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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往白鹿巷的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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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川,他妻子在成为他妻子之前跟他讲过:是春天和河水合在一起的意思。记住这个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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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兴慜走到今天,除了感谢开放计划还应该感谢他爸。大韩民国孝道为先,你敢讲自己老爹半个字不好,祖国人民的唾沫星子能跨越大西洋把你淹了。一个春川生的Omega小子变成了亚洲一哥,第一运动的亚洲LOGO。如果感谢名单不列出两尺长,那你真是数典忘祖。那么多Alpha都看着呢,随时会跳出来挑你的毛病。

     毕竟你是了不起了,翅膀硬了。青龙章有史以来第一个Omega得主,拿了金靴的消息发回国内,许多人第一反应仍是:Omega也能拿金靴,在第一联赛?就好像你去首尔青训,他们觉得Omega不能踢球。你出国留洋,他们觉得你该把名额让给Alpha们——该结束了,然后服役、生孩子,毕竟柔顺谦卑是传统美德。不需要再多废话下去,反正你做出再大的成绩也总会有那些声音伴随着你——春川来的乡下小子,对不起,他们觉得除了首尔特别市剩下的地方都是乡下。心脏不强大一些,你会被吃掉的,永不翻身。

     所以你真情实感地感谢你爸:谢谢老爹,魔鬼训练锻炼出你钢铁身躯和心脏。尽管他想要个Alpha儿子,而你是个Omega。但是他还是让你承担了他的梦想和期望。这是一种荣誉,在东亚这就是最大的荣誉——你俱乐部的队友不懂:那些从小在非常发达的青训体系和中产家庭里长大的Omega懂什么;那些父子关系一团乱麻爹不知道在哪里的又懂什么。前者从小有Alpha好朋友,有完整的性别教育和相对包容自由的气氛。爹把自己的愿望压在孩子身上是不可想象的,全家大小都要惊掉下巴说这不公平。后者不提也罢。

      而Alpha小孩呢,比如那个英国佬。他们是另一个物种,你们从来活不到一个世界。至少你的世界里是这样的。而老爹让你从另一个赛道起跑,他对你说:“孙兴慜,战胜阻止你站到最高处的所有人。”老爹不把你当Omega,因为足球的世界,喊着我是Omega不会让人进球。你什么时候都要训练,易感期也是——躺在床上看比赛录像,复盘。妈妈心疼儿子,她是那种好母亲好妻子好儿媳好女儿,最善良的沉默的好女人。老爹的存在感太强烈,她像那种柔软又沉默的空气,如同他在半岛上度过的少年时代见到的每一位女性Omega。

     老爹教他怎么成功,怎么往上爬。他从妈妈那里学什么是个Omega。如果他跟英国人讲那英国人就又要大惊小怪了:你这样要安排心理医生,你是怎么和这两个完全对立冲突的身份和平共处的?他只想冷笑一声——东亚人人都知道太极八卦。

     说到怎么做Omega,他也不是没挣扎过。总之适应更衣室文化花了点时间,俱乐部队友亲来抱去粘粘糊糊,和国家队不一样——他们赛前说得最多的是:像男子汉一样去战斗!在欧洲呆久了,他会偷偷笑:什么是像啊。到后来他是国家队更衣室老大了,是前辈,队友要管他叫哥。一堆Alpha,甚至有Omega,那种追星族崇拜的眼神望着他等他说:像男子汉一样去战斗!

     原来是这种滋味,爬得足够高,第一个拿到了那些“永远不可能拿到”的东西。半岛娱乐圈有句流传已久的谣言:红气养人,胜过万千整形医院。在他这里是真的。

     扯远了,尽管他适应了,但是骨子里的从江原道春川市带出来的那种劲儿还是固执地不肯离去。所以跟Harry·Kane(结婚这种大事,值得喊一句全名)的事,他也没有反对。白鹿巷,北伦敦充满东亚想象,原来故乡就是跟在他身后的影子。

     老爹很高兴,毕竟等他想起儿子是个Omega的时候国内已经没有Alpha敢上门提亲说我中意令郎了,能坦坦荡荡说出这句话不怯场的Alpha也早已结婚。所以Kane虽是外国人,完全不懂任何东亚文化——不是说吃饭用筷子这种东西,而且婚后孩子也要变英国人。老爹也很高兴:毕竟是俱乐部队友锋线搭档,平日里感觉他们感情就很好——就算不相爱有什么关系,慢慢培养就是了。听人说从女婿那边讲,他家还算高攀:东亚来的外国Omega,配个非少数族裔伦敦本地人Alpha(好长一串头衔)听起来就很“正确”又没那么“正确”。

     老爹听儿子打电话,讲英文。从前他管着儿子不让他恋爱,最单纯的恋爱都不许:当面撕碎儿子写给女孩子的回信、千纸鹤、日记本上砸开的锁头、掌掴、儿子的眼泪,跪下痛哭的儿子和妻子。他把新买回来的球鞋丢进垃圾桶,足球也是,一个人慢慢吃饭:“不要踢球了,我们回春川。”这样才换来今天的孙兴慜,俱乐部赛后庆祝也好、国家队也罢,他绝对不会碰那根红线。

     其实那个女孩很美丽,很善良,很聪明。如果儿子不踢球,只是个普通的中学生,他会暗地里很高兴。即使现在那女孩是首尔大学毕业的检察官,为推动什么Omega平权运动四处奔走,前途一片光明——她还是个Alpha。他也知道儿子捡回来的除了球鞋和足球,还有被烧坏的信。但他仍然不后悔,他做了正确的事情。

     然而儿子和Kane的事,既然是俱乐部和更多人商议出的结果,人人乐见其成——他也就不反对了。电话里他儿子说了句什么“arranged marriage”然后笑起来,他不懂什么意思,但是仍真心实意为儿子高兴。


     孙兴慜回家一趟,妈妈忙了一整天。他严格控制饮食,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这里的很多东西几乎覆盖了所有家常且好吃的菜的范畴。但是那次很特殊,老爹默许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忙来忙去。“要结婚了,是大人了。”妈妈在饭桌上这么跟他说,又高兴,眼睛里又闪着泪光。他一个人回来的,没带着英国佬。

     饭后妈妈和他单独谈话,这是第一次。这个家里老爹的存在感永远是最强的,但是今天老爹却走开了,说要去春川会老朋友。忘了说,他家早在江南全款买下豪宅。房产经纪争相服务,各种高优先级、各种额外服务和红利。入住那天邻居们都过来暖房,非常友善、体贴、热情——一点也不像他们本来的样子。为国争光耶,全亚洲的一哥,在欧洲美国那样的地方有几万人齐唱他名字编的歌耶。国宝,孙兴慜就是孙兴慜,谁知道春川乡下来的Omega小子是哪个。

     但妈妈眼里,孙兴慜就是孙兴慜。即使她儿子是个在英超赛场上跟对方球员一对一又狂奔进球的人,健康又强壮,她跟他说话都要仰着脖子。但是她仍然把儿子搂在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妈妈说话的声音都是一直不变的,那种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神态。孙兴慜在伦敦的时候忍不住想:对妈妈来说生活这样难,她是怎么忍住的呢?

     他拍拍妈妈的背,慢慢讲妈妈我给你买了化妆品、香水、围巾、你喜欢的衣服和鞋子。妈妈我在俱乐部过得很好,我进了好多球,我队友都很好。下个赛季我会涨薪水,到时候我转到你银行卡里的钱,你要记得不给别人,你自己一个人用。只给你自己一个人用哦。妈妈说好,会的。他就很开心。

     然后妈妈很小心地问他,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房间很大,房子也很大,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妈妈的声音太小了,他要竖着耳朵听才听清楚:“我们兴慜,结婚的事你开心不开心啊……”他立刻就懂了,妈妈的眼泪也落下去。开心不开心呢,他擦掉妈妈的眼泪,扮小男孩:“妈妈,我男朋友有勋章的。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们会一起在俱乐部赢很多,比我现在赢的还要多。”

     妈妈点点头:“下次你带他回来,我做饭给你们吃,他喜欢吃什么?”孙兴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随便做做就好啦,他是英国人,吃什么都很香。”


     孙兴慜和Harry·Kane,标准的恩爱夫妻。名利双收,无不良新闻。如果不是国籍不同又无意更改,他们俩的前途在退役以后才真正高一等。更重要的是,你给我一个助攻,我给你造一个点球,这种健康的关系生态让他们的感情历久弥坚。而且,孙兴慜和别的性情火爆强势、喜欢争强好胜的Omega不同:尽管他偶尔也会暴露一丝骨子里的独劲儿,但是如果他因为这股劲儿失误——不用Kane惩罚他,他会主动乖乖认错的。

     国家队集训的时候,三狮军团的队友常常朝他挤眉弄眼:试问哪个Alpha没肖想过蝴蝶夫人?或者考虑到这群人的审美口味,还是亚洲Porn片实在一些。场上和你一起赢,场下你在他身上赢。德转身价六千余万镑,活生生的,什么跑车有他带劲?你是唯一的司机,唯一的钥匙在你手里。青龙章,他们国家的Boss亲自颁奖——尽管这是个堪比动画片主角他爹还高危百倍的职业。但他亲口说,这个奖章离不开我丈夫的支持,所以有他很好。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Harry·Kane好大的艳福。但只有他知道:妻子满溢着温柔和依恋的面具后面,其实藏着一个瘦削的、穿着和发型都很土气的男孩。那男孩从春川来,眼神很疯,是那种被压抑了好久的疯,满脸写着想赢。然而一低头,脖颈仿佛被捺下去那样柔顺,仿佛一只从东方来的白色牝鹿。

     因此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是怀疑男孩——他妻子大他一岁,但亚洲人年龄成谜,会把灵魂搞出去。但是他的亚洲妻子只是温顺又沉默地抵着他肩窝,像封存一只装满声音的罐头那样咬紧自己的嘴唇。拼命地承受,好像在拼命地索取。

     和K联赛踢友谊赛的时候,他看到有球员不自觉地仰视他妻子,眼神亮闪闪地用他们自己人的语言喊哥。那是个很亲昵又饱含着崇拜的词汇,据说。他问亚洲Omega:“我比你年轻,我需要这样喊你吗?”

     “不用,你可以一直叫我Sonny。”

     那一瞬间,雪白的信纸从飞驰着燃烧的春川列车上纷纷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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