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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骑】虚空神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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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算亲情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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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件助手 23:12:41
因为听说丝之歌里有虚空神的祝福护符就写了这一篇……不像魂右也不像夏日的魂右夏日活动文【x】

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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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罐露水,半片莹茶叶,一只糖浆蚜虫。鬼魂挤了挤他肉嘟嘟的好朋友,蚜虫哼唧着,慷慨地抬起尾巴送了他一滴甜味分泌物。火堆上茶水咕嘟咕嘟地响,蚜虫打了个哈欠爬回草堆去,刚拆下来的路灯杆在锅里一圈又一圈搅拌起气泡。毛衣针在火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里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并不怎么适合午后茶会的氛围。

    “嘿,小家伙,”大黄蜂的声音也跟茶水一样含糊,“我打算离开了。”

【2】

    鬼魂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姐妹选择在茶会开始之前宣布这个消息。这实在是没有道理:首先这不是个好时机,既会影响茶的口感也不能达到通知的作用;其次鬼魂即使知道了也没办法拥有信息的使用权,还得被迫替她保守这个秘密。

    他在茶会上一如既往地沉默,冷酷,像杀手一样干脆利索地往面具里面灌水和叶子。空洞悄悄凑过来,委婉道:“今天的蚜虫可能不太高兴。”

    鬼魂看他一眼,魂不守舍地点点头:“确实。”

【3】

    虚空之神,远古之主,无所不能,无往不利,能让野蛮产生憧憬,能让信徒放弃神明……

    年轻的神想,这么吹捧过他的虫子一定没有一个无畏又任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家出走的姐姐。

    残破似乎很讶异他会首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显然安慰人不是他擅长的事,但他还是尝试着笨拙地拍拍鬼魂肩膀:“可能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姐姐。”

    鬼魂的触须懊恼地抽搐一阵。

    “我不明白,”鬼魂说,“这里不是她的家吗?”

    “嗯……准确地来说深巢才是。”

    “我当然知道,”鬼魂晃晃脑袋,“在这里又有什么不一样?新的鹿角虫上岗了,她可以随意到任何地方去。”

    “或许她只是想出去看看,呃,去旅行,到悬崖另一边去什么的。”

    “……我不觉得她是这个意思。”

    残破叹了口气。他停下自己整理披风的手,犹豫着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地问:“你到过悬崖另一边,对吗?”

    “当然,”他的小兄弟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冒犯的话题,“我去过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别的王国吗?”

    鬼魂爬起来,他点头的样子像是很快活:“是的,有王国,大的小的都有,还有不是虫子的巨兽,有生活在树干里的部落……”

    “那里比圣巢还大吗?”

    “比圣巢还大。”

    残破轻轻笑起来:“那你为什么还会回来呢?”

    鬼魂顿了一下,疑惑地:“不是因为有人召唤我们吗?”

    “那只是个理由,”残破摸摸他的小脑袋,“最终还是你自己决定要回来的。”

    “我没有,这是本能、你知道的,我们没法拒绝这个。”

    “但是现在你也没有离开呀。”

    “那是……算了,或许吧,”鬼魂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结论,“这跟大黄蜂有什么关系?”

    “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因为一个理由才在这里的,这不代表她自己就想永远守在圣巢。”

    “可……可这是她的王国,不对吗?这是属于她的地方,为什么她不能住在这里,和我们一起?”

    “她不是容器。”残破轻声说。

    “但她是我们的家人……对吧?”鬼魂抬起头难过地看着他。

【4】

    家人是个难以定义的词汇。鬼魂见过如胶似漆的家人,见过大打出手的家人,见过一声不吭分道扬镳的家人,见过同甘共苦白头到老的家人。

    虽然大黄蜂很严厉,有时候又冷酷无情,还经常任性,但她是个好家人。一个好家人绝对会像她那样为自己的兄弟连夜缝补围巾。但是好家人会选择离开她的兄弟姐妹到谁也没听说过的地方去吗?

    鬼魂躺在草地上,抱着格林之子的翅膀把他举起来。

    “你爸爸一定不是个好家人。”

    格林之子显然听不见容器的语言,他眨眨眼,懒懒地蜷起翅膀打了个嗝。

    鬼魂思索一会儿,又把他抱到胸前:“她为什么要走?她没有理由到外面去,和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格林之子发出一声不怎么愉快的“nya”。

    “她没有拿我们当家人吗?”鬼魂手上的力气突然加大,格林之子嘶嘶叫着挣扎出来,呲着牙,扑闪着翅膀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声。鬼魂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样,坐起来又躺回去,“可她也叫空洞兄弟啊。”

    格林之子愤怒地喷了一团火,猛地朝他脸扑过来。翅膀把眼眶糊住,鬼魂被突然降临的黑影吓了一跳。他在草地上挣扎着滚了几圈,格林之子发出恶作剧成功的咯咯声。但他们的打闹很快被打断了。

    “幼崽游戏?”大黄蜂的脸突然出现在头顶。格林之子瞬间绷直了翅膀窜到一旁,甚至躲到立马挺直身体的鬼魂身后去。

    鬼魂决定暂时不理会这家伙欺软怕硬的行为,他站起身,心虚地拽拽大黄蜂的裙边。

    “没关系,我完全理解你们俩加起来超不过三岁,”大黄蜂耸耸肩,“来看看你的新衣服。”她变戏法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件崭新的披风,是浅灰色的,领口镶着白耀石做成的扣子。

    鬼魂看看衣服,又抬头看看她,又低头伸手摸摸衣领,又看看她。然后眼睛不动了。

    “……我知道这太仓促了。”大黄蜂眼神躲闪。

    不仓促。鬼魂说。我都没想到你准备这事儿已经这么久了。

    “我在里面缝了口袋,方便装你捡到的小玩意儿。”

    哇。他面无表情地感叹一句。

    “助产妇织的布比我漂亮,你用蜂蜜和叶虫肉做报酬,她就会给你缝衣服。”

    鬼魂不说话了。格林之子似乎觉得不太对劲,他离开鬼魂,往后缩了缩。

    “……好吧,好吧!别这么看着我……的确是我的错,我只是想……或者是我冲动了。但我会告诉其他人的……我保证。”大黄蜂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不自在,她试图说点什么,但出口的话都是那么干巴巴的。

    鬼魂还是看着她,如果不是他的触须还在滑动,他看起来就像一座雕像。

    “鬼魂,”大黄蜂强迫自己盯着他,“我已经决定好了,我想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别阻止我,好吗?”

    黑色的触须几乎要炸起来,鬼魂往前一步拽住她的手,摇着头咕噜着什么,又懊恼地转身来回走了几步,他把骨钉拔出来又塞回去,触须不停地颤动蜷曲着。如果动作有声音的话,大黄蜂敢保证他现在一定像只聒噪的蛐蛐儿。

    大黄蜂忍不住想笑,又莫名地感到伤心,她觉得现在不是个聊天的好时候。她把披风塞到鬼魂怀里,然而在她转身的瞬间黑色的影子冲过去拽住她的裙摆。 

    “你想怎么样?”她有些生气了,语气僵硬得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再和我打一架吗?”

    鬼魂焦急又气愤地跺着脚,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些触须扭曲的方式让大黄蜂感到不安。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你最好冷静点。”

    鬼魂几乎是在气急败坏地尖叫——如果他能的话。格林之子缩进草丛里,试图把自己埋起来。触须尖端扬起来挥舞着,黑色的斑点渗出来飘在空气里,不会有生物在这种情景面前不感到害怕——

    可大黄蜂只感到愤怒。她握紧了拳头,口器挤压在一起发出咯吱声。

    “这事儿没得商量!”她尖声喊道,“我想走谁也拦不住我!”

    “咚”的一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砸到草坪上。所有人的情绪波动都被打断,三颗脑袋齐刷刷地转向摔倒在地上的大号容器。

    ……我来的不是时候。鬼魂听见他趴在地上的兄弟说。

   于是他耷拉下触须,沉痛地回了一句:确实。

【5】

    鬼魂总觉得自己的倒霉可能是永无止境的。他曾经以为不会有什么比被小爬虫撞死更令人尴尬了,而现在的状况显然超出他的认知能处理的范围。

    他刚惹恼了自己的姐姐,又和兄弟吵了一架,连从小养大的猫都缩进护符里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年轻的神想,他的信徒能这么快乐地追随他一定是有着温馨和谐的家庭关系。

    “你该早点告诉我,”空洞第一次带着微怒的语气对他说,“这是可以商量的事情。”

    鬼魂想,你猜为什么大黄蜂不早点告诉你。但他没说这个。他试着辩解了几句,大黄蜂也参与进来,气氛又开始焦灼。三个人的空气太拥挤了,得有个人离开这里,很显然鬼魂认定自己是最佳人选。

    有的时候承认现实是件很难的事。比如现在。当你有很多家人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家人与家人的关系也是有不同的紧密程度的。空洞对大黄蜂的了解显然要比他多得多。

    ……不,这不是。鬼魂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是嫉妒。没人该嫉妒家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鬼魂倚在白色的根上,低头用手搅合着自己的旧披风,“她就这么打定主意了,很坚决。”

    他听见他的母亲在头顶发出低沉温柔的叹息:“那孩子还是这么决定了。”

    “她以前就想离开?”

    “哦,亲爱的,可没人能猜得到她在想什么!她是个独特的姑娘。”

    “不阻止她吗?外面很危险,也没有家人和朋友,甚至可能连长椅都没有……”

    “她是个勤劳又勇敢的孩子,她比我们想象的都强。”

    “可、可我们很担心她,”鬼魂耷拉着脑袋趴下去,“我不明白,我有的时候觉得一点也不了解她……她真的把我们当成家人吗?”

    白色夫人没有回复。鬼魂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灰蓝的眼睛。他的母亲盯着他。审视一样的目光让他想逃开,他看不懂这种情绪,那似乎并不让人恐惧,但其中还是有什么东西让他颤动。

    “抱歉,我亲爱的,”白夫人苦笑了一下,“……你真的是个特殊的孩子。”

    “我让你伤心了吗?”鬼魂紧张地抬起脸。

    “哦不,不,当然没有。我只是想起空洞小时候……”然后他们都愣住了。白夫人愧疚地望过来,鬼魂也看着她。过了一会儿,鬼魂才小声说:“我想听。”

    “……好。”白色的细根抚过他的触角。

    “空洞小时候总是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很完美……容器的那种完美。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在保护爬树的大黄蜂,”白夫人垂下眼睛的时候,声音总是像竖琴一样轻柔,“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的孩子、我的家人一直陪伴着彼此……就像现在一样。”

    鬼魂睁着大眼睛望她,有种酸涩的难以描述的感觉击中了他的核心。

    “你们都是好孩子……那之后大黄蜂一直把你们当作兄弟,请相信她,她对家人的爱比任何感情都深刻。”

    “可她还是要离开了,”鬼魂觉得虚空在他的面具里面冒着泡滚动,几乎要溢出来了,“和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当然,”他的母亲望向前方,“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但是孩子,不管是谁,在和你分享他们的生活之前都是他们自己。大黄蜂有着必须去完成的事情,我们也得适应家人不在身边的日子。家人不是靠着朝夕相伴维持联系,而是靠着分享……分享各自的记忆。”柔软的根轻轻抚摸着鬼魂小小的头顶。

    “没有家人会吝啬于分享记忆。”

    “但是没有家人的日子很难熬。”鬼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眼前闪过灰暗的街道,雷电劈开夜空,凄厉吼叫叫着的不知名野兽,他的手被撕裂开,黑色的斑点渗出来。

    “……我明白,我的孩子。”白色的根盖住他的眼睛。

    鬼魂伸手扶住白色的木质结构,他感到自己被柔和的光覆盖,像是什么陌生而熟悉的温暖甜美的东西。

    “那你呢?”鬼魂也轻轻地问,“你也愿意分享那些吗?”

    白色夫人轻颤着,她望向那个细小的身影,他始终是她的孩子。于是她闭上眼睛,带着久违的幸福坚定地点点头。

    鬼魂终于落下泪来。他靠在白色的光芒之中,用细小的声音喊道:“妈妈。”

【6】

    大黄蜂在一个夏天的早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以为没人知道,但实际上她的所有兄弟都在配合她演出。

    鬼魂从床上坐起,小心翼翼地飘到楼下,他的大号兄弟正站在门口张望。天花板上、草堆里和围栏后面都有黑色白色的脑袋探出来。

    “我猜她意识到咱们在这了。”残破说。

    空洞挠挠头,“我还以为我很擅长隐藏。”

    “一个烂笑话,”鬼魂打了个哈欠,“有人想喝茶吗?”

    他们每个人都在大黄蜂的行李里塞了点东西,可能是防身专用虚空球,也可能是一个线轴,或者一份小小的祝福。

    “我们都会等着你回来分享记忆的。”鬼魂在前一晚这么对自己的姐姐说。他的姐姐还给了他们一个用力过猛的拥抱。

    “你会恨我吗,”有一天空洞这么问他,“那时候我没有拉住你。”

    鬼魂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不会,我早就忘了。”

    但是空洞没有被这个说辞搪塞过去。他盯着自己小小的柔软的兄弟,眼神像做了坏事于是谨慎小心试探父母反应的小虫崽子。那眼神让鬼魂觉得自己没办法对他撒谎。

    “嗯……有一点伤心?”

    “……真的吗?”

    鬼魂瑟缩了一下,他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不。……我很难过。”

    他抬头看向白色的月亮,“我在外面的时候很希望可以有家人……所有虫子都有家人,就算流浪的虫也是。我有时候会想……要是、要是被选中的是我……”他打了个寒颤。

    “对不起。”鬼魂说。

    空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拥有过家人,比其他兄弟都拥有更多,但那时的他一直忙于勒令自己忘记这些东西。这对所有人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不要紧,”他的小兄弟重新振作起来,“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我会给你讲我见过的东西,你也可以给我讲你在白宫的事。就像现在——月亮怎么样?”

    空洞抬头望向天空。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地面上,第一次看到没有遮拦的天空。那时候的鬼魂看到的景色也是这样的吗?夏天的风抚动云彩,圆石一样的月亮睡在那上面,比荧光蕨类还要亮。

    白色的月光透过云层盖在他们身上,让他想起某次与谁的对视。

    “有点冷,”他说,“但很漂亮。”

    话音刚落,温暖柔软的触感就贴了过来。

    他突然就意识到原来这就是全部了。不用害怕会不会分开,不用担心睡着会不会醒不来,他们守在这里等着远方的姐妹结束旅行,也有兄弟在火堆上烹煮一锅热茶等他们回家。有家人就是这么一回事。

    他在跟家人们望着同一处风景。

    于是空洞释然地喟叹一声,轻轻回抱住那具小小的身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