Chapter Text
01
三角哲彦是和我同届同专业的大学同学。他在我们专业里属于很出名的人物,但他自己从来没意识到这点。我每次踩着点到课堂的时候,总能一眼就见到他端正地坐在第一排的样子。说实在的,我很讨厌这些乖孩子,听朋友私底下讨论的时候都在说,除了在学校里见过三角之外,再想叫他一起出来就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在心里嗤笑他只是个装神秘的人,但讨论别人的背景向来不是我感兴趣的活动。在我看来,三角哲彦除了品学兼优以外一直就一潭死水,不会活跃地参加学校社团活动,也不会主动结交朋友,更别提我朋友想拉他一起参与专业之间的联谊会了。除了偶尔能在团队作业里蹭蹭他的智商,渡过几次难缠的专业课之外,我们之间的交集本应永远停留在这种不深不浅的关系,直至双方都化作灰烬。
充满着各种经济学名词的专业课堂枯燥无味,讲台上的白发苍苍的教授老头还在给我们分析着对未来的经济蓝图,激动地演讲着自己对于近些年日本飞速发展的经济产生的各种见解,什么时候可以发明一种隐蔽的耳塞,让耳朵里只存在自己想听的音乐,从此隔绝一切外部声音来源呢。
“ 我相信没过多久,我们就能与美利坚齐平。”放屁。实在是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继续听这些课外知识了,于是我眼神四处瞟,妄图在这无趣的教室里找到乐子。但说实在的,这个教室里除了三角哲彦的侧脸是吸引我的之外,就找不到第二个稍微清秀些的脸蛋了。
“ 呼,上课真的好无聊啊。”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了桌子上,脸却刚好侧向了三角那个方向。今天是我难得没有踩点踏入课堂的神奇日子,于是我有幸挑选到了一个满意的角落。巧的是,这门国际经济学要求每一节课小组成员都必须坐在一起,唔,自然我是选择继续蹭一下三角的智商了。有的利用的好资源不多蹭会真的太浪费了。
“ 诶,我记得你好像也住在沼袋附近吧?”坐在我旁边的朋友突然拿笔戳了戳我。估计是听到沼袋,三角哲彦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然后又快速地扭了回去。我朋友第一次和他组小组,看到他回头还很激动的拉着我小声问了好几句,他是不是觉得我脸上有奇怪的东西啊,我们刚刚有说到什么让他感兴趣的话题吗?以此类推,为了让她停止这个话题,我把话题又绕了回去。
“ 是啊,确实是住在沼袋来着。”朋友兴奋地凑上来说,那下次去你家里开个派对吧,还没去过你家里玩呢。
“ 那下次有机会可以去。”有机会再说吧,我可不是很喜欢别人去我家里。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我着急拿着包就往外走。有人约了我在松竹剧场看电影,教授那老头还拖堂,要是错过了今天这场安娜卡列尼娜,下次有空去看的时候还不知道有没有排期呢。急忙把课本丢在我的储物柜里锁好,随后向向门口冲去。
下雨了。
看着眼前落下的倾盆大雨,我本来想打个电话给朋友说,要不今天的电影还是算了。一把伞举到了我的头顶,
“ 如果可以的话,我撑着你走一段路吧。”竟然是三角。
“ 不顺路的话就算了,不是一定要赶过去。”我知道三角平常这个点下课会赶去高田马场兼职,因此不打算耽误他的时间,我们俩的方向走的并不一样,于是我往后欠了欠身子,想退出他伞的范围。
“ 今天不去看的话,下次的安娜·卡列尼娜估计得等到一周以后了。”三角一把拉住了想要向后退的我,我惊讶于他的多管闲事,但难得有三角这么主动乐于助人的时候,我顺势将手机扔回了包里。
“ 那走吧。”
雨下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三角今天看起来不像是要去兼职的模样。即使我们多少都被雨打湿了头发和衣服,但依旧能看出他稍微整理过的发型,被雨水打湿了但仍旧能看到摩斯的痕迹。今天上课光盯着他的脸了,这才发现他今天穿了件比较新的夹克。果然只要脸长得好看的话,哪怕是穿起老爷爷穿的衣服也是完全变了个味的。
“ 你今天不用去兼职吗?”我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了问他的行程。
今天的三角看起来格外开心,不仅嘴里哼着小调,额前的几缕发丝都随着他的情绪飘动。即使平常也有些表情,终归也就是一汪死水,丢颗石头进去会有波澜有反响,但你要想再见到别的以外的东西,那就是痴心妄想。
他俏皮地和我晃了晃手里的电影票,“ 今天要去等人一起看电影。”
“ 我可从没见过三角君如此活泼的样子,难道是和新女友约会吗?”我习惯性顺着话题调侃下去,但意外的看见了三角羞红的脸。看不出来还是个这么纯情的人呢,调侃两句就这样羞涩,不过他也是去看同一部电影的,以我对这部电影的了解,这部电影应该不太适合热恋小情侣看才是。
到站后还有些小雨,三角很绅士的将我送到了影院门口,然后向外走在路边等候。我不解地问,“ 电影快开场了,和你一起来的人还没到吗?”
三角摇了摇头,随后眼神就直直地观察着来往行人。
“ 再等一等吧。”他这样笑着对我说。
“ 这么痴心的人现在可不常见了呢。”我自己默默地吐槽着。同行的朋友倒是一脸失望,她以为三角哲彦是专门和我一起看电影的。毕竟他那张脸很对我的胃口,她惊奇地问我,是换口味了吗?你们两还没有暧昧起来吗?这可不常见呢。
“ 他那种无趣沉闷的性格我是不会喜欢的啦。”本来想认真地和朋友说几句,但这样显得是我单恋三角哲彦但却被甩了一样。眼看着开场时间快到了,我和朋友才终于准备进场看电影。我回头望了望三角,他仿佛已经变得没那么积极,只是自顾自地靠着栏杆研究着手里的电影票,我想他的电影可能要迟到那么一会了吧。
真可怜。
哪怕我死命把包捂在怀里用外套挡住,但还是没能避免打湿放在包里的电影券,好在只是稍微淋了些雨,售票员审核的时候并没有为难我和朋友。顺利地在场内坐下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的心有些焦灼。
明明还没开始看电影,心却像安娜飘向了沃伦斯基一样,飞出了影院外。看着投影屏上华丽的舞会,安娜黑色的长裙配上沃伦斯基的西装,他们在舞池里悠然起舞。不知怎么的,我仿佛一瞬间看到了,三角哲彦牵着不知道谁的手在舞池中央跳着华尔兹,即使他的舞步并不是很熟练,但两人看起来着实般配。
真是疯魔了,我心想。
我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看完电影以后我快速拉着朋友走到门口。三角哲彦还是那样,傻傻地靠在栏杆上等待。我想迈出步伐去问候,去满足我自己的好奇也好,想进一步了解他也好。但看着他就快又变成一潭死水,我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朋友及时地制止了我,我这才看清楚,现在站在三角前面的是一个漂亮的长发女人。在我犹豫不决的那短暂的一刻里,我的沃伦斯基就已经等到了他的心中所属。
那是他的安娜,而我从来都没有靠近过他。
你只是在好奇他吧,我这么劝着我自己。
PS:根据原著,文中《安娜·卡列尼娜》为费·雯丽版。
02
我刚才慌忙冲出去的举动吓了我朋友一跳,但好在她有努力地拉住我。我很抱歉地向她说刚才只是脑子一热,看着她眼里我都理解的那种目光,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稍微说明一下。
“ 所以,你们甚至是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的普通大学同学?”坐在我面前的28岁成功女性优雅地品了一口咖啡,她脸上挂着那副八卦完成的满足笑容。
那不然呢?我不解地回问,都说了我之前对三角哲彦一点点兴趣都没有了。
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有兴趣了,走吧,转换下心情。我朋友熟练地付好钱之后把我拉起来,我们俩穿着高跟鞋快走,两个人一起踉踉跄跄地互相打闹。来到了熟悉的酒馆,朋友和自己的丈夫一见面就开始调着情,而我负责在酒馆里找着自己今晚的目标。
“ 最近过的怎么样?”来人是柏木弘明,前段时间里我的固定床伴,在他问我要不要发展恋爱关系的时候,我们俩正约完一个疯狂的夜晚。我承认我贪恋于暧昧,他在我生活里逐渐增加浓度,但我只享受别人对我的好。不同于三角哲彦的古板沉闷,柏木弘明生得英俊并自知,因此他毫不客气于释放自己的魅力吸引花蝴蝶们前来。
说来也是巧合,只是偶然在这间酒吧里遇到过一次,我们便开始了近两年的相互陪同。他是个阔少爷,从不拘谨于自己手头的花销,只要是能用钱处理妥善的关系,他柏木弘明就不会想着投入感情。我曾以为我们是一路人,于是放心地和他保持着相对紧密的联系。
“ 托你的福,最近很寂寞。”随便和他碰杯聊了几句,柏木弘明想问我今晚要不要一起约,本来不想再和他有过多接触,但实在是最近无聊得不行,看着那张脸也没有办法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 去我家吧。”
窗外的雨又开始不停地下。我和柏木弘明几乎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紧紧贴在一起拥吻,狭窄的过道并不妨碍他一把将我放倒,不知道他多久没开荤,只能从他粗鲁扯烂我裙子的时候感受到一些疯狂。
屋内的隔音时好时坏的,雨声在我耳边总是淅淅沥沥的,也许是发现我的精力总是不集中,柏木弘明一把拧住我的脖子,强迫让我和他对视,但我的眼睛里没有他。柏木弘明活好,长时间的约会总让他能轻易找到我兴奋的点。我自认为我自己并不仅仅满足于普通的抽插,柏木这一点与我非常相似,于是我们总是寻找着各种玩具增加刺激感。
今天他在我胸前夹了两个乳夹,酥麻感伴随着按摩棒的颤动让快感直冲我的全身,柏木喜欢我向他示弱,但我一般只会把本就翘起来的腿往他腰间缠,然后用力将他往我身上扣。柏木弘明的身体素质并不差,但他享受我时不时给予他的轻暴力。
“ 如果不是看到你这么敏感,我还真不会信你说你很寂寞的鬼话。”
“ 自然是比不上日理万机的副机长这么寂寞了。”我很爱在做爱的时候环住他的脖子,柏木弘明生得一对无辜的下垂眼,但冷脸肏人的时候眼神看起来却极为锋利。
柏木弘明一把扛我起来去窗户边,我是该感谢这场大雨模糊了整个窗边,否则不知道又要被哪个变态偷窥到我们这副淫乱的样子。柏木让我贴着冰凉的玻璃,穴内的跳蛋也被顺着抽插的力度被顶弄着,身体燥热的律动让我们浑身是汗,离开落地窗的时候,我们身影纠缠的印子也短暂停留在雨夜。
我的腿被折腾的有些微微发软,但在我身上仍旧努力开拓的柏木弘明还没结束。他喜欢从背后托住我的胸,嘴上说着就这样放过我了,手上摆弄着我的乳头的动作却一秒都不带停的。
“ 明明湿的要死,寂寞的时候怎么不主动找我?”我的耳朵快被他说这句话磨出茧子了,想说话回答的时候就被他捂住嘴,呜咽了两声没法回答,于是伸出舌头去舔舐他的掌心。柏木弘明高潮的时候呼吸会变的异常粗重,每次感受到颤抖的时候都知道是中场休息的讯号。
做完一次后我们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聊天。我的手不安分地去挑逗他的囊袋,总觉得这样像是在逗小男孩,柏木弘明这才想起来把我身上的乳夹取下来。
“ 你没有痛感吗,万一夹断了怎么办?”柏木低着头用舌头安抚我发麻的乳头,我舒服地哼哼两声,任由他的手又在我身下作祟。柏木的手用力地捏了一把我的阴蒂,然后随即躺平在我旁边。
“ 柏木君,你说什么是宿命感。”难得除了肉欲之外稍微有些正经的话题,我捏捏他的耳垂,用脸颊去蹭他有些细碎胡渣的下巴,让他没办法去想别的问题。
“ 回答了的话感觉又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冷落这一段时间并没有让他放弃想要追求我的想法,于是我乖乖收了声,柏木弘明凑上来想再来一次,我的眼皮却有些想打架,把他的手定在我的胸前便抱着他闭上眼。
“ 再等等吧。”我也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但我显然不想思考复杂的事情。
第二天起来,柏木弘明约我下个周末在他家里看一整天的电影,如果我有喜欢的影像带可以自带。也许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可以正式考虑的机会。但我最近其实的行程非常紧,于是我和他说,有空我会再联系的。
如果不联系我的话,下次见面应该又要靠我的运气了吧。柏木弘明无奈地拥抱住我,在他出门上班的时候我又照旧和他进行告别亲吻。
“ 这样真的很像新婚夫妇,你去工作了我还在家里等你一样。”
“ 那可不一样,你等不到我的。”柏木弘明耍酷地向我眨了眨眼,倒也不知道是谁在等谁,但总归是走向另一个阶段了。
03
连续几天下来,我都在认真考虑着柏木的邀约,同时也在盘算着接下来即将到来的一长段暑假。但得先结束剩下的几门课程测验,其实我无数次想找一份在家附近的兼职打发时间。但自己并没有在经济上吃紧,只需要找一个相对感兴趣的活儿干干便好,找了一圈下来让我感兴趣的兼职着实也不多,于是就一直虚度着时间。
现在除了拿着新出的dv机记录一些生活之外,去影院大概已经变成我现如今最爱做的事情。但自从上次看完安娜之后,最近已经并没有什么我仍未看过的新鲜电影。电影里的白人女主看久了也觉得有些腻,即使我天生就对所有漂亮女人都毫无抵抗力。但泡在电影院多日之后,我得出结论,看电影终归是不能当饭吃的,看多了乱世爱情总让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是嗡嗡的炮火声,但现实生活里却也没有什么戏剧上演。
已经有段时间没在周围散心了,突然来了兴致想走一走,于是随便套了件能保暖的外套,顺便拿上了新买的一盒女士香烟放进口袋里就往外走。附近的点烟区少之又少,但在扎堆的居民区里,其实大家都不太在意,指不定在哪个隐蔽的巷子里就能瞧见微弱的火光。本来想在小路里就这样随意点起一根,赶快过了我的烟瘾就算了。胸口总是时不时传来闷热的讯号,而我的生活同时又枯燥着,恨不得将所有快燃灭的烟头全部踩在脚底旋转几圈。
结果正巧迎面碰上了三角哲彦。他倒是还算热情地和我打着招呼,碍于手上的打火机还开着盖,感觉自己的形象与平常在校园里大概是有那么些出入,还是先将打火机装进了口袋里。
“ 这么巧啊,在这儿也能碰见你。”
“ 我家住在这附近,反倒是我比较吃惊,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碰见三角君。”我稍微捋了捋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现在这副有些颓废的模样出现在自己感兴趣的人面前,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
“ 刚才是要去抽烟的吧,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三角倒也还是笑着用手指了指我的口袋。
“ 确实是,但我还在找着附近的吸烟区,三角君要陪我一起吗?”其实最近的吸烟区就离我家楼下一百米左右,但我并不想去,如果三角是第一次来这块区域的话,大概也是不懂得附近有什么的。
“ 是在骗人的吧。”我刚说出口的谎言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戳穿,我冲三角挑了挑眉,等着他再说出什么别的话。
“ 要不要我带你去些别的地方?”他给的台阶倒是正合我意,已经恨不得招摇着叼着根烟一路走下去了,我时不时咬了咬下唇,试图让自己的烦躁稍微转移到路边的风景。
深秋的东京真是一个奇幻的地方,即使被风顺着河边呼呼向我吹来,可我除了脸上变得干涩之外,再没有别的感觉。跟着三角一路并排走着,来往的路人并不多,正常来说没人会在意你到底和谁走在一起。但今天和三角哲彦一起走着的时候,偶尔路上会有那么一两个女生对他抛来目光,但这与我无关。三角今天的兴致和上次去看电影时差不多,我想也许是他的恋爱比较顺利,就把话题多往这方面引导着。
“ 一直在期待着和她的下一次见面。”
果不其然在他的脸上绽放出了更灿烂的笑容,真是令人厌烦的恋爱中的男大学生。
“ 所以这个地方也是你们俩约会过的场所吗?”感觉这是一个会让我觉得被冒犯的点,我又开始止不住地皱眉。
“ 才不是呢。”他有些可爱地摇了摇头,“ 只是刚好我以前偶然发现的,但感觉你应该也很需要这个角落。”
“ 要是换做旁人来看,我们这可算是约会哦。”我装作无所谓地拿出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但胸腔却起伏得频繁了些。见三角哲彦一直盯着我手里的打火机,我摆摆手冲他晃了晃,
“ 很漂亮吧?刚到手没多久。”
三角只是盯着我发笑,不知道他笑些什么,我伸出脚踹了他一脚。风有些大,擦了几次轮盖都打不起火,
我自己气不过,无奈地跺了跺脚。
总算是良心发现,三角哲彦自觉地挡在我面前,让我的打火机能够顺利起火。薄荷烟的味道没有那么浓烈,对于我来说。鼻子捕捉到气味的一瞬间,被我称作释放压力和烦闷的起点。为了不让烟圈喷到三角脸上,我往后退了几步才呼出一口。三角的目光直直地望向我手指夹住的那根细烟,我用手指点了点烟灰,又问他,
“ 要来一根试试吗?”三角一看就是不会抽烟的人,但他听到我问之后便迅速地点了点头。
我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递给他,他接过之后学着我将烟夹在指间,我又向他递过打火机,三角很少露出如此为难的神色,我便清楚他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乖孩子。
“ 把烟含在嘴里,”我走进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弯下腰来,三角的脸此刻离我很近,换做是别人我大概早就已经坠落在荷尔蒙的深海里,但三角看我的眼神太过于澄澈,一眼望到底,完全看不见一点我想要的痕迹。我用手挡着风,清脆的打火声一下点燃了烟头。
三角对于薄荷烟的适应很快,只是咳了两下便也没再出现别的动作。这个角落里的树阴和旁边的小溪搭配的很舒心。我和三角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那部安娜·卡列尼娜,我和他说我大概很像吉娣,总是做作地敢爱敢恨。总是看不懂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不懂自己需要什么梦想。
三角听到我这个形容觉得有些幽默,“ 你就是你自己呀,电影角色就算可能有相似的人生态度,但都比不上你。”
“ 说真的,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同龄人了。”
他总是很直率地说出这种让我悸动的话。
“ 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爱上你的哦。”
一根烟燃烧的很快,刚打算再继续抽第二根,于是又拿出打火机准备续上火,三角哲彦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那根烟。
“ 今天的烟到此为止应该是刚好了?”三角哲彦的目光亮晶晶的,但仍旧没有任何我期望的情感。
你从哪儿学的这么多甜言蜜语啊,我无奈地把烟装回自己的烟盒里,其实我并不感兴趣他今天与之前的反差,我只想快一些让自己以为的错觉从脑海里散去。三角现在完全是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了,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神态和动作再也不像一潭死水,他找到了自己的向往。
是琉璃小姐告诉我的哦。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听见三角和我说她的名字,于是我问他,你和琉璃小姐是怎么样遇见的呀。
说到这个,三角哲彦就开始支支吾吾,眼神也变得有些分散,手脚的动作也变得不自然起来。看得出来,琉璃小姐对他来说一定是一位值得认真交往的人。不知道又吹了多久的风,一边散步回家一边听着三角讲自己去兼职而产生的火花。我的洋文学的还不错,听完了之后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词语。
“ crush。”我向三角呢喃着这个词语。
三角有些疑惑我小声说了什么,我摇摇头让他继续和我说。离我家的距离没剩下多少了,我询问三角接下来是否还有别的安排,晚上了总不能还去兼职吧。
“ 我先送你回去吧。”三角说自己接下来没有别的行程了,但明天一早还要起来去高田马场那边的录像店里兼职。
“ 我明天应该也得去一趟录像店里。”三角看起来有点惊讶,我以为他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不过是周末和朋友还有邀约罢了。
录像店具体在哪个位置,三角君不打算告诉我吗?三角哲彦说出一串详细地址,我大概在脑子里是记住了的,三角便继续向我解释说,如果还是不清楚在哪里的话,我只需要坐电车到高田马场站下车,然后从站口出来,再左转着直走,那家录像店在路边还算比较显眼,只要你沿着路一直走,大概就能见到了。当然如果我告诉他大概什么时候到的话,他会出去路边等到我来。
“ 我觉得你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人。”三角大概是猜到了我解释的原因,又继续给我传递他对我的想法。
这个男的是只要聊过天就能完全相信别人吗?我将我的打火机拿出来,在他面前熟练地开着盖点起了火,随后又一口吹灭。
“ 三角先生,对一个不算熟的人托付自己所有的信任是不对的哦。”
我还是手痒点燃了那根烟,随后呼出一口烟圈,告诉三角哲彦,下午四点,我下午四点过去。
04
“ Eyes are raining for her, heart is holding umbrella for her, this is love. ”
我想,灵感来源于生活这句话真是一点都不假。
因为提前约定好而再一次见到了三角,我的内心本应是喜悦的。也许并不该如此,我撑着雨伞看着眼前在录像店门口正在发呆的三角哲彦,高田马场的雨下得仿佛是有意义的,但对于我而言这场雨并没有让我感到很平静。走进之后三角哲彦才认出了我,收敛起了自己稍微有些阴沉的表情。
“ 你来啦?”三角哲彦看起来像皮笑肉不笑,看着我一阵寒颤,不禁抖了抖身子。
“ 把你那笑脸收一收。”,我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三角哲彦倒也没收起来笑,反倒是问我冷不冷,想脱了身上的外套借我披在身上。我摇摇头拒绝,甩了甩头上的水就往店里走。这个录像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倒存货也是有不少的,我在一堆录像影带上看了又看。
三角哲彦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秒开始,灵魂就仿佛已经脱离他的身躯飞去了别的地方,我想肯定是挂在了琉璃小姐身上错不了。
来回转了一圈也不知道看些什么,随口问起三角哲彦有什么推荐,却看到三角还在对着桌上的安娜卡列尼娜发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他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我想三角今天还是独处着最好,于是随手拿起了架子上的乱世佳人便匆匆离去,天空依旧是雾蒙蒙的,但更多是因为时间已经慢慢指向了夜晚。还不知道要去吃些什么,于是拎着一堆东西去朋友的店里碰碰运气。
很幸运的是,我今晚注定不是寂寞的一个人。
“ 我们俩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做朋友的吧。”朋友给我满上了新的一杯啤酒,酒杯里的冰块折射着店里暖橘色的灯光,窗户外深蓝色的天空模糊地让我觉得世界有些虚幻,可我今天还没喝上两口,酒精反应大概不会那么快。随着门口风铃的晃动,我心里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宿命感。
“ 琉璃小姐。”
店里还未到热闹的点,算不上沉默但也确实比较安静。我朋友招呼她来我们这桌坐下,我顺势掏出打火机将她嘴里刚含的香烟点燃,琉璃小姐的眼睛笑起来像弯月一般,相当好看。
朋友让我们相互介绍着,推杯换盏后我竟已经能让琉璃小姐靠在我的肩上说笑了,酒精真是个能拉进彼此距离的好东西。也许我应该更讨厌她一些才是,可琉璃小姐的眼底总是让人觉得明亮的。
“ 怎么年纪这么小就看起来一堆心事呢你。”琉璃小姐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熄灭的烟头曾经是那样被捻在烟灰缸里,我对琉璃小姐说出一声抱歉,曾对尚未碰面的琉璃小姐抱有一己私欲的恶意,实在是太抱歉了。
“ 没关系哦,毕竟那家伙虽然看起来木讷,却实实在在也是个有魅力的年轻人。”琉璃小姐今天穿着漂亮的短裙勾勒着自己的身材曲线,大衣被随手脱下搭在沙发边。琉璃小姐提出要送我回家,我打趣着她说,看起来琉璃小姐才是更需要保护的人,我的身高可足足比你高了差不多十公分吧。
“ 那就当我们去散散步吧,在这冬天有人陪着一起走也许会更暖和一些。”
我和琉璃小姐的默契比想象之中好像还要多,两个有些微醺的女人在寒风之中交换着自己的故事。琉璃小姐,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应该屈居于现在,我笑着对琉璃小姐比划着身手,如果我是你的话,大概会特地丢一块香蕉皮在玄关的门口,让他醉醺醺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滑倒在地上,最好撞到头,这样带来的损伤恐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琉璃小姐只是笑着回应我,随后我们停在了一处天桥上吹风,她突然很郑重地问我,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命运的轮回?
“ 是有值得你选择轮回的意念才会这样想对吧,琉璃小姐?”我心底里是不赞成理解琉璃的选择的,但我同时又极其可笑地选择相信着宿命。
“ 假如我轮回了,那我会带着曾经的记忆再次认识你的。”琉璃小姐带着自己的笃定和我做着约定,我却不懂如何回答。
今晚本应是一个美满的月圆夜,但天空不仅被乌云遮挡住皎洁的月光,更是间歇的下起了雨。我提议让琉璃去我家歇息一晚,正好离我家并不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能继续在我家里小酌。
“ 你和他真的哪里都很像。”
“ 琉璃小姐莫不是把我当成了替身?这样我会很伤心的。”我假装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心底里却真的同意起了琉璃小姐的说法。
我和三角哲彦确实在很多地方都一致,甚至可以说,现在的我肯定是比他还要更敬重上琉璃小姐些几分,哪怕我们是第一夜交谈。琉璃小姐穿着我的睡衣躺在我的床上,我们仿佛还有说不完的话,时针堪堪指向了三,但我却仍未感受到一些困倦。
“ 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走向尽头了,所以我有一个请求。”只有月光笼罩着的房间,我几乎无法看清琉璃小姐的眼睛,原来大家都是自私的啊。
“ 我会帮你照看他的。”我抱着头望向天花板,发出自己的叹气,“ 就当是对琉璃小姐和对他的爱一起都在他身上了,如果琉璃小姐下定决心了,我会支持琉璃小姐。”
感觉有着一样本应该圆满的东西因为我的助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让我最后自私一回吧,能顺着自己的心意拜托宿命选择自己的自由,也需要很大的勇气,而我正期待着她即将得到的自由。
05
三角哲彦在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再来上课。起初我并不在意,毕竟三角早在前几天同我见面的时候已经告知过我身体不适,也许是花粉症严重了些发展成了流感罢了。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他在与我思念着同样的人。
只是我没办法告诉他,琉璃小姐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但坏消息总是他自己想办法获得比较好吧。自从琉璃小姐和我说,自己决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寻死之后,我便再不去期待新一次的见面。看着三角仍期待着的模样,我默默用新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多夸赞周边不起眼的风景,让他拿起胶片机去拍摄也好,用我新买的DV机再记录飞过的鸟群也罢。这个城市里除了楼宇和琉璃,对三角来说恐怕再没剩下别的。
毕竟琉璃小姐是那么耀眼的一束光,世人眷恋着美丽的存在也再正常不过。
柏木弘明上次与我见面的时候心情并不是很好,我询问是什么让未来的机长这么郁闷,他也只说是学校内遇见了些不愉快。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东西可不多,我嘲笑他,待会臭着脸看电影是欣赏不到电影里的好东西的。
柏木的眉头还是紧皱着,我实在看不顺眼,踮起脚努力去够他的额头,最后只能勉强亲吻到他的鼻尖。
“ 那将好心情留给我怎么样,我保证我能让柏木君开心些。”
也不知道过了快多久,时间已经堪堪转向冬季的尾声。我再次碰到了三角,他站在吸烟区内熟练地点燃起香烟。若不是那身一模一样的衣服,我倒也没办法这么快分辨出眼前的人。先不说下巴的胡茬多久没清理过,光是他那和瞳孔一般漆黑的黑眼圈就已经足够让人陌生了。
初雪早已经下过,今早的天气预报里,又特地提醒沼袋附近区域可能会伴随着大面积的雨夹雪,果真一出门便是淅淅沥沥的雨夹杂着纷纷的雪粒。
三角君是不准备再进行新的发展了吗?我这样问他,明知道三角不乐意听,但我偏要问这种令他难堪的问题。才一段时间而已,三角君不会又找到新的女朋友了吧?这么快就学会抽烟了是有人教你的吗?不去学校上课也只是为了让别人看起来能够感天动地,以为感情能够拯救世界吗?琉璃小姐就算活着也并不希望看到你变成另一副模样吧?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些什么样刻薄的话,但我本身就不是一个爱说漂亮话的人。三角哲彦绷着的面具总算出现了裂缝,他眼睛里的光在听到琉璃才会出现,我早该知道的。他一把掰过了我的手往墙上推,玻璃与我的后脑勺撞出的回响让我联想到山上的钟,沉重地击碎着构筑起的防线。
在我看来,他也只不过是同样想留住月光但又没能留住的可怜虫罢了,除了颓废一点的脸看起来依旧帅气之外,倒也不再出现别的优点了。
除了那双倔强着盯着我却又流下泪水的下垂眼是例外。
“ 现在可以吻你吗?”看着三角这幅模样我说不上心疼,倒也生出了想要亲吻他的心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了头来,现在的他就像一只等待着安抚的宠物狗,而不是需要抚慰的男人。三角哲彦的唇没有我想象的丰润,干巴巴的嘴唇上唯一的滋润只剩下了我给与的唇膏,还是一股新鲜的草莓味。手上的烟被我们丢在了地上,任由它碰到冰冷的地面熄灭。反正这个世界怎么都是冰凉的,包括我们刚才交换的一个浅浅的吻也不例外。
我们渴望圆满,但行动却在彰显着新缺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