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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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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8-01
Words:
4,09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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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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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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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盐焗虾】阳春曲

Summary:

阳春曲:伤时也 (《乐府古题要解》)

Notes:

无差
一个关于他们存款的小小雷人故事

Work Text:

 阳春曲
  

  
  南洋档案馆经常失联,失联意味着没工作,没工作意味着拿不到饷。当时尚没有基本工资这种说法,于是这样的日子里张海楼和张海侠就要自己琢磨怎么弄钱来花。当然在他们的生活里也不可能有存钱这种概念,特务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工作,钱自然是有命花的时候要趁早用掉,否则被人做掉了,有千两狗头金也没有用。张海盐经常念叨着要回厦门问干娘要钱,干娘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干娘有钱是所有小孩都知道的。她平时穿得像买不起衣服,但做工精细的旗袍挂了满屋子,随便一件的绣娘钱都能让张海楼和张海侠过半年舒坦日子。张海侠看他说话半真半假,只好提醒他张海琪做事说一不二,假如不到三十年就回了厦门,搞得不好真的要吃官司。张海楼这种时候不会接他的话,最常见的反应是撒泼打滚,在泼了水也温温的拱门下干嚎,他说虾仔活不下去啦,活不下去啦,我们要饿死在这个鬼地方了。张海侠被闹得耳朵痛,又被张海楼嘴里的烟酒臭熏得鼻子痒,他本来想由这个朋友在那里发疯,但那个时候年纪太小,最终拉不下脸面,还是拎着张海楼的领子把他扔回房子里。他一个人在拱门那里又发了会儿呆,心里空落落的烦,不知道要装点什么事情进去磨一磨,最后还是回身去房子里看海楼。张海楼还是躺在地上,他走过张海楼,好像期望他说点什么,结果张海楼用女人的声音悲悲切切说了一句,虾仔,干娘抛弃了我,你要对我负责。张海侠瞬间掐灭了想听他说话的念头,一个人上二楼去了。
  
  张海楼不是不能吃苦的人,但一来霹雳州生存环境实在太差,二来这苦也没有经过他充分知情同意,所以有几年他真情实感动了回去的意思。张海侠不知道到底是张海楼的记忆里美化了张海琪,还是自己把干娘想得太无情,反正他们两个人至少有一个是错的。张海侠在情感这件事上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或许是张海琪让张海楼签卖身契这件事给他留下了莫大的心理阴影,也有可能是厦门的受训处里常年挤着十几个孩子,他总觉得干娘对于损失个把小孩是没什么所谓的。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张海楼,和这个把他们养大(尽管养的方式有点极端)的女人之间有什么确实的纽带。这些想法在那几年里反复徘徊在他心里,最后被磨成一粒扎心的碎骨。张海侠始终没把这些想法和张海楼说过,这也是他的拧巴之处。好在那几年断断续续有活干,大多数都凶得很,给了张海侠充分的理由时刻监视张海楼,不让他哪天一激动直接跑路。那些凶活,现在想来好几桩是由于他们经验不足,弄巧成拙又或者过分谨慎,自己给自己加了难度。
  
  后来有一天张海楼真的想出了一个馊主意。早饭吃白粥,他突然把筷子拍在桌上,瞪大眼睛说,虾仔,你说我们要讨老婆,是不是总要回去给干娘看?
  
  张海侠敲了敲他的碗边,示意他接着吃,张海楼一激动就开始盘嘴里那堆刀片,搁楞搁楞地讲话,张海侠几乎要闻到铁的气味。张海楼显然对自己的想法非常得意,他说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我们没有父亲,过门前让婆婆过目也是应该的。私自结婚,大不孝也,这个理由我觉得很完美。
  
  张海侠提示道,天变了,现在流行自由恋爱。张海楼大怒,虾仔没想到你是这么不孝的人。
  
  张海侠叹了口气,煮粥的水没处理干净,带着一点海水的腥气。他一推碗说,确实很完美,你现在只需要一个新媳妇了。
  
  他站起来去洗手,突然有个人柔若无骨地缠在了他背上。他悚然一惊,本能地已经朝后面推出手肘,又闻到张海楼低笑的时候嘴里的海水粥味儿,硬生生把手肘停在了张海楼眼镜前面。张海楼的手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转头,自己用女人的声音在他耳朵旁边说,怎么,嫌弃人家?
  
  张海侠浑身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把张海楼掀翻在了地上。张海楼不以为意,朗声大笑,张海侠恨不得踩碎他那张脸。
  
  张海楼天然认为张海侠也希望回厦门只是不说。他们两个人同时带着媳妇回家也太刻意做作,所以他的计划是由他来扮张海侠的新娘子。扮女人的技术是来了南洋之后张海楼自己琢磨出来的,干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没教过他们这一层。因此就算张海楼扮成女人回厦门,被张海琪识破的可能也不大。张海楼的计划里体现出他对自己扮女人能力的绝对自信,这点虽然张海侠心存保留,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去证明。为了磨炼自己的易容技术,有那么一段时间张海楼已经不是扮女人而是作为女人在生活,导致练习期过后的一个月他半夜起来撒尿仍旧是蹲着的姿态。张海楼花半个钟点就制定好了这个事无巨细的天才方案,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张海侠,张海侠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吐槽,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道说哪句,只好先闭上嘴。张海楼擅自把这个动作认定为同意和五体投地的意思,上楼就要开始收拾行李换装。张海侠惊得急忙拉住他的手,怒道你好歹也给我点时间让我装个要讨媳妇的样子。
  
  张海侠说的准备是指存钱。这两个字说出口就觉得别扭,完全不符合他们的生存哲学。他脱口而出的时候完全没思考过,冷静下来迅速补齐了逻辑,好歹是圆了回来。张海侠说要讨媳妇的是我,干娘知道我的为人,如果不是存了钱,有个过日子的样子,谁信我是真的要娶新娘子?你自己要回去,不存钱倒还说得过去,不如现在你就去骗一个来,哄她爱上你就得了。后半段也不是想好的,顺着张开的嘴就溜出去了。张海楼愣了一下,最后还是勉强地接受了张海侠的逻辑。
  
  结果他们竟然真的开始存钱,导致本就不好的生存条件更加雪上加霜。张海侠当初情急之下扯出存钱来,下意识是认为他们存不下什么,也许时间久了张海楼就死了投机取巧这条心,能意识到只有立功调回厦门才是正道。结果张海楼比他想得更疯一点,回厦门从遥不可及的三十年的尽头,哗啦一下落到了踮踮脚就能够到的地方,他每次结案发饷,第一件事就是取一部分出来放银行。他们慢慢有了点积蓄,但要说娶亲还是显得扯淡了一些。
  
  账面上增加的数字给了张海楼期望,他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扮成什么样的女子。如果真的要骗过干娘的眼睛,那张面具势必要经过很多次调整和重塑。因此他很早就开始做准备。某天张海侠还没过拱门就被张海楼掉了个头,在屁股上拍了一把,走,他有点急不可耐地说,帮我换大脸去,看看喜不喜欢。
  
  两个人在最热的晌午做贼一样溜进总督浴室,蒸汽缭绕的水池旁边没半个鬼影。张海楼自己脱光了跳进了水池里,张海侠在他旁边滑了进去。张海楼在水下绷开一张面具,张海侠看了两眼,是个没印象的女人脸孔,大概是他新画的。张海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扯起来往脸上盖。张海侠和他互相换过很多次脸,知道什么时候该去帮忙。那张脸一开始并不贴合,皱七皱八的,一张天生媚态的脸倒好像在哭。张海楼吸了口气扎进水里,又调整了几下,仰着头示意该张海侠动手了。张海侠拨开雾气,手伸向面具却停了一下。女人面具用的脸薄些,张海楼又挑了张极白的皮子,覆在他脸上还透出红晕来。那张脸和张海楼本人有五六分相似,活像是张海楼真的变成了女的跪在他面前等着一样。张海侠深呼吸两口,张海楼含混不清地问怎么了,被我迷住了?张海侠大怒,说你他妈的眼睛孔都没对准,我让你招子从鼻孔里出来。
  
  两个男的进的澡堂,出来就变一男一女了。张海侠先出去,在两条街外等张海楼,过了快有一支烟功夫张海楼才扭着腰过来勾他手臂。张海侠在心里叹了口气,张海楼在身边低声问他,怎么样,喜欢吗?幸好声音还是男的。
  
  张海侠在阴面站定,掰着张海楼的脸仔细看了两眼,又重新往前走。张海楼追问客户体验,张海侠说不行,太像你,我看干娘隔着海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那就是不满意,张海楼说,明白。张海侠心想倒也不是不满意。
  
  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月换第二张脸,这张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小家碧玉,清纯无比。张海侠不得不也在浴室用人皮做了些修饰,不然他一个月搂着两个不同的女人过街也实在太无厘头了点。这次是不像张海楼了,但张海侠指出这张太白弱,倒不像在南洋找得到的女人。张海楼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老子照着画就是了,被张海侠呛回去,我他娘的要知道就自己找媳妇去了,用得着你个贱人?张海楼突然变了脸色,他说那真的巧了,我可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张海侠望着他,就算知道这个朋友的本相,他还是会被他那样的神貌慑住,张海楼的表情是狰狞的,好似他真不是俗物而是瘟神众相。然而从小在海里的孩子能够明白,黑漆漆的大浪兜头兜脸劈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心情去感到害怕,反而会感到平静和崇拜。张海侠想自己当时对张海楼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半夜被一股特殊的香味弄醒了,那是画人皮面具用的颜料。他心想张海楼真的是疯魔了,正准备去他房间叫他睡觉,猛然意识到那股味道在自己的房间里。他转过头去,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一点外面的光,张海楼举着一张面具一动不动。张海侠心里如电闪过一个念头,他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那是很多年前在厦门做的梦,那个梦里他梦到了今天的情境。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因为干娘曾经讲过梦里的事是不作数的,你梦到了,就该当全忘记了。
  
  张海楼过来帮他戴面具,他的手冰得很,滑溜溜的全是冷汗。张海侠一动不动,他慢慢记起了那个梦,简直一模一样,他那时以为这是自己心中的顾虑,终有一天张海楼发起疯来会连自己也害,可现在的情形又实在不像。张海楼的手很稳,贴心地帮他把面具戴上,张海侠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了,他摸摸自己的脸,闻到口脂的香味。张海盐跪在他身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说,虾仔,你扮我新娘子吧。
  
  接下来的事情张海侠分不清是否是梦,他蒙着那张面具和张海楼接吻,吻得张海楼身上也都是脂粉香气。南洋的天太热,晚上睡觉他们都不拉帘子,窗户也开到最大,可身上还是都很快出了细汗。张海侠浑身僵硬,他感到血都在往下半身奔,张海楼有点凶悍地捏住了他的命根子,一双眼睛直直望过来。他们望一眼对方的眼睛就知道要做什么,张海侠心念又如电光一闪,他记起青春期里那场梦之后的事情。他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湿了的裤子,本能地就去找干娘。干娘叫他去洗了。他晾了裤子回来,干娘捏了捏他的关节,叹了口气说乖孩子,这是想到谁了。
  
  他小时候的标签就是老实,干娘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但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干娘,实在没办法把舌尖绕着的张海楼三个说出口。好在干娘大概也不是真的问,也没计较他半夜吵醒她的罪,又嘱咐了几句就赶他回去睡觉。在张海楼的手里张海侠记不起来干娘嘱咐的那几句,他闭着眼睛往硬板床里缩。他想他回去见干娘的理由没有了,他忘了干娘的嘱咐,又结了未了的心事,风筝的线断了,他落在了霹雳州的热土上。
  
  好像过了三十年,又好像只过了三十分钟,张海楼和张海侠全身都是汗,肚子上还沾着对方的精液,交缠着四肢躺在床上。张海楼茫然地喘着气,天气太热,他的脑子还有些糊涂。过了一会儿,张海侠的声音像一盆凉水浇在他脸上。他问你给我戴了个什么?
  
  张海楼飞速地想要一个办法来糊弄过去,那边张海侠自己就开了灯去揽镜子。张海楼装鸵鸟地看着天花板,张海侠在那里看了会儿说,你专门做了张我的脸化女妆的面具是他妈的有病?
  
  张海侠翻身压到张海楼身上,那个眼神看得张海楼打了个哆嗦,张海侠目露凶光,这次换他成瘟神众相。他说合着你前两次是寻我开心?张海楼叹了口气,一只手罩住张海侠的腰不让他滚下床去,他说怎么,你要我教你扮女人?
  
  他们没人再讲过要回厦门看新娘子的事,然而钱一直存了下去。这笔钱在若干年后让张海楼不至于到街上讨饭,两个人的老婆本最后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