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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9-11
Completed:
2022-10-17
Words:
40,612
Chapters:
9/9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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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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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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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8

【楚苏】五十度粉红色的回忆

Summary:

恍惚间,陈楚生发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结束了,不是世界,更不是梦想,只是夏天而已。

Chapter 1: 亲哥与老师之谜

Chapter Text

1.

开学第一周,全年级人都知道了陆虎的家长是个社会上的人。

 

学校第一个周末照例是家长开放日,班主任王铮亮在讲台上说完第一段致辞喝水的空当,教室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男人探进头来问,是陆虎的班吗。王铮亮忙忙点头,上下打量他,这人穿一身黑皮衣,裹着左腿的石膏上凌乱地签着几个名字,好腿上穿一条破洞裤,腋下夹一副拐,墨镜看起来有点过时,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亦判断不出他来此的目的。王铮亮一口水还没咽下去,不速之客显然不怀好意地朝讲台走来。

 

每个班自习的时候都有那种全班人突然沉默的时刻,家长会也会这样,准确点说现在就是这样,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甚至没有一个未开静音的手机在此刻收到微信,满屋子家长屏息凝神看黑衣残疾男人拄拐跨越教室。咯噔、咯噔,王铮亮能感觉到冷汗正从新生白发的毛囊里渗出来,每一步,拐杖打在水泥地面上的每一步,都是打在王老师正在艰难上升的职业生涯上。

 

黑衣人丝毫不感到难堪,在众人注目下表情没有一丝松动,冷酷如威尔史密斯,好像他去每一个场合都是这样出场。他自顾自走到第一排空座位坐下,翻动桌面上的习题册看到陆虎的名字,把拐立在桌边,抱起伤腿搁在讲台上,咚一声。王老师被吓得一耸肩,低下头正好和这哥们对视。大哥终于露出点歉意,扶一下墨镜,问他:

 

“我来晚了?刚才讲到哪里了?”

 

“你爸可真年轻。”

“啊?”

 

陆虎的同桌张远是文体委员,参与了开放日全程,黑衣家长进门的时候他正蹲在后门吃早点,眼睁睁看着那个叔叔把老王咯噔出满头大汗,一口包子在嘴里含了半分多钟。

 

太帅了,张远嚼着包子盯着那个漆黑背影像看一个人形黑洞,自从那人推门进来他脑子里叱咤风云我任意闯的背景音乐就没停过,在他心里那人不是用肩膀撞开的门,简直是用sticky finger划开的门。脑海里的bgm换到好想大声说爱你的时候张远突然意识到,黑衣人正坐在自己妈妈旁边。我草,张远震惊之中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没想到陆虎这浓眉大眼的家庭背景这么不简单。

 

但是对同桌家长表现出这么大的兴趣会不会太变态了,虽然他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思来想去张远终于选择出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和陆虎说起这事。

 

而陆虎这才知道为什么校园里人来人往都用敬佩的眼神看他,体育课上也再没有人找过他麻烦。

 

2.

陆虎当然不是什么黑帮大佬之子或者私生子或者远房亲戚,甚至当天来的人也不是他爸。张远知道之后既庆幸有隐约有一丝遗憾,随即开始为陆虎的家庭关系担忧。

 

“你不是他亲生的?!”

“我当然不是他亲生的,因为我俩就是亲生的,姐妹!”

“你俩是姐妹?!”

 

当然不是。那个黑衣人是陆虎的亲哥哥,名叫陈楚生,是酒吧街的歌手。腿伤是黑夜里戴墨镜骑电车被酒驾的摩托车撞了,戴墨镜是因为车祸前一天在酒吧被人打了,眼圈青了好几天。

 

“不是被人打了,是我打的他。”

“哥,只是你先动的手而已吧?被对面打进吧台里可不叫你打的他。”

“你吃完了?”

“我,我去添饭。”

 

陈楚生吃完饭又盛一碗汤,等汤凉的功夫问陆虎作业做完了没,陆虎说早就写完了。陈楚生点点头表示肯定,说不错,效率很高。陆虎正准备得意,他哥就擦擦嘴回屋了,把他一个人撂在餐桌上。

 

“写完作业的话等下记得把碗刷掉。”

 

里间又有吉他声飘出来。

 

3.

到发城读书之前,陆虎对他哥其实很陌生。

 

没办法,陈楚生比他大10岁,陆虎刚会走路的时候陈楚生已经能自己骑车上学了,陆虎开始认字的时候陈楚生初恋都完了。陆虎开始需要一个哥哥帮他撑场面的时候,陈楚生已经远到发城打工了。

 

从那以后陈楚生每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待七八天,回来的时候背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再提一个写着“发城特产”的红箱子,从箱子里掏出来给爸妈带的补品特产罐头,给陆虎带的稀罕零食,那些小零食因为陆虎舍不得一次吃完频频过期。有次陈楚生偷偷潜进陆虎房间,从怀里摸出一盘磁带,悄悄放在他书桌上,让他别和爸妈讲。

 

“为什么?”

“我就是听太多这些才走的。”

“你想让我和你走?”

“这要看你听什么。”

 

后来陆虎拿听英语的随身听听磁带,也和同学去音像店蹭磁带听。老板知道他是谁的弟弟之后吸一口烟说,你和你哥还挺像的。陆虎礼貌笑笑,继续翻磁带盒看上面的画,有好看的就让老板放给他听,齐秦的歌声混着烟雾飘在空气中。

 

陆虎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他哥骗走他的零花钱,都攒起来给音像店老板买了烟抽。

 

现在他们兄弟关系不错,陆虎下晚自习之后陈楚生会骑电瓶车去接他,看他上楼之后再骑车去下一场。陆虎坐在车后座看陈楚生的背影,骑车的人肩膀绷成一条直线,脊背也立成一道直线,身形隐没在黑夜里变成一个长方形,像他常用的那个收音机。陈楚生骑车不太注意安全,无论路况都把车把拧到最底,两兄弟在空旷的道路上或拥挤的车流中穿梭,把汽笛声叫骂声甩在脑后。夜风吹过陆虎的头发,和他手上提着的他哥的琴盒。

 

4.

陆虎想学弹吉他。

 

主要还是因为张远自习课分了他一只耳机,说这都是他们自己写的歌,他听了觉得很好,觉得这歌陆虎也能写,但是首先要学个乐器。另一方面,陆虎很喜欢艺术班一个学小提琴的姑娘,他上次陪张远去校园艺术节排练的时候认识的人家,聊得很好,除了陆虎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你也可以学个乐器,”张远手上折着幸运星建议他,“这样你们就可以有共同语言。”

“有道理,我也觉得。”陆虎把星星捏起来丢进瓶子里。

“这样你就不用让同桌帮你折幸运星了。”

“这是我在帮你好吗,而且我们情况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都有女朋友了!”

 

“陆虎张远你俩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妈的。”

“不许说脏话!”

 

从老王那里出来陆虎正式决定,还是要找他哥学吉他。陈楚生是发城第一吉他,他去酒吧街找哥哥的时候听好多人都这样说。

 

好多人还说陈楚生也很会写歌,陆虎没怎么听过,从生活习性也能感觉到他哥确实是很专业。陈楚生有一个收音机,手掌大小,音质清晰频道齐全,他只听音乐台,一三五听华语流行音乐榜,二四六听华语原创榜,周日听主播推荐。听的时候手边放一支圆珠笔一张白纸,边听边写写画画。陆虎上课总做不好笔记,因而很佩服能边听边写笔记的人,所以觉得陈楚生一定写的很好。

 

终于陆虎和陈楚生商量学吉他的事。陈楚生很高兴,笑出满脸褶子,拍着陆虎肩膀说可以教他,但是还要先去买把吉他。

“这样吧,等你期中考试之后好吗?”

“呃...如果我考到年级前五十就买?”

“不用啊,怎么这样想,学吉他和前五十有什么关系。我正好有笔工资在你期中之后下来,到时候带你去琴行。”

 

陆虎算有天赋的学生,学的很快。陈楚生学新歌的时候也会把谱子给弟弟抄一份。有天陈楚生出门买菜,陆虎想学新歌,于是摸进哥哥卧室找新谱。

 

陈楚生的书桌很整齐,碟片磁带立成一列,旁边靠着收音机,学过的歌标注好词曲作者原创歌手,抄在A4白纸上粘在一起,厚厚一叠。歌谱下面压着一个黑皮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发城大学第25届歌唱大赛纪念品”,翻开,里面有大概十几首完整词曲,更多是琐碎灵感,零散词语堆积连线,看不懂的图画,断断续续的和弦。

 

书桌质量很好,是之前陈楚生帮朋友的搬家公司搬家,那家主任送给他的。桌面上嵌着一大块玻璃,一年四季摸上去都透心凉。玻璃下面,坐下来手正好能摸到的那个地方,有一张照片,照片下方的白边露出一点,应该是他哥自己塞进去的。依陆虎看这照片拍的很一般,光线模糊,构图也不合理,只有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焦对在人像身后的背景上,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感觉这人眼睛亮闪闪葡萄样,脸上凹下去一块。

 

为什么要在桌子下面压这么一张照片呢,按他哥的经济水平应该是玩不起摄影。陆虎也不敢问,只准备和张远上课的时候闲扯两句就过去。他用食指去戳照片中人脸上凹陷的时候,陈楚生突然回来。

 

“你干什么呢?”

 

陆虎僵住,脸腾一下红起来,整个人被窥探别人隐私的羞耻感席卷,说不出话来,默默走出房间。黑夜里的黑色背影开始出现裂缝,撬开磐石一样身影的是这薄薄一张照片。玻璃倒映出陆虎窘迫的脸,如果陈楚生坐在这里,他的倒影会不会正好映在那张照片上呢。陆虎感觉自己恍然大悟,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悟到什么。

 

陈楚生抹一把脸,很疲惫的样子,把菜随手放到地上。也没问弟弟看到什么没看到什么,叹一口气。

 

“以后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陆虎只好点头。

 

5.

王铮亮给陆虎介绍了一个英语老师。

 

陆虎英语很差,就算陈楚生没学过几天英语也能看出来。150分的卷子考50分,陈楚生找不到什么别的形容词。陆虎试听回来觉得老师讲得很好决定在这里学下去,老师说半学期之后再交学费。陈楚生答应下来,一面琢磨是时候和老板们谈谈涨工资的事了。

 

英语老师课讲得好,人也不错,下课和学生玩成一团,还会给他们分喉糖吃,和长相反差很大。陆虎第一面见他的时候有点害怕,老师是个寸头,侧面剃出一道花纹,看陆虎试卷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眉眼之间压出几分凶相。陆虎心里打退堂鼓的时候老师抬起头朝他笑一笑,说那今天先试听一节课吧,酒窝凹得很深。

 

老师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苏醒。同学们上课叫他Allen,下课叫他醒哥。

 

醒哥下课和陆虎聊天,陆虎说自己现在住哥哥家,哥哥是酒吧街的歌手。醒哥露出困惑的表情,又像是坐在崭新的教室里看到了什么物是人非的景象。

 

“那儿换人啦?”

“什么?”

“没事儿了。”

 

半期之后陆虎成绩果然有所提升,兄弟俩都很高兴。陈楚生提出去当面感谢一下老师顺便交学费,陆虎欣然同意。

 

当天陈楚生背着吉他和陆虎一起去补习班,准备见完老师就去上班。他们进门的时候苏醒正在教室里趴着写下节课的教案,看见陆虎进来扬起笑脸起身迎接,看到他身后的人时笑容僵住。陆虎本能觉得此时气氛不对,正要说个笑话,被他哥按住。

 

陈楚生将吉他递到他手里,把陆虎推出门外,反手关上门,让陆虎先回去,如果老板打电话来就说他生病了。

 

听了这话陆虎说什么都不可能走,只好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你怎么当老师了?”

“考了教资证就用呗。”苏醒笑一声,“吓死我了。”

“怕什么?”

“听虎子说,他哥在酒吧街唱歌,我还以为你不唱了。”

“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弟弟。”陈楚生听起来有点委屈。

 

一阵沉默。分不清是谁长长叹气。

 

过了一阵又听到苏醒笑声。

“陈楚生,你,你也不希望你弟弟,在补习班受欺负吧。”

“我早不干那个了。”我从没干过那个,陈楚生无奈地笑。

 

要遭。陆虎设想了一下这句台词后面的剧情,里面两个人谁吃亏他都不想看到。狠狠心退后两步,用肩膀把门撞开,人摔到地上,吉他磕到门框。摔的同时他余光看见屋里贴的很近的两人吓得一抖,各自后撤一步。陈楚生撇一下嘴,还盯着苏醒看,苏醒专注地读黑板上他半小时前写的板书。

 

这样待下去不太合适,陆虎也这样觉得,只好夹着尾巴慢慢下楼。

 

陈楚生搓了一把圆寸和苏醒道别。

“下次说吧。”

 

苏醒靠在桌子上,和陈楚生离开一段距离后又恢复了那副自在的样子,轻轻弯腰拍拍胸口,朝他招手致意。

“再见啦。”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