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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健次第一次遇到金世佳,是在某一个休息日。那时候他参演的电影刚上映没几天就被批判烂片,网络上对演员剧组的骂声不断,作为男二的檀健次自然也无法逃出这个漩涡。公司那边决定给他放一段时间的假,等风头过去了再考虑接其他工作的事情。
于是趁着“假期”,不温不火的演员檀健次穿着私服戴上口罩出门感受素人生活。
檀健次把车停在附近一个菜场的周边,下车把鸭舌帽压了压,在刚入秋但仍旧炎热的夏日里穿着一身长袖长裤看起来实在是格格不入,引来了路人异样的眼光。檀健次顶着几天没睡好的黑眼圈窜进人群中,想随便买点熟食回家,但很显然有人比他还要更引人注目。
那个男人很高,一身黑,檀健次心想我去这人得有两米了吧。路人零零散散站在一边看着那个高大男人和买青菜的摊主争执。檀健次扯了扯口罩悄悄上前去凑热闹。男人戴着一副细边的黑框眼镜,眼底的乌青隔老远都能看得到。檀健次听到他用和本人长相完全不符的少年音在和姨母吵关于这个菜的品种是上海青不是小白菜,居然说的是上海话。檀健次觉得有意思,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沉浸式体验了十来分钟对骂后他发觉那个男人正在看着他。
金世佳觉得今天真的是倒血霉了,写不出一个字,家里养的鱼还病了几条,甚至现在来买个菜顺便找个灵感也要遇到分不清小白菜和上海青的摊主。吵得心烦意乱的时候金世佳余光看到一个穿得像是在别的季节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于是总有一股无名火想要燃起来。
檀健次被发现后想趁人不注意赶紧走开,结果刚转身就看到地上有影子围上来,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抓地,他感觉后背被人用手指戳了一下,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声音檀健次回过身,刚露出谄笑就对上了男人那双看起来会把他吃掉的眼睛。
“呃...”檀健次更尴尬了,想要和他说一句抱歉打扰了就走,结果被这怪人按住肩膀不给走,“您,您有什么事吗?”
金世佳垂下眼去看这个比他矮了一大截的人,看他亮晶晶的眼珠子。
“你盯着我看,是觉得很好笑吗?”金世佳冷冰冰地问他,手里装着鱼的袋子被他甩来甩去。檀健次看着血淋淋的鱼在眼前晃荡觉得有点想吐,也有点怕这个男人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毕竟看着不正常。
“我...我就是好奇所以看了一下,对你没有什么意见,抱歉我还有事可以先走了吗?”檀健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畏畏缩缩,好像在选角导演面前自我介绍一般,他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檀健次说完转身要走,就被金世佳拽着胳膊扯了过去。
“你适合成为我剧本里的人。”
“什么?”
“所以你们二位的相遇就是在这个时候展开的,对吗?”
“嗯,三年前在那个菜市场遇到的。”檀健次穿着格子衬衣在沙发上坐得直直的,他的右手被人紧紧握着,那人戒指硌得自己的关节痛。檀健次想把手抽开却没有什么可以松动的空隙,只好作罢。
女医生从笔记本里抬起头去看眼前这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爱人,对檀健次柔和地笑了笑。
“佳哥那个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凶。”檀健次往身边人的肩膀上靠去,手指被磨得更痛了。
“你看过《闪灵》吗?”
檀健次第二次遇到金世佳,两个人已经莫名其妙睡到了一起,知道金世佳是剧本作家之后檀健次便死皮赖脸地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时不时问男人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一杯。在第一次上过床后,檀健次一丝不挂地躺在金世佳公寓里的床上和他瞎聊。金世佳坐在床边点燃一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后回过头去看身后的男演员。他会通过檀健次的好友申请也是多亏了那次菜场“艳遇”,金世佳最近苦于一本新的原创作品,里面的主人公设定改了又改,却没有一个趁他心的,直到那天碰上檀健次,一位出道十多年也没有什么好成绩的小演员,上一部作品还被互联网喷了个狗血淋头,目前赋闲在家---应该说在他家。
“你喜欢打开电梯门以后血水涌出来吗?”金世佳凑过去越过檀健次的头把灯调暗,“还是喜欢躲在房间里等待门被砍烂。”
檀健次侧躺着撑起上半身去看金世佳在昏暗灯光下的脸:疲惫,颓废。他笑着摇摇头,朝床头柜上放着的碟片放映机努努嘴:“不知道,我看到你这台老机器就想到了那部电影。”
“我不看恐怖电影的,金作家。”
和金世佳做爱是一种不错的体验,虽然他看起来十分厌世,但床上的功夫实在不能挑剔。檀健次被禁锢在金世佳与沙发之间狠狠地操弄着,脖子上戴的项链使劲地晃荡,打在锁骨上有点疼。金世佳的鸡巴尺寸惊人,顶到很深的地方又痛又爽,檀健次被干得满身是水,嘴里流的口水从锁骨滑落到靠枕上,下面流的水被操得到处都是。金世佳紧紧把人箍在怀里用力挺着腰,听到檀健次的淫叫他感受到的并不是欲望,而是更多的创作灵感,新鲜的文字像滚动屏一样在金世佳的思绪里出现。
檀健次爽得脑子发麻,喊得嗓子发哑,金世佳多顶了几次后他便高潮。金世佳多弄了几下才射,阴茎拔出来的时候檀健次大腿抖得厉害,喘了几声后就趴在一边哼哼唧唧。金世佳面无表情地把他拉起来揽去浴室做清理的时候檀健次软软的赖在身上任人摆布。
“你还挺有德啊。”檀健次哼笑了一声,疲软无力地伸手去够架子上的起泡浴球,“我以为你上完人就提裤子走人了。”金世佳听到这句话脸上总算浮现出了情绪波动,他叹了口气把两人身上的泡沫冲掉,扯了一条浴袍把怀里的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现在住在我家,我提裤子去哪。”
檀健次只说他不懂梗,倒了杯水就窝进沙发里点开一部电影看。金世佳不一会儿就湿答答地从浴室里出来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打字。檀健次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在创作吗,金世佳没一会就已经沉浸在自我世界当中,并没有给到任何回应。檀健次看了十来分钟电影就觉得无趣,他发现金世佳的片单里都是冷门老电影,大部分都是日本的。檀健次小的时候去日本读过一段时间的小学,他想起一些故事觉得好玩,哧哧地笑了起来。金世佳正打着字,听到客厅有动静后思路被打断,有点不耐烦地抬头问檀健次笑什么。
“我以前...我以前在日本读的小学,你猜那会儿怎么着了?”
“不懂,但是你打乱我的思维了。”
“等下给你开一瓶酒作为补偿,大作家。”
“我的酒。”
檀健次在和金世佳对饮的时候发现这个剧本作家并不算很好接近,就算他们已经有负距离的接触也无法真正地进行交流。金世佳像一个上个世纪的文青,不怎么上网,不怎么社交,社交软件也都删掉了只剩一两个负责搜索资料的软体。檀健次是个俗人,出道以后没有读过多少书,看的电影都是动画片和一些大众都爱看的类别。金世佳不懂他喜欢的东西,两个人认识以来除了做爱便是无效沟通,或是檀健次喝多了倒在地毯上唱着俗套的英文情歌。金世佳问他明明是演员,为什么不接工作,檀健次醉醺醺地大笑,说我这个一千八百线的小演员因为钱接了一部烂片,现在家人都要被网络骂得死光啦。
金世佳说你只是为了钱才接的这部片吗,那你和我有点像。
我跟你哪里像了,你是文艺范儿,我是演烂片的大俗人。檀健次喝得有点想吐,房里已经是西晒的光景,下午喝酒,傍晚宿醉。他要死不活地从地上爬起来抬着头看金世佳,然后傻笑,说:“大作家,你写剧本是为了什么?”
给的钱多呗。金世佳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做爱,买醉,讨论两个完全不沾边的话题成为他们的日常,而檀健次在金世佳不大的公寓里一留宿就是一个月。经纪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檀健次刚刚才结束一番云雨,面色潮红地埋在枕头里顺着气。金世佳又摸了烟去抽,看到檀健次手机震动就丢到他手边:“你的电话。”
檀健次接了以后才知道公司最近给他接了一档综艺,说是让他这段时间先走综艺咖的路线去卖卖搞笑男人设。檀健次不是很乐意,便找了理由想要退掉这个活。
“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按照自己那一套想法在这个圈子里混吗?你现在这个情况目前没有导演会选你去拍戏...”经纪人小心翼翼地开口。
檀健次想了想说你把资料和合同发我吧,然后把手机挂断丢去一旁。金世佳抽完烟看到檀健次还赖在他床上,伸手推了一把然他别躺着了,起来吧。
“这就赶人走了?”
“我要写东西了,你回吗。”
到头来檀健次还是没走,一直留到助理把综艺的材料发过来。檀健次敷衍地发过去一条语音说我有时间就看看,然后靠在桌边想看金世佳在写什么。金世佳灵感来的时候会选择手写,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钢笔在本子上划拉,檀健次好奇的凑过去发现这人写的字也不是那么好看,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原来人设搞错了啊。”檀健次戳了戳金世佳握着的钢笔,搞得那人抬头皱眉看他;“我以为你是那种除开一肚子墨水满脑子电子之外,也写得一手好字儿的艺术家呢。”
“我为什么要写字写得好?”
檀健次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不是滋味,回房间穿了裤子就要往门口走,然后他发现金世佳养了几条小鱼:由于鱼缸不是很大,又被金世佳摆在电视机旁边,实在是不显眼。于是多动症又犯了,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就开始逗缸子里的鱼。金世佳养了几条红色的斗鱼,摇着亮闪的尾巴在水里慢慢地游动。檀健次觉得有意思,伸手在玻璃上敲敲,吓得小鱼散开了原本的队形。
“您现在提到金先生家里养鱼,我不是很明白您说这个的原因。”
医师有些疑惑,从刚才到现阶段她的客户一直在讲述鱼缸里的鱼有多好玩多可爱,于是把录音笔摁掉开始提问。
“我养的是斗鱼。”金世佳总算开口,“斗鱼很神奇,它们离开水还能存活一段时间,因为斗鱼能直接利用空气进行体内交换。”
“我觉得我像斗鱼。”金世佳说完就又沉默了,好像房间内只有檀健次和心理医生存在。
没几天檀健次就被经纪人打包送进了那个生活类综艺节目,一连着几天都在山里待着。这档节目几乎就是照搬几个大火综艺的模式,檀健次一面充当着工具人的身份,一边又要负责搞笑,调动气氛。熬了几个晚上后拍摄终于结束,嘉宾们坐着车下山回到酒店,檀健次一个人留下来帮节目组善后。
【你的檀是谈恋爱的谈还是谭鸭血的谭。】
摄像机关闭后檀健次总算做回自己,露出疲惫的深情瘫在车上刷着消息,突然弹出来一条来自“佳哥”的信息,檀健次先是看了眼问题,然后再捏了捏鼻梁,又凑到屏幕前才看懂这人在问什么。
【原来你和我睡了那么多次,也没记住我的名字。】
檀健次敲敲打打送出回复,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打着节拍。在金世佳家里待的这段时间,他甚至不知道金世佳是哪里人,具体是写什么类型的剧本,也好奇金世佳是什么星座。但这些两个人都没有聊过。檀健次心里明白金世佳不会和他有这些谈话,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是檀,檀木的檀。不然你叫我多多也好,多多是我的小名。】
发出这句话的时候檀健次也觉得自己脑子秀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不撤回了。
到酒店已经很晚,檀健次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在床上要睡,明天还要赶回去开会,公司给他计划了后半年的行程。恍惚之间檀健次打开手机看到金世佳其实早就回消息了,他说我为什么要喊你多多,我和你算是什么关系。檀健次想了想,莫名其妙地发过去一条语音,说你不是说我适合成为你剧本里的角色么,那你就是我的选角导演。可金世佳没有回复,所以也就没有了下文。檀健次第二天回到公司开会,却遇到自己根本想不到的人。
金世佳难得穿着得体--虽然也就是套了一件卫衣戴上他的黑框眼镜,坐在负责人旁边翻着自己手里的本子。檀健次进到会议室的那一刻金世佳把目光从纸张上移到他的身上,审判檀健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要被剃毛的绵羊。檀健次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压了压帽子坐到对面去挤出一张笑脸来。负责人以为两个人不认识便走了个互相介绍的过场。檀健次越过桌面去握住金世佳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挠说:“金作家好,我叫檀健次,檀木的檀,喊我健次就好。”会议谈的不清不楚,或许是檀健次根本没在听,总结下来就是他接的那些本子都黄了,要么是换成别人了,要么是题材拍了也播不出。无奈之下只好请了金世佳,一个剧本作家给他写一个文艺风格的电影剧本,目前还在筹划当中。檀健次稀里糊涂地点了头,签了字,又跟金世佳握了次手就被经纪人开车拉回家去。“哥,金老师在业内是蛮有背景的人,你要好好跟他打交道。”年轻人在关上门的前一刻低声对檀健次说道,檀健次应了声,把门给锁上。可没过多久金世佳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让檀健次现在就去他的公寓。“你没有车来接送我吗,大作家“,檀健次无语地笑了,刚回到家五分钟不到就要被喊去,和金世佳共处一室不是被操就是喝酒,檀健次觉得自己是他的call girl,但低头看看自己档下长的那玩意,越发觉得金世佳在找鸭子。
“我只有自行车,你自己打车来吧。”金世佳说话的时候夹杂了玻璃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又开了一瓶酒。
等檀健次到公寓的时候,金世佳叼着根烟在往水池里倒着鱼缸里的水:那几条鱼还活着,随着金世佳的动作在玻璃器皿中奋力挣扎着往反方向游。檀健次不理他,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摔进沙发里瘫着不说话。金世佳走出来的时候檀健次竟然睡了,他看着埋在毛绒靠垫里的小脸,心生好奇就凑过去弯下腰开始仔细观察着檀健次的脸。
好一张精致的面容。
金世佳这么想着,思绪开始飞转。或许檀健次符合他对于这部片子的一切设定。
荒唐的是,他的剧本并没有给檀健次这个角色起名字。
檀健次醒来的时候夕阳又一次洒进客厅,烤得他的身上暖烘烘的。坐起身从客厅走到小阳台上,檀健次看到楼下街边不少人在路上拍日落和秋叶,回过头去喊还颓在桌前咬钢笔套的金世佳让他来看风景。金世佳竟然听进去了,把笔放下没一会儿就停在檀健次身边,点了一支烟抽着。
檀健次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手缩在袖口里揣着,头发梳得乖乖巧巧,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今年已经三十多了。金世佳侧过头去看檀健次,身旁的人正看着路上人来人往露出愉悦的笑容。金世佳突然觉得自己烟瘾更加严重了,吐出来的烟却冲着自己的脸飘去,朦胧中他看到了自己理想中的男主角。
“所以刚才您爱人提到斗鱼的部分...”
“你先听完这个故事。”
檀健次有一段痛苦的过往。
转型成为演员的历程不如人意,拍了不少戏却几乎无人知晓,递出简历和名片的时候最常听到的话是你还在这部作品里出演了,我怎么没印象呢?在娱乐圈的淤泥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檀健次依旧是不温不火的样子,公司看上他的圆滑世故,看上他的好嗓音,但没有让给他多少好的资源,也只是帮电视剧唱了几首插曲,参加了几档小成本综艺。
檀健次在青涩年华遇到了自认为是命中注定的人,到头来却是自己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檀健次的性取向并不算是“正常”,他喜欢男人。
他开始有点点喜欢金世佳了,因为好奇和欲望。
“文艺片都不正常,你知道吗。”
金世佳听到檀健次说话的时候回过神来,问他什么意思。檀健次说没在你这儿的时候我自己找了几部文艺片来看。“你看过《爱在黎明破晓前》吗?”檀健次在阳台栏杆上转了个身懒洋洋地靠着,“你一定看过。”金世佳点了点头算是不否认。
“一男一女,走路,全是对话,我看了四十分钟就睡着了。”
金世佳把烟丢在地上踩灭,走进房去继续他的创作,檀健次知道他不想和自己说话了,也不太在意,继续趴在围栏上吹风。
金世佳开始写一个荒诞的故事:
(患有社交恐惧症的新人画家在一次旅行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创作净土,靠海山上的草坪,一栋小屋,几只羊和鸡舍。每天的生活都如一,除了绘画和饲养动物之外空闲的时间他都坐在离悬崖最近的地方发呆,或者看天上的海鸥盘旋。几周后这个金世佳创造出来的世界进入冬季,大雪把土地覆盖,小画家每天在屋子里窝着不出门,直到某日他的门被敲响。)
“所以你写的这个画家是以我为原型吗?”檀健次的声音突兀地在书房里响起,他神不知鬼不觉已经搬来椅子窝在金世佳旁边刷着手机玩。金世佳被他这么一问,脑子里缠绕得刚刚好的线被剪断,他又开始不耐烦了。金世佳不耐烦的时候会握拳,然后顶腮,檀健次看得出来也知道自己的发问让人不悦,但他非常喜欢研究眼前这位男士的行为,所以非常犯贱地开始实施他的试探计划。金世佳顶腮的时候,檀健次竟觉得有些性感,他开始想如果在床上也让他不爽会怎么样。
可能会死。
檀健次这么想着,伸腿去勾金世佳的大腿,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金世佳一只手从键盘上移下来捏住檀健次的脚踝,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不要打扰到自己工作。然而人类的本质是不甘心和犯贱,檀健次感受自己骨头被掐得生疼的那一瞬间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发觉这个男人开始露出普通人的情绪:“我可以喊你佳哥吗,既然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和你相处,那我理应喊你哥。”
金世佳没有拒绝檀健次的要求,对,在他看来檀健次的任何问询都被自己归类为“要求”。但金世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无法对这些要求说不。
“这是我给你写的剧本,你觉得原型是谁。”
然而这回檀健次把腿从金世佳的手里挣脱出来,一语不发走回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当作背景音乐,继续沉浸在他的互联网世界里。金世佳在檀健次起身的那一刻看到他的白皙脚踝被自己抓得泛红,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下口水的时候过于干燥的嗓子像被烟头烫了。
晚上檀健次像个婊子一样扭着屁股趴在金世佳的腿间,卖力吮吸他的阴茎的时候金世佳忍不住伸手去揉了一把檀健次的头发。檀健次是细软发质,手感很好很软。但和男人相识到现在金世佳是第一次正常的触碰他的脑袋,之前欢爱的时候金世佳比较喜欢扯他的头发,这让檀健次很痛。檀健次的脸颊被金世佳的龟头顶得鼓鼓的,像只仓鼠,顶得深了让他有些想呕吐,眼眶里都是泪在打转。檀健次红着眼喘着粗气抬头去看金世佳的脸,可他看不清。“在看什么?”金世佳把阴茎从檀健次嘴里抽出,弯下腰去看他的小脸,泪痕布满了这张金世佳一只手就几乎能完全覆盖住的脸。金世佳忍不住把大拇指伸进檀健次的嘴里,没一会儿就感受到舌头的舔舐,像只猫咪。
檀健次含着手指说话,说你到底是想和我做炮友还是在研究我。
金世佳顶进去的时候檀健次慌张地叫了出声,这一次性爱来得突然,甚至没有做好润滑巨物就已经在自己的屁股里,好在金世佳缓慢地动了一会后他就适应。檀健次比演上一部电影的时候瘦了不少,细腿细腰,金世佳两只手在腰上比划,感觉用点力就能听到檀健次骨头裂开的声响。
“你好瘦。”
深深埋在檀健次穴里的时候金世佳听到自己评价对方的身型。听到檀健次难耐的声音时金世佳的脑子里又出现了无数新的画面。
檀健次被操得舒服,穴里的嫩肉紧紧缠着金世佳的鸡巴,前端也渗出清液。“摸摸我...”檀健次前面快要高潮,奈何光靠自己努力无法达到顶峰,只好装得可怜巴巴地去求金世佳,去握住男人扣在自己腰窝上的手,去扯着他放到自己的阴茎上撸动。金世佳会照做,但只是机械地去完成来自身下人的又一个要求。檀健次被他撸射过一次后就没有耐心去感受接下来的前列腺高潮,他扭着身子想让金世佳快点射出来,可惜被拽着腿抓回去狠狠操弄。金世佳在和他做爱的时候不喜欢开灯,也很少使用正面的体位,他享受从背后抓着檀健次的腰进入的快感。檀健次很瘦,但不是没有肌肉,或许是以前练舞的缘故,檀健次的肩胛骨非常漂亮,金世佳偶尔在看他的时候会想到蝴蝶这么一种生物。
现在这只蝴蝶在他眼前扑棱着翅膀,发出哀鸣。
“你...你快点,好痛...”檀健次受不住了,后面也高潮了一次后金世佳的龟头还在他肿胀的前列腺上磨着,快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痛与折磨。
金世佳还是大开大合干了好一会儿才低吼射了出来。檀健次被他弄得全身发颤,一身的汗,床单被俩人搅和成一团。
金世佳这次却破天荒地揽过檀健次倒在床上,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房间里充斥着一股糜烂的气息,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味道,檀健次吸了吸鼻子从金世佳怀里抬头问他:“诶,你说我们这炮友关系是不是能再进一步发展了?”金世佳不回他,搂了一会人就起身去抽烟然后把自己关进书房。檀健次还在思考刚才此人搂抱自己的行为有什么意义,就被电闸断电的声音打断:金世佳的公寓里停电了。
“今天的谈话可以先到这里,健次。”
檀健次起身的时候金世佳的手还是紧紧扣着他的,第一次与心理医生见面,并没任何进展,医生只是让他讲述了两个人的感情生活,从见面到相知。年轻女性在他们离开诊所之前叫住了檀健次,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很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檀健次低头去看那枚套在金世佳手指上的银色戒指,自己的手心已经被摁出了红印,隐隐作痛。
“不做爱的时候我们做什么?”
檀健次在漆黑的房间里给金世佳发了一条消息,两个人共处一室却几乎不会在同一个房间里,金世佳长时间泡在书房里,檀健次即使出去工作回来也会和他错开。
男人没有回他,没一会儿屏幕上就弹出电量不足百分之二十的提示。檀健次叹了口气,手机一扔倒头就睡。
金世佳在没有光的书房里抽烟,火花闪烁又熄灭,月光照进书房,男人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他眯着眼睛去审视电脑荧幕上的每一个字,好似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画家在凛冬遇到了迷路的徒步旅行者。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旅行者在见到画家的那一刻起就被迷上,晚上他们开始在被窝里探讨人类奥妙。画家张开双腿让旅人把头颅埋进他的下身,春光一刻被毛毯遮盖。过了一会旅者露出被捂得涨红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惊异与新奇。
画家即是男人,也是女人。)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后才恢复供电,金世佳从理想世界中回到现实,烟已经燃尽,烟灰落在键盘上堆砌起来,他伸手拍掉。回到卧室里的时候檀健次已经睡熟,金世佳走到他那一侧去看:檀健次睡觉很安静,呼吸非常微弱,只有腹部起伏的时候才能看出这个人是在睡觉。金世佳把一侧的灯调亮,檀健次的睫毛很长,兴许是感受到了亮光微微颤动了几下。
金世佳用目光代替手去描绘眼前的男演员。
檀健次长了一张极为精致的脸,眉弓与鼻子的高度让整个面部看起来十分深邃,睫毛很长,加上一张小巧的,笑起来成心形的嘴,安静的时候娇柔又清冷,没人能想到他在欢爱时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我之前在网上被人说油腻男,我觉得他们说的没错“,有一回檀健次在睡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金世佳闭着眼睛等他接着说下去,“我这个年纪就该做油腻的事,以前我很在意他人对我的评价, 我太在意了。”檀健次翻了个身,背对金世佳,过了好久也没说话。
“你想表达什么。”金世佳还是问了,他对于檀健次这个人起了好奇心。可那边却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檀健次睡着了。
第二天他想问檀健次昨晚说的那句话是想表达什么,但檀健次接了个公司的电话就出去了,不了了之。而金世佳在他的剧本中加入了更多对于画家的臆想。
思绪被檀健次的轻哼打断,金世佳直起身子坐在床边思考自己对檀健次产生的感情是否与情爱有关。檀健次睁开眼看到他坐在自己腿边,就顺势起身蹭了上去,半个身子贴在金世佳的身上,他伸出手去勾着金世佳的脖子亲了人脸颊一下:“怎么了?爱上我了?”
金世佳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拉下来让他坐直,说我什么时候爱上过你。
“你最近总在我睡着的时候偷看我,佳哥。”
金世佳说我看你的时候是因为需要描绘剧本。
“你天天看我,怎么看不腻啊?”檀健次调笑,伸手要去戳金世佳的脸却被他抓住。金世佳抿了抿嘴,说:“你没有完成这个角色的设定,我需要找到更多灵感。”檀健次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不就是这个人,还需要什么设定。金世佳不理他,躺回自己的那边就要睡,结果檀健次整个人压在他胸口,眨着大眼睛问东问西,金世佳有点不敢和他那双眼眸对视,开始逃避,胡乱伸手去推,又推不开。檀健次得逞一样,笑得十分灿烂,却说你说我是原型,可你又认为我达不到标准,所以你其实有比我更好的人选吧。
“没有。”
金世佳终于让檀健次从自己的身上下去,有些烦躁。
睡前檀健次听到旁边人说你不是他,他很完美。
檀健次的出现让金世佳十分困扰。一直以来他都处于一个无所谓的状态,作为剧本创作人也只是有工作就赚钱,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在家里与烟酒相伴。唯独没有改变的是他内心对于所谓艺术的看法。金世佳没有爱上过任何人,男人或者女人,他会和剧本的主演上床,但从未流露出人类的情感。除了单调的生活就是对于不存在的极致艺术品的追求。金世佳常年沉浸在自己疯狂的世界里,矛盾而拧巴。
檀健次给他带来了世俗,他看不起的俗。会和他说灯红酒绿,会说“我看不懂这些东西”,会和他说那些属于檀健次的故事。
金世佳开始感到割裂,他对檀健次产生了奇妙的感情。
是爱吗。
很快金世佳找到了答案。檀健次从那档户外综艺下班之后回到自己家中,一连几天没有再去过金世佳的公寓。在某个晚上金世佳看完一部关于女性美学的电影之后决定给他发去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过来。
可檀健次这次没有立刻给金世佳答复,因为他想知道金世佳对于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于是他狠下心把和金世佳的对话框删除,很显然金世佳没有得到回应便不会再主动联络。
至少檀健次是这么认为的,他把手机撂到一边,窝在沙发里继续看他的《101只斑点狗》。
时钟来到晚间七点多,库伊拉的车也掉下雪山的时候金世佳竟破天荒的来了第二条信息。
【那几条鱼死了。】
【那就买新的】
【你知道斗鱼是躺着睡觉的吗?】
檀健次想了想,拿起车钥匙出门,路过水族店的时候下车进去拎了一个充了气的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的是几条斗鱼,有蓝色也有红色,依旧摇着大尾巴在狭小的空间里游动。他把车停在路边打了双闪,给金世佳打过去一通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听到那边传来电视的声音,金世佳或许是在看电影。檀健次跟他说还有十分钟就到他那,事实上他才刚出门没多远,离金世佳住的地方还有半小时路程。檀健次知道金世佳不在意这点,因为他不会关心这些细节。
等金世佳打开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家里只有书房亮着灯,檀健次摸黑脱了鞋以后光着脚走到客厅把灯打开,金世佳这才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你买的?”
檀健次嗯了一声,把鱼连带着兜子里的水一起注入鱼缸,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逗鱼儿玩,看他们蔫巴巴地飘在水中。金世佳从储物柜拿出鱼饲料递给檀健次,让他喂鱼。檀健次抬起头去看他的时候金世佳的心脏好像被一根羽毛轻轻刷了一下,很痒,痒到令人烦躁。
“佳哥,你说斗鱼为什么会躺着睡觉?”
金世佳咬着后槽牙,腮帮子有点酸涩,他只说你自己查一下就没有下文。
“我来之前你在看电影吗?”檀健次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歪倒在金世佳怀里,他很快站直,有些不好意思地曲起脚趾头,“你想养水生植物吗?我其实看过斗鱼躺着睡觉的视频,你想看吗?”
金世佳露出一个奇特的笑,他说你的思维很跳脱。檀健次说我的思维有点像enfp人对吗,但我是infj啦。
“什么en..”金世佳被他带跑偏,很快回过神说是在看电影。檀健次歪着头撅了撅嘴,他还在盯着那几条破鱼看,等到那条蓝色的撞到玻璃壁面,檀健次看着金世佳问他你看过《101只斑点狗》吗。
我看过一次。
你对库伊拉有什么看法?
什么什么看法。
她要扒小狗的皮去做衣服,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我觉得很正常。
为什么?
安妮塔和罗杰很蠢,他们选择养那窝小狗,而不是支票。
檀健次明白金世佳的意思,事实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有钱拿何乐不为?而他自己也为了钱和名利选择去拍戏,被骂,参加不适合自己的综艺,继续被骂。
“但是斑点狗的皮拿去做衣服,应该很丑。”金世佳进书房继续工作之前檀健次听到他嘟哝了一句。
等到深夜金世佳也没出来,檀健次在客厅刷小视频刷到手机还剩不到百分之十的时候决定起身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在干嘛。走进房间的时候金世佳叼着钢笔套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玻璃杯里装的是加冰威士忌,在黄色灯下闪着金色的光,檀健次盯着看久了觉得眼睛酸涩,伸手要去揉的时候金世佳把椅子转了过来看着他。
“你知道你和他的差距在哪吗。”金世佳抬了抬下巴,檀健次低头去看他手里捏着的筋膜球却答非所问,说你从来没吻过我诶,所以要接吻看看吗?
金世佳没下一步动作,于是乎檀健次走过去抬起右腿跪在金世佳的腿间,伸手扶着肩膀弯腰去亲他有些干裂的唇,见对方没有抗拒就一下又一下轻浅地吻在他的唇上。檀健次的嘴唇软软凉凉,凑上来的时候金世佳还能闻到身上的香味,檀健次很喜欢喷香水,路过的时候总是带起一阵有气味的风。金世佳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去闻,那大抵是带着木质的味道,于是他的手掌落在檀健次的臀上慢慢摩挲问他你喷的什么香水。
檀健次说是檀道,还说好不好闻。
金世佳把手挪到檀健次的后颈上粗鲁地将人压下来和他进行了相识以来第一次算得上是吻的行为。
金世佳的吻技很好,不知道是因为经历了很多次实操的结果还是无师自通,他舔舐檀健次口腔里的每一寸地盘,去和他软乎乎的舌头纠缠,把檀健次吻得脑袋发晕喘不上气来。
结束的时候檀健次的脸已经微微泛红,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别扭的姿势,头抵在金世佳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喘着气。金世佳捏着他脖子后薄薄的皮肤,像提着奶猫一样把他的头抬起来,这是金世佳第一次与檀健次的眼睛对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直到被金世佳压在床上扒衣服的时候檀健次才想起来问他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和他的差距,他是谁。”
金世佳的手在他腰间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进他的眼里。檀健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扭了扭腰,问他怎么了。金世佳看着檀健次的裸体,眼神中并没带有过多情感,更多的是探知欲。当自己的脚被人握在大手里的时候檀健次又羞又害怕,轻轻踢了几下也没挣开。檀健次的脚很好看,金世佳看他穿过几回乐福鞋,白嫩纤细的腿在阳光下都要反光,脚踝很细,好像很容易骨折一般。现在金世佳抚着他的脚背,指腹带来的异样触感让檀健次汗毛竖起,檀健次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里宦官用羽毛挠贵妃的脚心,带着极大调情与性暗示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闪过,这让檀健次感到更加羞耻,此时自己的右脚正被金世佳玩弄着,他在耻辱感中起了反应。
男人修长的手指划过檀健次的脚背,脚指,来到脚心,与电影中羽毛不同的是,金世佳使了点力去揉捏,檀健次被按到某个点的时候吃痛地轻喊出声,手也无措地去推金世佳的臂膀让他停止这古怪的行为。
“佳哥你...你恋足啊?”檀健次怕痒,被他这么一弄全身都出了细细的汗,他撑起上半身,被金世佳握着的脚怎么也逃脱不开,难为情地蜷曲起脚趾。
“你高潮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金世佳终于放开他的脚,握着檀健次的细腰把人整个拉近自己的胯下。
“会怎么样?”金世佳的手好似即将脱皮的蛇在他身上游走,磨得他皮肤又刺又痒,檀健次喘着气让金世佳要么快点下一步要么先回答他的问题。金世佳发现檀健次身上长了很多痣,从鼻子一直到脚背都有,于是他开始用目光去数那无数颗小痣,数了好一会儿干脆低头去啃檀健次脖子上的那一颗。檀健次的手软趴趴地搭在金世佳的肩上,他撇着头让男人用牙齿在自己身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檀健次身下属于男性的器官在金世佳的腹部摩擦有了一些反应,他涨红着脸哼哼唧唧地求金世佳抚慰自己。金世佳伸手下去握住身下人的性器上下撸动,在听到檀健次即将高潮的声音时捏住马眼不让他射,檀健次被他吓得惊叫出声,不能顺利到达高潮的他无法忍受这种刺激感,臀部扭动着去顶男人的指尖。金世佳看着他的样子,又咽下一口唾液,把手从上面拿开让檀健次射精,看他微眯着的眼睛和颤动的睫毛。
“我说,你高潮的时候会和女人一样吗。”金世佳还是握住了檀健次一掰就能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的踝骨,他突然有狠狠掐断的冲动,但并没有这么去做。檀健次哼了一声,从快感的余韵中回过神来,只是前面爽了一次就已经头皮发麻,天旋地转。金世佳这句话让檀健次感到不悦,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只有性爱的作用,或许这解决了他作为男人的生理需求,但未免有些可笑。他坐起身,脚踝还被男人抓在手里,腿筋抻着有些酸胀,檀健次就用这样别扭的姿势和金世佳对视了好一会儿,说:“金作家,我没见过女人高潮什么样。”
“我下面只有一个洞。”檀健次把自己从金世佳手里挣脱出来,起身去浴室洗澡,回过头去看金世佳的时候又露出那个让人心痒痒的笑。
金世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床上摸着檀健次的时候他想的却是电脑文档中的那个画家,他迫切的想要看到檀健次长出女性生殖器官,这样的檀健次才是他所想要的那个人。
打开淋浴花洒的时候檀健次觉得有些筋疲力竭,他把头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任由冷水浇在身上,从背部一直流到大腿,再到地上进入地漏。檀健次低头看向自己下面长着的东西,竟觉得无比委屈,眼泪从眼眶流出,与自来水混在一起。
很快檀健次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随意冲了个澡后故意真空穿上金世佳的浴袍,开门的时候檀健次湿漉漉的头撞上了金世佳的胸口。
金世佳伸手摸了一把他没有擦干的头发,把人拽回浴室开始给他吹头发,这是前所未有的状况,他在镜子里看到檀健次挑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自己。
“不吹干头发会把我的床弄湿。”
金世佳是这么解释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檀健次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感觉自己真的要进入《闪灵》世界了,他侧过头去看一旁的金世佳,他戴着那副粗框眼睛在看着书,是三岛由纪夫写的。檀健次看不懂这类文学,他想起家里书柜摆的书,大多数只是买来做装饰甚至连塑料膜都没拆。在这个互联网的时代几乎没有人能够静下心来捧着一本纸质书去拜读,檀健次就是现象中的一员。除了剧本跟合同,他能够安静看完的文字少之又少,不如在短视频软件上刷好书推荐来得轻松些。于是檀健次穿着金世佳那件大大的浴袍,蹭到金世佳怀里去看他在看什么东西,金世佳皱眉把书放到床头柜上,问你在干嘛。檀健次笑嘻嘻地回答说我好久没有看到有人会抱着一本书看了,你不会用手机读书app的吗?金世佳给他投来一个“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问什么”的眼神,檀健次自讨没趣又歪回枕头上,衣领大敞着隐隐约约露出两点红晕。金世佳看了一眼身边人的样子,把书拿起来继续看。
檀健次以为接下来又要天旋地转爽翻天,可惜这个情况没有发生,直到金世佳关掉他那边的夜灯之前也没有。他侧过身去戳了一下金世佳的腰,然后问他怎么今晚不做了。
为什么要做?
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要用我解决生理需求吗?
我家不是风月场所,你也不是潘金莲。
你把我当女人,金世佳。
你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
我不知道,你认为我应该长有阴道吗?
金世佳没说话,几个呼吸之后檀健次决定睡觉,和金世佳聊这些似乎是一场没有结论的研讨会,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金世佳也不会给他解释。
“我有时候,分不清你是他,还是檀健次。”可金世佳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剧本创作的深入金世佳也发现自己陷得更深,青年画家像是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朵小黄花,由于地形的原因很难被人发现,可这样的他却遇到了偶然间迷途的旅行者。年长者将旅途的世俗带给画家,画家只在床第之间拿笔起稿。
金世佳在被檀健次逐步带入凡尘的同时也进入了瓶颈期,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爱上他创作出来的画家,还是想成为那名来自凡人社会的旅行者。
瓶颈期带来的副作用是失眠,失眠的治疗方案对于金世佳来说是抽烟喝酒和安眠药。
檀健次参加了那档综艺之后的口碑有所缓和,但也接不到什么好的资源,只是四处奔波去拍一些小众杂志。当他再次见到金世佳的时候是四五天后,输入金世佳给他的密码,一进门檀健次闻到的先是一股浓浓的烟味,然后是酒气。檀健次走进书房的时候看到金世佳撑着脑袋坐在桌前,手边的烟灰缸已经被堆满,桌上也摆着空了的酒瓶。
“失眠啊?“檀健次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看到金世佳眼底的乌青觉得新奇,但在看到男人手边散落的药片使脸色冷了下来,因为金世佳似乎出现了药物依赖的情况。“你在吃安眠药?”
金世佳抬起头,一脸疲惫地看向檀健次,他刚拍完杂志妆发还没卸去,娃娃一般精致的脸上难得出现严肃的表情。可这些都不重要,金世佳看着檀健次的脸好像在与剧本里画家的脸重叠在一起,明明是一个人却又不像一个人,于是他开口问檀健次画画的事。
“什么画画?金世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檀健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戳了一下金世佳的额头,“这是几天没睡啊?”
金世佳捏了捏鼻梁,回过神来,说没什么只是这几天没写出想要的片段而已。
写不出,你不考虑出门采风吗,大作家。
我出门只买菜,不采风。
噢,那是因为我不在你身边,没有主角参考物了吧,佳哥。
檀健次凑到他跟前,大眼睛还带着亮晶晶的眼影,水钻贴在脸上被阳光照到反射,金世佳眯起眼想要把人推开,但他又看得有些恍神,迷迷糊糊之间金世佳看到自己伸手去碰了一下檀健次脸上贴的钻。
“走吧?”檀健次直起身,朝他伸出手,“既然你睡不着,出去买几盆花回来怎么样?”
走在街头的时候金世佳惊讶于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檀健次出门没有戴口罩,花枝招展的,而他自己穿着灰色的帽衫和卫裤,看起来确实像是摄影师和他的男模特。在等着穿过马路的时候金世佳问檀健次你不戴口罩不会被人认出来吗。
“佳哥,我可是180线的大糊咖,没人认得我的。”檀健次回复他的语气轻快而愉悦,像是在安慰人一般。
金世佳站在花卉店外面等檀健次的时候趁机观察了一下街上的人来人往,他很久没有这样走在社会中,在听到檀健次的笑声时金世佳觉得似乎这样也挺好:如果能适当的与社会对接,或许是一种好事。可当为他带来俗气的那个人从店里出来,和女店员有说有笑的时候金世佳的思维又回档到之前的状态。檀健次依旧没有成为他需要的那个角色,说到底或许他爱的不是檀健次,也不是剧本中的角色,金世佳爱上的是他的艺术,他的世界。
那么檀健次为什么会给自己带来世俗?
金世佳接过檀健次怀里抱着的一盆绿箩,这盆植物长得已经很好了,叶子饱满肥厚。金世佳透过绿箩的枝叶去看檀健次的脸,对方好像笑得很开心。檀健次弓着背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瘦,金世佳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肩胛骨。在看他背对着自己摆弄那株绿东西的时候金世佳脑子里闪过零零碎碎的片段,凑不到一起,不能成为完整的一段画面。
“为什么带我去买植物?”金世佳在檀健次转身的时候说,“你知道我会把它养死的。”
绿箩很好活的,我会记得给它浇水。
为什么是你?
在你的剧本写完之前我都是你的男主角,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
可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不重要,你的斗鱼还活着呢,佳哥。
可檀健次怎么都没想到斗鱼在不久后会死去。
他蹲在玻璃钢前看着奄奄一息的红色斗鱼,叹了口气,觉得无比悲伤。自己挑选的鱼儿在半个月后就死去,而金世佳的失眠问题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他在檀健次回来的那天便没有再索取性爱,每天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敲着键盘。金世佳也会喊檀健次名字,但话语中听出来的都是他对于剧本中画家的期许。他会把檀健次当成虚构角色。
把那条斗鱼捞出来用纸巾托在手心,檀健次走到金世佳旁边让他看:“能救活吗?”
金世佳看了一眼说不能,丢进马桶里冲掉吧。
“你不想看看斗鱼是怎么做到离开水还能存活一段时间的吗?”
于是两个人一言不发,只是看着那可怜生物的鱼鳃上下起伏。过了几分钟后鱼再也没有动静,它死了。檀健次面无表情地捻起那条鱼拿去卫生间冲掉,然后把书房的门关上让金世佳一个人继续他的疯狂。金世佳把椅子转过去看着窝在一边懒人豆袋上的檀健次,张口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
“你觉得...“这回是檀健次先开的口,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直起身看向金世佳。
你觉得你脱离开剧本,能活下去吗,金世佳。
能吧。
但你把我当成他,那个剧本里的画家,这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分不清你和他,哪个更像他。
我是檀健次,金世佳。
但你成为不了他,我搞不清楚。
那么你就是那条斗鱼。
檀健次思索半天,慢悠悠地说着,待在金世佳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都快成为丧气作家,说出来的话抽象又文艺:“你跟那条斗鱼一样,离开水只能存活几分钟,而你,金大作家,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金世佳突然起身走过去抓着檀健次的手腕一把将他拽起来,檀健次吃痛地发出不满的抱怨,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继续说:“你希望我成为你完美的作品,可惜我不是,在我出演这部电影,在你能在荧幕上看到会动的‘他’之前,我都不会是完美的,佳哥。”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起来,檀健次抬起被男人紧紧攥着的那只胳膊,“你离不开我,对吗?可我却觉得,即使我们没有正当关系,你现在的行为也很像是精神出轨。你需要去诊所看看你的问题。”
佳哥,我不是那个‘他’,我是檀健次。
从精神科诊所回来的路十分遥远,金世佳需要从郊区开车回到市内,一路上檀健次的脸都朝着车窗,不知道在看什么,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他也没有选择睡觉,只是看着飞快后退的路牌,陷入某种沉思的状态。
金世佳余光看到檀健次手指上的戒指在反光。实际上这枚戒指是在去看心理医生路上随便买的对戒。他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下一次还去看她吗,那个医生。”金世佳随口问道,“我看你能和她聊不少。”
“不用了,去的话也只是一次没有结论的分享会罢了。”檀健次还是不看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回家吧,还得给植物浇水儿呢。”
金世佳与檀健次之间并没有爱情,但感情是可以演出来的。当金世佳被檀健次拉入世俗的时候他其实就想明白了,自己将会在清高与俗气之间反复拉扯。
开门的时候檀健次看到那盆绿萝摆在电视柜旁,剩下的斗鱼已经被转移到装着这盆泛着诡异绿色的植物的器皿下方,还是老样子,摇着绚丽的尾巴在水中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