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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An Ordinary Night

Summary:

当杰森望向迪克时,他突然想到,他们从未真正谈及各自在遇到布鲁斯之前的人生。当然,他们有提到一些关于马戏团大象或是家常菜的故事,或好或坏。但也只有那么多,就好像他们的人生直到祖科割断绳子,或者杰森偷走那些轮胎,才真正开始。

 


***

 


今日是八月十六日,杰森仍在夜巡。迪克对此有疑问。

Notes:

和一只匿名的仓鼠朋友一起翻译的,祝大家食用愉快。

Work Text:

不需要偏过头去查看,杰森就知道是迪克来了。这是直觉,某种意义上。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其他人会在这个时候费心来找自己。

 

“想不到会在这遇见你,”迪克说着坐在杰森旁边。他从消防楼梯的平台边缘向下张望,注视着底下的小巷。远处街灯的灯光让肮脏的砖头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无所遁形。死去了的和垂死的野草从混凝土的裂缝里钻出来,像巨大的结一样纠缠在一起。

 

“夜翼。”杰森平淡地招呼道。

 

“头罩。”

 

杰森露出一个几不可查的微笑。八月的夜晚远谈不上冷,从海湾滚滚而来的湿气却让他的脸发僵。他真该戴上他的头盔。“你来这里做什么?”

 

迪克耸耸肩,“纯属巧合。”

 

“嚯,那我可真幸运。”

 

“的确。”迪克转移了一下重心,挪动着靠得更近,直到他和杰森的膝盖几乎能碰到一起。“我以为你今晚会休息。”

 

“就像你会做的那样?”

 

迪克被逗笑了,“一语中的。我们都不是闲得住的人,对吧?”

 

“除非B大发慈悲开始让我们带薪休假,”杰森回答。他瞥了一眼他们时不时会碰在一起的膝盖,咬住脸颊内侧,转过头看向东区:所有那些破败的建筑与将熄的灯光。街对面有个霓虹灯箱,是烟酒广告。它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投下闪烁的红光。

 

“今天早些时候你做了什么吗?”迪克问。

 

一辆汽车轰鸣着驶过街道,它减速停到了卖酒的商店门口,一个男人从副驾驶座上爬了出来下来。他很明显喝醉了,但从其他方面看起来并不危险。

 

“没做什么,”杰森回答的时候仍注视着那个人。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特别的。”当那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商店时,门铃响了。杰森觉得这个声音很有趣。世界上最糟糕的城市里最糟糕的地方却有这么微小精细的噪音。叮叮!就像儿童玩具发出的声音。

 

迪克靠近他,把头倚在杰森的肩膀上。这本来应该是一种亲昵的姿态,如果他们是在家里的床上、沙发上或电影院里——或者任何一个不是位于东区中心的脏兮兮的消防通道的地方。尽管如此,杰森仍对此心存感激,这是一种温柔的提示,夜翼一如迪克·格雷森那样爱他。

 

“我真的很希望白天的时候我在陪着你,”迪克说,杰森嗤了一声。

 

“那没关系,小小鸟,只是普通的一天而已,日历上的几个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可能对你来说是这样,但是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想要为你庆祝。”迪克坐起来看着他。隔着多米诺面具的白色镜片,杰森看不到那双眼睛,但是他依旧可以想象出它们的样子,明亮的蓝色,像浪花上的阳光一样熠熠生辉。“比如我。”

 

杰森翻了个白眼,“别这么戏剧化,我在成长过程中并没有经历多少生日庆祝活动,所以它们现在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庆祝?”他问道,杰森突然想到,他们还未曾真正谈及各自在遇到布鲁斯之前的人生。当然,他们有提到一些关于马戏团大象或是家常菜的故事,或好或坏。但也只有那么多,就好像他们的人生直到祖科割断绳子,或者杰森偷走那些轮胎,才真正开始。

 

“我们不是那种家庭,”杰森说,“在我们甚至很难凑够房租的时候,我们没法是那样的家庭。”

 

迪克点点头,但什么也没说。他们谈得足够多,多到涵盖贫困这个话题,而创伤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陌生。他们只是很少直说,仅此而已。

 

杰森继续说了下去——既然已经开了头,没道理不继续。“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爸爸给了我一双二手的运动鞋。一双橙色的耐克。”杰森盯着自己的靴子,扯出半个笑,他想象着那些丑陋的东西包裹吞噬他苍白瘦弱的脚踝。“它们太大了。肯定是他从别人家的门廊上顺来的。”

 

“你觉得他是有意拿的大码吗?”迪克问道,“这样你就可以,你知道,一直穿很长时间?”

 

杰森又笑了起来,“我想他甚至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迪克又一次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说话,“那糟透了。”

 

“我并不在意。”

 

“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不糟糕了。”

 

“打住。”杰森说。

 

“什么?”

 

“为我感到难过,否则我会开始为你感到难过。”

 

迪克用鼻音表示反对,“没什么好为我难过的。”

 

“真的吗?你之前被关进少年监狱那次呢?我是说,见鬼,”杰森摇头,想象着一个眼睛湿漉漉的小孩被和一群最糟糕的小魔鬼关在一起。迪克从来没说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杰森有自己的猜测。“说真的……这个系统让我们两个受了不少罪。”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会。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迪克安静地说。

 

该死。杰森本应知道不该提这件事。现在迪克又要为另一件事自责了,就好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可以阻止那些面孔模糊的官僚把他扔到对他们来说最方便的地方似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谈他们的童年。

 

“我知道,”杰森回答,“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混蛋。”

 

“不,你说得对,对你来说那些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沉默又回来了,这次持续了更久。尽管风仍在吹,汽车依旧在远处嗡嗡作响。但是寂静在这里扎根,静得让人感到不舒服。

 

杰森叹了口气,紧紧抓住消防通道的栏杆。金属很粗糙,而且很冷,隔着手套也能感觉到。几乎像是牢房的栅栏。“我想我们应该停止谈论我们的父亲们带来的创伤,”他笑着说,“这种话题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

 

迪克倚在栏杆上,发出一种不置可否的声音。街对面,门铃声再次响了。那个醉汉提着一个纸袋,踉跄着走出卖酒的商店。他差点没能在汽车开走前爬进自己的座位,发动机嘶嘶作响,然后汽车消失在一栋看上去极其可悲的公寓楼后。迪克凝视着它本来停着的地方,嘴唇紧抿着,他陷入沉思时总会这样。

 

这不是他的错。迪克是个不可救药的殉道者,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过分关心他人。在他心里,发生的每一件糟糕的事都是他的过失,因为他没有在那里阻止这些事的发生,即使他不可能知道,更不用说以某种方式阻止了。杰森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他的驱动力不是自我鞭笞,而是一种始终燃烧的愤怒。这也是他们不愿意分享过去的原因之一。

 

“你还好吗?”杰森问。

 

“没事,你呢?”

 

“我很好,我保证,”杰森说。因为知道迪克不会相信他,他接着补充道:“我不在乎这个,一点都不。幸福的家庭之类的从不是我梦想着的东西,我只在电视上和书里见过生日聚会,所以我就假定他们不是真的。像是某种来自另一个怪异的宇宙的奇怪仪式,而那个宇宙里塞满了外星人,他们有巨大的前院草坪,和白色的尖桩篱笆。”又一个长长的停顿,“我猜现在越描越黑了。”

 

迪克耸了耸肩。“我小时候也认为很多东西不是真的。如果你告诉我平板电视和咖啡机是我真正能买到的东西,我会以为你来自未来。”

 

“你在开玩笑吧?”杰森说。

 

“我是说,我那时才七岁,不过我说的是真的。”

 

“马戏团怪胎。”

 

“街头老鼠。”

 

杰森微笑,他用自己的腿轻触迪克的。“谢谢你的关心,夜翼。但我没事,再者说,”他继续道,“我不认为你应该庆祝已死之人的生日。”

 

迪克盯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被逗乐了的表情,“有好几个法定假日能证明你在胡说。”

 

“好吧,”杰森耸耸肩说,“不过我显然远没有那么重要。”

 

“谁决定的这个?你吗?”迪克大声地笑了起来,那种清晰、明亮的声音穿过空荡荡的小巷。或许在夜巡时不太适宜,但反正他们现在在闲聊。“无意冒犯,小翅膀,但你从不擅长为自己的性格下定论。”

 

“怎么?你擅长这个?”

 

迪克咂了咂舌头,“你是在看不起我吗,头罩先生?”

 

“请叫我大红,头罩先生是我父亲。”

 

“你是在看不起我吗,红先生?”

 

“是的,没错,笨蛋。”

 

迪克朝他咧嘴一笑。这是哥谭很少有的那种夜晚,天空晴朗,光污染也不太严重,迪克的微笑在月光中闪闪发亮。他是东区最闪耀的那颗星星。“还记得你的十五岁生日吗?”他问道。

 

是的,杰森记得。他那时没有朋友,也许是因为他不习惯这样,也许是因为他是个骨瘦如柴的少年义警。所以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走进大宅时看到那些该死的少年泰坦们正拿着彩带、蛋糕和数都数不清的气球等着他。真是个美妙的夜晚。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正常的青少年。

 

“当然记得,那是我的第一个生日派对。”

 

“就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迪克的眼睛闪闪发光。

 

“差不多,只是有太多超能力者,而没多少聚会帽子。”

 

“看来我们得再试一次了。”

 

杰森紧抿着嘴。他盯着消防通道的栏杆,拂去了上面的几片铁锈。“生日也只是普通的一天而已,夜翼。”

 

“大红。”

 

“嗯?”

 

“杰森,看着我。”

 

杰森听从了,他把视线从斑驳的栏杆上移开,迎向迪克的目光。即使还戴着面具,即使在巡逻后满身污垢和汗水,迪克的魅力也是惊人的。难怪十五岁的杰森会觉得自己甚至愿意付出一个肾以成为他那样的人。好吧,在这一点上二十五岁的杰森也没什么变化。

 

“我并不想强迫你庆祝任何你不想庆祝的东西。”迪克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我很高兴你在这里。”

 

哦,好吧。

 

杰森尽力不脸红。真的,他非常努力了,但是他的脸还是越来越热,即使今晚并不那么温暖。突然之间,他很难继续注视迪克。他揉了揉后颈,假装对挂在街头的电话线上的那双运动鞋很感兴趣。阿迪达斯,看起来是九号或者十号的。

 

“谢谢,”当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些什么时,他几乎是在咕哝,“你对我而言也很重要,我猜。”

 

“嘿。”迪克开玩笑地碰了碰他的腿。“我的大文豪。”

 

“放过我吧(give me a break),现在是凌晨两点。”

 

“没有休息(no breaks),”迪克回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沙哑的近乎滑稽的语调说,“只有正义。”

 

杰森呻吟道:“如果你爱我就别再这样了。”

 

迪克大笑着,随意地环住他的肩膀,轻轻地紧了紧,“好吧,小翅膀,我不说了。就当是给寿星的礼物。”

 

“真慷慨,”杰森平淡地回答。那双阿迪达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但鞋带在电线上绕了如此多圈,除非用上梯子和小刀,不然它们绝无可能会掉下来。东区在他们身后蔓延开来,黝黑、肮脏的砖块和影影绰绰的混凝土。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吠和一个闪烁的红色信号灯,这里没有什么动静。一切都很安宁。夜很沉寂。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当杰森起身时迪克问。

 

“准备换个地方待着,”杰森咕哝着,从他们身后的平台上拿起头盔。他把它拉过头顶,直到感觉它扣紧。“除非你想继续坐在这里闻垃圾堆。”

 

“你是说那不是你身上的味道?”

 

“哈,哈。”

 

迪克带着一个杂技演员的优雅站了起来。“你知道的,你随时都可以收工,”他说,“回家,然后睡上一会。”

 

“我没说要继续夜巡。”杰森紧了紧他的一只手套,曲展他的手指,拉伸着厚实的面料,“也许我只是暂时还不想回家。”

 

“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唔,”迪克伸了个懒腰,眺望着凌乱簇拥的建筑物。“你知道,这里也没那么糟糕,”他说。“这是个有个性的地方,不是吗?痕迹伤疤,所有那些。”

 

杰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听起来像是我认识的某个人。”

 

“听起来也像是我认识的某人。”迪克对他微笑,“你想去哪?”

 

“哦,我不知道,”杰森抱着胳膊倚在墙上,假装在思考。星星在深蓝接近靛青的夜空里闪闪发亮,几乎要满月了。“我觉得海湾那边的大都会或许风景不错。”

 

“或许吧,”迪克回答。他没说别的。

 

杰森叹了口气,“你想让我说出来,是不是?”

 

“说什么?”

 

“说我希望你跟我一起来。”

 

迪克笑了。“我很乐意陪你去,大红先生,”他说着行了一个夸张的礼。

 

“你真慷慨,夜翼先生”

 

“这是我起码能做的,”迪克回答。他对着他们面前的空地做了个手势。“你先请,寿星男孩。”

 

然后他们纵身跃入黑夜,等待黎明曙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