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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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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0-21
Words:
5,936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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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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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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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平成二年六月十二日焰火

Summary:

一次偶遇

Work Text:

草薙的办公桌放置于岗亭窗户下,坐在这儿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看见外头一成不变的风景——参差不齐的居民房,冷清的柏油马路,纠缠不清的电线以及其上停留至少十分钟的黑鸟……用这些来放空思绪再好不过了,还可以暂时逃避书写千篇一律的报告,况且今日下午执勤只遇上一位迷路的老妇人。草薙认得她,因为这不是老妇人第一次迷路。他像上一次,还有再上一次那样,带着老妇人回到她儿子的家,对老妇人的儿子叮嘱上一次、还有再上一次相似的事,话说得还更重了。但恐怕那个跟他看上去差不多岁数,态度拘谨的年轻人还是左耳朵出右耳朵进,草薙想,下一次不说这么多了,浪费口舌。草薙的视线转移到工位上,在桌的边缘有份浅蓝色信封包裹好的贺卡。他这才记起来,已经没有下次了。前几日他收到了刑警面试也通过的消息,而正好警署里也有空缺的职位。今天算是草薙最后一次当番,结束后他就该去参见讲习和实习了。

想到要告别这里的工作后,草薙居然有些惋惜,虽然他不会想一辈子就当个窝在交番里写琐事的巡查,但是他太熟悉这条街道了,像是跟长年累月会发生的案子有莫大干系的事,例如小混混最爱躲藏的地点、闹事的暴走族一般会出现的时间;或者毫无关系的,比方说住在河边烂棚子里的游民曾经是大公司的老板,草薙都一清二楚。他本不是这里的住民,却比这街道上任何一个人,除了跟他搭档的巡查长,更熟悉这里,即使他只待了一年而已。

那是因为他们仅仅是住民,而我们则是住民中的住民吧!

他的那位搭档曾调侃般地说出毫无逻辑的一句话。

“俊平,别发呆啦。”

回想里搭档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草薙耳边,他被吓了一机灵,转过身,那人笑吟吟地看着他,站在他身后。这位巡查长在这个岗位快干了十年,是草薙的老前辈。前辈为人处世利落大方,听别说是被贬职到这儿来的(官方说法是人事调动),草薙本对这个传言将信将疑,直到他一不小心将此事说漏嘴,前辈自愿把自己的事迹“和盘托出”。听完前辈的过往之后,草薙脑里只剩下一句感叹:太夸张了。虽然不知道前辈有没有添油加醋的部分,因为那些描述就像是充满爆炸以及夜幕下追逐却以悲剧收尾的动作片。前辈不是爱吹牛的人,而草薙想起自己大学时所读的材料,战后的东京本来乱得荒唐,他也就信了那些话。他问前辈为什么出了那些变故还要继续当警察,前辈说,没办法他只会做这个行当的事。

自己之后也会成为这样的警察吗,草薙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他现在看着面前这个人还会思考这个问题。

前辈把手边的警帽扣在草薙乱糟糟的头发上,又故意按压帽檐,草薙眼睛被遮住,他慌慌张张地把帽子正好位,其间被前辈从座位上提了起来,那人又顺便整理草薙警察制服的衣领,然后说道:“该去巡逻了,之后别让我再抓到你……”话说到一半,前辈吞了回去,“对了你之后就不会来这儿了。快去吧,最后也别掉以轻心啊。”

草薙走出交番,骑上了巡逻单车,在踩上踏板时,像想起什么一样,猛然回头,对着站在门前的前辈大声说道:“谢谢这些日子您对我的照顾!”

“好好干啊,别回来了。”

“有案子的话还是会来看您的。”草薙撂下这样一句话后,看见前辈耸肩轻笑又朝他摆手,最后转身走入只属于前辈自己的交番。

巡逻还是一如既往的路线。他骑行在弯折的小道上,偶有几位路过与他打招呼的住民,在行过一个路口后,一副警察宣传画报出现在他眼前,两只边角已经翻折,快掉地上了,他将单车停在一旁,上前将其抚平。除开边缘的必要信息,一男一女两位形象大使赫然占满整副画面,而其上的宣传语,不过是以“守护”为主要字眼,写了几句让人兴趣寥寥的空话。

警视厅缺人也不是一两天的事,草薙也常被不同的警署抓去打杂,这样真的能招到新人吗,他不禁担心起这个职业的未来。他也不愿一直做并不多拿钱的“内部兼职”直到退休。草薙盯着海报不禁皱眉,他从走入警校的第一个月直至今日都有相似苦恼。

“草薙!”叫他的是个不务正业的少年,语气也相当不正经。“今天过得怎样啊?怎么愁眉苦脸的。”说罢,递给草薙一支冰棍。

“你可少来套近乎,还有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长辈用敬语。”草薙虽然嘴上说着,但还是拿过少年手上的冰棍,三下五除二吞进肚子里。“味道不错啊!”草薙由衷发出感叹,酷暑下,冰凉的食物确实会变得异常的美味。只是他的反应引来少年小声嘀咕:“就是因为这样让我怎么说得了敬语嘛”草薙狠狠瞪了他一眼,见少年打退堂鼓一样说道:“抱歉,草薙,不,警察先生!”后他心满意足地换回柔和的神情。

“下次你可别去参加什么神神叨叨的聚会了。”草薙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好的,长官!Yes,sir!”少年学着不知从那部电视剧里的语气,假正经地站直对着他敬了一个居然还算标准的礼,然后几秒后松懈下来,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

“我就要调职了。下次再去我也没法把你捞出来懂吗?换个警察可能就不会管你们这些预备役混混了。”说完,草薙摆出一副大人架子(就像前辈对他那样),拂乱了少年跟鸡窝一样的头发。“怎么会这样……我还挺想念草薙给交番准备的小零食的。”少年失落地叹气道,“我本还想让您请我吃一顿猪排饭。要不我去您下个管辖区犯点事?”

“说什么傻话啊,快回家吧。”草薙毫不留情地踢了少年一脚,少年捂着屁股,大嚷着好痛(当然是假装的),然后走远。草薙前驱着身子压在自行车的把手上目送少年,那人走了几十米回过头看他,吼道:“祝您好运!”还摇着手臂与他作别。草薙微笑着点了点头,直到少年走入下一个入口,他才骑着单车离开此地。

这是今日第二位与他告别的人,之后或许还会有。

草薙在辖区里绕了一圈后,接到了两次报警,都是来自某一个闹事者最爱聚集的社区,那儿是出了名的乱。草薙非常不情愿,但也只好一边抱怨着最后一天好歹让他喘口气,一边拖着他那辆可能会因为闹事者的愤怒而遭遇不幸的可怜单车赶去调停,毕竟这是他没法推就的差事。到了之后,其中一件虽然是喧哗打架,但那些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消了一半的气,也不是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草薙好声劝阻,而年轻人们也不想惹上麻烦,这件事也就平息了,不用将他们拉去交番喝茶。另一件则是感情纠纷,这比前面一件让他头疼许多,他也不懂为什么恋爱中的男男女女那么喜爱要死要活,大致的事件经过他不了解,草薙也不想当知情者,毕竟只是为了让情侣中的男方站在天台栏杆外回来,让身旁的女方不要再说风凉话,就费了他半个多小时。但后面为了安抚两人的情绪,以免再做出蠢事,草薙就陪两个人喝酒(当然他没喝),在被迫听完两人描述得事无巨细感情史后,这场闹剧才在他们对他的感谢中结束。

草薙疲惫地离开天台,按了按太阳穴,好让那些矫揉造作的狗血桥段从他的脑子里离开,然后祈祷着之后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下了楼。当到达一层时,草薙发现有人站在他的单车前正认真地端详着。

那个人,先用茶发称呼他吧,看上去并不像是为了报复警察准备对单车做出幼稚行为的混混。茶发身着一件长袖的深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看似价格不菲的马甲,黑色西裤很衬茶发的腿部曲线,一看就是定做的高级货。他注视着那辆单车,一只手扶着下巴,另一只抬着其手肘,仿佛是在研究深不可测的问题,草薙都有些不好意思打扰茶发了。距离有些远,他不太能看清茶发的面容,除了微卷的短茶发以外,只能瞧见那人戴了副金属框眼镜。

这种学者从草薙大学时期以来,他就一向应付不来。以及这种人出现在这个社区也太过于稀奇,简直像是黑色幽默喜剧的节选一般了。

正当草薙终于欣赏完这副诡谲的场面,想要走上前时,茶发回过头,与他对上了视线。于是他有些尴尬地朝茶发走去,拿出了放在口袋里的记录簿,按下圆珠笔后问道:“先生,发生了什么事吗?”这时他还没抬头看清那人的面容,一想到估计可能会处理很麻烦的事件,毕竟在所有的警察口中,学者都很爱计较的人,心里难免有些抗拒。

“我说……”茶发开了口,“你先抬起头。”草薙按他的所说的照做了,顺道说了句抱歉。

“啊,汤川!”草薙近乎是惊呼,没拿稳的记事簿和圆珠笔一并掉在了地上,而名为汤川的茶发男人将其拾起。“你倒也不用如此大惊小怪。”汤川有些不悦地说道。

“别这么说啊,能在这遇上你确实比碰上一些大案子还要稀奇呢。”草薙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言重了,毕竟在大学时期这种稍微过分却不算出格的玩笑常出现在两人的谈话间。草薙瞟了眼眼前人,汤川倒没什么变化,“也许吧,可能在统计学上概率不相上下。”汤川说道。草薙笑了一声,“你还是老样子。除了头发变短了,我也差点没认出你。怎么回事,来这种地方。是迷路了吗?”

“差不多吧。”

“怎么个差不多法?”

“我在找我的公文包。于是就走到这里来了。”汤川说道,一副不想告诉草薙事情经过的模样。

“那才不叫迷路呢。”

暂且把这起事件叫做公文包抢劫案,发生地点是距离社区五百米左右、通向另一个片区的隧道中,肇事者骑着一辆随处可见的金属喷漆的自行车,身高约为一米七,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受害者汤川无法辨识其五官,案件发生后,汤川没有立马追赶肇事者,而是记住了自行车的模样和肇事者的身形。根据的汤川叙述,在他追踪肇事者的过程中,发现口罩和鸭舌帽以及自行车被遗弃在了路边,为了继续寻找进一步的线索便来到里社区。

“你怎么能判断这里会出现那位肇事者呢?”草薙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后问。

“就我观察,只有这一个社区如此鱼龙混杂,论谁都会找到这儿吧。”汤川理所当然地回道。

“不会,一般人会去报案。”

汤川耸了耸肩,“总之我一定得找到公文包,可没有那些时间去处理办手续问话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草薙撇嘴说道:“所以那里面装了什么。”

“拿去给教授的研究数据。很重要。”

“这样啊。”

“你有头绪了?”

“大概知道你的公文包在哪了。”草薙拍了拍汤川的肩,让他放心,“你要不先去交番坐着,我一会儿……”草薙刚骑上单车,就被抓住把手的汤川拦下,“我一起。”

其实草薙只听了汤川对肇事者的描述就知道是谁了,那都是些夜不归宿、只有十来岁的小孩,最初遇见的少年曾经也跟那些人是一伙的,喜欢偷人东西,但是也就偷着玩,什么都偷,过了几天又放回去,过来报案的人几天后说东西找到了。起初也就是恶作剧性质,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是现在愈演愈烈了,最近其中一位在偷窃过程恰好被所有者抓包,为了逃脱肇事者用小刀将其捅伤……草薙本想以一己之力解决这些问题,即使现在也是这么想。只是他快要离开了,而且有些事草薙确实无能为力。

他们常在河边的桥下聚众讨论近日“战利品”,所以草薙只要过去那儿就行了。

草薙与汤川同行,他推着单车,汤川走在他身边。上次见汤川大概还是在毕业典礼上,明明那时他们还算是要好的朋友,再见面他都没法一时认出汤川了。大学时代的事仿佛蒙了成雾一般遥远,草薙想,不知道那间酒吧的那两个座位是否还在,帝都大学的羽毛球馆现在如何,那些只会念叨的教授老头们呢……他完全可以向汤川发问,但是他觉得故地重游才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有时间的话。

“工作怎么样?”汤川冷不丁的问了草薙一句,“你怎么去当警察了。”

“你还留在帝都大当研究者吧。”草薙反问汤川。

“现在是讲师。”

“怎么样?”

“还不错。”汤川顿了顿,“你呢?”

“如你所见。”

二十四岁时,草薙辞去工作,报考了警校。他是那场经济危机的受害者,所以也拥有着像克扣薪水、公司倒闭、被辞退一系列那些日子人们会拥有的稀疏平常的经历,即使如今这些事依旧层出不穷,毕竟泡沫仍然在人海上漂浮着。所以草薙当时成为警察时倒也没有什么抱负,也只是为了寻找生活出路。但草薙如果真的厌烦这份工作,在第一天当番时他就会将其辞了。

所以草薙继续说:“也不怕你说我老掉牙,可能我无意识地喜欢给自己揽些责任在身上。所以就选了这份工作吧。”

汤川一时语塞,停下脚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但目光聚集处又不像在看他,“怎么了,想起过去的事了?”草薙回过头问道,曾经的默契还未随着时间被草薙丢弃,一定程度上他猜得到汤川的心思。

“你还记得大学时养过的流浪猫吗?”汤川毫不忌讳地说出心中所想。

“啊,那件事啊。小猫死去时候我伤心了好一阵呢。这跟我成为警察有什么关联吗?”

汤川面露难色,“你不是说责任什么……”

“噗,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草薙轻松地笑了笑,但汤川倒是高兴不起来,草薙不理解汤川的情绪,他虽然能猜到这位物理学者的想法,但是果然情绪这东西他跟理科生还是会错位。“汤川你可记得真清楚。”

“嗯,因为我记忆力好。”

这位物理学者说的是真心话,草薙想。

其实草薙还想再跟汤川叙叙旧,再聊一下这几年发生的事,但是奈何已经接近目的地,他已经能看见桥下坐着三个制服打扮的高中生,即使那身服装并没有被他们好好穿在身上:扯出一块衣角,外套捆在腰上,其中唯一一位女生做了银座女士们最受欢迎的发型,化着浓妆。三人见草薙走来,非常热情地与他打了声招呼。

“警官先生终于找到我们啦!”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说道。

“我还以为他已经将我们忘了。”女生附和道。

“所以说我选择的对象是对的吧,啊,那个人怎么走在草薙身后。”而另外一个高个子男生正指着汤川。

草薙从堤岸上走下来,数落的话他懒得说了,在社区就已经用够了今天的份。于是单刀直入“好了,闹够了,你们快把公文包还给那位先生。”

“今天怎么这么冷淡啊。”高个抱怨。

“就是啊,就是啊。我都一个星期没见着草薙先生!”女生撒娇似的说。

“而且我们还是特意来跟草薙你告别的。”矮个说。

那个小兔崽子跟这群人通风报信了吗,草薙揉了揉鼻梁根,跟青少年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自己都还有一位小侄女,但是果然还是很麻烦。“是啊,没错。所以你们仨就给我这样一个饯别礼?早知道就送你们进感化院了。”

“别这么说嘛!”高个把放在脚边的公文包递给了草薙,“我们真的就是再想见你一面罢了。”

“那也可以用别的方式。”

“可我不想再去交番喝茶了。”矮个委屈地说道。“而且草薙巡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吧。”

“行吧行吧。我就要走了有什么话想说的吗?”草薙也不想跟这些强词夺理的小孩争论了,自退一步。

“能别走吗。我们可不知道下位警官先生会不会对我们这么好呢。”女生先发话。其他人点头表示赞同。

“不行。只要你们别做蠢事,下位警官肯定也不会为难你们。”说罢

高个摆出大人什么都不懂的嗤之以鼻,矮个则是一副被抛弃的难过神情,女生则是对他做鬼脸,也没说个告别就离开了草薙眼前,走上了堤岸,在路过汤川身边时还不忘恶狠狠地嘲讽一番。高个走到半途,好像是想起最后还是要对草薙道个再见,便回过头吼道:“祝您早日人事调动!”

什么诅咒的话语。草薙眉头紧皱,走上楼梯回到汤川身边,汤川的表情比他的还要难看,“所以我才讨厌小孩。”物理学者的怨气扑面袭来。

“他们是个例。”草薙安慰汤川,“喏,公文包。你先看看有没有丢什么。”

汤川打开皮包的皮扣,检查了文件,并没有缺损,只是……

“烟花?”草薙看着汤川手中的金属丝。“还真有饯别礼。”

“他们很喜欢你。”

“只是我没法再帮他们了。”草薙拿过烟花感叹,“其实我也没能改变他们什么。家庭的事我也没法插手……”

“什么都没变。”

“你指的是……”

“你。”

草薙并不认同汤川的看法,毕业后的三年发生了太多数不清的变故,被时代潮水淹没,流向未知地,大学时代的东西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可汤川认定的东西,向来是对的,为什么偏偏在他身上就出了错。汤川是严谨的人,是视研究为生命意义的学者,当然是不能够容忍一丁点误差,与草薙相处那几年便是如此,这几年只会更甚,那么只是因为汤川不通人情吗?草薙也不这么觉得。

“这样啊。”于是草薙模棱两可地回道,“这些烟花怎么办?”

“燃了吧。这是那些孩子重要的告别不是吗?”

“那你陪我。”草薙递给了汤川一支,“挺晚了,那位教授估计也不急了吧。”

打火机先点燃的是汤川手上的焰火,草薙再借着已喷薄的火点燃了自己手上那支。草薙想起曾经也跟羽毛球社团的某些单身笨蛋一起,为了烟花大会去占过座。汤川好像只来过一次,而那一次他恰好因为家里出了事没去成。但是到了现在也不算弥补遗憾,而跟男人一起放烟花也不浪漫。可炸开的橘色花火是纯粹的,那是在几秒钟里迸发出肉眼捕捉不到的数十万次小型爆炸——如果是汤川的话他会这么说吧,可草薙也不知晓那是否是爆炸,只是作为猜想。金属丝在烧到根部后,花火终于逐渐熄灭,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作为出现在夏日的饯别礼再好不过了。

“我还是得去把这份资料送到教授家里。”

“当然。我的工作也没结束。叙旧的事下次再说吧。”

“谢谢。”

“没有的事,我就是干这行的。非要表达感激之情的话,下次请我喝酒。”

“嗯。”汤川答应了草薙,“还有……蓝色制服很适合你。”说罢,汤川稍微整理了一下

草薙那身稍皱的短袖蓝色制服,然后走远距离观察一切都完好后说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这是草薙今日的第四回告别。

草薙看着汤川的背影消失在街的另一头,两人默契地没有告诉对方交流的方式,嘴里的“下一次”都是表面上的客套,这是恰当好处的终止。但留恋最终还是会露出马脚,一如草薙手中只剩下灰烬的焰火,一如汤川手中只剩下灰烬的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