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8-18
Words:
12,74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46
Bookmarks:
1
Hits:
1,725

养猫指南

Summary:

程小时终于熟读这本书。

Notes:

非典型破镜重圆,OOC,慎入。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
屋子里气氛一时凝滞住了。

窗帘大敞着,陆光坐在完全被阳光覆盖的沙发一角,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保持了礼貌。程小时坐在离他一个手掌的距离,仿佛那里有条无形的分割线,让他明明蠢蠢欲动却无法再靠近。

乔苓抱着手臂站在两人面前,还有些刚进门的风尘仆仆,面上是完全的不解: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场景似乎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格局发生过无数次。

但是乔苓很清楚这一次和过去完全不同,过去与现在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两年前陆光身受重伤,程小时只是确认了他已脱离生命危险后,就人间蒸发般离开了。他留下的消息里只提到犯人的能力可能比他们已知的更危险,所以他决定单独追捕,以保护他们二人。

彼时乔苓夜夜做噩梦,白天还要撑起精神照顾陆光。她总是梦见自己握着一把水果刀面向所有她最珍视的人,而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终于等陆光好起来后,她转达了程小时留下的消息,而陆光只是沉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知道他们一直极力维系的、小而温馨的乌托邦,轰然倒塌了。

之后乔苓接受心理医生的建议,搬到了新居展开了全新的生活,只偶尔会收到肖警官替程小时报的平安。她不知道陆光找了程小时多久,只听说陆光最后选择留下,一直经营着照相馆。她想也许这不过是他们行动模式的一个缩影:陆光总是试图掌握事情的发展,但却从来掌控不了程小时的选择。

直到前不久电视上播出那名穷凶恶极的连环杀人犯终于落网的新闻,而程小时邀请他们去看自己的乐队最新的演出。

她记起学生时代程小时就展现过音乐天赋,虽然后来因为家庭变故和照相馆的业务他放弃了那一切,但乔苓其实从不怀疑他有一天会实现这份天赋。

让她惊讶的只是时隔两年她在后台见到程小时,却撞见了程小时和陆光——

 

听到她的问话,程小时把目光从一旁的陆光身上移回来,思考着站起身,挡在了一脸恹恹的陆光身前。他摆了摆手像是投降状:“陆光昨天晚上发烧了,我来和你说吧。”

没太注意他的话,乔苓先意外地感受到了他起身时的压迫感。明明之前看到时觉得他和两年前没什么太大区别。难道一把年纪了还能长高吗,乔苓盯着他随意揪在脑后的发尾,下意识想着。

不知是真的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还是单纯地想离开这个环境,陆光不等她回答,从程小时背后也跟着起了身,只和她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明明是程小时提的议,发现陆光立即要离开时他还是下意识伸手揽住了陆光和他擦肩而过的身子,修长手指曲起轻易扣住了他的腰侧,借着身高优势想要看清他的面色、判断他的身体状况。

但陆光只是歪过脸避开他的眼神,两手轻推他的那只手臂,程小时就仿佛自知越线一般放开了他。

不知什么时候后退了一点的乔苓看着他们,总觉得这场景也似曾相识,但也和过去已经完全不同。她看着程小时一直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有担忧一闪而过,然后转过身来重新面对她。

 

回房间的路上陆光走得不快,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完全退烧,毕竟很久没有生过病了。间歇性的昏沉和乏力,让他径直到床上蜷缩着躺下了。

下铺依然是程小时的位置。

这两年他没有改变屋子的任何格局,他也没有这个权力。但更多的好像是,时间在这里断裂了,一切都停止了。

一直到自作主张离开的程小时又自作主张地回来了,这个位置才重新有人占据。想到这里陆光忍不住蜷缩得更紧,更多地陷进程小时的气息里。

晕乎乎的脑袋似乎因为被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反而平静下来了。陆光闭着眼睛开始想象程小时会和乔苓说些什么,想象他会如何理解又怎么解释这一切。


-
程小时回来那天,选择了介绍自己养的猫来作为破冰话题。

陆光正认真擦着手里的镜头,在他拿着手机靠近过来时还是抬起眼看了过去。屏幕上是一只体重快要超标的英短蓝白,正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莫名惬意。而随着程小时拿着的镜头靠近,它呜呜两声跳起来,冲过来蹭他的裤脚。见程小时不为所动猫猫便抬头控诉他,一直到他蹲下身撸猫,视频结束了。

再看这视频,程小时自己先笑了起来,陆光倒是面上不为所动,只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结尾停住的画面。陆光当然也很喜欢这么可爱的猫,但他只是掩饰着自己随着程小时靠近而僵住的身子,注意力无法克制地全部放在他身上,然后沉默不语。

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有提两年间自己的生活。

尤其是陆光,性格使然,原本就打算不闻不问。而程小时也不知是无从开口还是本来就这么决定的,插科打诨中两人还真应验了从前那句“不问过去”。

但与这份沉默相反的是,陆光清楚地知道他回来一定是要完成某件事的。

以探寻这个目的为借口,陆光终于放下手中机械却精细的工作,光明正大地注视着面前话语不着边际,目光却一直只停留在他身上的人。奇异的默契感再次出现,陆光移开目光,只是朝程小时伸出手掌去,好像要用他们最常用也最独有的仪式来庆祝重逢。

程小时当然也回应他。一切就好像他只是离开了短短几天,他们的生活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化。

但是下一秒陆光就从这种错觉里惊醒,程小时并没有和他击掌,而是毫不客气地握住了他的手掌。那也并不是什么礼貌的握法,程小时仗着自己的体格与力气把他的整个指节握进了手心,同时拇指轻轻摩挲起他的腕骨,整个人向他又走近了一步。

陆光一瞬间甚至挣脱不开,只能用眼神拒绝着近在咫尺的人。

那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个外表看起来除了发尾稍短了一些没有任何变化的人,也许早已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程小时了。

 

虽然笃信程小时回来有事要办,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生活,陆光却越发看不出他的任何目标。

这两年独自经营照相馆的陆光大多数时间都是宅在这个办公地点兼住所,除了一些生活上必要的事项或者邀约,他几乎可以足不出户。他的精神原本就富足于与自己的相处。

但程小时可不是。

所以这段时间程小时和他一起几乎寸步不离照相馆,准确来说,是除了每周两次去乐队排练,几乎寸步不离他身边,让他简直怀疑程小时回来就是为了和他一起生活。但这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早已倒塌的乌托邦又在这个屋檐下接续上了。陆光虽然不解,却又发自内心地不想打破它。

 

周五的下午,程小时要去自己的乐队基地之前,总是会在客厅里摆弄一会儿吉他。陆光送走顾客,从前厅回到里面,就看到程小时坐在单独的椅子上,垂头拨弄着几根弦,不成形的调子似乎只是在调适。

陆光一言不发地在沙发坐下,看着面前摆着各种零食的茶几,目光慢慢移到程小时身上。

长时间的注视总是会引人注意的,但似乎是因为程小时也太过于专注,陆光渐渐就忘记了自己相当不恰当的举动。他的眼前幻视起更久远的记忆,因为并不只是乔苓记得他展现过的音乐天赋,陆光也同样记得程小时在学校排演室里的模样。

他说不清是那时候偷看的人更多还是程小时打篮球时来围观的人更多。

总之他好像总是很耀眼。即使是在此刻寂静空旷的环境里。

就在陆光肆意把记忆与眼前的画面重合时,程小时弹完最后一个音,终于抬起头来。他的面容仍然陷在思索中,认真着没什么表情,直到看到不知何时进来了的陆光,忽然又浮现和从前无异的笑容。

陆光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就立即移开了眼神,慌不择路地看向面前的零食,掩饰性极强但动作倒是镇定地伸手打开了某个袋子。他摸到冰凉的触感才发现居然有新买的雪糕放在这里,要不是他和顾客没待多久,也许就已经化了。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陆光一边从这堆自己喜欢的种类里拿出了一个,一边扒拉到底下的其他零食,发现也全是按照自己现在的喜好买的。想来要不是这样,陆光也不会容忍从他回来后就没整洁过的茶几和桌面。

“就刚才,你在忙我就直接拿进来了。”程小时说着站起身,把吉他拿到了一边,依然笑着,“我待会儿要出门的,所以特地去买了点。”

这是什么逻辑?陆光看着茶几上袋子之外也摆了不少的零食,不觉得存在需要补充的余地。而且这和他要去排练有什么关系?

陆光从来不和他的脑回路斗争,不再接话,撕开包装,慢慢咬下第一口冰。

说着要出门去的程小时却没有去收拾东西,甚至没有把吉他放回盒子,而是慢慢走过来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就像以前一样。

角色对换,变成了程小时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陆光当然感到不自在,但早就习惯了他那些不能理解的行为,便依然可以头也不转地慢慢咬下第二口,吃到了雪糕部分。

只是程小时的目光炙热,即使不迎上去也完全能感到,这是过去从来没有的。就好像他等待着什么。

再冷静如山的陆光也渐渐感觉到身子的下半部分有些发麻,僵硬得好像无法起身逃离,又或者他不想逃离。雪糕有些食之无味,也许是太甜了封住了他的其他感受。

这时莫名其妙的程小时顺着沙发过来又靠近了一些,抬手触到他的后颈,但不是安抚呛到的人时那样急促,程小时只是很轻地摩挲了几下他的背部。

陆光顿时感觉上身也跟着发麻了一瞬,那不是僵硬着,相反他下意识放松地靠进了程小时的手掌。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陆光嘴里吃着冰耳朵却烧了起来,他把剩下的部分快速几口咬下吞进了胃里,忍无可忍般侧过身:“你做什么?”

眼看着他本来用舌尖慢慢舔舐着酸甜的冰衣,忽然一口气全部咬碎了,程小时心疼他的牙齿和胃,忍不住哄他:“慢点吃。”

陆光抿起嘴角还想再说些什么,程小时知道自己再呆在这里会让他更不自在,只好收回手来,又飞快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等我回来!”说着得逞后逃跑一般进了房间。

留下深感莫名其妙的陆光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看着他跑走的背影竟然想提醒他不要摔跤,似乎是想起了他学生时代除了被围观的耍帅模样,还有在跑道上光荣受伤的事。这么想着陆光犹豫一小会儿,拿起了第二只雪糕。

程小时走后,他坐在固定位置看书,总觉得房子里一下安静了太多竟然很别扭,越发不住地走神思索着程小时的奇怪行径。

慢慢地,他想起一个猜测,意识到程小时最大的变化也许是他回来那天笑得一脸神秘时提到的:

“嘘,我现在可会养猫了。”

 

之后程小时就变本加厉了。不出门时,他甚至一步也不会离开陆光的视线范围。

陆光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就看到程小时本来翻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却忽然完全放下那些,越过门廊跟着他来到了暗房,甚至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他身旁看着他的动作。

已经连续几天感到莫名其妙的陆光正夹着手中的相纸放进停影液,语气倒是仍然平静:“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啊。”程小时回答迅速,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操作,自然地用右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镊子,帮他搅动着停影液,让相纸更好地浸于其中。

陆光知道程小时其实比他更擅长这些,即使是隔了这么久重操旧业。空下手来他便盯着液体中浮动的相纸,然后又看向昏暗灯光下程小时模糊的侧影。

从前他也花了很多时间用目光追随程小时的存在。那好像是不由自主的,无论在照片内的世界,还是照片外的世界。

但程小时总是很忙碌,和陆光喜欢把自己圈在沙发里不同,程小时总是有太多事要处理,太多人要陪伴。所以眼下程小时寸步不移倒真的让他感到不习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退开一些距离,把下一个步骤的空间也让给程小时。程小时当然是完全不拒绝,夹起相纸放进下一个盒子里,声音似乎也随着特定灯光变得低沉而温柔:“你先去休息吧。”说着他转头望向陆光,一如往常地笑了笑。

陆光听见自己的心跳,随浅浅水纹波动着。他转身落荒而逃了。

 

“……陆光,小心后面。”

拿着手机的陆光用右手拇指并不熟练地转动着视角,听到程小时的话,他转了一整圈也没有看到哪里有其他玩家的影子。他疑惑地往阴影里又缩了几分,便拿着手机继续往柜子的方向走去,准备取些东西。

但还没走几步,程小时的声音便又从沙发传来:“啊……”

陆光本来是陪程小时随便玩玩,对这游戏可以说是知之甚少,但几盘下来一些基本的东西他也了解了,看到屏幕左下角程小时的血条突然空了,知道他是被偷袭了。

程小时的视角一直注意着陆光身后的地方,结果一时疏忽就倒下了:“快来救我一下。”他这么说着,脑子倒是依然冷静,观察着两人间的距离和自己的周围环境,“算了别过来了,你还是小心后面。”

不知道是这一局运气好还是陆光真的经过几局上道了,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苟到了很后期的位置,但即使这样,程小时阵亡了陆光当然也接近摆烂了,在原地停了几秒他继续往被打断几次的目的地走去。

只是没想到下线了的程小时也不看队友视角了,而是干脆看向还认真拿着手机的陆光,盯着他慢吞吞摸索的脚步,终于在他经过自己面前时,伸手拉住他白色卫衣的衣摆,使力把他带向了自己。

还专注着游戏画面猝不及防的陆光顿时失去了平衡,幸得程小时反应快护住了他的手臂和腰身,让他跌坐在了自己身上。

陆光正要起身发问,却听见屏幕里传来闷闷的枪响,再看敌人经过内斗已经所剩无几,更不舍得掉以轻心就此放弃,只好无意识调整着身体,先在程小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坐姿。程小时的手臂绕过他的肩侧环住了他,正好也挡住了他逃离的路径。

他推移着角色到遮掩物的另一边,终于看到不远处的模糊人影。没法判断他是不是也已经瞄准了自己,陆光少有的紧张起来,毕竟倒在这一步太可惜了,而这又根本不是什么他擅长的事。他感觉到手心冒汗,还是冒着风险架起了狙。

这时旁观的程小时原本虚虚环着他的动作变成了进一步贴着他的手臂,两手从身后过来包住他的手背,和他一起握住手机,替他操作起八倍镜里的角度。

这是在干什么?陆光在紧张中有些短路的大脑依然保有绝对理性的一部分,清楚地知道这绝对是过界的、甚至是比从前还要亲密的动作。

但他说不出话来,更多的注意力在被程小时轻轻推动的手指上,温热的触感从他常年拨弦的指尖传递而来。程小时这时候的游戏动作变得尤其流畅,对狙的几个回合里都保持着冷静。陆光一边看着对面的玩家受挫,一边听着程小时在他耳边起伏均匀的呼吸,短短几秒里,世界的钟摆似乎停驻了。

终于胜利的标志出现在屏幕上,陆光是第一次见到这画面,忍不住也多看了几眼。程小时放开他的手改为握住他的手腕,在近处朝他笑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和赞赏:“可以啊陆光,这就出师了。”

想起两人是什么处境的陆光一下子挣扎起来,耳根不受控地已经泛红。他越清醒就越知道这有多不对劲,如果是正常相处程小时最多只会拿过手机替他打完剩下的部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但是程小时更紧地握住了他的小臂,让他的挣扎推拒都瞬间失了力,几乎是将他抱在了怀里。

陆光坐在他腿上并不舒服,但更不适的还是他心里仿佛有一个倒计时,他知道在一切还可以解释之前程小时如果放开他,他们还能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同时他也很清楚,根本就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程小时即使有再难以表述的事要说,回来之后这么长时间也足够陆光接受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那么他的所有正常或反常的举动,都最终只有一个指向。而这个指向又和过去那些被陆光刻意忽视,又好像从未忽视的部分联系在了一起。

陆光从来不害怕面对。只是多多少少会忍不住沉迷现在的时光,以至于在它要结束的时刻也会做一瞬的祷告。

在这份沉默里,程小时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动作已经过界了。这时他把脑袋搁在陆光的肩膀上,吐息像吻一样落在他的颈侧。

陆光微闭上眼等待判决一样的东西,却听见程小时声音闷沉沉得像是在害怕他会拒绝:

“小光…我想邀请你去听我的演出。”


-
陆光从没想过看起来普通的街道上隐藏着这样一个入口。更没想到有演出的时候门口能排这么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漫长的人行道上。

他想起来程小时在他答应邀请后曾提出过要直接带他进场,被他拒绝了,现在他倒是理解了程小时的提议。但无论如何他不想搞什么特殊,更不想看到程小时在台上看到他然后一时兴奋说什么奇怪的话让他社死。
前后排队的都是乐队的乐迷,陆光听到她们反复提及程小时的名字,终于忍不住戴上了耳机,补习一下程小时写的歌。

没想到后面的女生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位置,而后传来不太清晰的人声:“陆光?”

陆光摘下耳机回过头来,居然是很久没有见过的董易。准确来说当年他来医院探望陆光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期间陆光听说他工作调动去了国外,没想到已经回来了。再看他身上的休闲西装,也许已经是事业有成的社畜了,就是和这个场合有些格格不入。

“你也来看程小时的演出啊。”董易倒是很惊喜。

陆光点点头,“你和姗姗一起来的?”

闻言董易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和乔苓补妆去了,派我先来排队,没想到去了那么久。”

然后就是沉默。陆光想起其实他和这些朋友更多是大家一起相处,独处时不太习惯也很正常,最后还是董易先头脑风暴出了合适的话题,说起自己有他肯定没见过的程小时绝密照片。

这大概是全世界陆光最感兴趣的话题之一了。他倾过身去看董易调出来的相册画面,里面是一张实况照片。程小时正抱着那只名为墩墩的蓝白猫,信心满满准备对镜头露出笑容,却忽然被墩墩两爪子按在了下巴上,狠狠拒绝了他。

照片以程小时惊慌且不可置信的叫声结尾,陆光没忍住笑了。

董易还想再解说些什么,屏幕顶端忽然冒出姗姗的电话,他只好抱歉之后接了起来。在电话里连连应答几声,挂断后他表示女朋友又有别的事要差遣他,他只能先过去一趟了。

两人道别时董易笑得很默契:“照片我待会儿发你一份。”

果然没过几分钟陆光就收到了照片,他正仔细端详着那只可爱的猫猫,忽然队伍动了,到入场时间了。他再没见到董易他们,猜测程小时应该接乔苓他们直接进去了。

进去后陆光站在靠后的位置,身高没有优势但也算看得清,只是这样人与人都近距离的场合他实在不怎么常来,总感觉有些不适应。

直到前方有刺眼的灯光亮起。

 

其实陆光从耳机里听了一些之后就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音乐风格,这也不奇怪,他和程小时在太多事情上有分歧。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程小时的演出能量密度太高,感染力太强。他长久地注视着程小时,然后渐渐变成了另一个自己,一个他都不知道也存在的自己。

这一次程小时的模样再也没有和记忆中的任何景象重合,因为程小时早已变化了太多,成长了太多。唯一不变的是,他好像生来就属于那个地方。陆光注意到他的小辫子散落的几根发丝因为流汗粘在了脖颈上时,忍不住这么想着。

演出快要结束时,陆光怀疑自己耗费了太多精力,感到有些眩晕,进而想到程小时提醒过他晚上不要吃太饱,所以他干脆只吃了几口饼干就出来了。于是现在自然而熟悉地感到了一丝胃疼,那感觉还不算太强烈,但是空虚的灼痛只会慢慢变得更厉害。

周围的人还是很热情,陆光于是慢慢退到了场子的最后面。舞台上的光短暂地熄灭了一会儿,更高的安可声传来。

陆光靠着墙面低着头,还不至于要坐到地上休息。他听见返回的成员依次说了些什么,最后是程小时的声音,他便又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后来他想,应该是灯光照耀下他的白发太显眼了,不然那一刻程小时怎么会准确地找到了他的眼睛呢?

“其实今天是我开始演出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今天来了一个人……”程小时握着话筒,声音随着认真变低了些许。

“你们至今听到我的每一首歌都是因为他才诞生的。”

陆光没等他说完就深呼吸着再次垂下了头,巨大的音响声和他脑子里的嗡嗡声混在了一起。

 

休息室里也很闹腾。

早先和程小时约好了一起回去,结束后陆光便一个人来到了后台。似乎是已经打好了招呼,有人引着他先来到了休息室。猜到程小时还要忙一会儿,陆光撑着停摆的脑子在角落的椅子先坐下了。

只是坐了几分钟,陆光就感觉到眼前的黑色光点渐渐消失了,胃里的灼痛也缓解了很多,他慢慢呼吸着,有力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整个笼罩起来。程小时似乎是舞台上分泌的肾上腺素还没有用尽,毫不掩饰见到他的兴奋,几乎是冲到了他身前,手臂的动作似乎是想抱起他。

但是看到陆光的脸色他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像急刹车的大型犬一样,猛地停住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陆光于是也不用费力气抬起头来,变成了俯视程小时,注意到他明显只是换完衣服匆忙卸了妆,还有一丝演出的轮廓留着。

那个刚才还在舞台上受到所有人瞩目的程小时忽然变成了这个在角落里注视着他一个人的程小时。

陆光不知怎么忍不住避开了他的眼神,然后抬手理了一下他跑得太急散落下来的几缕黑发,轻声安抚他:“我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也是在这时陆光用余光注意到了来到休息室门口的乔苓。乔苓和两年前变化很大,更成熟也更漂亮了,但陆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小时甚至没有再问询他什么,拿出不知哪里来的巧克力打开包装直接塞进了他嘴里,让他准备和乔苓打招呼的动作被打断,再抬起头时就看到乔苓有些惊讶又有些难以言说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虽然还有些晕沉沉的,但不妨碍陆光反应迅速地理解了她的反应。他垂下头就看见程小时丢掉包装纸后正一手扶在他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似乎是太想靠近他又不敢贸然越界,前倾着握住了他的大腿内侧,再往前一点几乎就要碰到他的腿根。再加上程小时一点不在乎别人的反应、过于专注地看着他的模样。

所以他们有着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却只要留心就能注意到的亲密过度的举动。

陆光下意识想要告诉程小时乔苓从那边离开了,但也明白他们没有什么可以跟乔苓解释的。不是不值得,而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如果要说有什么,他们也必须先自己厘清这一切。

这么想着陆光又重新看向稍微冷静了一点的程小时:“我们可以走了吗?”

程小时点点头:“今天特殊情况嘛。”说着他站起身轻轻抓住了陆光的手腕,想带他从繁忙收场的工作人员里穿过去。

心始终悬着的程小时这时倒是敏锐,手掌接着下滑碰到他的掌心,然后又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程小时刚才还担忧慌乱的脸已经变得笃定冷静,微皱着眉小声道:“陆光,你发烧了。”

沉默的几秒里陆光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而程小时思索了些什么:“我们回家吧。”他把自己演出结束才披上的黑色外套脱下来裹在陆光身上,然后牵着他往离开的方向走去。

 

进到全然陌生的公寓里,陆光犹豫着踩在地板上,才意识到程小时说的回家原来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家。难怪在车上的时间他总觉得好像太快了一些。

程小时以为他难受得彻底没力气了,直接蹲下身帮他拆开鞋带,脱下了那双白色的帆布鞋。陆光一下子僵住了,想要逃开他的动作却不知往哪走,反应越发迟缓的脑子只能低下头呆呆地看着程小时。

程小时也抬起头来,想起来陆光其实很少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刚才在车上睡着过的眼尾还湿润泛红着。上一秒他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办,现在觉得不用思考了,他借着蹲下的动作直接环住陆光的腿弯,然后起身揽着他的后腰,从正面抱起了他。

多多少少被吓到了的陆光不知是推拒还是为了保持平衡,只能环住他的肩膀,头痛得厉害干脆闭上了眼睛。好在程小时几步就走到了房间里,慢慢把他放在了床上,还不忘提了一句:“这是我和我们鼓手一起租的房子,他还住在这里,所以阿姨每次会把我房间也打扫了。”

程小时拧开还算柔和的床头灯,“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找药。”

见他离开,在车上就睡过一小会儿的陆光也不再硬撑了,用有着陌生好闻气息的被子裹紧自己,放开了早就模糊得不成形的意识。

程小时再回来时,就见陆光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连脑袋都几乎埋进了被子里。他想起陆光以前就很容易生病,大概是只爱吃零食不爱吃蔬菜的缘故,所以这两年里他每次生病是不是也都是这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度过去的呢?

久违的痛感混合着愧疚从心里浮现,像一团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程小时发现自己回去后就一直逃避的东西总是会在注视着陆光的时候重新出现,提醒他无论陆光怎样包容他,他也不可能永远逃避。

他把陆光轻声叫醒,把水杯和药递给他,低声嘱咐他小心烫。没有起床气的陆光慢吞吞地坐起身,只是睡了一会儿似乎就好了很多。

程小时看着他吹了半天水面才吃下第一颗,明知道他在这方面一直很娇气还是忍不住笑起来,“那个场地因为在半地下,为了保证空气,冷气一般都开得很足的。以后你还是站到前面来吧。”

陆光没接话,发热的脑子好像只听见了“以后”这个词,把水杯递还给程小时,又缩回了被子里。程小时也不想打扰他休息,拿上杯子准备再换一杯热水进来,没想到开门时被陆光叫住了:“……你去哪?”

他的声音因为生病明显绵软无力了一些,程小时差点没听到。转过头来就见他抓着被角,只露出半张脸来盯着这边,程小时没忍住又笑了笑:“我马上就回来。乖一点。”

这次他确实回得很快,进房间时陆光没来得及收回自己东张西望好像在找着什么的眼神,见他进来立即蒙住了小半张脸。程小时没有多说什么,把床头灯关掉,躺在了床上空着的那一边:“睡吧陆光,明天起来就好了。”

房间于是终于陷入寂静,但程小时不知怎么反而紧张了起来。他猜测着陆光是否已经睡着,极慢地转过身子,借着长手长脚的优势隔着被子抱住了他。

程小时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同时已经在心里找好了这样有助于出汗退烧的歪理。

不能怪他像个变态一样趁人之危,实在是他等了太久。而他太想也太渴望了。

这时陆光似乎没察觉什么异常,把脑袋从被子里摘出来,像甩干毛发上的水珠一样晃了晃头发,接着直直对上近在咫尺的程小时的眼睛。

程小时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在打解释道歉的腹稿了,却见陆光好像真的因为头痛变得有些迷糊混乱,只是单纯地向他求证发问:

“墩墩……你也是在这里抱墩墩的吗?”

 

程小时脑子里的弦啪得断了。

他这才知道陆光明明生病了还在屋子里找着什么,原来是找猫和猫生活的痕迹。他语无伦次地回答:“墩墩,墩墩是董易的猫,他们去美国的时候才寄养在我这儿的。”
陆光无声地哦了一声。

太可爱了。根本不在意他和谁是队友和谁租住一间屋子,却很在意他养的猫他在哪里抱了猫,这太符合陆光的思维方式了。

程小时心跳如鼓,从回到照相馆之后,又或者开始于更早的,漫长的等待的时间都变成了过去的一个光点,他再也不想忍耐地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前倾着吻了近在咫尺没什么血色的唇。陆光似乎也遵循了自己发问时的心情,迷蒙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微启着齿间让他把舌尖探了进来。

这谁忍得住啊。程小时一下没控制好力气,隔着被子把人抱得更紧,陆光窄瘦的肩头似乎被他抱得生痛,终于稍稍推拒了他一下。程小时磕绊地找回最后一丝理智,如梦初醒般停了下来,犹豫着是不是真的要不顾一切地继续,紧紧盯着陆光湿漉漉的双眸。

这时陆光像是变成了更清醒的那一个,无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程小时来不及辨别,就见他推开上半身的被襟,反过来拥抱了程小时。那一刻程小时好像回到了过去在照片中,陆光会告诉他这些那些不可以做,但是当事态超出预计程小时陷入困境,陆光又总会触到他的肩膀,用沉默告诉他,做你想做的一切吧。

程小时于是变成了烧得更厉害的那一个。

他吻遍了陆光身上每一寸裸露且滚烫的皮肤。他咬着陆光腿根内侧那处自己觊觎已久的软肉,被陆光哭着推拒又只是轻轻抓住了他的黑发。

他虽然没找到套子但是找到了适合做润滑的东西,手口并用地做扩张,生怕陆光受伤。等他缓慢插进去时,陆光已经浑身上下都泛着红,也不知是害羞的还是被刺激的。

程小时害怕他着凉,又从正面把他抱起来,整个拢在自己怀里。但是这样就一下进得更深,陆光跪坐在他身上,紧贴的大腿痉挛着,几乎脱力倒在他身上。程小时亲吻他试图缓解他的不适应,低头就看见陆光白皙的小腹被顶出了一点形状。

他不知怎么被这画面刺激着放缓呼吸,忍不住抓住陆光的手放到那一块,然后小声嘀咕着也许他自己都没有过脑子的话:“宝宝你真的瘦了好多…”

陆光没来得及听清他说了什么,被他温热的手指牵引着轻轻一按,过强的刺激让他几乎是哭叫出声:“呜……!!”

本就因为发烧格外紧热的甬道在刺激下狠狠吸了他一下,程小时差点就忘了千万不能内射。他忍耐着又抽插几下,恋恋不舍地及时抽出来,射在了陆光湿泞一片的腿间。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陆光已经离开了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离谱的事。
但他竟然实在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后悔。


-
“然后我就赶快过来了,想看下他好了没有,然后你就进来了……”说到这里程小时又想起刚才陆光拒绝他查看自己的情况,顿时像只被主人落下的大型犬,颓废地躺在了沙发靠背上。

“你……”乔苓一时槽多无口,“禽兽啊你!陆光都发烧了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知道她骂得很有道理,程小时也没什么可反驳的,只是在他们关系的又一个节点上,他忽然想起似乎过去的许多事也都是乔苓见证下发生的。

“乔苓,你知道我……”程小时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又只是垂下了目光。

乔苓一下就明白了他未表达的意思,刚才的压迫感陌生感还有空白的两年间隔全部消失了,他们又被一起长大的时光、不算秘密的秘密、从未过去的少年心事,联系在了一起。

她心软下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摆弄起桌上的零食包装袋:“看陆光的样子也不是真的生你气了吧,他和我在意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不就是你一直都,什么也不和我们说。”

“不管这两年里我们有多担心你,我都很高兴你能解决所有你想解决的问题,所以可能过去的事你不想再提我也都可以理解。”

“我知道陆光和我是类似的想法,但不同的是,我不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守在这里,等了你两年的。毕竟你离开时也没有给过一个期限,我们也无法去要求一个期限。”

说着乔苓故作轻松地转过头来,抿唇微微笑着:“所以陆光可以接受你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但是现在这件事不是只关于你一个人了。我很清楚你的心意……但是他并不一定那么确信。”

程小时面对她的笑容,只是又看向自己垂放着的手掌,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半晌,乔苓又缓缓开口道:

“程小时……我想我们都应该更勇敢,在那些人生交汇分叉的路口。”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乔苓走进房间时,陆光正在一张照片里。

从两年前他们的行动招致巨大的危险,程小时离开后,他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个能力,他不想、也不需要窥探任何人的过去。但今天他回到了接续的时间里,他拿着手机进入了那张照片,反反复复。

乔苓进门就看见他坐在程小时的床铺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面对她的到来陆光抬起头,像过去那样礼貌地和她打招呼:“乔苓姐。你们谈完了?”

“嗯,我差遣他去给你买奶茶了。”

这么说,陆光就明白他们说到哪些地步了。但是乔苓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似乎是准备在程小时回来前说完她要说的话:“陆光,你还记得程小时高一参加运动会,结果把自己摔伤了的事吗?”

“有印象。”

那还是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事。虽然一起打了一次篮球,陆光也对这个男生早有耳闻,但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接触。他在短跑比赛中摔伤的事似乎周围的人都很关心,以至于路过医务室时一瞬间陆光也产生了要不要推门进去的念头,但是很快就被他打消了。

“那个时候程小时因为篮球打得不错所以每次都会被老师推去参加比赛,他没什么意外一般也都会拿第一,只有那一次……我记得的很清楚,他马上就要到终点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分神……我在人群后面就看到他的身影突然从那里消失了。”

“后来在医务室他也还是那个傻笑的样子,除了上药的时候叫得很惨。然后他就告诉我了,他说他突然停下来结果摔跤了其实是因为……”

“看到你从教学楼那边出来了。”

陆光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这体能从来没有参加过运动会,每次都是在给老师帮忙,忙完了正好从教学楼出来倒是有可能的。但他对乔苓所说没有任何记忆了。

乔苓似乎也早已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便只是自顾自说完了:“我问他那么喜欢你干嘛不继续找你做朋友,结果他只说不想吓到你。再然后,你就从照相馆门口经过了。”

“他对于认识你一直很开心。只是那些真正重要的事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怎么说。也许他就是个傻瓜也说不定。”乔苓叹气。

“他确实是的。”陆光反而轻轻笑了起来,“谢谢你,乔苓姐。”

“谢什么谢……”乔苓想到自己透了程小时人生的大底,决定尽快撤离,一边和陆光道别一边往房间门口走去,最后只是快速道:“等下有结果了记得发朋友圈,我昨天加了好几个粉丝,我们想看你犯嫂子瘾!”

“什么……?”涉及到陆光知识盲区了。

而乔苓已经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见她离开,陆光打开手机又看到自己没来得及关上的那张照片,其中的画面跃然脑中。

照片里程小时被墩墩推着下巴勉强拍完照后就把它放到了航空箱里。董易打开副驾驶把箱子放进去,莫名有些遗憾地向程小时道谢:“你真的把墩墩照顾得很好,看它那毛,姗姗看了都要不认识了。你……”说着他的眼神追随着程小时还在隔着箱子逗猫的动作,“你要是实在舍不得的话,我认识的那个猫舍——”

程小时注意力全放在猫身上,这才反应过来董易一路上欲言又止的是在担心什么,连忙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的。”他说着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我已经有猫了。”

 

程小时回来时几乎是一路跑回来的。

到家时已经只剩陆光一个人了,正整理着卧室里陆陆续续放起来的不知名照片,大多都是废片。程小时试图尽量表现得没那么慌张:“乔苓和你说什么了吗?”

陆光看起来还不至于完全不想理会他:“没什么,就说了一些以前上学时候的事。”

模棱两可的答案,但程小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并且打从心底明白这毫无疑问是乔苓会做的事。他把奶茶放到一边,上去给他帮忙,眼神不由自主粘合在他身上:“陆光…你好些了吗?”

“已经好了。” 陆光见他要接手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坐回了程小时的床铺。

于是稍微安心了一些的程小时把照片摞好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准备出去时带去处理了。他在柜子前垂着眼睛又思考了几秒,走回到陆光面前,像前一天那样在他身前蹲了下来,认真地直直注视着他。

“……抱歉。”

陆光对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早就应该说清楚的。不管是之前两年的事,还是我……”那几个字好像就在嘴边了,但程小时还是转了话锋,眼神也有些自责地再次下沉了,“刚才乔苓也和我说了。我应该再勇敢一点的,我——”

“你已经很勇敢了。”陆光淡淡地打断了他。

陆光不知怎么好像明白为什么他无法告白,像是被施与了某种特定的无声咒。他自己也有同样的困境。也许就是因为在一起太久了,从受邀进入那个篮球场起,从他在照相馆前停下脚步起,他们已经在一起太久了。

一切的时间里程小时就在沙发的一侧,说不出一句话语却早已经用所有交汇的目光、相触的手心、专属于照片的时空,向他传达了某个声音。

“陆光……”程小时似乎是错误估计了他的反应,只能呆呆地抬头看向他。

“你是傻瓜吗?”陆光被他盯着声音立即又小下去了,同时伸手抓住了他覆在自己膝盖上的那只手,想了想还是正色道,“你已经很勇敢了。你一个人打败了那家伙,你救了我和乔苓,你救了很多人。”

后面宽慰他的话程小时没太听进去,他只是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色字当头、最后理性的时刻,陆光就是嘀咕了一句傻瓜,然后拥抱了他。

也许陆光早就回应了他甚至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程小时再没忍住,一个激灵起来抱住了还一脸正经的陆光,力气之大让他们一起往床铺里面靠了几分,好在程小时眼疾手快挡住了侧边的墙面没让陆光不小心撞到。

不知道他在激动什么劲的陆光发现自己动弹不得,挣脱了几下都无望后只好反手也扶住了他的手臂。奇怪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程小时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卸下所有被迫背负的东西,是傻瓜也好,很天真也好,每一幅模样都弥足珍贵。

“我说你……是从养墩墩之后学会了这一招吗?”陆光想起了自己以前都能成功拒绝这些接触的,皱着眉问他。

被识破的程小时毫不避讳,侧过头来看着他,手中动作倒是丝毫不移,“对啊,我那些招数都是从养墩墩的时候学到的:墩墩吃饭的时候喜欢你摸它,虽然不愿意贴着你但是喜欢你呆在它视线范围内,还有如果想要和它稍微亲近一点的话……就只能这样强行抱着了。”

程小时说着精心总结的经验,不知怎么又傻笑了起来:“陆光,我们也养一只猫吧,就叫伊丽莎白二世怎么样?”

“不行。”陆光推着他手臂的动作默默换了个方向,视线避开他热切的眼神,面上仍然是没什么表情的,耳朵却有些红:

“……你已经有猫了。”

 

 

完.

Notes:

复健产物,写得很开心,谢谢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