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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天灾从世界上消失的第90天。”
史尔特尔摇下车窗,让来自旷野的风和发丝一道缠住她的面庞,携她乘风归去,但窗外三两工作人员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又令她适时回归人间。她脱了鞋子随意窝在驾驶座,幸运的是经过三个月的相伴同行,她与这辆车成功经过磨合期,终于能够轻易找到在长途驾驶中最舒适的坐姿。在服务站等待加油和冰淇淋做好的间隙她顺便掏出笔记本记录今日见闻,像她在前89天所做的那样,已经轻车熟路。
但也没什么好记录的。史尔特尔叼着笔帽从前挡风玻璃看面前空旷的公路和远空落下的航迹云,正如天气预报所说,今天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格外适合她这场自由之旅的继续。
但事实很可能是,她迷路了。红发少女小心展开笔记本夹层那张快被她翻烂的地图,仔细对照当前地标和目的地的方位,明显与她的出发地呈现鲜明的对角状态,这说明她从一开始就走反了方向。
史尔特尔的记性一直都不算好,但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三个月前,天灾、源石一夜之间从这片多难的土地上消失,仿佛从未来过,人们失去了源石技艺和源石贸易,却也失去了源石感染和矿石病。世界归于和平,平静的生活多少年没有经历过,当一直以来多少先人前赴后继追求和肖想过的美好愿景被这一代的人们轻而易举地捧在手心时,比起欣喜他们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现有的世界秩序完全建立在天灾和恶劣环境的基础上,灾后重建对新生的泰拉大陆又将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但目前来看,一切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从避无可避的不幸中脱离的人们将世界当做婴儿呵护,宽慰着它骨节抽条生长的痛楚,努力探索着全新的生活方式。也许我们真能迎来渴望已久的平等和自由,将这片大地打造为一片繁荣幸福的乐园,像我们千百年来所祈愿的那样,如今真有幸将其一一实现。
但这些都与史尔特尔无关,没有了天灾,她很顺理成章地失业了。
她唯一的同伴莱瓦汀成了一把普通的剑,最后一次拿去保养好后便被她随手放置在车后座,黝黑的身段锋芒不改,但再也没有灼目骇人的火光从锋刃流泻,也没有火巨人拔地而起,挥舞巨剑熔铸天地蒸腾掉水汽,让空气和土地一并干燥龟裂。
她不必再赌上燃尽生命的代价迎接每一场战役,没错,她不再被需要了。罗德岛的表现也颇为仁厚,热心积极地为大家寻求新的工作机会,以便投身于新世界的伟大建设工作。实在什么都不想做的也能在每月拿到一笔不菲的退休金,以供吃喝玩乐享受生活,当然前提是要遵纪守法。即便从公司内部的卧虎藏龙程度来看,大家也看不上这笔资金。
史尔特尔十分迅速地接受了这一切,适应力良好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当初她做出常驻罗德岛的决定同样是这般随意。现如今,生化、机械,她通通不感兴趣,因此也拒绝了罗德岛的再次邀请,只要了一台车方便赶路,除了那把不再拥有魔力的剑和必要的随身物品,她什么都没多拿,正如来时一般轻飘飘的,便再次开启全新的旅程。
赶在混乱的思绪在她心中缠出一团焦躁的火焰之前,史尔特尔一口咬上冰淇淋的顶端,唇齿间甜腻的香气和碎冰的颗粒感让她适时冷却。
远郊服务站的冰淇淋小摊用的是最普通的奶油、冰块和蛋筒,对她这种吃遍各地的冰淇淋鉴赏家来说实在稍显平庸,但也聊胜于无,毕竟开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有就不错了,她应该感恩。
吃了冰淇淋之后她终于能余裕出些许理智,思考自己是原地掉头往正确的方向走还是干脆抛弃原有的计划顺势去另一个地点,反正最终她都要做出抉择,但此刻于她而言,平静地享受完这支冰淇淋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但正当她有些狼狈地舔掉淌在手腕上的奶油时,移动终端却传来一串急促的“滴滴”声。听到这个声响史尔特尔便立刻应激反应般挺直了脊背,像被老师抓住了在课堂上摸小差的小学生——毕竟那是罗德岛一级警报的铃声,代表需要紧急出动的重要任务,不允许拒绝或挂断,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还是三个月前。她在罗德岛工作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个声音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史尔特尔好不容易腾出手,不情不愿地点开接收键,警报语音被迫不及待地释放,瞬间充盈整个车厢:“前方两公里内需要救援——前方两公里内需要救援——”
怎么会有求救信号联系到她这里,这难道不应该是罗德岛本舰职员的分内之事吗,哪轮得到她这个退休人员?但没办法,史尔特尔被吵得头疼,只得暂时点选接受。
史尔特尔重新发动汽车,看着终端上提示的任务坐标和导航路线,的确是很近的位置,现在她也不用纠结接下来的目的地了。
以后还是要更加小心地做决定才好,一贯随性而为的萨卡兹少女后知后觉地想到,就像前公司提供这笔数额丰厚的退休金,背后代价却是让她不论是否心甘情愿,都要收下这一堆烂摊子。
又突然反应过来,怎么自己走错路的时候没想到开导航呢?
史尔特尔很容易便找到了那个目标地址,远远就看到一辆皮卡四仰八叉翻在路边,跟她驾驶的这辆一个型号,但车子表面某些地方已经被烧得焦黑,路边散落着车体分裂出的大小不一的残片,车门都被卸掉,看着与散架无异。一小股浓烟正从车身某处悠悠冒出,此情此景只能说是相当惨烈。
她将自己的座驾停在一个安全位置,亲自下车查看灾情,却发现车厢里已经空空荡荡,不知道车主做了哪些危险举动,把自己人都弄没了。史尔特尔环顾四周,过分宽阔的公路两侧,除了野草就是野草,别说来往车辆,怕是连只鸟都不会经停这里。
“不过这东西不会爆炸吧。”史尔特尔看着那已经似有似无的硝烟,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
“暂时不会,因为你来之前就炸过一次。”
史尔特尔被这凭空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好在她是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做出太剧烈反应的类型,扭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她的脚边看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个人。
她蹲下去查看对方的状态,只见眼前的阿戈尔紧闭着双眼,杂乱的头发快要和野草融为一体,半张面颊都黏着干涸的血迹,因为肤色较深所以皮肤上看不出太多灰渍,但他身上布料破损严重的白色长外套大体可以作为为事故严重程度评级的证据。
史尔特尔屏息凝神看了他一会,过去她从未这样仔细地端详过一个人,相貌上他算是帅气的那挂,虽然他好似并没在意过自己的外形。凭着依稀的印象,史尔特尔只觉得现在的他,比原先从炸掉的实验室出来时的他还要狼狈不堪——那时的他还是游刃有余我行我素,但现在他一动不动。
这一见真是恍若隔世,居然令史尔特尔有一瞬间的恐慌,恐慌于这位曾经的同事,一位与她同样孤傲的战士,在命运的作弄下没能将生命断送在敌人的刀剑炮火,却要可笑地死于和平年代的交通事故。
但一秒后她便再也忍不住地“咯咯”笑起来,甜美的笑声很轻易地淹没在一片风声之中,却有独属于她自己的那份畅快,直到那人将他金色双眼中的复杂神色投向她时才勉强止住。
史尔特尔直起身来踢了踢对方的腰窝,“胳膊腿没断吧?还能站起来吗?”
“正在恢复中,再给我两分钟。”与刚刚叫住她的声音类似,音量不大语气虚弱,但足够清晰冷静,史尔特尔从中推测他状态还好,便点点头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当下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阿戈尔满面血污,宛如搁浅在岸边的海洋生物,眯着双眼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萨卡兹少女双手揣兜,百无聊赖地看天看地看翻倒在路边冒着烟的汽车,两人心有灵犀似的一言不发,唯有交错的风声在耳膜鼓动。最后那双紫水晶般透亮的双眼终于肯望向他,“休息好没有?”
棘刺无奈,只能答“差不多了。”
尴尬的是虽然伤势好转但体力消耗巨大,棘刺支着胳膊尝试了一下竟然没能翻起来,面前非常及时地递过来一只白皙的小手,手掌不大但胜在手指纤长,皮肤细腻但不算光滑,与指根处的薄茧一同,皆是先前动乱生活残余的明证。直到她有些不耐烦地晃晃手指,示意他赶紧起来,棘刺不再犹豫,也握紧了那只温暖而干燥的手,从指尖到手腕,触感和他从外形上推理得到的结论相同。而后稍一撑起身便被她从地上拖起来。
这是真实的。在地面站稳的瞬间他平白无故想到。
陪棘刺从汽车残骸中捞了他的随身物品后,史尔特尔把他扶上自己副驾,有些惊讶于他那些瓶瓶罐罐在这样惨烈的车祸中竟然还能保持完好。
“接下来去哪?联系交通局的人把你的车处理了?”史尔特尔发动车子,却发现前后左右都是一样的景致,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开。
“我明明是把求救信号发给极境的,为什么来的会是你?”棘刺只顾检查他的药品和试剂,答非所问。
“是我救了你,难道不应该先说谢谢?”
“啊?”被史尔特尔这样一提醒,棘刺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抱歉,史尔特尔小姐……谢谢你了。”
“不用谢。”红发少女忍俊不禁,其实她并不在意这种小细节,只是心血来潮时偶尔也有恶作剧的冲动。
“我收到的是罗德岛一级警报,当时我正在两公里内的服务站休息。”她解释道。
听她这样说棘刺心下便了然,“那应该是极境收到我的信号后将消息转发给了距离我最近的人。”棘刺诚惶诚恐,他的黎博利挚友用的还是罗德岛一级警报,他这滥用权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虽然史尔特尔很想直接甩手把他扔给警署或者交通局,但也许是棘刺抱着随身背包,一脸懵懂坐在她副驾的惨状让她实在看不下去——虽然他本人毫无察觉。史尔特尔干脆把他带到自己先前停驻的服务站,“您好!请带他换身衣服。”她随便开车拦下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说。
棘刺再出现时穿着服务站的制服T恤和短裤,胸前一个巨大的WELCOME,加上与阳光合衬的黝黑肤色,忽略脸侧和四肢上醒目的伤口,反倒比史尔特尔更像是来度假的。
“接下来你要去哪?”棘刺坐好后问她。
“我已经向罗德岛报告了你的伤情,现在送你去最近的交通局,他们会来处理这些。”
言外之意是,反正没我事了。
“这很没意思。”
“?”史尔特尔深感意外,没看出来他是那种会为了区区“有意思”而把车翻在路边还差点把自己炸死的类型。
“我觉得我们能逃掉,史尔特尔,要不要打个赌?”棘刺伸手关掉自己滴滴作响的终端。不止是他,从史尔特尔变得凝重的表情来看,她也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你没摔坏脑子吧?”史尔特尔难得为他人忧心,这人居然想肇事逃逸,虽然受害者是他自己,“现在大家都用不了源石技艺了,你应该好不了这么快,真的没事?”
“放心,种族基因决定,我们的自愈能力很强。”棘刺插科打诨,明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只是我需要验证一下,相信我,我们能逃掉的。”行动力果决的剑士点开史尔特尔的终端,很快确定了一个地标,“去这里——”
红发少女仍在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棘刺深吸一口气,对她双手合十,语气有些走投无路的无奈,“拜托你了。”并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更加真诚。
史尔特尔鬼迷心窍,竟真被说动了一般,只将油门一踩到底,便带着她被迫收下的烂摊子在公路上疾驰而去,交通局公务车的警报声也在一片烟尘中渐渐远去。
棘刺指挥着她左转右绕,导航警告了三次路线错误,但这一路上史尔特尔只发现眼前除了野草就是黄沙,根本看不出正确的道路,加上长时间驾驶造成的头昏眼花,只觉得头顶又要冒火,急需冰淇淋救驾。直到导航第四次提示偏离航线,史尔特尔终于意识到,真正的问题出在这个心安理得坐在自己副驾的家伙身上。
史尔特尔把车停在路边,棘刺还在捧着她的终端研究地图,有些诧异地抬头。
“怎么了?”
“我被耍了。”
“所以呢?”棘刺没有否认。
“想杀了你。”史尔特尔捏着方向盘,有些咬牙切齿。
“哈哈,”棘刺干干笑了两声,而后凛声道,“我倒真希望你能杀得掉我。”
史尔特尔白他一眼,“我现在不是很想听你开玩笑。”
“但我没有在开玩笑。”棘刺启动自己的终端,打开信号接收功能,史尔特尔以为会重新听到警报刺耳的尖叫声。
但什么都没有,棘刺的终端死掉一般,只剩一片诡异的风平浪静。
“这不可能,”史尔特尔立刻说,“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
“这当然有可能。”棘刺把自己的终端递给她,“而且我赌赢了。”
“我可没说要跟你打这个赌。”史尔特尔来回查看他的终端,看起来没有丝毫异常,收信箱、聊天,全都干干净净。明明是科技时代,棘刺偏就成为那法网恢恢之下的一条漏网之鱼。
“他们交通局办事效率也太差了吧,还是你太幸运?”
但棘刺摇摇头,“如果我说不是偶然呢?”
面对史尔特尔困惑的神情,阿戈尔颇有耐心地为她补习起统计学知识:“如果一个人实验了一千次,每次都得出同样的结论,那你就不能说这是偶然。”
“虽然我实际尝试自杀的次数并没有那么多。”
“当然一心求死并非我的目的,我的意思是,出问题的不是我,” 棘刺解释道,作为对史尔特尔一脸看精神病般表情的反馈,“是我们所处的世界出了问题。”
这太荒谬了,史尔特尔想要反驳他,但更荒谬的是她眼前的事实。她打开自己的终端,消息箱和聊天窗口也是一片空空如也,先前差点让棘刺葬送生命的事故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连带着那个一级警报记录一起,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这梦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片刻就被尽数蒸发掉。
“还需要证明吗?我猜车祸现场也早就干干净净,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回去……嗯?”棘刺被这直截了当的问询噎了一下,没想到史尔特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相信,被迫将刚刚准备列出的所有证据压回舌底。
“据我所知这不是真实的世界,”棘刺沉思片刻,放缓了语速,娓娓道来他这三个月来的研究结论:“比起那个,这更像是一场梦境,一场让所有人不愿意醒来的梦。”
史尔特尔平视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公路不发一语,棘刺试探着问,“所以你现在……相信了吗?”
“事实上,并不完全相信。”史尔特尔老实回答,棘刺闻言反而松了口气,“理所应当,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要是毫无保留地信了才是件怪事。”
史尔特尔讨厌这些科学狂人般的理性和执着,也不擅长推理和谋算,她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那就是行动力。于是她重新发动引擎调转车头,目的地是她刚刚解救棘刺的地方。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棘刺其人又与她的某些做派不谋而合。
史尔特尔不要他的解释,但棘刺思索如果要为自己谋求一位可靠的战友,坦诚无疑是最佳筹码,因而主动向她诉说了自己这三个月的经历。简而言之就是某天醒来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合逻辑,于是开始不停作死,企图逃离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在阻止我们死掉。”他有些疲惫地说,“但一旦发现濒死之人脱离险境又会自动为其处理掉麻烦的后续,简直是按照我们所期盼的那样推动世界线。它在挽留我们。”
“你说世界不合逻辑,世界有什么逻辑?”
“倒是没什么特别具体的,仔细说来就是太理想化了一些,而人类的天性却是将自己推入地狱。”
史尔特尔瞥他一眼,未置可否,不难听出他话中的悲观论调,只惊异于他面上依旧是一片云淡风轻,像在报告实验结果,这让她突然有些想笑。
解释完前因后果,棘刺便与她没了话说,对着导航发呆片刻才有些迟钝地想到,刚刚都对她讲了那么多自己的故事,现在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问问她的生活?
“那你……”话音未落,车子便狠狠颠簸了一下,随后一声巨响从尾部传来,棘刺立刻调转话题,“快停车。”
不用你说。史尔特尔心道,反应也颇为迅速地踩了刹车,好在是稳稳当当将车子停在了路边。
“小事,只是爆了个胎,损坏也不是很严重,应该很好解决。”棘刺查看过车子情况后对她说,而后熟练从车后拿出千斤顶和扳手,史尔特尔第一次觉得除了惹麻烦之外他还有些用处。
棘刺帮她修车,史尔特尔也不好坐在车上无所事事,便跟他下来吹吹风,美其名曰监工。
还不到盛夏,但郊野公路上的艳阳高照已叫人避之不及。史尔特尔只好躲在车子的阴影下,刚巧看见脚边几只蚂蚁,也在勤勤恳恳搬着土块,她小心抬起脚掌,本是好意让它们顺利经行,蚂蚁们却因为这振动,受到惊吓一般四散而去,打乱了原本的阵型。
“那你说的梦,是怎么回事?”
“嗯?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想,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棘刺对她有问必答,“只是觉得会随着主人公意志改变的世界,很像一场梦。”
“而且,因为是梦,所以平时那些看似脱离实际的愿望或执念都有实现的机会。没有天灾、没有矿石病,饱受战乱和饥荒之苦的民众不再为生存发愁,流落在外的游子得以归乡,错失彼此的爱人也能相守到白头,度过幸福的一生。”
“那你呢?棘刺,你的愿望是什么?”史尔特尔抱着手臂倚在车门,盯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问。
棘刺手中的动作没停,只匆匆转过脸,留给她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史尔特尔小姐还会关心这个?难不成我说出来你就会帮我实现?”忍不住冒着激怒她的风险,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他不得不这样做,只有这样才能一定程度上缓解自己紧张的情绪。
“我只是想知道,但说不定可以实现呢?”史尔特尔并没有放松自己的认真态度,反而蹲到他身侧,紧盯着他的表情,萨卡兹小姐霎时的接近和过分灼热的目光让棘刺有种引火烧身的错觉。他没敢怀疑这话中的含金量,只是惊讶于原来她也是会在某些事情上过分较真,以维持言出必行的品质的那类人。
“你硬要问的话,我的愿望在这里无法实现。”
“你想回伊比利亚。”
“不,我不想。”
“你在撒谎。”
“好吧,那是其中一个愿望,但不是我想回去的理由。”棘刺仍在汗如雨下地挥动扳手,保持着工作时一贯的认真态度,“这个世界拙劣、不合逻辑,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我就越来越无法抑制回去的念头,但无法否认的是它的确很美好,所以我理解他们为何能够这样轻易地被欺骗。”
棘刺拧上最后一圈螺丝,转过身背靠着新换的车轮,不拘小节地坐在地上,“但某种程度上其实我也不例外,”阿戈尔将盛着阳光一般耀眼的金瞳转向她,“尤其是看到你之后,我有了一个新的愿望。”
史尔特尔本来最讨厌别人问个不停,但此刻也不知是否是被那柔软的目光蛊惑,忍不住要打破自己的铁律,下意识追问起来:“所以……是什么?”
“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刚刚还有问必答耐心支教的伊比利亚剑士却在这时扮演起了谜语人:
“你真的没有菲林血统?”
“啊?”史尔特尔因为这无厘头的问询一时愣住。
棘刺点点自己的左脸,史尔特尔反应过来,从后视镜看到自己的面颊,不知何时被蹭上了一点机油,真的很像花猫胡须。
萨卡兹少女这才因为他刚刚逗弄她的话语而感到面上发烧,一阵羞愤情绪上涌,刚要呵斥他两句,棘刺却在这一秒装起了正经,完美闪避她的怒火。“可以继续启程了。”不由史尔特尔分说,他已经做出决定。
“去你原本要去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分别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