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hu第一次見到Luca時，他還只是個身高不到自己腰部的小孩，一個人在被白雪覆蓋的森林裡亂晃，不是迷路，更像是在尋找什麼。
棉絮般的細雪在空中飄盪，Shu看了看天空，入眼所及是無盡的白濛跟深不見底的夜色，冷風夾帶著更多的雪花從北方吹來，這對於身為雪女一族的Shu來說只是一個適合散步的天氣而已，若是人類的話大概會連骨頭一起徹底凍僵。
Shu低下頭，視線從牽著的小手一路延伸到那頭與冷白截然不同的燦金短髮上，再接著是男孩揉合興奮與好奇的稚幼面龐，弱小的身軀穿了件好像有點保暖的外套跟一雙有著可愛獅子圖案的手套，沒有帽子，沒有圍巾，這絕對不是適合待在這種地方的裝扮。
「大哥哥，我們現在要去哪裡？」Luca在雪地上一蹦一跳地前進，他搖搖牽著Shu的那隻手，清澈的紫瞳裝滿對旁邊那人的信任，完全沒有面對一個剛遇見不到十分鐘的陌生人該有的膽怯或害怕之類的情緒。
Shu想起剛剛遇見Luca時，男孩也是用一樣的眼神笑著對他說自己來找有精靈存在的湖泊，因為他哥哥說只要送火柴給精靈們，就可以讓精靈帶你去有很多切達起司品客的秘境玩。
……先不說這個亂七八糟的故事是哪來的，這個男孩完全相信還特地半夜在冰天雪地裡找湖泊這點也是蠻令人擔憂的。
「我們要帶你回家，」Shu用空著的手揉了揉Luca的腦袋瓜，他記得有看過人類這樣安撫他們的子女，「暴風雪要來了，最好還是待在室內比較安全。」
「但是我還沒找到哥哥說的精靈……」
看著男孩一副還想繼續的模樣，Shu眨眨眼，他蹲下身讓自己與Luca的視線齊平，想了想後開口道：「等暴風雪過去我再跟你一起去找，好嗎？」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紫眸裡似乎有流光在打轉，像寶石一樣漂亮的令Luca無法離開視線，「一起去？」
「我們可以一起找遍這座山裡所有的地方，直到找到精靈為止。」Shu輕輕撫掉堆積在男孩頭上、肩膀上的細雪，Luca這才注意到這個大哥哥的身上很乾淨，不只是沒有沾到雪花泥土的那種，而是更加更加純粹的乾淨。
比雪還要潔淨無瑕。
見Shu把雪掃掉後就要起身，幼小的男孩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生怕他的新朋友下一秒就消失無蹤，「那打勾勾！約好了喔！不遵守約定就要吞一千根針！」
他手忙腳亂地把戴著的手套脫掉，帶著滿臉的興奮與期待伸出手，然而Shu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馬上跟他打勾勾，那雙漂亮的紫眸愣愣地瞪著Luca的小指，像是不知道怎麼反應。
「大哥哥？」
「你是第一個敢跟我做約定的人，」Shu失笑道，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住男孩短短胖胖的指尖，「嗯，約好了。」
「Luca！」
女性驚叫的聲音拉著Luca轉過頭，在他被緊抱住的瞬間，身邊的世界突然鮮活了起來，彷彿被人揭開罩在他頭上的薄紗那樣，所有的聲音都再次傳進他的耳裡。
呼嘯的寒風凍得他牙齒打顫，剛才還像羽毛一樣輕柔的雪花刺痛臉頰。
他聽到爸爸媽媽焦急詢問的聲音，還有很多人在講話，熟悉的、不熟悉的、安心的、焦急的，幾乎全鎮上的人們都在這裡，將他身邊的空間圍得水洩不通。
「走吧！我們回去！」
小小的身子被父親溫柔地抱起，高度增加讓視野變得更加寬廣，Luca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回到小鎮，在人們走動之際，偶爾能看到一望無際的銀白和樹林，但就是沒有剛剛跟他做約定的那個人。
「大哥哥？」Luca的視線在人群裡打轉，努力分辨每一個人的面孔，但是哪裡還有那個人的身影呢？
他將發紅的臉蛋埋進父親的頸窩裡，只露出雙眼倔強地緊盯著遠方，好像只要不被擋住就永遠不肯把視線從那片銀白上移開，眼珠咕嚕咕嚕轉動著，執拗地想把大哥哥給找出來。
一絲寒風捲過沒被手套包覆的小指再從他的眼角溜走，將Luca的視線引導到稍微偏點的方向，依稀還能聽見風中夾帶了聲輕嘆。
「我在這。」
一個身影從樹後探出，頭上白紗在風吹過時如霧般飄散，露出披掛之人的全貌，及肩墨髮隨風飄動，圍繞那張清麗臉龐的是與周圍白雪截然不同的艷黃和桃紅，碰到Luca的眼神，他抬起手不明顯地揮了揮。
Luca立刻探出頭來，一手攀住父親的肩膀穩住平衡，另一手用力地朝他揮動。
「Luca？你在做什麼？」
「沒有！什麼都沒有！」Luca將母親的問題敷衍過去，轉身整個人窩進父親懷裡，小小的臉上滿溢著興奮與期待。
遠處，Shu慢慢停下揮動的手，無機質的紫眸看著匆匆離去的人們，又調轉方向看著天空，有一片雲隱藏在夜色裡，吹來的寒風似乎在吟唱某種曲調，緊接著整座小鎮壟罩在茫茫風雪中，雪花紛亂飛舞，就像從四面八方同時吹來。
「約定是嗎？」
指尖還殘留跟Luca打勾勾時的觸感，Shu從沒想過自己會就這樣跟一個人類幼子訂下約定，還是用這種小孩子玩鬧般的方式。別說人類了，他甚至很少跟其他妖怪做約定。
「這種時候應該說什麼？」Shu側頭思考了一下，最後又揮動手掌，輕聲說道：「下次見。」
然後，轉身消失於呼嘯的風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