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李柱延打着伞往地铁口走去,上班快要迟到了。他走得有点快,裙摆被风刮起来,贴在大腿上,他突然在想,这条小黑裙似乎很适合在葬礼上穿。
紧赶慢赶到公司,刚好踩上点,他从黑色挎包里掏出员工卡走向闸机,身旁飞过一个人,看到他又折返回来,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跟他打招呼:“怒那早上好啊。”
“善旴今天又这么晚。”
“没有迟到啊前辈,”金善旴冲他狡黠地眨眨眼,“倒是怒那再不刷卡的话,可能会迟到呢。”
李柱延伸手把卡摁在闸机上,机器识别成功,发出“滴”的一声。他和金善旴并排走向电梯。金善旴嘴里的面包片被他两口吃掉,李柱延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嘴上的面包屑,金善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胡乱往嘴上一通抹。
“怒那今天的黑裙子很好看呢,整个人就像仙女一样!”
这小子真是嘴上抹了蜜。
李柱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是前段时间新买的,像他这样的身高很难买到合身的裙子,想要严严实实盖住大腿又不挡住漂亮的小腿,这条裙子实在是费心去找了才挑到的。花纹倒是不复杂,在腰部往里掐了一下,本来黑色就显瘦,这样的设计显得李柱延腰更细了。
“中午要是又想蹭饭的话,这样的话少讲。”李柱延佯装生气瞟了他一眼,金善旴讨好地冲他一笑,摸了摸后脑勺那根翘起来的毛。
“不过怒那,”金善旴压低声音凑近他,“昌民哥是不是一周多都没来上班了,警察昨天来过了,说他家里有人报失踪了。”
“失踪吗?”
李柱延皱起眉头来。
原来已经一周了啊。
“……怒那一个人半夜下班真的要注意安全,”金善旴上下扫了扫李柱延,视线最后回到对方的嘴唇上,他吞了口口水,继续说:“也不好说的,现在什么人都有,怒那这么漂亮,很容易被盯上作为猎物吧?”
电梯正巧停下,李柱延推了一下金善旴凑得很近的脑袋:“什么猎物不猎物的,上班去。”
办公室里大家基本上到齐了,只有一个空位,那是池昌民的位置。李柱延的工位离那边有一点距离,他把包放在桌上,眯着眼睛往那边瞟了一眼才坐下。
旁边传来轮子滚地的声音,孙英宰滑着椅子靠近李柱延,跟他道早安。“怒那在看昌民哥的位置吗?”孙英宰顺着他的视线也往那边看。
“嗯。”
“昨天警察都来了呢,收走了几件东西说要采集什么dna,搞不懂,说不定昌民哥只是不舒服忘记请假了呢?之前上渊哥不舒服住院也没有请假不是吗?”
“昌民大概不是这样的人吧。”李柱延咬了咬下唇。
孙英宰撇嘴:“怒那比我更熟悉昌民哥呢。”
“因为是亲故的原因啊,我们都是98年的不是吗?”李柱延转头看向孙英宰,故意板起脸来:“有意见吗?”
孙英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只是……”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往下说,转移了话题:“怒那今天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吗?”
“善旴好像也要一起呢。”
“那就我们三个一起吧,”孙英宰不依不饶,“我们保护怒那啊。”
这有什么好保护的,李柱延眯起眼睛笑了,算是答应了。
孙英宰用脚踩着地面滑回自己的工位,李柱延扯了扯裙子也开始整理自己桌上的文件。
【连衣裙真是,】
李柱延偷偷弯下腰去揉小腿,穿带一点高跟的鞋子就会腿酸,还是没有习惯。
【比想象中方便很多呢。】
#2
中午饭当然是跟两个后辈一起吃的。两个人坐在李柱延对面,讲两句就开始拌嘴,柱延一边听着,一边分出心来想池昌民没来上班的事。
公司的人最爱八卦了,正想着呢,身后那桌就正好说到这件事。
“昌民工作能力也好,人缘也不错,除了跟李理事稍微有点摩擦之外,好像没有什么缺点啊。”
“是啊,不过李理事那个人,谁跟他没有摩擦。”
“哈……李理事开人玩笑真的很让人火大…”
“怒那你不吃了吗?”英宰用筷子敲了敲柱延的盘子,被身边的善旴瞪了一眼,说你怎么敢敲怒那的盘子?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柱延赶紧扒拉了两口饭说自己已经吃饱了,大家一起上楼午休去吧。
李理事会有嫌疑吗?柱延靠在颈枕上想。
因为上半身弯曲着,连衣裙被带起来了一点,露出膝盖,他没有改变姿势,伸出胳膊往下拉了一下。
反正今天之后再也不会穿这条裙子了。
他想着昌民笑起来的酒窝睡着了,并且做梦了。在梦里下了好大的雨,他独自淋着雨走在巷子里,雨大到把他身上的裙子都淋湿了,布料可怜巴巴地贴在他的身上,显示出了好看的曲线,还有,下面那个不属于女性的器官。
李柱延是个男的。
巷子口隐约站着一个人的身影,柱延怎样努力也看不清。正在此时,天降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巷子,柱延脸色苍白地看着巷口的那个人,那个人也这样看着他。
“…起床啊怒那…”
柱延揉了揉眼睛,手指蹭下一点眼影。
孙英宰看他醒了,吐了吐舌头,坐回自己工位。两分钟后又带着一踏文件过来,递给李柱延:“怒那记得把这个交给李理事。”
柱延瞪大眼睛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拜托了怒那,”英宰哭丧起脸来,“整个小组只有你最不怕李理事了,回来大家请你喝汽水!”
还没等柱延答应下来,英宰就把文件放在他桌上开溜了。李柱延无奈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发了会儿呆,才抓起手机点开kkt。
【在办公室吗?】
【有事?】
【文件。】
【那就过来吧。】【对了,今晚有空吗?】
【要处理掉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啊,是今天吗?记不清了。那你忙吧。记得洗干净手】
【嗯。】
柱延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五个小时。
还有五个小时就可以脱掉这该死的高跟鞋了。
#3
李理事办公室要敲门才可以进去。柱延抬手准备敲门,听到里面有激烈的争吵声。
“都说了这是昌民他们小组的工作啊,为什么平白无故又赖在我们组头上了?”
“原来是昌民那小子啊,可是这不也算是全公司的工作吗?你难道不是公司的一员?”
李柱延敲了敲门。
“进。”
凯文背对着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沓纸,看起来跟柱延送来的文件没有两样。
“你先出去吧。”李理事叹了口气指了指门口。
即使是没有指代,即使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凯文也一刻都忍不了了,他一把把资料甩在桌上,怒气冲冲走了出去。
门也被他重重地关上。
柱延走上前去,高跟鞋在羊毛地毯上没有声音,他把文件放在李理事桌上:“怎么又发那么大火…”
“贤在哥。”
李贤在靠在老板椅上,用手顺了顺头发:“也不算是发火,总之是想逗逗他罢了。”
“哦。”
柱延用胳膊撑着办公桌,俯下身去盯着贤在,连衣裙下摆被他的动作带着往上走了一点。
贤在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毛:“真的不可以在这里做了。”
上次做的时候就被看见了吧,那条缝,那个人扒着那条缝清清楚楚看见了什么,隔音很好的理事办公室,唯独忘记把门关严实,真是可笑。不过还好,他现在已经没办法把这个爆炸性消息传播到全公司了。
柱延赖洋洋地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动,他的眼睛又眯了起来,透过窄窄的一条缝,贤在看见他的瞳孔。我们柱延的眼睛,很黑很深呢。
“会失望吗?”贤在伸出手盖在柱延手上,柱延的手很大,压在桌上像一张平常的A4纸,等着李贤在往上面写项目企划。
怎么会对贤在哥失望呢?八岁那年在孤儿院被贤在哥选中一起回家的时候,就注定这辈子不会对贤在哥失望了。如果没有哥当时伸出的一只手,柱延的人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柱延摇摇头:“哥知道的,我都听哥的话。”
“不是说做的事,”贤在摸了摸柱延的手指,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每个指甲根部都有一弯月牙,“是说昌民的事。”
柱延的指尖在桌上抖了一下,贤在察觉到这轻微的抖动,他用平静的语调接着说:“昌民前段时间不是在追你吗?公司似乎有这样的传闻…”
“他对柱延很好吧?至少不会像我在公司对柱延一样冷冰冰的…”
“…上周给柱延带的饼干是你很喜欢吃的咸甜口味。还有周五带回家的那束玫瑰也是昌民送的吧,在楼下突然从背后拿出来?”
柱延不抖了。他直起身子,只是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李贤在:“对哥失望的事大概是这辈子也不会发生的。”
只是昌民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昌民,不该再带着这些问题来盘问柱延的,这样的昌民应该把所有话都烂在肚子里,或者,这样的昌民不可以继续存在开口说话的机会。
贤在眨了眨眼睛,握住柱延的手,沉默着。整个办公室只有一个打印机在嗡嗡地发出声音,规律而有序。碎纸机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规律而有序,只是纸张最后都被变成纸屑,清扫到一个小盒子里,最后被丢弃。
柱延最后还是走出了李理事的办公室,贤在在他开门前留下最后一句称赞:
“今天的裙子很好看,很衬你。”
柱延脚步一顿,伸手推开沉重的门,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羊毛地毯走向工位。
#4
“就是说,怒那不下班回家吗?”
英宰趴在隔板上看着柱延,像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柱延依旧敲着键盘,慢慢悠悠的,和往常一样。
“托你的福,我的工作没有做完。”
柱延指的是下午去送文件的事。没想到在贤在哥办公室呆了快一个小时,更没想到的是什么也没干就呆了一个小时。
柱延一边打字一边回想下午到底干了什么。啊,想起来了,原来是跟贤在哥商量了很重要的事,关于昌民的,也是关于自己的。
英宰可没那么好打发,他继续趴在那里缠着柱延,说怒那这就是在冤枉我啊,明明是小组的事情,不能因为是我把文件递给你就这样对我。柱延不理他,继续往电脑里输入数据。
“那我请怒那吃晚饭作为赔罪吧。”英宰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其实他磨蹭了半天,是为了讲这句话。
李柱延抬起头来,正想发作,理事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贤在从里面走出来,和他对视了一眼,又扫了扫后脑勺对着自己的英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地走开了。
柱延的手停在键盘上,转头对着英宰开口,是恳求的语气:“英宰啊,切拜,回家去吧,好吗?这个数据要是明天做不完的话,又会被理事教训的。还是说,英宰希望看到我被教训呢?现在下楼的话,能赶在晚高峰之前回家吃一顿很豪华的部队锅哦!”
【现在走的话,还能让贤在哥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
当然,这句话被柱延吞下。
英宰撅起嘴,心里斗争着,最后还是在与柱延共进晚餐和柱延被骂中找出了第三个选项:自己回家。
“怒那也要记得吃晚饭啊!”英宰背上包回头冲柱延招手,“还有,早点回家,昌民哥的事,真的,要小心啊……”
“啊,知道了…”柱延也抬起手来挥了挥。
数据整理完毕后柱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晚,甚至还可以买到家附近最好吃的那家血肠汤。
出了公司大概要走十分钟才能到车站,柱延一边在心里咒骂着高跟鞋,一边又只能认命般地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五分多钟,柱延突然发现斜后方有一个男人躲在阴影里,好像打算尾随他。
上周也发生了这样的事。被尾随。不过处理得很好,或者说马上就要处理好了。
柱延走得越发快起来了,他不太想惹是生非,这种事处理一两次就好了,不可以再多下去了。
男人似乎知道柱延发现他了,也加快了脚步往前赶。柱延心里清楚,只要到了公交车站一切都会好起来,只是踩着高跟鞋穿着连衣裙,他实在是走不快。
男人很快就追了上来,在路灯下贴近柱延。原来真的是猎物吗?像白天金善旴说的那样。那小子嘴开了光吗?
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柱延的身子很僵硬,没有回头,只听身后的人喘着气问:“怎么走得那么快?”
啊,怎么是贤在哥?居然这个点还没走吗?
柱延想起英宰,默默地在心里松了口气。保佑我们英宰吧,老天爷,看在他这么相信你的份上,不要让他落到我们手里。
“车在前面,”李贤在一手抓着柱延的手,一手往前指,“我送你吧,这样快一点。”
柱延知道他说的【快一点】指的不是回家,但还是点了点头。黑色的裙摆随着柱延的步伐飘动着。据说有人的通感是可以通过看到的东西想象出声音来,如果他能看见柱延的裙摆,一定能听见耳边响起一曲宏伟的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