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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很小。
二郎真君本人才刚从漫长的睡眠之中醒来,还尚未适应从“赏银捕手”到“银行行长”身份的转变:一边是打工人,一边是资本家。虽然有个模糊的“银行”对应“钱庄”的概念,但他仍旧不太知道这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因此,杨戬虽然坐进了行长办公室,每天打卡上班,但其实还是要沉香坐在旁边一起处理事情——甚至多少有些“受教”的意思。
杨戬元神伤势毕竟未愈,生性又懒,不爱琢磨事。因此,这人总是学了一会,处理了厚厚文件上的薄薄一小沓,便开始摆烂。他倒也不直接喊头疼,只是单手撑头,一边听沉香讲,一手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揉太阳穴。
一般到这时候,沉香把手上这单给他讲完,便会停下,默默把小山似的文件全挪到自己眼前,从最顶上开始处理。速度几与他当初黑夜码头眼也不眨干翻妖匪相媲,堪称一刀一个,从不回头看第二遍。
杨戬毫无当舅舅的自觉,乐得轻松地起身相让,让沉香坐进属于行长的转椅里,自己靠在桌沿,饶有兴致看外甥快刀斩乱麻。最开始被他这么盯一会,不超过十秒,端坐的沉香耳朵就要慢吞吞红起来。现在沉香已经能习以为常地坐在杨戬的凝视里,镇定自若地翻了一页又一页。可说进步斐然,不可小觑。
他处理完一沓,看看另一半放在杨戬手侧,便撑着桌子起身,倾身探手去拿——甚至懒得让他舅舅伸手帮忙递过来,全部亲力亲为。少年人长长的黑发在头顶吊成马尾,微一弯腰,马尾便在肩膀、后背漫不经心地晃悠。杨戬盯着看了一会,忽然道:“哎,沉香。”
沉香拿着文件坐回转椅里:“嗯?”
“你的发冠是什么样的?”
虽然现在已经没人再穿古制长袍,更没人束发戴冠,但杨戬的发冠是三尖两刃刀所化,他也懒得再想法子把它变成别的东西,就这么摆烂地依旧戴着。要出门时,就随意将礼帽盖住它——不知道的人,竟然也看不出来。此时没有外人,他自然也没有戴帽子,三尖两刃刀还乖乖戴在头上。因为脸实在过于出众,即便穿西装戴发冠这样一身古怪打扮,竟也不违和,反有种一丝不苟与潇洒意气相撞之韵。
杨戬一晃眼,见外甥从千年前便就一直扎着这么个马尾,区别似乎仅在于从短到长,不由有此一问:
“说起来,当初是谁给你加冠的?”
沉香手下不停,龙飞凤舞地签完字:“没有。”
杨戬一顿:“嗯?”
沉香叹口气:“我没加冠。”
杨戬此人,原本是个看着没什么边界感,实际上很有点洁癖的人。具体表现在他虽然不怎么抗拒熟人的靠近,但也很少自己主动碰触别人。不过他这一点,现在沉香身上好像莫名其妙失了原则。也不知道他自己意识到没有,一天到晚,要么摸头发,要么碰脸,末了还喜欢趁沉香一手拿着笔,就抓着他空闲的另一只手观察指尖指节上的茧,仿佛能就地看出万贯家财似的:
譬如此刻,杨戬就靠在桌沿,很手贱地把玩外甥的长发,双指成环,从发根顺到发尾,甚至把少年原本绑得严实的发束都弄得有点歪。闻言,手一抖,差点干脆给他把头发拆了:“没加冠?为什么?当初我不是说……”
对于他这个无心的小习惯,沉香向来不动声色,依旧眼也没抬,轻描淡写道:“别误会,我对老康老姚没意见。纯粹不想罢了。”
杨戬简直匪夷所思:“可是为什么?那你岂不是没成年?”
沉香忽然放下笔,也不回头,眸光略略一瞥,自下而上地用余光扫了一眼杨戬:“加冠而已,有这么重要?那又是谁给你加冠的?”
“我师父,”杨戬松开握着他发束的手:“自古至今,二十而冠。虽然说只是个仪式吧……不加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说来其实也是一件很小的事,就是杨戬总觉得,别人家小孩有的东西,沉香也得有。
不过他没把这话说出口。
沉香问:“你很在意?”
“当然在意啊,”杨戬随口摆烂道:“那我这么久,啊,岂不是睡了个未成年少年吗?这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沉香略一挑眉。
杨戬今天没打领结,衬衫配了条蓝格纹的领带——他自己当然不会打这么麻烦的东西,今早亲手给他打上领带的人忽然微侧肩膀,也不起身,伸手一拽他的领带,把杨戬拽得弯了腰。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呼吸相闻,睫毛近乎都贴在了一块。
少年容貌已经长得开了,线条疏冷,自带凌厉之气。眼睛黑白分明,眼角略微上飞,睫毛密长,这么自下而上一眼看来,倏忽如同墨蝶振翼,有一种近乎诡艳的锋利与挑衅。他盯着杨戬浅棕色的眼睛,轻声问:“未成年就不可以吗?”
杨戬顿了一会儿,忽然就着弯腰俯身的姿势,抬膝单腿压上椅面,这姿势几乎让他跨坐在了沉香腿上——高背皮椅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沉香也没动弹,顺势抬高下颌望着他。杨戬居高临下、近在咫尺地垂下眼,一手压在沉香肩膀,一手捉过他“没成年”的外甥脑后已经被他折腾得凌乱的马尾辫子,唇角微微一扬,低声道:“那总得试试才知道啊,小朋友?”
梅山银行规模日益见长,行长办公室装帧气派,窗明几净。办公桌背后靠窗,窗帘拉了一半,泄出大半雪白天光,犹如半张白亮桌布,将半张桌面一刀平铺,照出几张略带散乱的文件纸,和两个相叠近乎交缠的人影。
西装裤并不方便,因此杨戬极爽快地甩了鞋袜,又褪了长裤:此人在这种事上意外地很坦荡,并不觉得欢好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只是他对于现代服饰尚且不怎么会穿,研究了半天也没明白腰带怎么解,最终还是坐在沉香身上让外甥帮忙解的。行长先生边抬腿让沉香帮忙把长裤抽离,边心里匪夷所思,从前沉香刚出生的时候他只想过未来说不定要帮这个小不点换尿布,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主动让这混小子给他脱裤子让他操进来。事实证明命运确实难以捉摸。
他腿长,光滑笔直,脚踝弧度细巧,弯折蜷曲起来,跪跨在沉香腿上,沉香扶着他的腰,微微扬了头,杨戬便一手扶着他脖颈与他接吻,唇舌相交,温软舌尖灵活地探进少年口腔,勾勒他舌尖形状。尾指有意无意地缠卷着沉香颈间那串用他长发编就的红绳,牵扯得那只小小的铃铛时不时发出细微的铃啷声。
杨戬很早就发现了,沉香很喜欢接吻。
即使不做爱,光只是唇舌相接,甚至只是短暂地碰碰嘴唇,都足够让沉香心情值上升回暖。有时候杨戬被沉香发现他伤势未愈却又偷偷喝了一点点酒,后者正黑着脸生气的时候,这个时候他蹭过去亲他,即使沉香还在生气会扭过脸去,被他再蹭过去亲两下,却还是会忍不住回应——大抵他总是拿杨戬没办法,舍不得真正生气,更舍不得冷落他。亲完之后,多半也就原谅他这个舅舅了:后果只是杨戬酒柜里的酒又少了几瓶而已,杨戬算来算去,觉得稳赚不赔。
少年的手沿着他敞开的衬衣下摆探进去,沿着腰肢脊背一路上移,带着薄茧的粗糙指尖轻轻擦掠揉弄乳晕,又慢吞吞用拇指指腹反复带过乳头。沉香确实是个观察力细致入微之人,不光在生活方面,更淋漓尽致地体现在情事方面:他几乎对杨戬每一个敏感点都了如指掌,杨戬偏好的体位、接吻的方式,不一而足。唯一一点是他很不喜欢杨戬在上床的时候走神,并且在这方面敏锐非常,尽管他并不知道杨戬走神一般都是在想他的事情——譬如此刻,沉香显然是注意到了杨戬又一次莫名其妙地走了神,不满地用指甲在他乳头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两下,已经肿胀硬立起来的乳尖霎时穿过一阵近乎麻痒的刺痛。杨戬笑着含糊地道歉,将略微飘远的思绪扯回,微微拉开距离,唇舌长时间交缠,导致分开的时候唇齿间拉开了暧昧的银丝。
年长者一手搭着少年的脖颈,爱怜地抚摸他的喉结,另一手给他解了裤链、拉下内裤,去爱抚那已经硬胀不堪、一拉开裤头便几乎弹在他掌心里的物件。少年的指尖还在摸他的乳头,杨戬心里就叹口气,别摸啦,再摸也挤不出奶的。当然他没把这吓人的话说出口,兀自拿掌心包了外甥的阴茎,边撸动边拿拇指指腹去摩挲敏感的、已经微微渗出液体的马眼。显然,二郎真君在这种事上并不算经验充沛,他掌心一样有茧,拉弓射箭三尖两刃刀甚至是把玩口琴磨出来的茧个个不少,性器柔嫩,想必磨得发痛,但足够高效直接,掌心里的东西没一会儿已经硬如烙铁,勾得沉香的呼吸已经几乎紊乱了起来,开始扬了下巴,一手又抓住他领带,将他拽下来,边喘息边亲他。
一般而言,他们二人之间的性爱是由年纪小的那个做主。杨戬秉性有些懒,是个随性脾气,在回来之后又多少有点溺爱的意思,仗着自己是神仙,不拘姿势时长方式,只要沉香想要,都乐意奉陪。不过沉香虽然从没说过,实际上多少已经到了恨不得把他看成眼珠子的地步,只比他还紧张,从不肯要得太多,虽说年轻气盛,有时候情到浓时还是会克制不住地粗暴少许,但事后总要像做错事了似的耷拉着耳朵给他舅舅上药。杨戬看得好笑,虽然他自己在这种事上这么几千年下来多少有点“清静无为”的道家思想,但凡事在沉香处总要打个例外,很想叫他这外甥知道大可不必像对待个玻璃人似的对待他——遂有今天这么一出。
这么看起来,好像效果还算可以。
杨戬觉得差不多了,回忆一下沉香往日里的步骤,忽然意识到这办公室没什么能用作润滑之物。他边任由沉香舌尖在自己嘴里舔弄乱搅,边发愁地想了一会儿能用什么替代,最终决定要不算了,反正神仙也不会因为这事儿受什么伤。正这么想着,忽然垂眼一看,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只崭新的药管,沉香指尖正抹满了透明膏体。
杨戬愣了:“这哪儿来的?”
再一看,桌角的抽屉正大喇喇敞着,满不在乎张大了嘴巴,露出里面被略微翻乱的冗杂文件。显然,这只管膏就是从这儿翻出来的。
杨戬:“……沉香。”
他无语道:“你实话告诉我,这东西从什么时候开始放这儿的?”
他乖巧懂事的好外甥不说话,只垂了黑漆漆的眼睫,眼下虚虚拢出一捧光影,耳朵却慢腾腾红了。
杨戬看得无奈又好笑,心想果然是年轻小孩,心里想的嘴上说的手上做的那都在所难免不是同一套。他心里发软,觉得爱人可爱,便又垂了眼亲亲他的嘴唇,说我自己来吧。
两个人手指都长,骨节匀称,许久许久前沉香的手还要小些,现在两个人的手大小一般无二,杨戬的手掌甚至还要略薄一分。即便是已经从赏银捕手转变成银行行长,这绵亘了许久的节省习惯还是没改,见沉香手指上已经蘸满透明膏体,杨戬便嘀咕着不要浪费,拿自己的手指去接,两个人十指交缠,在日光下水淋淋地折射出润泽水光,莫名带出几分狎昵缠绵。末了,杨戬膝盖微撑,一手搂着沉香脖颈,另一边探手向后,沾满滑膏的黏腻指尖耐心地将肉穴洞口涂均匀,便塞了两指进去,手腕上的铃铛撞到他自己的臀肉,发出细微一声铃响。
才入两指,穴道便绞得紧,杨戬有点伤脑筋,觉得自己这身体有点烦,便又放了一指在洞口,心想直接强行开张算了。不料被沉香捉住手腕:“舅舅,会受伤的。”
杨戬这享乐主义往常只管躺平,并没怎么注意方式方法,因而沉香便包住他的手背,修长手指叠在他已经入穴的手指指背,辅助他动作,轻轻道:“退出来一点,再送进去,反复几次,就会软了。”
杨戬依言照做。果不其然,指尖膏体被肉穴温度软化,反复抽插几次,融化的油润膏体撑开褶皱,涂满内壁,一股细微的麻痒便徐徐从尾骨攀了上来。随着这麻痒的蔓延,紧闭的穴口也渐渐放松,变得湿润起来。杨戬欣然,觉得事情好了,要抽手出来,又被沉香摁着不动。
他困惑地低头看看。因一跪一坐的关系,沉香不得不仰着脸才能看他,露出修长脖颈与喉结线条,红绳与铃铛锁在上面,像小狗的拴绳,也像扯住风筝的线。他看起来似乎有些无奈,又埋了些纵容:“别心急。”
杨戬心里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便感觉沉香原本托住他手背的手指分开他的指缝,在已经被撑开的穴口轻轻摩挲几下,隐约有点像个礼貌的敲门:敲完了,他的手指便长驱直入,穴口温顺地张开,接受异物的侵入。两个人牵手牵得多,十指相扣也不少,但像这么“狭路相逢”却是很少。杨戬一边跟着沉香的手在自己肉穴里抽插扩张,听到那肉穴里逐渐发出细微的黏腻水声,逐渐与他手腕上沉香铃的细响碎做一团,一边见沉香眼也不眨地抬脸盯着自己,睫毛长长,犹如幽丽黑蝶扑闪羽翼,峻停鼻梁上横一线浅浅刀疤,心里一动,便又低头在他鼻梁上亲一亲,笑着表扬:“沉香好能干。”
他脑子里不禁又开始走神,想起最开始他们俩的情事远不如这么轻车熟路,沉香弄了很久都不得要领,两个人都上不去下不来,最后杨戬都摆烂了心想要不算了,沉香不肯,非要让他也舒服。这孩子虽然一个人在人间生活了快一千五百年的岁月,该见的也都见过,可从没自己实操过。杨戬实在无奈,便边说“别心急”边引了他的手,涂了润滑伸进穴口,去找他自己的敏感点:杨戬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敏感点在哪,不过也是见得多了,知道男人屁股里有这么据说能光靠后面就深陷欲海的一点罢了。好在杨戬的这一点不算难找,沉香指尖无意间摁过一点,察觉到杨戬身体忽然一紧,眉毛皱了皱,便敏锐地知道他找对了地方——于是,那场初来乍到的性事总算磕磕绊绊地水到渠成了。
杨戬这么一回忆,想起当初那个倔强咬着嘴唇、有点手足无措的沉香,再看看眼前这个带着他自己做扩张、悄咪在办公桌抽屉里放润滑膏的外甥,忽然心里忍不住有点好笑:真是学得快用得快。风水轮流转。
杨戬禀行的是赏识教育,往常听他这么夸奖,沉香向来表现得很开心。可这一回,沉香眸光却莫名闪了一闪,他一手覆在杨戬手背,慢条斯理带他舅舅扩张,也不接话,垂了眼,忽然凑近杨戬胸口,鲜红舌尖隔着白衬衫,舔了舔他的乳尖。沉香也不去解开衬衫扣子,就这么舔湿了那一小块衣料,让那白色布料变得半透明,早在刚才杨戬的乳头便被他揉弄得硬挺直立,微微肿胀,绰约映出形状颜色。他便张嘴,隔着衣料拿牙齿去轻轻地咬。杨戬被上下刺激得后腰发软,胸口又酥麻又疼,后穴已被彻底扩开,湿淋淋地绞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终于忍不住喘了一声,挣扎着碰碰沉香的手:“我觉得可以……嗯……”
沉香向来很听话,便依言松了手。杨戬抽出自己的指尖,从穴口带出黏腻细丝,他摸摸外甥硬胀得想必已经有些发痛的阴茎,看那动作,好像在向它道歉,让它等了这么许久。便直起腰,扶着沉香的肩膀,扶准穴口,缓缓坐了下去。
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被完全扩张开的穴口温顺地吞吃下阴茎头部,奈何要一口气吞吃到底还是有些过于艰涩,只吃到一半杨戬便觉得有些难受。沉香时刻错也不错地盯着他的脸,看他皱眉,便扶住他脖颈叫他垂头与自己接吻,一手去爱抚衬衫布料下二郎真君已经硬立得不太像话的阴茎,修长手掌张开,拇指反复摩擦过已经湿漉漉的柱身,忽而用修建得圆润干净的指甲极轻地在那柔嫩敏感的铃口掐了一下。
“唔……!”杨戬猝不及防,腰后一酥一软,竟然直接跪坐了下去。本来还剩一小半没能吞进去的阴茎长驱直入,直接贯到最深,猛地激起一大串电流,从交合处肆无忌惮地窜向尾骨,火花带电地闯上后脑,激得他脊椎一阵阵发麻,眼前噼里啪啦穿过一串金星。
两个人紧紧贴着,说不好究竟是谁的喘息声更大些,杨戬缓了一会儿,汗水已经从额角落到线条优越的下颌骨,才支起腰,又缓缓再坐下去——肉棒不容拒绝地撑开他的穴肉,不断深入,顶得风云变动都面不改色的二郎真君头皮发麻,觉得这姿势似乎比往常惯用的都顶弄得更深一些。沉香随着他的动作呼吸变重,实在忍不住,迎合杨戬的节奏挺腰。他挺腰的这一下,很熟练地找到了那个小而隐秘的地方,杨戬眼前又忍不住一闪,“哈”地喘了一声,情不自禁地扣紧了沉香的侧颈。
他们做了这么几次爱,已对对方的身体食髓知味,虽说操了没几下,杨戬穴口已经滴滴答答渗出淫水来,将交合之处涂得一片泥泞。他自己脱了长裤,只穿着白衬衫,那条沉香早晨亲手帮他系上的领带还挂在他脖颈上,只是被沉香亲手扯得松了,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与一段锁骨,已是个衣衫不整的状态。操在他身体里的外甥却还一身齐整,白衬衫、细背带裤,除了高高的马尾被杨戬刚才手贱弄得散乱,几乎是一个可以马上召开紧急会议的状态——如果忽略他舅舅滴落在他裤子上的淫水的话。
即便是这个时候这心疼人的舅舅也生怕自己太沉,又支着膝盖想再支起腰来。他动作有些生疏,便愈发有些慢得磨人,磨得沉香侧脸去吻杨戬的嘴,舌尖急切地舔进他口腔里,看起来恨不得把他一寸寸拆开了吃进肚子:“舅舅……”
杨戬就侧脸任他吻,唇齿激烈交缠,间或溢出喘息与呻吟。沉香再度往更深的地方顶弄,柱身剐蹭过穴肉内最敏感的腺体,杨戬忍不住就闭了眼睛,近乎战栗地吐出一口长气,睁开眼才发现近在咫尺的沉香眼错也不错地盯着自己的每一个表情,不由得有些好笑:“看什么?”
沉香不回答,只是拿尖尖的虎牙咬了咬他已经微微肿胀起来的唇瓣。杨戬心想这果然是小狗行为,连咬人都不带改的,觉得好笑,也搂着他脖子,照猫画虎地在他鼻尖上轻轻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末了,又吻了吻他鼻梁上的伤疤。
杨戬现在逐渐找到了窍门,腰下起伏动作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臀肉撞击的声音闷而低沉,沉香掐住杨戬的腰,迎合他的动作向上顶弄,调整他的姿势,肉棒急而重地操进去,每次下落、上升都恰好准确地操过最要命的地方,飞快堆砌起无法纾解的酥麻快感,沿着尾椎骨一路积在身体里,杨戬开始有了种自己是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的错觉,在这时沉香凑过来咬他的耳朵,舌尖湿漉漉地舔过他的耳廓,黏糊糊地喊他“舅舅”。
他声音有些哑,离得近了,带着炙热吐息,卷在杨戬耳后,竟然麻得他脑子里有些发嗡。沉香向来记忆力好得出众,在杨戬的事情上更是百般用心。自从他们破了斋,杨戬身上每个敏感点都被他发掘出来,记得牢牢的,甚至还在不动声色地培养新的。杨戬对于这些事向来摆烂,他想要什么就任由他要什么,因此这时忽然发现,好像他的耳后也已经被沉香发掘成了一个新的敏感点。
杨戬也一早就发现,沉香别的时候都是“杨戬”、“舅舅”混着叫,在外人面前甚至会喊他“行长”,可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怪癖,只肯喊他“舅舅”。情到浓时,便操得又深又急,边在他耳边“舅舅舅舅”喘着喊。刚开始杨戬极不适应,心想这是什么破习惯,非要这种时候提醒我们俩是乱伦吗?但正如前面所说,他在这种事上向来很纵着沉香,略说了一次,被沉香抿着嘴亲了一会儿,看出这小混账玩意半点没有要悔改的意思,就极无奈地偃旗息鼓,由得他叫了。
只是哪怕听习惯了,他心里也毕竟略有点别扭,沉香一喊,便条件反射缩紧了肉穴,绞得沉香喘息粗重,顺势顶弄几下又亲亲他的眼睛,说舅舅别绞那么紧。
杨戬心里发愁,糊里糊涂地心想这也不能怪我,要不你先把嘴里的舅舅先停一停别喊。他腰肢已经被操得有些发软,穴口红肿,翻出穴肉,淅淅沥沥淌着淫水,臀肉每一下都撞在囊袋上,发出细微的啪啪声。在与沉香做这事儿前,杨戬从不知道自己一个男人还能流这么多水,也算开了眼界了。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放任自己逐渐被堆积起来的快感与酥麻将脑子糊成一团不清醒的浆糊,眼看沉香的发尾随着动作在肩上轻轻拂扫,鬼使神差又伸手,轻轻去拨弄他发束,愈发将本就散乱的马尾弄得摇摇欲坠,坚持数秒,便泼墨般披散而下。
沉香笑了:“舅舅到底是有多喜欢我的头发?”
他平时吊个高高马尾,显得人刀锋一般凌厉俊美,是个英气逼人的少年人。可散下长发,五官却好像莫名其妙变得柔和,睫毛微微弯,里面嵌一丝笑意。
杨戬被美色迷了眼睛,胡诌道:“看小竹子精叶子长得不错。”
就在此时,二郎真君哪怕沉浸在情事之中也仍旧敏锐的听觉忽然发挥作用——
有人敲了敲门:“二爷。”
是老康的声音。
也不给杨戬与沉香反应的时间,门吱呀一声,直接开了——他们俩竟然完全没一个人想起来要锁门。
来得不巧,是与他们俩都熟得要命的老康。若是其他员工,出于礼貌,再怎么也会等到杨戬应了声才开门。但老康从几千年前就跟着杨戬,彼此之间比起下属更是兄弟家人,杨戬又没什么架子,彼此都习惯了这么直来直去:可他来的这时机也太不巧了!
杨戬脑子里电光石火,瞥眼一看沉香脑后被他拽得凌乱的漆黑长发,忽然伸手往自己头上一拨,将三尖两刃刀发冠利索地一摘一取,另一手拢住沉香满头发丝一挑一挽,两手一接扣,将三尖两刃冠就这么给他戴了上去。
他自己一低头,蜷在沉香肩上,几乎在沉香身上缩成了一团。
行长办公室的设计是办公桌正对门口,此时这张行长专属的高背皮椅恰好旋了个方向,正对窗外,背对门口。杨戬本就蜷着双腿,坐在沉香身上,沉香够高,从老康的角度,应当只能看见沉香的后脑。束发戴上发冠之后,从背后看,应当和杨戬自己相差无二。
就听老康困惑道:“二爷,你在干嘛?”
杨戬一手捂了一下沉香的嘴:“哦,看看风景。”
“哈哈,当初这办公室可是小少爷选的,采光风景都一流!二爷喜欢吗?”
杨戬应道:“喜欢喜欢。”他说到这最后一个字,忽然手心一痒,是沉香拿湿软的舌尖轻轻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老康问:“小少爷呢?”
杨戬心下汗颜,心想你家小少爷在这儿捉弄我呢。但他也没法直说,只能道:“有事儿,去忙了……呃……”
他忽然感觉肉穴又激起一阵麻痒酥烫,沿着泥泞一片的交合之处疯狂扩散,直冲天灵。他腰下一软,脑子里过电似的闪了一下,差点没倒过劲儿来,下意识一松手,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居然是沉香趁着他在讲话,居然就着这么个姿势,往上略略顶弄了他一下。
杨戬做事向来不急不慢,连情事时似乎也要略迟钝一秒,仿佛这天底下最快乐的事放到他这儿,也无法叫他溃了防线,哪怕被顶弄得几近失神,那表情也隐约还带一分游刃有余——反而更激起一种近乎逆反的心理,很想叫他手足无措,跌落情海孽欲,共渡沉沦。
肉穴吃那肉棒本来就吃得深,不消很用力便能比往常的姿势更立竿见影,杨戬穴口本来就一阵阵发麻发酥,被他猝不及防顶这一下,被顶得含糊叫了一声。他一垂眼,沉香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因着情欲,眼角略略有些发红,仿佛落了一瓣桃花,正无辜地看着他。
哪里来的混蛋小债主?
小混蛋束了他舅舅的冠,长发利索地拢起,显出一分与旁时少年模样所不同的风流气韵,只是鼻梁上横一道小小伤疤,仍不像什么丰神如玉的翩翩君子、道家神君,倒像什么暗藏野心、褫夺江山的年轻皇子。杨戬心里胡思乱想,又听老康疑惑道:“二爷,你不舒服?”听脚步声,竟是要抬脚朝他们走过来了。
杨戬身体不好,大家都习惯了他一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便围着他团团转。杨戬心里默了一秒,搪塞道:“没有。你、东西呢?”
难为在这种情况下,二郎真君还能稳住呼吸,流畅说话。老康道:“放你桌上了,二爷,你怎么都不回头看看?”
这场漫长的拉锯已经到了让杨戬额角冒汗的地步:想想当年封神之战整场仗打下来,能让杨戬出汗的战斗拢共也没几场。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绞尽脑汁道:“有点困,在打盹……”沉香还凑过来舔他耳后,他这么一动,便显得是要回头。杨戬哪能让他乱动,连忙双手一捧他的脸,低头就去亲他的嘴,舌尖挑开他牙关,沉香立刻回应,每次他与杨戬亲吻,总有令人一丝他恨不得把他舅舅拆吃进肚子里的错觉。
这时门口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二爷。”
好巧不巧,老姚也来了!
杨戬有信心能瞒得过老康,但老姚心细如发,仓促之下,恐有破绽。心下略微一沉,就听老姚道:“走了。”
老康“啊”了一声,老姚道:“有事,忘了?”
老康便又“哦”了一声:“对对对,前些天小少爷说二爷办公室得扩大点,是还得办这事儿。”
杨戬心想还不够大?要大到什么地步?他没忍住,松开唇齿,凑到沉香耳边,依葫芦画瓢地咬了他耳垂一口,小声道:“你该不会还想在这儿放张床吧?”
沉香不回应,听老康老姚道:“先走了,二爷。”两人脚步声便交错往门口而去。还没等杨戬松口气,沉香忽然掐住他的腰,重而深地顶了他一下。杨戬猝不及防,猛地吸了口气,尾音微飘,被他迅速掐在嗓子眼里。老康疑惑道:“二爷,你真的没不舒服?”说着,竟然又要调转脚步,往回来看他情况。
杨戬眼睁睁看沉香竖起修长食指比在唇边,轻轻对他比了个“嘘”。
他一手掐着他的腰,微微挺腰顶弄,虽说幅度力度不如刚刚深重,却很磨人,最要命的是沉香将他最要命的那一点控得牢牢的,若有若无往那块地方蹭剐而过,激得一片片电流翻涌上来,却又略有些隔靴搔痒的意思。杨戬被他顶得受不了,听老康往他们这边走了几步,心想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费劲瞒着怎么感觉好像是偷情呢?正要破罐子破摔,忽听老姚叹了口气,把老康一拉,道:“走。”
老康叫道:“哎哎哎你别拉我啊,二爷不是不舒服吗?真不用叫小葫芦来?”
老姚道:“没事。走。”
老康便被他拉走了。办公门轻描淡写地合上,落下一声咔哒。
杨戬一低头,忽然看到那只还躺在桌面一角的软膏——手忙脚乱,忘了把这玩意收进去了。
他心下哭笑不得,叹口气道:“好了,老姚肯定知道了。”
沉香握着他的腰,安静道:“舅舅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们的事吗?”
杨戬道:“唔,倒也不是。”
“……因为这是不光彩的?”
杨戬皱皱眉:“当然不,我只是觉得……”
“杨戬,”沉香打断他,“你该不会觉得,经过这么多事,我还能放你走吧?”
杨戬一愣,还未待开口说话,便忽然失重,沉香竟然掐着他的腰带着他站了起来,一把将他摁在办公桌后的落地窗上。杨戬猝不及防,肩胛骨撞着玻璃,眼前乍然闯进大片白炽炽天光,激得他眯了眯眼。比起刚才跨坐的姿势,杨戬全身几乎没有着力点,只能勉强挂在沉香身上,下一秒,那嵌在他身体里的凶刃再度长驱直入,沉香竟然就着这么个把他摁在窗户上的姿势,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了。
沉香撞得极狠,这时候他仿佛突然没把杨戬当玻璃人了,托着杨戬的臀肉,手指用力得隐约要在他胯骨上掐出几个指印,杨戬被他操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肩胛骨脊骨在玻璃窗上被撞蹭得有些疼痛,感觉自己一个劲要往下掉,只能搂紧了沉香背脊,被操得穴肉微微红肿外翻,囊袋啪啪打在臀肉上。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几乎要被灭顶的快感压断了线,他又不知道沉香在生什么气,只好边喘边喊他的名字:“沉、嗯……沉香……”
沉香往日里都耐心温柔,生怕把他玻璃做的舅舅给弄疼了,一切以让杨戬舒适为要。这还是头一回在情事上表现出了他本质里刀锋匕首一般的凶狠,每一下都操得又深又急,顶着最要命的那一点反复研磨。那肉穴已被操得熟软,随着肉棒进出抽插,食髓知味地攀附缠绞,汩涌出滑腻淫水。大串大串的电流疯狂窜上脊柱,与快感交织成无边欲海,几乎把杨戬兜头吞没了,山峰都压不垮的脊梁竟然爽得微微颤抖,微微扬起脖颈,后脑靠在玻璃上,暴露出修长的脖颈。沉香便垂下头,去吻他沾了生理泪水与汗水的眼睫。到最后,这清静无为、无欲无求了几千年的神仙被自己大逆不道的外甥操得已经不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了,横竖不过是些没有具体含义的破碎呻吟与“沉香”两个字。
也不知道操到第几下,杨戬猛地脊背微弓,皱紧眉头,蜷紧脚趾,倒抽了薄薄的一口气,看起来像是极想从这样堪称恐怖的灭顶肉欲之中逃离、却又逃不掉。白浊一股股吐在白衬衫与西裤之上,与淫水相溶,把两个人的衣服都弄得乱七八糟。
二郎真君能力劈桃山,手脚健美修长,腕骨踝骨却略显一分伶仃,弧度细巧匀称,光看这样的脚踝,几乎让人觉得他“尽在掌握之中”。沉香捉住他的脚踝,将他双腿打得更开,再深深地操进去,将精液灌满了他舅舅的肚子。
杨戬刚刚把三尖两刃刀的发冠取了,自己的长发便泼散而下,拢着脊背与肩胛。有些碎发被汗水打湿了黏在侧脸,连带密而长的睫毛也被汗略略迷湿。眼角湿漉漉的,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便也被染上了剔透的水泽,雾蒙蒙的,反出窗外玲珑天色,几乎像在他眼睫上驻了一朵小小的云。
他被激得耳边嗡嗡作响,一串串的快感还在痉挛似的上涌,淹没他的听觉与视觉,以至于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沉香在看着他。
他眨眨眼,几乎眨下一颗汗珠来:“沉……”
这孩子究竟生什么气?
“杨戬。”
沉香压着他,嗓音比他背后的玻璃更凉:“你不就是觉得,只要不让其他人知道,假使在我们俩这漫长得近乎没有尽头的生命里,即便哪天我腻了想分开了,也能有转圜的余地吗?”
杨戬大惊:这是什么企业级理解?
沉香猛地凑近他,狠狠咬了他的嘴唇一口:“你听好,杨戬。我一千多年不曾悔改过,以后也绝不悔改。不需要你替我……”
杨戬眼看他脑补得越来越多,越描越黑,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停停停。”
沉香活像只被强行捂住嘴的小狗,又生气又委屈地瞪着他。
杨戬很伤脑筋地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才让沉香误会成这样:“你到底为什么……”
他脑子里一晃,忽然意识到没准从前几天他俩在街上偶遇小葫芦,他便自然而然地放开了沉香的手开始,这小记仇鬼就已经在背地里精神内耗了。
杨戬:“……”养孩子为什么这么愁人!
他叹口气,推推沉香的肩膀:“哎,抱我下来。”
沉香抿着嘴,把他抱了下来,知道他秉性洁癖,替他翻好衬衫的折领,将两人衣冠勉强整理齐整,取了湿巾擦拭手指。大概现在又是后悔刚才太粗暴,又默不作声地去给他揉在玻璃上被撞得红了一大片的肩胛骨。杨戬看看他低垂的黑漆漆的眼睫,忽然又幻视了耷拉耳朵的小狗,觉得有些好笑,轻咳一声:“首先,我没有想刻意瞒着别人。”
沉香道:“那你为什么——”
“哎,”杨戬叹了口气,“单纯是不习惯而已,毕竟在别人眼里我们俩还是甥舅。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早知如此,我就该在回来那天就敲锣打鼓,拉个大字,昭告天下,上书杨戬沉香白头之盟,诚邀大家共赏喜酒。不过现在也来得及,一切看你,只没赶在你那些桃花凋尽之前办,有点可惜。这主意怎么样?”
沉香说:“有看不惯的呢?”
杨戬不以为然:“那就别来。”
“骂我们俩罔顾人伦的呢?”
杨戬皱一皱眉:“这世道谁这么多管闲事?”
“骂你人面兽心,我狼心狗肺的呢?”
听前半句杨戬还面不改色,听到后半句,眉梢一沉,柔软眼睫竟勾勒出一分少见的冷厉:“谁讲话这么不干不净?打出去。”
“说我们丧尽天良,不为天地所容的呢?”
杨戬听了,眉梢唇角忽然一挑,挑出一丝极其少见、几近锋芒毕露的笑意。他伸手掏掏耳朵:“是吗?天地说了吗?是谁这么厉害,能代表天道意志?我寻思女娲娘娘都不敢说这话。既然如此厉害……”
二郎真君抬手一指天,又垂手一指地,漫不经心、大逆不道地说:“那就让他请动这乾坤万物亲自开口,来同我说。若真是不容,便让天道拿雷劫劈我——”
沉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杨戬眨巴一下眼睛。
沉香说:“如果真要天打雷劈,也是我先有了这离经叛道的念头,是我强求来的,该我不得好……”
换杨戬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忽而都笑了。
“那,”沉香松开手,“都请谁?”
杨戬就开始数:“也不必很多人,我们家里吃顿饭得了,你高兴就自己下厨,上次烤的杏仁酥味道不错。老康老姚哮天犬二十贯,孙悟空可以薅份子钱喊上他吧。哦还有李云祥,不知道他妹妹和苏医生会不会来。差不多了,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朋友要喊,我写帖子的时候一并写上……哦对了,还有得供上我母亲和婵儿的牌位……等等,这天地要拜吗?我们俩这高堂又该怎么算……唔?”
沉香俯身吻住他的嘴唇,舌尖搅进杨戬口腔,打断了他的话。杨戬不得不停下来回应他。是一个很长、有点凶、有点委屈的吻。
吻罢,沉香才低声道:“不必了。”
杨戬疑惑道:“嗯?”
“有你刚才说的这些,”沉香轻轻说,“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杨戬望着他,望着这被他孤零零丢下一千五百年的、正戴着属于他的发冠的少年。他颈间环着鲜红发绳,缀着细铃,仿佛风筝的归线。
半晌,他伸手摸摸沉香颈间的铃铛,柔声说:“沉香,你不用小心翼翼地对待我,我不是你的梦,也不会轻易就碎掉。我很早就说过,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所以,你对我不必有任何的顾虑。所有你想要的,都是你应得的。我会给你,也想要给你。无论是加冠礼,还是……”
沉香抵住了他的额头,不知是不是杨戬的错觉,好像有一颗滚烫的珍珠落在了他脖颈间。
“真的吗?”
“嗯。”
“我要你给我加冠。”
“好。”
“你刚才说的那个仪式……我可以不要,也不需要让大家全都知道,但你不许再放开我的手。”
年长者发出纵容的轻笑,侧头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知道了。”
“还有……”
“嗯?”
“杨戬。”沉香小声说,“你可不可以说一句……”
他没说完,杨戬却忽然莫名其妙地懂了。
杨戬总以为,有了这两颗同生共死、以命相连的沉香铃,有了这两条结发而编的发绳,有了十指相扣、唇齿相依、巫山云雨,有了当初那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们两个人便是彻底绑定在一起,有些话,即便不用说,沉香也大抵会懂。
他自己先入为主,却忘了沉香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中生存、在什么样的条件下长大,又背负着什么走到今天。这孩子小时候对于得不到的东西习惯去偷去抢,可他也很早就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光靠这些手段,都是得不到、留不住的。他曾经问杨戬要怎么才能不把他丢下,他在很多事上天资独颖,却还是学了很久,才学会不在天地万物的每个角落去找杨戬的影子。
沉香是一个缺少爱护、缺少教诲,自己在红尘世俗里摸打滚爬着长大的少年,注定了患得患失,注定了一颗心像走钢丝一样,总是摇摇欲坠。光是心照不宣,尚不足以让他习惯自己已经不再孤身一人的事实。他等了那么那么长的时间,才做梦似的等到了如今的一切,他连半夜醒来,都要小心翼翼再伏在杨戬心口听他的心跳,又怎么肯轻易相信他所得到的这一切不是水月镜花,梦幻泡影?
若是没有人字字句句告诉他,他要怎么才能相信,他所得一切并非强自妄求,一意孤行,而是理所应当,两情相悦?
虽然杨戬说了许多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可是世上也总有些东西,是他该主动给的。
在沉香说出下一句话前,他捧起沉香的脸,手腕上的红绳鲜艳,小巧的沉香铃坠在半空,撞出极细微的清脆响声。他注视着少年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像是要把他烙在自己眼里心上似的,认真道:“抱歉,是我考量不周。”
“我喜欢你给我挑的办公室,喜欢你给我煲的粥水、做的糕点,喜欢你给我打的领带,喜欢你种的那一山的桃花,也很喜欢你的铃铛。我喜欢你的头发,喜欢你的手,喜欢你的声音,喜欢和你待在一块,也很喜欢亲吻你。”
“我应允你、给你的这一切,都不是你强求而来,不是出于愧疚不忍,而是我心甘情愿。”
“沉香,”杨戬微微弯起眼睛,“我心悦你。”
远山逶迤,早看遍朝菌蜉蝣,看遍晦朔春秋,看遍情之所起,看遍不知所终。它曾经高耸入云,难近凡俗。有人妄攀高峰,坠落荒芜,不肯悔改,移居山野,守了千年。沧海桑田,始终如一。
山峰便温柔伏低,降落红尘,岿然不动了万载千秋的风雪悄然融化,以山之心血,为他的少年,开出一山不倦桃花。
沉香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摘下头上那只神器所化的发冠,握在手里,像要握住一颗曾经碎成万片、现在终于被拼凑而起的心,也像要握住这句迟到了千年的回答,一字一句刻入掌纹,镶进骨髓。
他轻轻笑了笑,眼角微微红,好像接了一瓣自高山穹顶而落、沾染云气的桃花,应道:“好。”
那朵孤僻驻在神君睫上小小的云,终于落成少年眼里一颗闪烁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