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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把枪像往常一样别进他腰带上。抻一抻白衬衣下摆,很好地挡住。出门到隔壁房间几十秒的路程他有必要随时保持警惕,所以他上好了膛,子弹咽在枪管里。
他暂时没心思考虑药是哪来的又是谁给他下的,误打误撞地进了未知的圈套只有暂解燃眉之急的份儿。酒会这种事他从不掺和,他不喝酒也从不会人情往来,以往到了这种名利场吴站长若是不方便出面就是余副——不,是余则成或者是陆桥山来应付,千算百算也轮不到他这个行动队队长来跟人家磨嘴皮子功夫。只是余则成被吴站长恰好派去南京办事而陆桥山早就死得不能再死,吴站长从老早以前就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有什么事都一再搪塞过去。怪谁?怪余则成还是吴敬中还是一个死人?但他思前想后也没觉出谁有什么动机干这么下作的手段,也没人知道他的秘密,还是说他不小心破坏了别人的一出好戏?
到底谁他妈的把药性这么凶的发情药掺在橙汁里?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心里有股烦劲儿,先是一点滚热地拢在心口烧出一簇火,又顺着四肢百骸麻痒地带着热意淌到小腹汇成他避之不及的情欲。李涯并不太爱自己的身体,更痛恨这种禽兽一般的无法控制的欲望。他为党国效忠多少年就打了多少年乘上十二倍的抑制剂,以前他每个月情潮来的厉害,也就托了关系下猛药治,恨不得连后颈小小一块腺体都能手术做下去。他伪装这么多年,想不到......现在这个秘密是一块烙铁烫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到一个人,廖三民。不太熟,但无所谓。李涯和他短暂地见过几次。余则成给天津站和警备司令部牵线搭桥有过不少来往,他和廖三民多少也算点头之交。这次酒会,余则成跑了,李涯便跟他一辆车来的。车内狭小,他多少也能闻见廖三民身上有股冲鼻的廉价烟草味儿。他试探廖三民,廖队长,我有好烟......廖三民摆摆手,李队长,不必了,我不抽烟,不好意思。他拢了拢大衣,那味道不再有了。
必须快点了——操,他都能闻见那股叫什么巧克力的黏黏糊糊的味儿了。高档的洋货甜食他自己都舍不得买,兴西餐洋化的风刮起来他才明白自己那股子又苦又甜的是什么信息素。出门两三步谨慎至极,空荡荡走廊里他切实地感受着腿根汇聚蜿蜒的滑腻感,濡湿了一片布料。他忍不住条件反射地去抿下嘴唇,有些干裂,缺水生涩,被舌尖舔过柔软几分。
廖三民没睡。他听见午夜过后走廊皮鞋摩擦毯子柔软拖沓的脚步声,不过两三步,附近房间的人,朝着他的房间,可能是李涯。刚刚旁边房间有枪上膛,必定是他。他来干什么?灭口?不可能,他还没有证据,新的接头任务才刚刚开展。他要干什么?
李涯敲响他的房门。他维持一种平静的声线。廖队长,这么晚很抱歉打扰,我是李涯。
廖三民等了几秒。伪装出一种刚醒的困倦感。李队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李涯在外面显然失去耐心,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声音的颤抖,廖队长,要事,等不得了,必须与您详谈。
廖三民把枪上膛,打开门。李涯的枪口指着他。李队长?手枪抵着廖三民胸口推着他后退坐在床上,他的手已经摸上后腰准备第一枪先打李涯的小腿。李涯却在带上门后跟他说,廖队长,我想跟你谈个交易。
跟我睡觉的交易。
烟味刺鼻又难受,更何况是廉价燎烧的烟草。枪口在他胸口颤抖挪移位置,李涯被廖三民趁机抓着手腕摔到床上。那股巧克力味儿好像也被摔了出来,在空气里和着烟味极其怪异。李涯手腕铁青一片,白衬衫底下都透着不正常的受伤颜色。廖三民在床上压着他,手卡着他的脖颈。
屈辱、不甘、愤怒什么混在一起最后变成纠缠得更猛烈的信息素。烟草味烫进他的身体犹如子弹在身上打出洞一般渗着血的疼,体内抑制的药性和发情药冲在一起砸出一路的火。空气、空气、空气。廖三民的手夺取他大半呼吸权利,胸腔剧烈的起伏也只能汲取到可怜的高热的一小部分。廖三民把他的枪夺过来现在抵在他自己的额头。某一瞬间李涯希望那颗子弹打进自己的太阳穴,迅速地屈辱地死去也好过脱水般因情欲堕落的每一分每一秒。
廖三民的腿弯也卡着李涯的两腿之间。他感到膝盖上布料柔软湿润显出深色,鼻间溢着的催情的信息素气味让他松开了钳制的那只手。李涯脸涨得不正常的通红,浑身滚烫,白衬衫下有被汗水蒸出的隐约曲线。膝盖那处卡着的腿根又一股湿意,含了一汪水似的。这是一个虚弱的,丢盔卸甲的李涯。他咬着嘴唇留下细碎的血渍烧得眼眶通红发根都带着汗,蒸腾着呼吸着的是满溢的情色气息。
廖三民感到一种他本不该有的属于居高临下的上位者的滑稽,他多方了解到的李涯一直是雷厉风行的又阴暗狠毒的朝圣者甚至殉道者,今天他可以趁机一枪就毙了他以绝后患却又在这里听他虚弱的可笑谈判。他笑起来,嘲弄地告诉李涯,这不是交易,他没有想交换的东西,哪怕你出卖的是身体。李涯挣扎地爬起来去夺他的手枪又被轻易制服。一个柔软的陷入情欲的躯体。李涯如此痛恨,痛恨。他的下唇继续传来痛感。
廖三民突然想起那本曾作为暗号接头的圣经。
“爱慕有时,憎恨有时;作战有时,和睦有时。”《旧约·训道篇》
廖三民也卸下了他的枪。
冰凉的手指抵上他的唇瓣,那里洇上血迹。即使是很轻微的摩挲也足以引起细微的战栗,如同冰面裂纹带着崩碎的轻声。烟草味道漫过他的鼻腔充斥他的脑髓带给他片刻死前一般的最后清醒,李涯知道,廖三民会帮他这个忙。
他拒绝被压在床上如同一个真正的妓一样扭摆取悦自己或者廖三民,庆幸的是他的合作伙伴并不介意什么体位姿势,那双手抹过他嘴唇血迹之后温和地帮助他解开他的风纪扣,露出一片胸膛。那双手迟疑着只攀上腰,枪茧蹭过两侧敏感皮肉带起体温涟漪又毫不留恋地向下配合着褪下他的裤子。
李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射过一次,深粉性器依旧挺着近乎贴上他的小腹,直白的欲求不满。他从未在别人面前如此狼狈地赤身裸体。廖三民帮着脱下他湿得不成样子的内裤团在一边,抬头又去看李队长一副装得道貌岸然的淫荡风情,眼角红得泛泪偏要死倔着施舍一样。那双眼睛迷蒙又闪着水亮的蔑视不甘,可下身又不知好歹地更欢欣地迎接生疏爱抚。只是手指向后探进高热湿润穴口就受到过分热情的拥戴,挤压着向内吞下指节。廖三民得以看见李涯眉头紧皱却渐有失神神态,舌尖依旧留恋唇边红艳微微露着。廖三民手指挂着晶亮的水液从他后穴里撤出来,却受到李涯猛然回神之后的怒目一嗔。
李涯腿软得快要跪不住。肉刃抵在他穴口磨蹭却迟迟不进,急得他嘴边溢出不满的轻喘,索性自己找准位置慢慢向下坐。性器在狭窄穴道里进得很深带给他干呕错觉,滚烫贴上内壁敏感点后充斥的满足感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力气,被廖三民掐着腰上下动作起来。
那里高热、湿润、色欲的红。太多的淫液随着动作流出来,又点燃一片情欲。李涯没有心思去阻止廖三民——他并不太熟的同事的手从他的腰向上去抚摸他的身体,抚摸他几次枪伤痕迹以及更多的是很少见光的细嫩的皮肤,甚至去蹭揉他的乳头。那里有很小的两朵乳晕,小小的凸起,胸脯却有一些饱胀,手指揉过会有不自在的羞耻感。尽管做爱已经足够让他有羞愤欲死的心理,但这种与下身粗暴的动作相比是一种暧昧的折磨,犹如亲吻吻痕,于此不合时宜。
颠簸、欢愉与痛苦。诺亚方舟的风浪的船。情事的主导权已然不在他,他是洪水袭来无处落脚的盘旋的鸟,被浪打湿翅膀。一卷浪又拍上来,翻天覆地,他被压在床上,双腿大开着,腿根湿软,被拍打得略显红肿。廖三民是一个可靠的人。他安静地帮助他,不说话,这很难得。一般只有死人才能做到这一点。烟草味道呛鼻更像枪弹的炮火气息,干烈地烧在他的周围。他的衬衣皱巴巴地团在他的身上,廖三民依旧搂着他的腰,本来他没想太多,但两个人面对面就又免不了尴尬。他没办法在这么近的距离改变自己隐忍欢愉的表情而换上平时的一副臭脸,只会让廖三民看到他徒劳的表情管理之后笑出来——可能有一些善意,眼睛很大、很亮,看着他,宽容还是什么,一种让李涯感觉诡异的情绪。
性器又一次狠狠地磨过敏感点的时候李涯从喉间挤出一声忍耐的羔羊一般的悲鸣,白浊溅上廖三民的衬衣,这让他在高潮的余韵混乱中分神说了句抱歉。廖三民只是贴心地也放慢速度磨蹭逼出他一浪又一浪的淫液,这让李涯实在是感到乱七八糟。出乎意料的失态和太激烈的情事,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廖三民呢?
你要亲吻吗?廖三民突然问。
什么?李涯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到如此。
其实他们不应该——但还是亲吻了。无所谓了,只当是一场放纵的意外。李涯感到很干渴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亲吻的感觉并非令人厌恶地黏着着烦人的情爱,原来可以毫无感情地进行温热的触碰。如果放在之后(他找到廖三民的证据之后)他可以趁机毫不留情地咬断他的舌头杀了他但现在并不是如此。他有了一次很好的亲吻体验。他和另一个男性接吻却不觉得恶心。这一定是药的作用,太可恶了。
李涯慢慢觉得药效一点点消退了。他的清醒逐渐重新翻上来。廖队长,他说,你可以出来了。廖三民点点头,好像刚刚的纵情只是一次普通的枪械训练。他们又恢复一种不太熟的状态,哪怕他们几分钟前刚刚吻得难分难解。廖三民去卫生间待了一会,李涯没心思去关心他的一夜情对象是在自渎或者压抑欲望。他的西装裤口袋里有他的手绢......是这条裤子吗?黑色的,应该是吧......头有点痛,手绢,今天的手绢是这一条吗?可能吧,记不清了。
然后李涯拿出来这条手绢,触感有点诡异的陌生。他头痛好似宿醉未醒,但下身湿答答的急需清理。把手绢包成合适大小轻轻地生涩擦拭,穴口红肿,碰上又微微麻痒。他硬着头皮把那里匆匆擦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廖三民出来了。他做贼心虚地把手绢赶紧塞回裤子口袋。
廖三民给他倒了杯水。他迟疑接过还是小口喝了。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的喉结上下,盯着他拿着玻璃杯的手,盯着他喝水张开的红色的嘴唇和红色的舌头。
你要洗澡吗?
不了,我......回我的房间。
廖三民点点头。他拿起李涯的裤子递给他,还有地上的枪——他把子弹倒出来再还给李涯。李涯不爽地从他手里接过枪。廖队长,你押的是行动队的子弹。
我知道,李队长。我会好好保存。他看李涯拧着眉头套上脏污的内裤和西服裤子,又系上他皱巴巴衬衣的纽扣。他说,李队长,恕不远送。李涯没好气地离开了。
李涯站在房间门口摸他的钥匙。很好,还在。还有一条手绢,干净的。
干净的?
他突然想起来廖三民酒会上风衣下的装束。天啊!
他不由得看向隔壁。那扇门今夜不会再开了。至少不会为他而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