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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哲彦原以为卢泰愚今晚是不会回来的。得之不易的胜利之后理所应当是彻夜狂欢,在青瓦台或者党部。
其实卢泰愚有邀请过朴哲彦一起去党部的晚宴,但朴哲彦拒绝了。党部本就反对他建立私人组织涉足大选,何况他连民正党党员都不是。
太累了……大选结果出来之后,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的刹那,几乎要虚脱了。他早早地打发整个团队回家好好休息,自己一个人对着电视上播放大选结果公布的画面,享受着努力艰苦工作的丰厚成果,然后就瘫在沙发里不想动了,只想美美地睡上一觉。
是个好梦,梦里卢泰愚好好奖励了他几个月以来的废寝忘食和殚精竭虑。
睁开眼睛,梦想就会成真。
卢泰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沙发的边沿,轻轻地抚摸着他刚刚从梦中苏醒过来的脸庞。
“大哥……”朴哲彦想坐起来,却被轻轻按住肩头,果酒甜腻的香气湿润柔软地贴上唇角:“辛苦你了,哲彦。”
“大哥才是最辛苦的。”
相对而视,分不清是谁先动了手,彼此替对方扯松了领带,解开了衬衫,释放了长久以来艰难支撑的全部压力。
属于他们的时代就要来临,不必再做小伏低忍辱负重,也不必再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哲彦,把检察官辞掉吧?”卢泰愚吻在他耳后,濡湿的舌尖抵住耳骨转了个圈,卷起一股酥麻的电流,连同被酒精沁得沙哑的声音一起沿着听觉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唔……”朴哲彦猝不及防地抖了抖身子。每一名检察官都将自己光芒耀眼的职业引以为傲,他始终克制着踏在权力中心漩涡边缘的那只脚,为自己保留了七年这条退路……
“我需要你……”卢泰愚抬手环住朴哲彦的上身,一向温柔含情的眼眸望向撑在上方的人,湿漉漉地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朴哲彦残存的理智彻底崩塌,俯身吻上那双眸子:“如您所愿,我的总统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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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静昏暗的夜晚总是与激荡清晰的构想同行。朴哲彦一手撑在床头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自己为整个国家筹划的宏伟蓝图,眼睛里闪耀着比窗外星辰还要明亮的光,而躺在他身边的总统阁下闭着眼睛缩在被子里,神态安详呼吸匀称。每当他因为怀疑卢泰愚已经睡着了而停下深夜演说时,便被温热有力的手臂借机包裹起来,勾进怀里:“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朴哲彦忍不住又想要亲吻他了。年长的上位者总是包容着他的一切,床笫间的无尽索取抑或朝堂上的激烈变革,未曾设限的职权范围以及横跨全国的私人组织。年轻人的精力真是用也用不完。
但他知道总统阁下这回是真的困倦了,于是在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的触碰之后,一同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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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的对朝密使总是会在独自北行的前夜,单独与总统最终确认会谈的核心原则和一些必要的细节,然后在合上文件夹的那一刻,向他投来热切而决绝的目光。
他怎么舍得拒绝他呢。
于是总统阁下将他的身体全部交由了他的辅佐官,就如同他的辅佐官即将将自己的安危全部交由停战线的那边。
卢泰愚也有考虑过是否要让朴哲彦继续这样危险的任务。但秘密通道的信任一旦建立,便很难更换,何况还会有谁比哲彦更加了解北方政策的全部内涵,更能贯彻他的全部意志呢。
秘密的旅途总是在凌晨开始而又在凌晨结束。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棂照射进卧室时,独自醒来的总统阁下总是能在枕头底下找到一个雪白的信封。
卢泰愚径直将它锁进了角落里的抽屉,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除非朴哲彦亲自告诉他。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再打开吧。”
哲彦是不是已经安全越过停战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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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有人向总统建议过说,朴哲彦政策辅佐官应该经过一线长官的历练,不能永远只隐藏在青瓦台。随后他欣然接受了政务第一长官的任命。
权力与距离成反比,感情也是。尽管他依旧能够自由往来于青瓦台,依旧能够掌握无数与总统单独密谈的机会,依旧是炙手可热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朴长官,大家都说你太激进了,好好享受一下现在的安稳局面不好吗?”
朴哲彦一时错愕,直愣愣地看向卢泰愚,试图解读出什么未曾领悟的其他含义。
卢泰愚一如既往地低垂着眉眼,将桌上的文件夹推过去,表情看不出悲喜。
朴哲彦打开夹子,里面只有一张纸。
连他的辞呈都已经准备好了啊。
“这是您所希望的吗?”他想起进门前擦肩而过的YS冲他露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像餍足的狐狸。而此时他的视线甫离开手中的文件夹,便轻而易举地看到卢总统被白色衬衫和蓝色领带紧缚的脖颈间,一个新鲜的红色印记。
卢泰愚低低唤了声“哲彦”,接着便用沉默回答了所有的一切。
朴哲彦深深吸了口气,在辞呈的落款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么,就如您所愿,总统阁下。”
看着朴哲彦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卢泰愚叹了口气,从文件夹上把那张纸取下来,打开角落里的一个抽屉放进去。里面有十几个从未拆开的白色信封,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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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1992年以来,这已经是秘书室长丁海昌第二次向朴哲彦宣读“圣旨”了。
朴哲彦知道卢泰愚素来习惯于借第三者的嘴向别人袒露自己的意图。可是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变成是“别人”了?
“朴长官如果再就总统候选人问题进行斗争,将予以拘留。这是阁下的命令。”
朴哲彦沉默良久,没有像丁海昌想象中那样情绪激动,反而如往常般冷静而坚定:“丁室长,那也请替我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阁下:我至今为止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凭借自己的信念在行动。阁下再三向我承诺过内阁制,现在要打破约定,还是以要拘留的方式,那么两个人的关系就算是……就算是结束了吧。”
“朴长官……”
“前辈,我在检察机关那么久,还没有体验过拘留所的生活呢。”
然而以卵击石的斗争注定不可能成功。一年之后,朴哲彦因涉嫌老虎机案锒铛入狱,世人都在盛传他是YS就任总统后的头号政治报复对象。
狭小的房间阴暗潮湿,食物只能从低矮的洞口被递进来。
阁下,您如愿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