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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夜,飯後時段,海旁聚滿了各式各樣來賞月的人群,有一家大細,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人,有成雙成對的情侶,不是在奔跑玩樂,就是在依偎漫步,氣氛一片歡樂溫馨。
中秋節,是人月兩團圓的日子,但自從父母移民,妹妹也出國唸書以後,呂爵安已經很久沒有在正日跟家人過節,而且隨着年紀漸長,身邊的朋友大多數都已經拍拖,或者已經成家立室,中秋正日要和伴侶或自己的家人過,於是久而久之就由以往每年的一班人相聚,變成只得零星幾個,到最後只剩呂爵安自己一個。朋友都常囑咐他也快點找一個伴,有人陪伴過節,就不用這樣孤孤單單,呂爵安卻覺得雖然沒伴,但每年中秋到屋企附近的海旁走走坐坐,在其他人身上感受一下節日氣氛,還是足夠感到滿足。
今年的夜也不例外,呂爵安吃完飯後也來到海旁,坐在一角的長椅上,吹着海風,安靜的觀望四周的人群,感受着周遭熱鬧歡欣的氣氛,自得其樂。
正在享受這一個人的時光之際,腳踝卻突然傳來一陣痕癢感,俯首一看,是一隻啡白混色的小狗正圍在自己腳邊團團轉。
「哇狗仔你係邊到黎架?」
呂爵安把小狗抱起來,從牠頸上繫着的黑色項圈看來應該是走失了的寵物犬。可環視了周圍一遍,視線範圍內都沒有人在尋找失犬的跡象,沒辦法之下呂爵安唯有抱着小狗到處走到處問,卻還是找不到牠的主人。茫然的看了小狗一眼,只見牠竟然很安心的在自己懷中睡着了,害呂爵安笑了出聲,你也太放心了吧?
找了近 20 分鐘還是一無所獲,一籌莫展之際,卻突然聽到不遠處有一把焦急的聲音在問:「唔好意思呀,想問你有冇見過一隻啡白色戴住黑色頸圈嘅狗仔呀?」
呂爵安循着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見到一個年輕的男生正在到處打聽,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就是他在找的人,於是便走上前詢問。「你係咪搵緊佢呀?」
男生聞聲轉過頭來看向呂爵安,一見到他手上的小狗時立刻興奮得大叫:「係呀!係我隻狗仔呀!」
呂爵安小心翼翼的把小狗交回到男生手上,只見他立即鬆了一口氣。
「終於搵番你啦 Amber ,做咩你咁曳自己走左去架。」男生皺着眉在責罵,手卻是疼惜的撫着懷中小狗的頭顱。「多謝你呀先生,好彩有你幫我搵番 Amber ,唔係我都唔知點算,佢平時明明好乖架,唔知做咩今晚自己亂咁走。」男生向呂爵安投以一個感激的眼神。
「唔洗客氣,舉手之勞姐,佢叫 Amber 呀?」
「係呀,佢係女仔黎,就快三歲啦,但係都仲成個 bb 咁,又鐘意訓教又鐘意嗲人。」男生邊說邊寵愛的笑看着手中寶貝。
呂爵安也沒發現自己正以同樣的眼神凝望住面前的男生,泛着溫柔的微笑。
「呀係喎,掛住講都唔記得問,可以點稱呼你呀?我叫 Anson 盧瀚霆。」
「 Edan ,呂爵安。」
「你好呀 Edan ,真係好多謝你幫我帶 Amber 番黎。」叫盧瀚霆的男生向呂爵安展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如花的笑靨和帶着盈盈笑意的腰果眼讓呂爵安看得目眩,從來沒有見過有人笑起來能如此好看,不知不覺就被他吸引住, 一時 晃神。
「咁我都唔阻你,走先啦。」見呂爵安沒再應話,盧瀚霆便打完場道別。
聽到對方要走,呂爵安才瞬間回過神來,心裏突然萌生了一個想法,不想就這麼跟盧瀚霆分別,正在想可以說些什麼將人留住時, Amber 卻像看透了他的心思般,迅速躍到他懷內。
「 Amber !唔準咁呀!」
盧瀚霆趕緊想要制止,然而 Amber 卻緊緊的抓住呂爵安的衣服縮在他的懷裏不肯離開。
「你要去邊到呀?不如我幫你抱 Amber 過去啦。」
「吓?會唔會阻住你呀?」盧瀚霆有點不好意思。
「唔會呀。」能多見一會正好。
「咁好啦,麻煩你啦。」說完盧瀚霆便開始帶路。
就在他背向自己時,呂爵安低頭小聲的對 Amber 說了聲謝謝,讚揚牠的善解人意,而 Amber 亦彷彿明白呂爵安的意思一樣,抬頭舔了一下他的臉頰。
跟着盧瀚霆走到海旁的公園,離遠就見到樹下一隅放置了野餐墊和行裝,卻沒有見到其他人在守候。
「你 d 朋友呢?係咪仲係外面搵緊 Amber ?你洗唔洗通知佢地番黎?」呂爵安左右張望。
「唔洗呀,我自己一個人黎架,冇人同我一齊。」
聽到這個消息呂爵安有點愕然,竟然有人會跟自己一樣在這種喜慶節日單獨出來玩嗎?
盧瀚霆在野餐墊上坐下,拍了拍手示意 Amber 回來自己身邊,而 Amber 亦像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任務一樣,立刻躍到地上。
「既然你一個人,介唔介意我 join 埋呀?」呂爵安大膽探問。
聽到問題的第一下,盧瀚霆先是愣了愣,但隨即就爽快答應。「可以!你有幾多個人過黎?」
「冇啦,得我一個炸。」
「哦~原來你同我一樣呀,我仲以為全世界得我咁毒添。」盧瀚霆掩着笑臉。
「啱啱先識就笑我,同 Amber 一樣咁曳呀你。」呂爵安輕輕敲了敲盧瀚霆的頭,換來的卻是一個更加絢麗的笑容。
令人神魂顛倒的笑顏,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還是耀眼非常,呂爵安不知不覺又再度深陷其中。
「但係點解唔搵人陪你出黎玩呀?一個人唔會好悶咩?」盧瀚霆的聲音又再把他喚回神。
「屋企人去晒外國,朋友又個個都要拍拖,所以就得我一個人啦。」
「嗯?咁你同我好似喎!我又係屋企人係晒外國,朋友都有節目唔得閒出黎。」聽到跟自己酷似的情況,盧瀚霆臉上流過興奮的神色。
「又會咁啱都有嘅。」呂爵安也為此覺得神奇。
不約而同的巧合就彷似是上天刻意編寫一樣,只為了造就這一夜命定般的相遇。
「不過我好少少,我有 Amber 陪。」盧瀚霆狡黠的笑了笑。
「冇唔同呀,我有你。」呂爵安直視進那閃爍的眼眸,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熾熱的目光,帶有曖昧氣息的說話,讓盧瀚霆隱約覺得心像有種被什麼撩動到的感覺。頓了頓,隨後報以羞赧一笑。「咁你即係當我係狗仔姐。」
「我冇咁講呀係你講炸,不過你都幾似隻又靚又得意嘅狗仔, Lolo 乖 ~ 」呂爵安輕柔的撫了撫盧瀚霆的頭髮。
「喂呀 ~ 你咪搞我個頭呀, Lolo 係咩名黎架?」盧瀚霆邊笑着邊揮開他的手躲避。
趁着互相推拉之際,呂爵安偷偷的牽了牽盧瀚霆的手,但為免嚇到對方,隨即又再裝作自然地放開。
然而盧瀚霆還是有感受到那一下一閃而過的觸碰,悄悄的打量了呂爵安一眼,只見他是一副故作無事卻又滲着點點心虛的樣子,不禁在心中暗笑。
而呂爵安不知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怕被發現,隨即尷尬的找話題轉移視線。「你帶左咁多嘢出黎會唔會有月餅同燈籠呀?」
笨拙而突兀的語句又再引得盧瀚霆竊笑,這是什麼台詞啊?
強忍着笑意從背包裏拿出了幾個獨立包裝的酥皮月餅和星球形狀的小型燈籠,逐一拆開點亮放到呂爵安面前。
「我隨口問下炸,你真係有架?」
「始終係過節,都要有 d 儀式感架嘛。」
呂爵安默默的將這信息記下,總覺得這是很重要的資訊,將來會有用。
盧瀚霆把手中的月餅切開,將其中一半遞給了呂爵安,正要開吃時 Amber 卻突然跳起身撲上前搶吃,盧瀚霆趕緊捉住牠控制好牠的動作, 整 個人頓時被弄得手忙腳亂。見他如此忙亂,呂爵安便將月餅餵送到他面前,只是 Amber 看到食物以後又再興奮得亂撲,害盧瀚霆一時沒穩住失平衡向後跌,嚇得呂爵安趕緊湊上前扶住他的腰把把他拉回來,混亂間一個不小心就吻上了盧瀚霆的額頭。
被吻的人難以置信的瞪大眼撫着自己的前額,可是嘴邊卻泛着一抺淺淺的甜笑。盧瀚霆默默感受着剛才那場意外的餘溫,心中泛起柔柔漣漪。
「唔好意思有冇撞親你呀?」見盧瀚霆不停撫着額頭,呂爵安便以為自己弄傷了他,又以為他是介意,隨即擔憂起來。
「冇呀,冇事。」盧瀚霆趕緊澄清,就只怕對方誤會。
聽罷呂爵安隨即在心裏鬆了一口氣。
「咁你再繼續餵我啦。」盧瀚霆既像是在要求又像是在撒嬌地張大嘴巴等待對方再次投餵。
呆萌的模樣讓呂爵安失笑。「咁唔客氣架咩你?」
「咩呀你頭先都諗住餵我架啦,快 d 啦。」
呂爵安沒好氣的笑着,還是聽話的把手中的半個月餅餵送到盧瀚霆嘴裏。見到他吃得滿足又滋味的樣子,心裏也不自覺泛起一股幸福感,眼裏滿是自己察覺不到的寵溺。
「喂,你食得咁開心,咁我呢?」戳了戳那脹鼓鼓的可愛臉蛋。
「係喎你仲未食喎。」俏皮的吐了吐舌頭,換成是盧瀚霆餵呂爵安吃。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着那幾個月餅,如若無人之境,溫馨得酷似一對戀人,完全無法用剛相識來形容。
談笑風生之間,不知不覺就到了深夜,周圍的人群都開始四散起行回家,連 Amber 也開始睏倦,窩到了盧瀚霆懷裏討抱。
「我諗差唔多要走啦, Amber 都開始眼訓。」語氣中隱約帶了點不捨。
「嗯,咁走啦。」心底是千萬個不想離開,但無奈夜已深,也是很難找到借口繼續留下。
結伴走到公園出口,兩人同時停住步伐。
「今晚過得好開心,多謝你陪我呀 Edan 。」盧瀚霆笑着看向呂爵安。
「係我多謝你同 Amber 陪我先啱,我今晚都過得好開心。」呂爵安也回以一個最好看的笑容。
四目相對,帶笑的眉目間隱約藏着綿綿的情意。
「你行邊一邊呀?」同時詢問。
「個邊。」同時指着相反方向。
不同的歸途意味着此刻就得道別了。
呂爵安和盧瀚霆同樣掛着依依不捨的眼神看向彼此,但又不知道該用什麼理由什麼台詞將對方留住,於是兩人就這樣佇立在門口互相凝望,誰也沒有先走亦沒有行動。
或許是察覺到盧瀚霆仍沒有要離開的跡象, Amber 便不耐煩的朝他叫了幾聲,像是在催促他快點回家。
「好啦好啦而家同你番屋企啦,乖。」盧瀚霆調整了一下抱着 Amber 的姿勢,再深深看了呂爵安一眼,「咁 … 我走先啦 … 」
眼見盧瀚霆真的要走,再沒有時間可以猶豫了,呂爵安頓時儲足了勇氣將他截停。
「不如 … 以後都陪我一齊過節呀?」不顧一切的豁出去問。
盧瀚霆聞言都沒有考慮,立刻答應。「好呀。」
一問一答,二人交換一個心意互通的眼神,相視而笑。
呂爵安走到盧瀚霆身邊,拉回彼此的距離。「咁 … 陪你番屋企?」
「嗯!」點頭,笑得嫣然。
這次呂爵安名正言順的牽上了盧瀚霆的手。
雙手緊扣,結伴踏上回家的路。
世事往往難以預料,有誰會想到在一個平凡的中秋夜裏會收穫到一段不平凡的緣份。
呂爵安此刻才知道,過節時有個屬意的人陪在身邊,感覺原來還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