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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把香水落在剛的家裡了，就在剛習慣躺的那側床頭櫃上。
剛關床頭燈時，總會想起那天光一噴了香水後隨手一放，坐在床沿揉還在賴床的自己的腦袋。
他穿著黑襯衫牛仔褲，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用手指輕輕掠過自己的耳朵，像在安撫寵物狗，又像是矜持的撒嬌。
所以剛湊過去蹭光一的大腿，把臉頰埋進光一掌心，那時光一大概是輕輕笑了，剛睜開眼時看見的正是他含笑的眼睛。
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後，漆黑的瞳孔更顯明亮。
剛像趨光動物，按耐不住地撐起身體，將那人的口罩摘下印上他的嘴唇。吻了滿鼻息的花香調香味。
後來剛習慣了睡前朝空中噴那瓶香水，距離床鋪大約五十公分處，按壓兩下，整個人沉進棉被裡時像正在被堂本光一擁抱。
在紛亂、舉目無光的世道裡，如此足以換來幾夜安眠，或至少在無數個靠著窗台看破曉天空轉粉的午夜，不至於過於孤獨。
沒有人意識到這點小習慣帶來的影響，就像誰在選用香氛精油時會有「這個味道我喜歡」以外的念頭呢。
堂本光一的香水之於剛就是這種功用。安定心神，聊以慰藉，在不夜的城市裡安一個定錨。
因此當聰慧伶俐的邊境牧羊犬叼住從剛手裡射出的飛盤，撒腿歡快跳進光一懷裡的瞬間，他們兩個都不由自主僵硬了一瞬。
簡直沒臉去看外頭經紀人和工作人員的表情，剛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前者恨鐵不成鋼，後者看熱鬧不怕事大。
至於另一位當事人，剛一秒收拾好表情偏頭看他，笑得一臉傻樣，讓剛實在難以說服自己，那瓶香水不是某人下了將近一年的大棋。
鏡頭停止運轉，剛頂著經紀人的視線，擺出無辜又抱歉的表情先聲奪人，「你不也沒發現嘛。」
「⋯⋯」經紀人先生閉上嘴，嘆了一口氣只能說算了。
畢竟人類鼻子沒犬科靈敏這種事也真的怪不了誰。
剛道歉態度十分良好地點頭，在經紀人看清他眼底笑意之前開溜。
「蛋糕呢？」光一緊接著湊上去，對嘆氣個沒完的經紀人沒頭沒腦問。
「⋯⋯」經紀人先生看這完全沒有一點悔過之意的男子，乾脆連嘆氣都省了，把前一天就被光一三番兩次提醒購入的甜點盒塞進他懷裡，擺擺手讓人趕緊離開。
沒看過連反省都要團內平衡的。
「沒事。」光一瞥一眼遠處和工作人員談笑的剛，終於擺出虛心檢討共同擬定解決方針的樣子，好像真的在反省一樣，「待會交代他們剪輯時斟酌就好。」
深諳在危險邊緣試探技巧的人可不止堂本光一一人，有時候恰恰因為真實反而更虛假。
他們兩人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笑，光一重新換上那副下機時間的面無表情，熟練地抓準剛落單的時機靠近他，胸口輕輕碰撞上剛的肩膀，隨後矜持退開。
「嗯？」剛側頭問，收工後的尾音拉得黏糊糊的，光一躁動起來的思緒在嗅到那人周遭幾不可聞的氣味瞬間偃旗息鼓。
他瞇起眼將甜點隨手塞進剛的手裡，快步離開時又板起臉微皺眉，避嫌得很徹底，只有眼睛還藏著笑。
剛看他不太對勁的戀人逐漸走遠，完全不打算追，只低頭看那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在甜得幾乎發膩的糖味中，胭脂花調香竄入鼻息，還隱約帶了菸草味。
光一本人其實沒有意識到香水落在剛家的事，他雖偶有算計但這次確實是百分百的意外。讓他因此認真計算究竟有多久沒好好看看他的戀人。
儘管職業使然，他們事實上大半時間都在遠距離戀愛，但這距離未免太久也太長，像永無止境的馬拉松。饒是如光一也不得不承認燃燒過久的引擎有疲軟趨勢。
以致於當他踏入被水藍色魚缸包圍的禪意空間時，有種恍若隔世的迷茫，任憑本能把他帶往屋子的最深處，那裡除了花灑的水流聲什麼也沒有，隔絕了外頭的喧囂全像場幻覺。
光一不疾不徐洗手，當白色泡沫被水一口氣帶走，某部分的知覺也跟著被洗刷得一片空白。
於是剛裹著浴袍一邊擦頭髮一遍踏出浴室時，被乖巧坐在盥洗室門邊發呆的男朋友狠狠嚇了一跳。
那人指尖還燃著菸，眼神空茫茫的緩緩轉向剛，露出的笑容像寶石一樣，「怎麼了？」
「我才問你怎麼了。」
剛的目光清澈，成功讓光一對視中敗下陣來，略心虛地摸摸鼻子，「蛋糕好吃嗎？」
「⋯⋯」剛無言看笑得一臉粉飾太平的男朋友，伸手把他拉起來。
「我看起來像笨蛋嗎。」
那就是放棄追根究底的意思，光一得了便宜再使出擅長的賣乖伎倆，捏著人手指順勢撞進剛胸口把臉埋進他肩窩蹭，剛抬手揉他還留有髮膠觸感的後腦勺，對他貓一樣的撒嬌很受用。
雖然不知道去哪找帶著菸味的貓。
剛被自己逗樂，笑呵呵地把對方頭髮揉得亂七八糟了才鬆手，將光一指尖的香菸偷走，想順手叼進嘴裡，可送到嘴邊又姍姍放下，蹲下去把它捻熄在煙灰缸裡。
光一看他一連串動作，再看到他滿臉沒打算收拾的委屈，忍不住也笑出來，抓著他的手腕，終究順從慾望輕輕吻上他嘴角。
煙味不太好聞，但在數個月的闊別之前沒有人在意這些。
剛抓著他的衣領專心吻他，小動物般一啄一啄的，感覺到光一抱著自己的力道越來越大，卻很享受這樣的親吻似地沒有加深的打算，學剛像小狗一樣把把親吻落得人滿臉都是，直到被人受不了推開。
「快去洗澡。」剛把臉上的口水蹭在對方衣服上，語氣嚴肅。
「？」光一眨眨眼，看了看氣鼓鼓的剛，自然地把人攬回來繼續亂親一通，十分聽不懂人話，像是從對方熟悉的體溫裡找回了任性的餘裕。
「你好煩啊！」剛大叫，「有事洗完澡再說。」
才沒有事呢。光一心想，上下仔細打量沐浴後紅通通版本的剛，滿心都覺得可愛，卻又忍不住得寸進尺，直勾勾看著對方不發一語。
「⋯⋯」總覺得男友被調包了，剛睜大眼睛決心寸步不讓，卻因為光一抬手撥動自己瀏海時帶起的隱約香水氣味功虧一簣。
簡直犯規。剛嘟噥，勾著光一的後頸給他一個響亮的吻，然後把人趕出房間。
「快去，我也再去沖個澡。」
像是聽懂了什麼，光一露出煩人又可愛得很的笑。
好不容易洗去了一身風塵僕僕，光一興致沖沖回到臥室就看到床上的小鼓包，從棉被裡頭露出半顆圓潤的咖啡色腦袋，在昏黃的夜燈底下尤其可愛。
想不起有多久沒看到這個畫面，讓他在意識到之前就彎起嘴角，靜靜欣賞了好一會兒才躡手躡腳爬上床，把人抱了滿懷。
剛抱著手機忙著回人訊息，不為所動地任他從背後環抱自己，還輕鬆愉悅地調整到最舒服的角度，分神三秒思考這種長年習慣原來和肌肉記憶一樣不可思議。
光一攬著他的腰，一雙長腿把人固定在身側，硬是讓人枕在自己手臂上，視線越過他的肩頭共享手機螢幕。剛心知肚明且不以為意，甚至對這種拙劣又正大光明的查勤樂在其中。
世界動盪、日常已不復存在之下，這人的佔有慾仍絲毫未改此點，竟也格外讓人心安。
而光一也是一如往常地虎頭蛇尾，看兩眼就把注意力移去玩剛的頭髮，其實根本沒有真心想看什麼眼花撩亂的對話紀錄，之所以屢試不爽也不過是享受對方縱容的過程罷了。
皮膚是不是又白了，這次頭髮也剃得很可愛，腰腹摸起來瘦了一點，耳後似乎冒出新一顆淺淺的痣，腿毛健在，身體還是軟軟的。光一逐一在心裡劃圈打勾，再以一個落在耳根的親吻結案。
結論總歸是心滿意足的可愛滿點，讓人心動，毫無天理。
交往數十年依然莫名純情的男子把臉埋進剛後頸蹭蹭，後知後覺又聞到了熟悉的香味。他稍微抬起身體，果然看到熟悉的香水瓶安靜站在床頭櫃上，內容物比起印象中掉了不少。
「剛桑。」光一黏黏糊糊地喊人，卻只收獲剛明顯心不在焉的鼻音，於是不滿地啃對方露出半截的肩頭，直到剛妥協地放下手機轉身捏他的臉。
「粗優西桑。」被捏得口齒不清依然能輕易分辨語氣間的笑意，剛不用想都知道那人在沾沾自喜什麼，兇巴巴問他到底要幹嘛。
被圓潤還泛著水光的大眼睛一瞪，過久沒感受到如此直白堂本剛光波的光一霎時找不著北，沉默一會才說，「⋯⋯只是很開心。」
「真的很開心。」
「⋯⋯」剛瞪著他，因為突如其來的直球面紅耳赤。
「剛桑。」光一又蹭了過去親親他眼角，想說你真的好可愛，或說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樣，還想說最近實在好累，更想說現在能抱著你真好，可想了許久心仍無法湧上口，他最後只是再親吻他的唇。
「我好開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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