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Vergil,我们得谈谈。”
Dante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紧闭的Devil May Cry大门外,普通人在深秋的夜色中脚步匆匆,骤然下降的温度让人们纷纷裹紧了大衣,无暇欣赏街道上刚刚挂起的万圣节装饰。
又一个脚步声经过事务所外的街道,又在转瞬间匆忙远去。Vergil提着阎魔刀,转过身,向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胞弟眨了下眼。
现在这样好像某种面试现场,斯巴达家的双胞胎不约而同的想。
Dante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离开转移到沙发上,他不想把场面搞得太正式,尤其他们接下来的话题完全称不上愉快。
像是为了配合恶魔猎人一样,年长的半魔也换了个姿势,他抱着胳膊,靠在门口旁的墙壁上——和V踏进事务所时所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不过现在他可不会说什么“我只有两天大”这种一点不好笑的笑话了。
注意到双胞胎哥哥的位置,Dante轻轻叹了口气,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疲惫。事实上,最近他确实有些累,无论是神体上还是精神上。抬手按住太阳穴的位置,恶魔猎人看向Vergil浅色的双眼:“老哥,Devil May Cry的委托人大部分都是人类。”
“所以?”Vergil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Dante。
“你可以稍微温和一些……尤其是对着小孩子的时候。”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阐述事实?你是指一边说着‘如果你只知道哭的话,还不如没有这个’这种话一边把玩偶砍成一团棉花的‘阐述事实吗’?说真的,老哥,这也太恶魔了。”[1]
“它不是玩偶,它是恶魔。”顿了下,Vergil继续说道,“而且,我确是恶魔。你也是,Dante。”
“……拜托,老哥,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皱眉,Dante轻轻晃了下头,“还有,那只玩偶不是恶魔,它只是被恶魔附身了。”
“这两者没有区别,你不可能将它们分开。”
“你甚至没有试过——而且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委婉点。”
“委婉?你的意思是应该像那些愚蠢的电影一样,‘它还会在梦中回来看你’、还是‘它其实一直爱着你’。你知道,那只玩偶——那只恶魔,要杀了那个人类。”
听着Vergil没有什么起伏却仿佛嘲弄一样的声音,Dante深吸一口气:“OK,OK,你说得都对,Vergil。只是,还记得我一开始的那句话吗,我们的委托人大部分都是人类。”
“我们的。”Vergil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
“我们的。”不明所以的Dante跟着重复了一遍。
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几秒钟沉默。
Dante率先打破了寂静。恶魔猎人耸耸肩,笑着,用故作轻松的模样开着玩笑:“当然,说是你的也可以,毕竟这件委托是你接下的,用那边的电话。”向着办公桌上老实电话努嘴,恶魔猎人摆出一副大度模样,“怎么样,这次的委托费全部归你?”
“他们找到的是你,Dante。”
“有区别吗?”Dante歪头。这在他看来就像Vergil口中玩偶和恶魔的关系,但显然年长的半魔对此有着另一种不同的见解。
Dante直觉自己不会喜欢兄长的见解。
“是你的委托。”
“……”
意料之中的回答,意料之中的令人不快。Dante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他伸展四肢向后靠在沙发垫里:“我以为你早就入伙了,老哥。这是我们多少次一起出任务了?”
“第六次。”
“哇哦。”不禁瞪大了眼睛,恶魔猎人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感叹。他惊讶于Vergil居然真的有在计数,更惊讶于这个数字远远低于自己的预期,他一直以为两个人一起解决的委托已经有了两位数的积累,现在看来,也许是在魔界时的共同作战模糊了Dante的认知,让他产生一种自己已经和Vergil和谐相处很久的错觉。
哦,等等,他不应该用和谐相处这个词——或者,应该加个限定。
他们在魔界时确实很和谐,相互配合、战斗、嘲讽,偶尔回忆过去,以及在休息的间隙,为平复那些沸腾的血液开始另一种赤裸的厮杀,尽情在空旷的原野里释放自己的恶魔面。
Dante一度以为这就是全部了,Vergil的每一个举动都在释放他们可以继续保持这种状态的信号,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拉着兄长从链接两界的缝隙一跃而下,一起跌落在人迹罕至的RedGrave郊外。
可当他们回到人间后,事情并没有如Dante预料中的那样发展。
和人们想象中的不同,Vergil学习能力极强,不过短短数日就适应了现代生活。Dante至今记得看到兄长熟练地掏出Nero送给他的手机使用电子支付时的心情——天啊,那个孩子居然还一再叮嘱他“帮忙照看Vergil”。现在看来,前魔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至少在维持基本生活方面不需要。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就不尽然了。
首先,Vergil拒绝食物——人类的食物,即使回来这么久了,年长的半魔依旧选择以魂石为生。Dante一开始以为兄长只是单纯地觉得进食很麻烦,毕竟Vergil做任何事都奉行高效则——阅读除外。恶魔猎人想尽各种办法,包括一再保证洗碗丢外卖盒这种麻烦的劳动都由自己承担,才成功把前魔王按在餐桌前,递给对方一片冒着热气的披萨。
Vergil接过来,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几分钟后,Dante收获了一个在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的兄长。
“你就那么嫌弃它吗,老哥?”Dante站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递过一杯水。
接过水杯,年长的半魔咽下口腔中的胃酸气味,说道:“我的身体不需要食物。”
“可我记得我们在魔界时,你吃了不少恶魔肉。”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恶魔猎人疑惑道,“Verg,你的胃还在,它没有像阑尾一样退化。”
“它还在,以魔力吸收装置的形式。”擦掉唇边水渍,Vergil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恶魔的肉体会在死亡后迅速湮灭,能够残留的只有魔力。你应该知道这点,Dante。”
并没有回应兄长的嘲讽,Dante眨眨眼睛:“难怪在魔界时不管吃多少都会觉得肚子是空的。”
看到对方恍然大悟的样子,年长的半魔嫌弃地将纸巾丢进废纸篓。他从地上站起来,经过胞弟的身侧:“别再让我吃那些东西了,Dante,它们对我没用。”
反手抓住兄长的手,恶魔猎人脱口而出:“Nero怎么办。”
“Nero?”
“他打电话过来邀请我们这个周末去聚餐,我答应了。”
“你答应了。”Vergil眯起眼睛。
以为对方在表达自己的不赞同,Dante举起双手,向后退了半步:“好吧,好吧,我的问题,没有征求你的同意。但Nero是个好孩子,也是你的儿子,老哥。”
Vergil站在原地,看了胞弟一会:“我会忍耐到晚餐结束。”说完,他便离开了。
“……”看着兄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Dante叹了口气。
正如Vergil的身体排斥人类的食物,年长的半魔也在用其他的方式排斥其他事物,尽管他并非有意。
比如睡眠。
他们在魔界时很少睡觉,为了时刻保持警惕。
回到人间的第一个晚上,洗了个久违热水澡的恶魔猎人钻进温暖的被窝狠狠睡到了第二天天光大亮,醒来后他精神满满地询问自己的兄弟睡得如何。那时的Dante已经做好被挑刺的准备,比如“床不够舒服”、“屋子太脏了”、“被子有霉味”之类的,毕竟事务所的客房已经形同虚设了许多年,除了Patty没人会打扫它。结果Vergil只是看了Dante一会,平静地说:“床头灯坏了。”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反馈的斯巴达次子愣了下,随后他注意到兄长手边放着一本看起来颇有年头的书。盯着那本书的封皮看了会,恶魔猎人按了几下床头灯的开关,预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电了(out of power)。”Vergil看着Dante。
“可能是放的太久,里面的电路故障了。”摸了摸下巴,Dante伸了个懒腰,笑道,“放心,你机智又善解人意的弟弟会为你解决它的。”
不过鉴于这一次恶魔猎人实在旷工太久,双胞胎找遍整个Devil May Cry、翻出所有硬币和不知道扔了多少年的纸币也只能勉强缴清拖欠的水电费,Dante实在无力再去购买一个新的床头灯,于是他慷慨地把自己的台灯搬到了Vergil的房间。
第二天晚上,他听到了来自隔壁的响动:兄长平稳的呼吸声和手指与纸张之间沙沙的摩擦声。
哦,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奥德赛》?是很久之前——Temin-ni-gru还没升起、他们还没有经历那场你死我活的兄弟之争时,Vergil留在事务所里的。
Dante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把它丢掉了,或者撕了、烧了,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这样的,但现在看来那些也许只是他在漫长的孤独中做过的无聊的梦。
恶魔猎人在从隔壁传来的声音中迷迷糊糊的睡去,又在黎明时分醒来。他感觉一阵口渴,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取过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趿着拖鞋摇摇晃晃地走出去,经过客房的门,又退了回来。
尽管已经被发白的晨光淹没了大半,台灯的光亮还是从门缝透了过来,像水波一样带着Vergil的呼吸在地板上浅浅的荡开。
恶魔猎人在门外驻足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去喝水。
说不定他哥只是认床呢?或者他可以试着再一次邀请对方和自己分享同一张床,虽然有点挤,但他真的不介意。
然后同样的场景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之后,Dante终于忍不住和Vergil说了这件事。
理所当然地,Vergil拒绝了去和Dante挤一张床,然后在当天晚上关上了台灯。
Dante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到了一如之前的呼吸声和书籍翻页的声音。
好吧,半魔的视力的确不需要台灯,而且他们也不会因此近视。不过恶魔猎人还是越想越不对劲,他在免费听了兄长和书籍提供的七天零一小时的ASMR后,揭竿而起——不,是揭被子而起,推开了隔壁的门。他站在Vergil的床头,看着月光中穿戴整齐的兄长,拉下台灯的弦。
灯亮了。
Vergil停下阅读,抬头瞟了胞弟一眼,伸手拉了下灯弦。
灯灭了。
Dante撇撇嘴。
灯又亮了。
Vergil皱眉。
灯又灭了。
……
台灯快速明明灭灭,像是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在那根可怜的弦被拉动不知道多少次后,脆弱的灯泡滋啦滋啦地抗议了几声,彻底罢了工。
同一时间,魔剑被穿着睡衣的Dante挥舞着,和冲过来的阎魔刀撞在了一起。
第二天,接到Dante电话赶来的Nero发现自己要修的不止台灯,还有Devil May Cry的二楼。
到此为止,如果说是食物问题只是伤害了Dante的披萨Vergil的胃,睡眠问题让恶魔猎人又背上一笔负债,那接下来的问题波及到的就不止限于Devil May Cry了。
就像他们正在谈及的,Vergil和人类打交道时直来直去的语言风格不知道搞哭了多少心灵脆弱的委托人。对普通人来说,被恶魔缠上就已经够不幸了,而且他们大多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可他的双胞胎哥哥对此全部视而不见,以一种干净利落的方式粗暴地解决了遇到的一切问题。
高效吗?不得不承认,确实非常高效。但为此产生的后续问题全部要由Dante解决。
虽然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了许久,也对人类抱有相当程度的好感,可Dante并不觉得自己适合做心理疏导师。俏皮话他在行,讲笑话他也很擅长,但安慰人实在不是他的强项,最近恶魔猎人能耐着性子对那些哭哭啼啼的委托人挤出几句勉强算是安慰的话,完全是因为Vergil。
难道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责任感吗?
Dante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知道只要是和兄长相关,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自己就没办法放着不管。
他想让Vergil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能够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在这里生活,享受自己曾在这里享受到的一切。
包括但不限于可口的食物,和温柔的梦境。
他们是双胞胎,他们理应享有相同的一切。
可Vergil却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不需要。
再加上年长的半魔时不时不打半声招呼就离开,三天起步、最高一周,完全不见魔影,回消息全靠随机掉落,让恶魔猎人一度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他能够头脑再清醒一点,或者发现那条裂缝的前一分钟,他们没有握住彼此的刀刃交换过血淋淋的吻,是不是就能冷静地思考一下,询问一下Vergi的意见。
比如:你想和我一起回到人间吗,老哥?
或者换个更合适的说法: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到人间吗,老哥?
Dante叹了口气,决定暂时结束这个话题。如果继续交谈下去,他觉得今晚的Devil May Cry大概率又会迎来一次被动翻修,他们没道理把辛辛苦苦赚的钱全交给维修队,更不能总是白嫖大侄子劳动力。恶魔猎人还记得上一次Nero来给他们修砸坏的墙壁时他哥的眼神。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去市郊处理委托,今天就到这里吧。”指了指已经快要转到凌晨的时钟,Dante故作轻松地耸肩,“明天和委托人的交涉交给我好了,Morrison说对方是个不太好搞的家伙。”
“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Vergil离开墙壁,叫住准备转身上楼的胞弟,“Dante。”
“什么?”恶魔猎人回过身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兄长。
然后他看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张开淡色的唇。
“这个周末我会离开。”
“……这个周末?”愣了下,Dante故意用上了抑扬顿挫的语调,“哇哦,Vergil你这是……终于学会出门前打招呼了吗?真是个惊喜,嗯?”
“……”
“让我猜猜——难道是出差吗?说吧,你打算出去几天?需要等你回来后办一个欢迎会吗?不过你什么时候接了外地的长期委托,我完全不知道!”
“Dante。”打断双胞胎弟弟,Vergil平静地看着恶魔猎人,“不是出差,也没有委托。”
“……”Dante不说话了。
为了纠正对方的误解,年长的半魔改换更为精确的措辞,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
“这个周末我会从这里搬出去,房子已经找好了。”
第二天,来接双胞胎的Nero发现Devil May Cry的大门不翼而飞,墙壁还在但上面的刮痕和血迹像是刚发生过一场惨绝人寰的凶杀案。而他的父亲和叔叔,则像两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左一右站在空空的门框旁,活像两尊门神。
“操……你们又怎么了?!”看到现场一片狼藉的年轻人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没什么,一点睡前运动而已。”耸耸肩,Dante拉开车门,率先钻进车厢。
等恶魔猎人找好位置翻开杂志,Vergil跟着走进去,向着驾驶座上的年轻人点点头:“早上好,Nero。”
看着两位长辈一副闭口不谈的模样,Nero深吸一口气,又低低地骂了声,没好气地猛地踩上油门。
经过改造的房车用它完全不该有的速度窜了出去,让车厢里两个半魔不约而同地随着惯性向同一侧歪倒。
“Kid!慢点,我们没那么着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支点,Dante撑着身体向前方喊道。
“Kyrie让我帮忙采购万圣节需要的物品,还有几个委托要处理一下。把你们送到之后我得尽快赶回来!”
“哦,万圣节。”Dante眨眨眼睛,忽然想起这个周末是亡灵的狂欢日,本来他还打算买上几个南瓜回来装点一下节日气氛。但现在看来,这笔花销可以暂时省下来了。
也许是临近节日,路上的车辆要比平时多上许多。就算这辆房车被改造的上可爬树下可钻洞,也不能生出梦想的翅膀飞跃拥堵的公路。
又一次被短暂的红灯和车流堵在路中央,年轻人用力按了几下喇叭。尖锐的汽笛声响起,又迅速融进其他车辆一起发出的鸣叫声中,变成此起彼伏合唱的一部分。不得已只能乖乖等灯的Nero将手刹挂在空档上,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方的半魔双子,悄悄握了下拳头。
“这个周末Fortuna会有万圣游行,Kyrie也准备了很多食物……”停了下,年轻人清清嗓子,“你们过来一起吗?”
“我没问题。”Dante抬头,视线暂时离开杂志,转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兄长,“看你老爸。他那天要——”
“可以。”忽然开口打断胞弟,年长的半魔向着Nero的方向点点头,又转回来望着眼前的恶魔猎人。
“呃……你原本那天有什么安排吗?如果是委托的话我可以帮忙处理。”听到叔叔未说完的话,对事情有了猜测的年轻人扭过身体,一手撑着车座的边缘,看向父亲。
感受到Nero的目光,斯巴达长子摇摇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好吧,我们等你。”不再强求,Nero握住变速杆,让房车随着车流通过行驶缓慢的路段。
身体随着车神的启动微微晃了下,恶魔猎人挑眉,对兄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没那么重要?”
“的确没那么重要。”面对胞弟的挑衅,Vergil眯起眼睛。
从鼻腔里发出短促的轻哼,Dante翘起一条腿,向后靠进沙发背里,捞起杂志盖在脸上。
那天的委托本身难度不高,只是几只弱小的群居性恶魔作祟,把农场菜园里的南瓜都刻上恶魔印记。在Dante和委托人交涉时,Vergil留在外面表情严肃地观察着橙色南瓜上的痕迹——说实话,这些始作俑者的手艺相当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它们是恶魔,说不定这些南瓜可以在万圣节当天赢得“最有创意”大奖。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还没等恶魔猎人结束和委托人絮絮叨叨的谈话,前魔王已经顺着魔力残留的痕迹找到了恶魔的藏身之处,一刀下去把几只小恶魔串成了一串恶魔糖葫芦。
腥臭的红色液体喷溅而出,溅上Vergil的下巴,他嫌弃地抬手抹掉血迹,发现手指和皮肤有一点刺痛。
哦,这些恶魔血液有腐蚀功能。
意识到这点的年长半魔迅速甩下刀身上的尸体,把它们重新摔回到地上。更多的血从伤口处流出,浸入肥沃的泥土,将周围郁郁葱葱的植株侵蚀,使它们迅速枯萎。
刚和委托人结束交谈的Dante看到屋外发生的一切,迅速反应过来想要过去查看情况,没想到年迈的农场主却先一步冲了出去,身手矫健到完全不像耄耋之年。
“我可爱的南瓜!还有我精心培育的黄瓜!小子,你对我们的菜园做了什么!”
在老人惊恐又愤怒的吼声中回头,Vergil眨了下眼。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样叫他了,上一次有人喊他‘小子’,他还是个未成年——的确是生理意义上‘小子’。斯巴达的长子侧身,指了指脚下正在飞散的恶魔尸体:“它们的血有腐蚀性。”
“小子,你就不能把它们搞远点再处理吗——”
“嘿,等等、等等,关于这个,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不得不用上瞬移才成功挡在兄长和委托人之间,Dante伸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示意对方不要太过激动。
天知道在刚刚一瞬间他有多紧张。在恶魔猎人的认知中,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他自己,还没有谁对这样Vergil大吼大叫后还能四肢健全地活下来——Eva不算,因为他们的妈妈根本不需要提高音量,只需要板起脸来就可以让双胞胎乖乖认错。
似乎还记得昨天Dante的话,前魔王瞟了眼胞弟,甩掉阎魔刀上的血,归刀入鞘,静静地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恶魔猎人指着地上已经消散了大半的恶魔尸体,说道:“这些恶魔很擅长伪装,如果不及时处理,想再次找到它们就没这么简单了。”
“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随意破坏我们的菜园!”
“并没有随意破坏,我们也不知道……这些血会——哦,麻烦挪一下脚,血漫到你那边了。还有,等你的妻子回来,你得告诉她这里暂时不能碰。”
Dante的语气又轻又快,绝对算不上真诚,但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Vergil观察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他看到老人气急败坏地从原地跳开,将怒火转移到Dante身上。
“中介人说你们是专家!”
“杀恶魔我们的确是专家,但要说了解每一种恶魔的习性和特征,恐怕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专家,就算魔王也做不到。”Dante说这句话时,看了不远处抱着胳膊的兄长一眼。他半跪下来,从地上捻起一小撮黑色的泥土,嗅了嗅,“它们不会存留太久,过几天魔力消散,你们的菜园就会恢复正常。如果还是担心,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让它们的影响到此为止,虽说我觉得即使不做什么也不会怎样……它们的血就只有这么多。”
用嗅觉判断魔力的残留时间——这是他们一起去到魔界后,Vergil用来追杀前来找茬又灰溜溜夹着尾巴逃走的敌人的手段,他没想到Dante也学会了。毕竟恶魔猎人从来没做过这个,除了战斗和休息,他的弟弟在余下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负责充当一只尽职尽责的放映机,喋喋不休地为魔界沉闷的空气添加愉快的聒噪,简直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Vergil偶尔会让他闭嘴,但不是因为厌烦。
可他们的委托人明显对此有不同的想法。
老人的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他抄起一旁的扫把,向双胞胎用力比划着,丝毫不畏惧前魔王手中的长刀:“世界就是因为你们这群没有责任心的年轻人才变得这么糟糕的!金融危机、庞氏骗局、根本没用的商业保险!结果你们连一个菜园都搞不定还敢自称专家!”
“哇哦!”夸张地从地上跳起来,用一副Vergil觉得相当做作的姿态躲过扫把,传奇恶魔猎人振振有词地反驳:“你说的这些我可没参与,而且我也是金融危机受害者好吗!最糟糕的时候我甚至买不起大杯草莓圣代!”
难道不是你做一休六、挑挑捡捡不肯干活吗。Vergil在心里冷哼一声。
“总之,你们要对此负责!”
“怎么负责?”
“把这些南瓜和黄瓜按照市价赔偿给我。”老人放下扫把。
“这些——?”指着周围一圈枯萎的植物,Dante用拉长的调子表达自己的不满,“你给我们的委托金都没有这么多!”
哦,所以Dante还要倒找钱给他。Vergil听懂了。
“我不管,这是你们的——”
眼见老人还要说什么,而他的弟弟似乎也没有抵抗到底的心思,Vergil打断了两人之间堪称滑稽的交涉:“它们是你这里生出的恶魔。”
“Vergil?”意识到兄长在说什么的Dante偏头看过去。
没有理会胞弟,年长的半魔只是望着年迈的委托人。
有趣的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老人这会停了下来,拄着扫把面色不善地盯着斯巴达长子:“小子,你什么意思?”
“是你召唤了它们。”
“……你在胡说什么,臭小子!”
面对委托人的指控,前魔王轻轻挥了下刀鞘,将最后分解的恶魔尸体拨开,一根戴着戒指的人类指骨出现在黑色的灰烬里,像是埋在焦炭里的奇迹。
“哇哦,这可真是……”得知真相的Dante瞪大眼睛,禁不住感叹。
万万没想到他的委托人居然是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
被戳穿的老人怔怔地看了那节指骨几秒钟,脸色苍白。但马上,他就变成了一只烧开的热水壶,脑袋像是烧红的铁球,灰色的眼瞳中是沸腾的怒意:“你怎么敢——”
“死者不会复生,软弱是招致灾祸的根源。”Vergil弯腰捡起那节指骨。很快,被魔力侵蚀的骨头同死去的恶魔一样在他的掌心消散,徒留一枚的褪色的戒指。
他把戒指递了过去。
老人哆嗦着,一巴掌拍翻了Vergil的手。
戒指掉了下去,迅速没入泥土之中。
“呃……”挠了挠头发,Dante看着眼前没给对方半点反应的兄长和全身颤抖的委托人,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实话,遇到这种事,按照行规,得加钱。”
听到恶魔猎人的声音,老人转过身,盯着Dante的眼神就像盯着一只真正的恶魔。
“不过看在我们都是金融危机受害者的份上,加钱的事就算了。”撇撇嘴,Dante忽然觉得没什么干劲了。这会他反而希望Vergil能像往常那样说些什么,可他哥在说完刚刚那句话之后,再没开口的打算,只是望着自己,好像真的在执行昨天那句“和委托人交涉交给我”似的。
Dante觉得Vergil就是故意的。
想起刚刚在屋子里看到的陈设和故意营造出的生活痕迹,恶魔猎人选择用前魔王的语气结案陈词:“它是恶魔,不是你的妻子。”
神奇的是,在斯巴达兄弟做好白跑一趟的准备时,那位委托人却忽然性情大变,从一个全程忿忿不平的小老头变成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糟老头。老人是在某个瞬间完成转变的,快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比诅咒生效还要迅速,简直就像一只刚刚还拼命挣扎的蛾,在从茧中掉下,落在地上,扑棱了几下翅膀发现自己的肥重的身躯根本没机会像同伴一样起飞后,便认命地停了下来。
没有再纠结那些枯萎的蔬菜,老人按照协议把委托金交给Dante,又送给Vergil一只南瓜——被恶魔刻过字的那只。
在前魔王接受来自前下属的遗物时,老人恢复了光彩,并维持了几秒。时间不长,但足够他容光焕发咬牙切齿地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小子,祝你有个‘愉快’的万圣节。”
提着南瓜的Vergil看了看上面的刻印——或者说,字迹,回道:“谢谢。”
老人嘟囔着咒骂了声,像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Dante望着老人的背影,毫无预兆地笑了出来。他惊异地发现从昨晚开始萦绕自己的情绪好像消散了一点。虽然对Vergil想要搬出去这件事他还是持反对意见,可Dante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说不定他甚至会主动提出帮忙。
——然后在重新回到一个人的夜晚,拿起手机给他哥发一条阴阳怪气的信息祝贺他乔迁之喜。
想到这,Dante笑了出来。他大跨一步,跳到兄长身边,半是好奇半是没话找话:“这上写了什么?”
“一个咒语。”
“哦……”点点头,Dante弯腰,摩挲着南瓜上面的文字,微弱的魔力自他的指尖绽放,像是霓虹灯一样将咒语点亮,“Ar……阿巴阿巴巴巴拉……?”
尽管对胞弟的举动充分表示了嫌弃,Vergil还是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番:“人类语言无法念出这个咒语。”
“魔人化之后就可以吗?”恶魔猎人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顿了下,Vergil陷入了思考。他没想到Dante这次脑袋居然转得这么快,而偏偏这个问题又是自己没有思考过的,毕竟斯巴达长子的强大让他可以几乎无视一切咒语。年长的半魔歪歪头,露出一个不太情愿的表情:“大概。”
“我来试试。”Dante跃跃欲试,像个看到新奇玩意的小孩子。
Vergil皱眉:“你确定?”
“反正这里只有你和我。”对着兄长眨了下眼,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红色的魔力自恶魔猎人周身炸裂,像熔岩捶打出的星辰,可怖又瑰丽的真魔人从中显现而出。轻轻挥动翅膀,盈满的魔力自布满旋涡状魔纹的翅尖流出,落到坚实的大地上,在兄弟二人身边围出魔力构筑的领地。红色的恶魔蹲下庞大的身躯,用尖利的爪子勾起兄长手中的南瓜。
Dante重新看向那行文字,惊讶地发现在形态转换后,自己已经可以清楚地理解它的含义。
恶魔真神奇。
不,应该说,半魔真神奇。
从喉管发出低沉的颤动,Dante用不属于人类的语言念出了咒语。红色的魔力在一瞬间高涨起来,像突然掀起的浪潮。
Vergil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扩大,握着阎魔刀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理论上这个咒语并没有实际功效,不过是魔界流传的微不足道的恶作剧,最多也就是打开万圣节的惊吓盒子弹出一只骷髅手的程度。可当它被Dante这样强大的恶魔念出来的瞬间,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前魔王警惕着,观察周围和自身,还有一旁的胞弟。
几秒钟后,一只乌鸦应景的飞过。
无事发生。
感受到魔力高涨又迅速回落的Dante不解地挠挠下巴。明明是疑惑的表情,却因为真魔人狰狞的脸和尖锐的爪子变得有些恐怖和滑稽。他褪去坚硬的鳞片,重新变成人形:“看起来没什么用。”
“原本也没什么用。”确认魔力完全消散,没有任何异常的Vergil不再理会试图继续研究南瓜的胞弟,他拔出阎魔刀,熟练地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十字。
连接Devil May Cry的通道被打开,年长的半魔率先踏出一步。
察觉到兄长动作的恶魔猎人撇了下嘴,抱着南瓜一同钻了进去。
失重感。
这是双胞胎在踏入缝隙后的第一感受。
他们借用阎魔刀划出的门去过很多地方,却从没有这样的感受。离奇的是,失重的错觉只维持了一瞬,就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存在过似的。
半魔双子在同一时间进入了警戒状态,可周围的一切都同往日一样平和。屋外的阴云,飘落的小雪,匆匆的行人,窗沿下茁壮成长的绿植,贴在告示板上的便利贴,钉在墙上的恶魔,还有占据了整整半面墙壁的书架——
等等,为什么这里有个书架?
他们不约而同地察觉到屋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这时候,电话铃响了。
Vergil看向桌面上发出刺耳尖叫的通讯工具,眼神锐利的像在看一只危险度极高的恶魔。
而Dante,在他哥的尾巴出现的刹那瞬移到办公桌前,手疾眼快地拿起听筒放在耳边,阻止了电话被碎尸万段的悲惨命运:“Devil May Cry。”
年长的半魔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胞弟,但他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注意到兄长视线中的含义,恶魔猎人按下了外放键。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电话中传来:“请问是Vergil先生吗?”
从未听到过的声音,以及被明确叫出的名字——所有的一切都在昭示这通电话有问题。
尽管已经从魔界归来,并且同Dante一起住在事务所有一段时间,但除了相熟的朋友和家人,没有人知道Vergil的名字,外界对年长半魔的认知最多只到“传奇恶魔猎人的兄弟”为止。
Dante刚想回答,斯巴达的长子上前一步,对着外放的电话说了句:“是我。”
“哦,太好了!您在。”另一端的女声拔高了一截,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但马上她的口吻重新变得急切,“Nero和同学打架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希望您能尽快来学校一趟。”
Nero……同学?学校?
Dante张大了嘴巴,脸皱成一团,看向同样露出疑惑神情的双胞胎哥哥。
也许是太过震惊,一向镇定的Vergil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才动了动嘴唇:“学校?”
“对,学校,我是Nero的老师,现在……”
忽然,一阵嘈杂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打断了焦急的女声。人们的叫嚷和咒骂从听筒中传出,填满了事务所寂静的空气,除此之外,还有小孩子们争吵和喊叫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双胞胎的耳膜。
在一片混乱中,他们听到一个声音,一个从未在记忆中出现,却能够轻易挑动两个半魔神经的声音。
“不是我。”那个声音说,“是他们先动的手。”
又是一阵叫嚷和咒骂,以及尖锐的劝阻。
那个声音没再出现了。
“抱歉,有其他家长先过来了。”不多时,刚刚被打断的女声重新出现,她用极快的语速交代了刚刚发生事,再次催促道,“大致情况就是这样,希望您能尽快到达。”
啪地,电话断了。
在急促的嘟嘟声中,斯巴达家的双胞胎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Dante率先开口:“我听说最近有些诈骗犯会伪装成受害者亲人的老师或者朋友,进行诈骗。”
“他们会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可信,提前溜进受害者的居所伪造证据吗?”走到告示板前,Vergil抬手拂过钉在上面的一张照片——一个银发的男孩,有着一双湛蓝的双眼,眉目间像极了小时候的Dante和Vergil。在照片的下方,还有一张写着弯扭字迹的便利贴:记得这个周末提前买好南瓜来学校接我,奶奶要我们一起去她那过万圣节。晚餐后我会和Kyire出去玩,你们记得装的好一点,别在他们面前露馅,尤其是Dante。
在这一大段信息的右下角,是小孩子们经常使用的圆滚滚的签名,上面写着:Nero。
同样发现这条线索的Dante沉默了。又过了一会,恶魔猎人看向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好吧,这里的确没什么值得诈骗的,而且也没人能溜进Devil May Cry——除了Trish和Lady,可她们从不会把东西落在这里。”
又看了眼一旁被各种书籍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Vergil转身,向着双胞胎弟弟询问:“学校在哪?”
[1]三代漫画Vergil对Alice说过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