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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隆应该意识到这个岛有点见鬼。
他应该意识到,搞定一个永恒指针要花的时间和他实际上有多想呆在这个岛上成反比。他们是昨天上岸的,其他船员为了一个繁荣的城镇、喧闹的市场、热情好客的本地人、温和的天气、美丽的景色而欣喜,但是对索隆来说,整整五天的等待,这意味着一定会有什么出问题。
他确实发现了问题。
意思是说,当他在街上盯着酒看,或者找一些有趣的跟剑有关系的货色时候(他没买,当然啦,因为女巫给了他那——么大一笔钱,足够让他买点狗屁),一大群小家伙开始跟在他屁股后面辛勤跋涉。
这件事是从兔子开始的。这个小东西用它疯狂的爪子抓挠着他的靴面,他试图轻轻甩开它,最终把它踢飞了,又不得不迅速追上它,以免它可怜的小生命在一群顽童面前提前结束。他小心翼翼把它抱在怀里,它依偎上索隆的胸膛。他曾经试过好几个办法来摆脱它,先是对它粗暴怒吼未果,然后又悄悄地把它留在商店里,然后关上身后的门,像个疯子一样沿着街道狂奔。但那个小怪物总有办法找到他,然后跳起来,再次在他的靴子上磨爪。最终,索隆决定把这个影子魔鬼藏进他的腹卷里,直到他找到一个有效的方法来逃离他。
之后是一只他在森林里迷路时发现的鬣蜥,一只猫,一只在海滩上迷路时捡到的寄居蟹,然后又是一只猫。人们开始盯着他身体不同部位上排列的奇怪野兽们。
他原本寄希望于可以避开所有船员,在把这些动物从自己的生活中(和身上)赶走并解决它们对自己无由来的依恋之前。然后,命运发生了可怕的转折,他转过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回船的路时候,厨子迎面走来。
山治盯着他,眼睛在兔子和猫咪二号之间转来转去,最终落到了栖息在索隆头上的鬣蜥身上。
“看在罗杰份上,你在干什么?”他终于问了这句话。
“它们非要跟着我,”索隆第一次感觉自己笨拙,“我没……我找不到办法弄开它们。”
一个笑容逐渐在山治脸上浮现,同时索隆的脸也在变红。
“这太可爱了。”山治笑了起来,他凝视着依偎在索隆手心的寄居蟹(索隆找到了一个小碗,装满了海水让它坐在里头)。山治直起腰,给了索隆一个该死的笑容,这对索隆的心脏很不好。
“我从当地人那里学到了一点知识~”他几乎是在低声唱歌,“这个岛上的动物有点奇怪~”
“你在开玩笑。”索隆喃喃道。
“它们会和一些人类形成一种特殊的纽带,它们会对与它们绑定的人类充满依恋。如果它们和绑定对象分开时间过长,就会伤心欲绝,然后逐渐消失。”
“听起来像是它们的问题,不是我的,”索隆没好气地说,“为什么非得是我?”
山治打了个响指,索隆目瞪口呆看着拐角处那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动物,那是一只巨大的美洲虎,它用脸轻轻蹭着山治的头发,依偎在山治肩膀上,它皮毛上的斑点令人着迷。
“不过我就一只,”山治说,看着索隆的兔子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腹卷里,觉得非常有趣,“如果你的小家伙打算拉屎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索隆漫不经心回答,只顾着横眉冷对用同样眼神看他的美洲虎。
“不管怎么说,很明显,这个岛上的人们也没有被动物跟着走来走去,或者像你一样随身携带一个动物园。有时候他们会保持和动物们的联系,把它们好好养着,但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只能去岛上最高的山,据说那里有方法可以很简单打破这个……嗯,这些联系。”山治看着索隆和他收集的动物坏笑起来。
“太棒了,谢谢你的提示,如果有新的动物找我,告诉他们我会立刻冲上山。”索隆讽刺地说。
“绝对不行,这样我们这辈子都没法把你找回来。我跟其他人确认过了,他们没有绑定动物,你是最后一个了,我们自己去,我来带路。”山治转向美洲虎,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的反应是靠在山治手上,闭上了眼睛。
“我不确定我们会不会把我的新朋友带上梅利号,”山治叹了口气说,“但我已经开始想念它了。”
“你认识它才两个小时吧。”索隆喃喃道,对于山治抚摸它的样子莫名有些嫉妒。
“那它也是我的朋友。”山治回答,搂住了美洲虎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皮毛。美洲虎的目光转向了索隆,这实在有些让他勃然大怒,而这时他的鬣蜥用力扯了扯他的头发,让索隆皱起了眉。
“走吧,绿藻头?”山治拍了拍美洲虎的脑袋,朝远处的山峰点了点。
——
“也许我们不应该给它们起名字,是吧?”山治满怀希望地嘀咕着。
“我的已经起好了,”索隆直截了当地说,“混蛋一号,混蛋二号,混蛋三号——”
“好了,不用再说了。”山治举起了手。
“——混蛋六号还空着呢。”
山治捂住了他的美洲虎的耳朵,瞪他:“这么一头雄伟的生物?你的起名水平也就到这了。”
“你的是怎么回事?”索隆问,“可别告诉我,那玩意儿只是在集市里游荡,然后随机找个人来跟着。”
“我在附近的农田里摘柿子,”山治耸了耸肩,“然后他发现了我。”
索隆脑中闪过这样一个画面:山治站在一片绿色的田野中,从柿子花中挑出一个成熟的果实摘下,遮挡眼睛的刘海被风吹开,衬衫随着动作上扬。他狠狠摇了摇头,朝山治瞥了一眼,山治正看着前方,然后,那头美洲虎正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有点着迷?”索隆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绿藻头?”
“没什么,你问的人有没有说要多久才能到达那个地方?”
“去程起码要一天,返程也要一天,”山治耸耸肩,“我们越快到那里,对我们被绑定的动物就越好,结束的时候它们的痛苦也越少。”
“能不能不用‘绑定’这个词?”索隆问,他走路时候一直保持着上身的稳定,寄居蟹现在愉快地坐在他捏着的碗里,鬣蜥也满足地趴在他的头顶,两只猫咪一左一右坐在他肩膀上,而兔子,在他的腹卷里打了一个响鼻。
“可爱。”是山治的回答。
“闭嘴,不准用那个词。”
“不然呢?你会让螃蟹先生攻击我吗?那个邪恶的怪兽?”山治坏笑,美洲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索隆想把那条又长又漂亮的尾巴打个结。腹卷里的兔子开始因为美洲虎发出的声音而颤抖,索隆空闲的那只手放在兔子身上,他希望这是一种安抚的方式。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小家伙会选择你,”山治沉吟道,“我还以为……起码牙齿要多一些呢。”
我也是,索隆想,但他只是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此外,”山治冲他咧嘴一笑,“很高兴看到东海魔兽的另一面。”
“你说什么?”
“你在摸你的兔子。”山治指了指索隆仍然在动作的手。
“你那头蠢猫把他吓坏了。”索隆咕哝道。
“他连只苍蝇都不会伤害!”山治抗议道,但索隆看见了美洲虎舔了舔嘴唇,于是小心翼翼地把他的猫也放进他的腹卷里,希望兔子和猫咪呆在一起不会违反自然法则,显然,猫咪们紧紧地依偎在兔子旁边,索隆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浅浅的笑容。
——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进行了第一次休整,山治在美洲虎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它用鼻子蹭了蹭山治的脖子,然后大步走开。妈的,那只猫是真的很酷,索隆心里承认。
“我让他去找点吃的,”山治说,“你有一大家子要喂饱呢。”他扑通一声坐在索隆旁边,向兔子伸出手来,在美洲虎离开时,这只兔子悄无声息从腹卷里出来了。很快,兔子就扑到了山治大腿上,索隆相当肯定他的心在这一刻碎成千万片。
“它的脸上毛好长,好多绒毛。”山治挠了挠它的耳朵,若有所思地说。
“宠物店说它是狮子兔。”索隆耸了耸肩。
“哦,狮子先生,你看起来像一个战士,”山治对兔子轻快地说,“是的,如果我们给你一些交通工具,你可以征服世界。”
“你为什么这样说话?”索隆喃喃自语,想知道为什么山治每一个音调听起来都像音乐,即使是最愚蠢的话语也一样。
“对可爱的东西就应该这样说话。”山治闻了闻兔子身上有没有味道,然后把兔子举起来,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它。现在索隆开始嫉妒一只兔子了,这个岛对他的羞辱就不能停一下吗?
但后面,山治的美洲虎回来时候,兔子立刻吱吱尖叫着跳回索隆怀里,大猫一跃而起,将几条有咬痕的大鱼轻轻摆在山治面前,然后蹲在后腿上,满怀期待地看着厨子。
当山治对着美洲虎温柔低语时候,索隆把目光转向别处,试图寻找可以喂养他的动物的东西。他在附近拔了一簇绿色的野草,塞到兔子面前,兔子的回答是把屁股转向那堆东西,索隆环顾着四周,无助地希望突然有一根胡萝卜什么的躺在某个地方,他头上的鬣蜥正缓缓从他头上爬下来,爪尖扎进了他的皮肤,让他脖子后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给,”山治扔给索隆一个袋子,站了起来,“是些浆果。我记得之前路过一片苜蓿地,我去给你的食草动物弄点吃的,这三只猫可以一起吃鱼。”咀嚼到一半的美洲虎停下了动作,嘴里还滴着鱼血,索隆可以看到它把一条鱼打向索隆的猫之前翻了个白眼。
索隆只能一边等待,一边笨拙地给他的兔子、寄居蟹和鬣蜥喂那袋子浆果,同时想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美洲虎把自己的鱼吃完了,趴伏在它的爪子上,专注地盯着索隆,或者是盯着索隆怀里的兔子,这很难说,它的尾巴一直懒洋洋地晃动着。
“你为什么选择了厨子?”索隆大声问它,美洲虎打了个哈欠,好像在说,还不够明显吗?
“好吧,你确实有点道理,”索隆叹了口气,“如果我非得是这个岛上的野兽,我也会选择厨子。”
美洲虎发出了一阵像是锯子切割木头的刺耳声音。
索隆皱起眉:“你在嘲笑我吗?”
它只是自顾自舔着爪子,在脸上蹭来蹭去,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恶心死了,”索隆哼了一声,“用你自己的口水清理自己。”
“至少他把自己弄干净了,”山治一边说,一边抱着一大堆绿叶菜回来,并把它们放在了索隆的动物旁边,“当他不能回嘴时候,不要对他那么刻薄。”
“他完全可以表达自己,”索隆嗤之以鼻,“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
在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到达了那座山的山脚,开始拖虎带兔地向上攀登。索隆的猫自己走了一会,最终决定回到索隆身上让他抱着走。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带它们,”山治说,当时索隆正低声嘀咕着这群懒鬼,“或者它们可以搭我的美洲虎,我相信他不会介意的。”美洲虎恶狠狠地瞪了索隆一眼,似乎在说它很介意,但它会为了山治这么做,索隆想知道怎么可能鄙视一个和它有如此多共同点的人。
不过索隆还是回答道:“不用,它们是我的动物。”
“可爱,”山治咧开嘴笑,“真是个好爸爸。”
索隆正准备说些嘲讽的话语来回嘴,突然间,他脖子旁的猫咬着他的耳坠,扯了扯他的耳朵。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耳朵:“住手,小鬼头。”作为回应,猫咪伸出爪子,轻轻敲打着他的耳坠,让它们在相互碰撞间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索隆叹了口气,随它玩去了,但片刻后,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换成了一只手,山治伸过手来,自己敲了敲他的耳坠。
“你这家伙干嘛?”索隆瞪着他,厨子的手离自己脸颊如此之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这真的让他有点神经紧绷。
“我早就想试试了,”山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挺好听的。”
“别再这样做了。”索隆半信半疑地警告他,同时美洲虎发出了一声嗤笑。
——
太阳开始落山时,他们找了个地方过夜。
“我们可以和动物们呆在一起保持温度,”山治说,“但是生火的话我们可以烤东西,这样我们就不用摘野果来吃了,这座山上很多动物,我可以给我们这一堆人做点烤肉。”
“我要干什么活?”索隆问。
“去打点猎物吧,我来安营扎寨,还有照顾你的小家伙们。”美洲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脊椎,然后慢吞吞走到索隆身边。
“他可以做你的监护人,这样你就不会迷路了。”山治笑着说,而索隆和美洲虎开始了一场眼神间的厮杀。
索隆被那双一眨不眨的金色眼睛弄得有点焦躁,他放弃了这场比赛,跺着脚走进树林里,美洲虎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在树林里走了一段时间,期间索隆停下来捡了一些看起来可以吃的植物,希望它们的组合能让山治高兴,美洲虎时不时会对着某个方向,好像在指挥索隆,这让索隆有点生闷气。最后,他们找到了一条河,美洲虎在河边俯下身来,专注地观察着水面。索隆同样着迷地观察着它狩猎的动作,美洲虎精准地跳进水里,随即叼着一条鱼爬了出来,把鱼放在索隆脚边。
“你想让我抱着它回去?”索隆问。
他可以发誓,美洲虎在甩毛之前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毛发上的水全数晃到了索隆身上,接着漫步回河中,开始捕猎更多的鱼。
“如果你要重新弄湿,为什么还要抖你的毛,你这只蠢猫?”索隆咬牙切齿,作为回应,美洲虎的尾巴笔直地弹了起来,索隆将其解读为一个中指。
他开始思考如果他在这里宰了这只蠢猫,厨子会有多生气。
在抓到六条鱼之后(索隆不得不承认如果他来做,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他们准备回营地。
“和厨子绑定……是什么感觉?”索隆忍不住问,同时心想自己疯到什么程度了。
美洲虎只是发出几声呼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感觉好还是不好?不过我也不知道,你可能讨厌他,不是吗?”作为回应,它一头撞向他,险些没把他撞一个趔趄。
“太难伺候了,你这家伙,”索隆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我在你出现之前就喜欢圈圈了。”美洲虎发出了不满的抱怨声。
“你根本不了解厨子,”索隆瞪了它一眼,“你没见过他做饭时候笑,打架的时候笑,和伙伴开玩笑时候笑,他对陌生人友善的样子和睡得很死的样子你都没见过,你就是一只笨猫,干嘛跟他那么亲近?”
这一次,美洲虎没理他,索隆又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反正我跟厨子也没法这么近,他不喜欢我。”美洲虎哼了一声。
——
当美洲虎带着他们回到营地时,索隆需要一个时刻来冷静一下。他正站在山治生起的小火堆投下的光圈外,山治正在给他的兔子一根一根喂食绿叶菜,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和平常一样,只是在篝火闪烁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美丽。猫咪们也在蜷缩在山治腿上睡觉,鬣蜥在山治肩上,寄居蟹在手旁。他看起来像个该死的天使,索隆想。美洲虎没有动,蹲坐在索隆身边,同样愉快满足地看着山治。
“绿藻头?”山治抬头看着黑暗问道,索隆叹了口气,走近篝火,打破了虚幻美丽的这一刻,他的动物们纷纷扑向他,美洲虎拖着沉重的脚步从他身边走过,绕到山治身后。索隆把装着鱼和野菜的袋子扔到火堆旁的地上,山治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熟悉的兴奋,这种神情索隆总会在山治计划烹饪时候见到。
“你们对彼此不坏吧?”他打开袋子,在里面摸索着。
“定义‘不坏’。”索隆咕哝着,扑通一声坐下,也捡起一片绿色的菜叶喂他的兔子。
“你身上没有爪痕,他身上也没有刀伤,我就当一切顺利了。”
晚餐后的深夜,山治蜷缩在他的美洲虎旁睡着了,几乎整个人都埋进了皮毛里。索隆有点嫉妒地看着他在附近躺下,他的小家伙反而窝在他身上取暖。他闭上眼,眼前浮现了山治的身影,他用手轻轻抓着靠在胸前的兔子,希望自己不会半夜翻身,从而谋杀了寄居蟹。
——
被湿漉漉的鼻子顶在脸颊上而惊醒,索隆一睁眼就看见他的兔子的红眼睛正盯着他,他叹了口气,想要再次闭上眼睛,接着小腿就遭到了粗暴的一踢,他眨了眨眼,歪头看到山治正在往残余火堆上盖土。
“该走了,绿藻头,”他说,“我们尽量在中午赶到山顶,这样我们大概今晚可以回梅利号了。”
打了个哈欠,索隆坐了起来,环顾着四周,确保他的动物都好好的,他把兔子揣进怀里,蹲下身让他的猫咪从两边爬上他的肩膀,鬣蜥也在慢慢地(非常缓慢)从他的背上攀爬。山治笑着半蹲下来,揉乱了索隆的头发,然后把鬣蜥捧起来,放在索隆头上。
“我知道你的鬣蜥为什么喜欢这里了,”山治笑着说,“你的头发就像柔软的草坪。”
“滚开,笨蛋,”索隆立刻站了起来以免山治发现他脸红了,速度差点让一只猫摔了下来,他把兔子塞进腹卷里,又四处张望,“我的寄居蟹呢?”
山治也站了起来,抓住索隆的手,把那只小碗放在他手心,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只是凝视着碗里的贝壳,“我有一阵子没见过他冒头了,不知道他怎么样。”
索隆心里一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贝壳:“嘿,小家伙,在家吗?”他嘀咕道:“也许我应该给他找个大点的碗的,他昨晚没吃东西。——早上好,螃蟹先生。”当它伸出一只小爪子在水里晃了晃,他松了一口气。
“他可能只是困了。”索隆说,同时抬头看到山治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干嘛?”
“没事,”山治说着,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样松开索隆的手,“我很高兴螃蟹先生没事,虽然我还以为他叫混蛋三号。”
“我不记得它们的顺序了,”索隆耸了耸肩,“走吧。”
——
山顶没有树,风很大,索隆把他所有的动物都抱在怀里,担心它们会被风刮走,他的样子可能看起来很搞笑,但现在他顾不上在乎。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他环顾着四周,试图在地上找到什么说明。
“不知道,岛上的居民说等我们到了山顶就能看到了。”山治皱着眉,索隆讽刺道:“也可能这是本世纪最大的恶作剧。”
“闭嘴吧你。”山治说,走了一圈,准备进一步寻找线索,索隆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云,他们的动物在梅利号会过得很愉快,猫对厨子的仓储防御会有帮助,路飞肯定会喜欢鬣蜥,尤其是它长大之后,乌索普会给寄居蟹建一个牢固一些的小房子,还有他的兔子……他抚摸着它蓬松的毛发,对它深情地笑了笑,他的兔子会是个不错的午睡伙伴,他看了一眼美洲虎,这对娜美可能需要一些解释,但拥有一个顶级掠食者作为海贼团的一部分也不坏。
“绿藻头,”厨子叫了他一声,索隆站了起来,慢悠悠走到山治半跪的小水潭旁。
“怎么了?”他问。
“你在水里……呃……看到了什么?”山治紧张地问。
索隆探头看了一眼,险些没吓了一跳,当他把头探到水潭正上方时,他看到了那头美洲虎也在看他。
“这他妈怎么回事?”他的喃喃自语并不针对任何人,他又试探性再向前一些,那只大猫的金色眼睛仍然看着他,耳朵还向后动了动。
“你看到了什么,厨子?”他问。
“呃,我每次看的时候都有变化,”山治咕哝道,“第一次我真的吓到了,因为我看见了那只鬣蜥。”
“我明白了,”索隆猜山治也会看到其他动物,他有些好奇,“寄居蟹的脸长什么样子?他从来没把头探出来过。”
“我没看见过寄居蟹,”山治疲倦地笑了笑,“我怀疑寄居蟹实际上没有和你绑定,你只是捡到了他,然后把他从家里绑架走了。”
“哦,”索隆说,在感到片刻的内疚之前困惑又出现了,“但这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看到我的动物?”
“我不知道,但写这个东西的人可能会告诉我们。”山治说,水潭旁立着一个“午饭时间”的小牌子。
他们有些焦虑地等待着,不时往池子里张望一眼,看到的景象仍然使人困惑又紧张。终于,牌子换成了“开放”,山治不自然咳嗽了一声,一只长着巨大毛茸茸尾巴的娇小玲珑的小家伙,从茂密的芦苇后面探出头来,跟他们对视。
“我能为两位先生提供什么帮助吗?”它尖声尖气地问。
“呃,是的,很高兴见到您……?我们被告知,您可以帮助我们解开这座岛上的动物束缚。”索隆只是盯着它,山治只能设法和它打交道。
“嗯……”它若有所思,索隆屏住呼吸,想知道它会开价多少,难不成他们还得和这个小东西决斗吗?最后,它耸了耸肩:“当然啦,那你们两位谁先来?”
“绿藻头先吧,我想。”山治说。
“好的。”它回答,一边绕过水池向美洲虎走去。
“嘿,等等,不不不,那是我的动物。”山治困惑地纠正它。
小妖精抬头看了他一眼,挑起了眉:“不,这只美洲虎是剑士先生的,鬣蜥、兔子和猫才是你的。”
索隆和山治面面相觑,瞠目结舌。
“你们不是看了那个池子吗?”它歪着头问。
“但……美洲虎……那只美洲虎是自己来找我的,”山治气急败坏地辩解,“他一直跟着我,这难道不应该是因为他跟我,呃,绑定了吗?还有那些小动物,它们一直——绿藻头一直……抱着它们……”
“看来你们一会还有其他问题要解决,”小家伙睿智地说,“被绑定的动物是他们绑定的人类的翻版,所以……我猜,这意味着,剑士先生只是想一直跟着你,而你想跟剑士先生抱抱,你们两位已经占用了我一部分午睡时间了,所以我现在去解除那些绑定,你们可以自己想想该怎么做。”
随着小妖精离开,索隆慢慢转身面向厨子,他的脸红得不可思议,啊,一种索隆还没弄清但令他充满喜悦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身体,他意识到一些什么。
“那么……你的动物里你觉得谁最像你?”索隆假装平静地问,决定先发制人:“你觉得是喜欢玩我的耳坠的猫,趴在我头上的鬣蜥,还是在我胸前睡觉的兔子?”他差点没来得及举起剑来挡住山治甩向他面部的腿。
“去你妈的,”山治低声诅咒他,“你他妈才是一直跟着我的大猫,每次看到我你都会发出高兴的咕噜声。”
“那是美洲虎,不是我。”
“你就是美洲虎,你这个抠字眼的混球(pissant)。 ”
“尿蚂蚁(piss ant)是什么鬼东西?”
“你这个白痴,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山治呻吟了一声,“我犯了什么错才有这种报应?”
“嗯,顺便说一句,全部搞定了。”那个小东西插话,索隆抬起头,看到美洲虎正在下山,(甚至连告别都没有)其他动物跟在它后面,只有寄居蟹还在原地,还呆在它的碗里,显然有点艰难。
“我要睡觉了,请不要毁坏这里的任何东西。”小家伙警告他们,闪身跳过水潭,它的毛茸茸大尾巴消失在芦苇丛中,只留下索隆和愤怒而尴尬的山治,他拒绝和索隆对视。
“我们现在……回梅利号吧,”索隆轻声道,“可以什么都没发生过。”
“很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山治怒气冲冲地回答,他的耳朵还是很红。
——
没有了动物,他们的返程走得很快,在太阳下山前就回到了梅利号停驻的海边,山治陪索隆去了海滩上,他得把寄居蟹放回家去,希望这一天一夜没有对它造成太大伤害。山治看着海面上倒映的夕阳,叹了口气,即使是苦恼中的山治仍然很俊美,在最后一缕阳光的照射下,紫、红、橙轮番在他的金发上闪烁,索隆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的沙面,山治嘟囔了一句什么,但也扑通一声坐到他身边。
“我觉得……这种坦白方式确实很奇怪,但我确实也很高兴,那只猫替我说明了很多,”索隆轻声说,“我……真的不想假装这一切没发生过,厨子。”
山治沉默了许久,手指只是在退潮后湿漉漉的沙滩上画着图案,脸上仍然泛着淡淡红晕,“我也不想,”他最后回答,“但你如果再提到任何版本的山治猫、山治鬣蜥或者山治兔,你就吃你自己的剑去吧。”
索隆伸手抓住了山治的手,山治又叹了口气,但仍然温顺地让索隆抓着他的手伸到他的耳朵旁,他的耳坠在山治指间叮当作响,接着索隆把他的手放在他头上,只是让它呆在那里,但慢慢地,山治开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按摩着索隆的头皮。索隆闭上眼睛,他真的可能会像猫一样咕噜出声。
“我猜对了,你的绑定动物确实有很多牙齿。”山治沉思道,索隆睁开眼看他,微微一笑,张开手臂。
山治瞪了他一眼:“你干嘛?”“你昨晚抱着我睡的。”索隆指出。“我抱的是美洲虎,不是你。”“我就是美洲虎,你这个抠字眼的混球。”
“操你的。”山治骂道,但慢慢地,犹疑地,他还是蜷缩在索隆的膝上,过了一会,他靠在他的胸膛上。
“好小的小兔子,毛茸茸的乖孩子。”索隆在他耳边模仿起了山治对小家伙们发出的那种甜腻的咕哝,作为回应,山治狠狠肘击了他的肋骨。挺值的,索隆想,他没放手,用脸颊蹭了蹭山治的发顶,感觉有点怪异的熟悉,好像之前曾经历过,但山治的头发确实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
“如果你要开始舔我什么的,我发誓我会叫我的美洲虎回来吃了你。”山治威胁道。
“那不是你的美洲虎。”
“他是我的。”山治说着,看了索隆一眼。
“好吧,他是你的。”索隆笑了,享受着傍晚的微风和怀里的温度。也许这座岛对他并没有那么糟糕。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