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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群和李程秀双双提着公文包出差回来时,正碰见他们未满两岁的小女儿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把邵老将军的拐杖当树干一样爬。邵正和茶杯一人一狗摁着一个软垫,巴巴地望着,准备这小祖宗摔下来的时候接着她。
“爸爸!爹地!”
邵正可委屈了,看见邵群和李程秀回来,大眼睛里立刻泛起泪花,脑袋上还被小女孩扎了两个直冲天花板的小辫子。
邵老将军一大把年纪了仍然体魄强健,对上地痞流氓一打五都不是问题,可就怕磕着碰着他细皮嫩肉的宝贝孙儿们,看着个脑袋还没他巴掌大的小奶娃爬上爬下,急得直皱眉头,在一边想拦着又不敢真用劲,一双胳膊举起来又放下去,显得相当滑稽。
这小孙女又是个好动性子,每天精力旺盛不说,还相当霸道,跟他老爸一模一样。俩小孩一星期没见到爸爸和爹地,一下就噔噔噔冲过来,唰地抱住一边大腿,屁股墩儿“啪唧”坐在两人高级订制的皮鞋上。
李程秀蹲下来,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温柔地给了小不点们两个亲亲。
邵群单手插兜,含笑看着他们。
“好了小崽子们,别闹你们爹地,出差都累死了,给你们赚奶粉钱容易么。”
邵群拿走李程秀的公文包,和自己的一起随手放在柜子上,俯身一手捞起抱住他大腿的邵正,用胳膊夹住,又麻利地把撅着嘴的小女儿从李程秀的小腿上扒下来,一边胳膊夹一个娃,团吧团吧给扔沙发上去了 。
从李程秀的角度看,四条小短腿从邵群胳膊内侧伸出来,正一边伴随着咯咯的笑声,一边到处乱蹬。
“爸,医院的检查报告怎么样?”
趁邵群安顿两个小崽子,李程秀取下外套,走去帮老爷子扶正了拐杖,坐在他身边关切道。
“老样子,不痛不痒,上年纪了谁还没点儿三高。”老爷子从兜里摸出手机,把电子报告翻出来给李程秀看,上面的高血压被做了标注。
他有些不快道:“你们也别费尽心思给我找什么哪哪儿聘请的私人医生了,我看我们家那医生就挺好的,再说我自己不能去医院吗?啊?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人年纪大就管不动你们了?就现在我这拐杖招呼到邵群身上还能把他打得直叫唤,你信不信?”
“爸?我招您惹您了!”邵群回头抗议道。
李程秀忙安抚老爷子,说正正多么佩服爷爷,听见老将军年轻时立下的赫赫战功都激动得睡不着觉,说他看着比同龄的老人家们康健到哪儿去了,又答应不找医生了,这才平息下来。
邵群本抱着未雨绸缪的想法,念着他爸怎么说也是个上年纪的人了,再比同龄的老头儿健壮那还是个爷爷辈的人,找个专业的医生平时多留意着点身体也好。
不过老爷子好面子,不愿意也就罢了。
他是直脾气,他爸也是直脾气,平日里两个直脾气一吵架,家里没个震天响是消停不了的。邵群虽然跟他爸一个性子,对怎么让他爸高兴最清楚不过,可他就是说不出来那些软话,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可李程秀不一样,李程秀从来不说谎哄人,可一旦说出口都是百分之百的心里话,夸人的时候是打心眼里夸,跟刻意为之的奉承就是能听出区别来,让再谦逊的人都免不了心里舒坦。
有李程秀这么一个体贴的爱人在,邵群和他爸的关系都缓和了不少。
老爷子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两人一圈,用指节扣了扣桌子。
“与其给我找什么大夫,不如赶紧把你俩的婚礼办了。从去年一直忙到今年,你那破公司折腾完了没有?”
邵群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程秀一眼。
“咱们中国人讲究传统。你说你俩兴冲冲跑去美国办个四不像的证也就罢了,怎么连婚礼也不在中国办了?你们是两口子,两口子哪有不办婚礼不摆酒席的?以后还怎么出双入对?我怎么跟别人解释你俩这婚结是没结?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将军一口气说完,端起保温杯润了润嗓子,同时严厉地拿拐杖敲了敲地板,震动声把趴在地上的小茶杯吓得滚了一圈儿,转过头来用小舌头舔自己的毛。
李程秀脸微微红起来。
他往邵群身边靠了靠,左手抓着右手手腕,松松地别在背后,和他站在一起。
邵群从背后伸手过去,用一根手指悄悄去勾李程秀的手,亲昵追逐,眼波流转。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两口子在这儿给我打什么哑谜?”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那根拐杖似乎要把地板给敲个洞出来,“你们俩赶紧给我把日子定下来,一周时间,再不给我个准话,老子绑也要把你俩绑去办酒席,到时候依的就是我们那个年代的规矩,穿军装戴大红花,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俩!”
话音刚落,在一旁偷听的邵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从角落里钻出来,强烈要求要看两人胸口绑个大红花的造型:
“不是我吹牛啊,这造型一出来登上头条,你俩的公司股价走势保证如日中天、市值暴涨,指不定大姐那边也能跟着沾点光,够我们邵家上下几口人吃一辈子红利了。”
邵诺后面还跟着款款而来的邵舞,手上还提着给两个小孩子买的新衣服,一样乐不可支。
两人一个优雅一个泼辣,给本就热闹的客厅又增添一抹新色。
邵群烦躁地“啧”了一声,一看形势不妙,拉着李程秀的手就往二楼的房间走。
“哎你们!不许跑!靠,给老娘站住!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我跟你们说啊那个婚礼就把我最喜欢的乐队给请……”
“不理她。”
哐当一声,邵群把房间门重重关上,咔嚓落了锁,抱着李程秀一起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们不是没打算办婚礼,而是早就打算办,连地点都选好了。
两人当初进的那所全市数一数二的重点中学,在十几年后扩建了一倍,修建得也更加漂亮,成绩排名在全市也独占鳌头,风头比当年更盛。
巧合的是,去年就在这所中学的附近,一所白色的教堂静悄悄坐落在原先未经开发的空地上。
据说原开发商本想建一个大型的商业购物中心,料想中途砸钱进期货、一亏到底,破产清算后地皮被政府回收,后来兜兜转转又到了现在开发商的手上。
这个新开发商似乎相当有情怀,除了长期资助当地福利院以外,还让这块受人瞩目的黄金土地上升起了一座商业利润极低的教堂,并且向公众开放。在旅游旺季,福利院的小孩们甚至有时会去教堂帮忙。
高大、庄重、美丽而静谧,白色的塔楼结构形成教堂主体,每一面都雕刻着工艺精湛的复古图像。从巍峨的拱门进入,抬头便可望见空阔的圆形穹顶和不远处令人神往的祷告台。
或是选址之妙,或是天作之合,从这所重点中学每一座教学楼的每一扇窗户里,哪怕高度不同、朝向不同,居然都能看见这抹白色的身影。因此教堂还多了个浪漫的别名:
“Just look at me”——眼中唯你。
邵群瞬间看中了这块地方。
奈何爱侣成双成对络绎不绝,这座教堂虽然向教徒和非教徒都开放,但一年中的的婚礼接待天数是有限的,非极特殊情况不允许插队,哪怕是邵群也要等到一年后才能选到心仪的日子,这才拖到了今天。
李程秀也喜欢这里。两人谁也不愿放弃,于是商量好了一年以后再办婚礼。
十几年都等来了,还怕这一年么?
两人倚靠在床上,头挨着头,邵群颇有闲心地把玩着李程秀的衣扣。
“除了几个朋友和家人,我打算把全公司的人都请来,再加上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关系好的几个一个不落。这群人的影响力在业界非同小可,这么一来,咱们俩的婚事就算是昭告天下了。”邵群轻轻抚摸着李程秀柔软的小腹,“你就是我邵家承认的媳妇儿,任谁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背后造谣。我爸和我姐他们估计也有朋友要来,我回头让他们多叫点人。”
李程秀一怔,用略带不安的眼神望向邵群:
“这么多人……都来吗?可是我希望我们的婚礼,有家人和朋友参加就好,低调一些,不要那么声张,好不好?不然你和公司受到不好的影响,怎么办?”
邵群皱眉,意识到两人有分歧,急道:
“我办得这么声张,要请这么些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不就是为了让你是我邵家媳妇儿的身份被所有人承认?不就是想让你堂堂正正和我在一起?万一哪天那些傻逼媒体又乱写我们俩的事,到时候你怎么办?”
李程秀眸中难掩忧愁,侧过身,尽可能让自己听上去不那么慌张:
“一场婚礼就想要所有人承认我们的感情,太理想了。虽然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了许多,可大家一听到同性恋,却还是避之不及。你的交际圈鱼龙混杂,敌友难辨,媒体更是恨不得对这些豪门是非添油加醋。我也希望和你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但这是不现实的呀。”
他明白邵群的想法,没有谁能比他和邵群更希望办一场美好的婚礼,如果放在一两年前,他一定无条件听从邵群的安排,可此时心里的担忧却多过了赞同。
上次他和邵群手拉手逛街的时候还被人指指点点,尽管邵群当场就反击了回去,可李程秀看得出来,那天他回家后还是心情不好。
他们俩到如今也没有一个在国内有法律效益的结婚证明,更别提背后有多少人用不堪入目的言论对他们议论纷纷。
没看到、没听到,并不代表没有。
每当这种时候,他总是被迫充当那个被保护的角色,而邵群也总是习惯性将他护在身后。
习惯并不代表应该,李程秀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想让邵群从根源上远离矛盾和纷争,不要次次充当勇士。伤口打在邵群身上,疼在他心里。
他可以不要光鲜亮丽的礼堂,不要宾客云集的祝福,他只想邵群平平安安,只要他们俩人好好许下诺言,这样就很好了。
“我担心办得太过招摇,节外生枝。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不管是事业还是家庭,都不要受到任何负面的影响。还有参与的人……如果我们的婚礼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没有那么多心思各异的人掺杂进来,所有不好的事情都离得远远的,多好啊。”
这些话字字真诚,句句恳切,可传到邵群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他一心想着要用这场婚礼来打一场胜仗,好好地把他和李程秀的感情证明给所有人看,却没想到李程秀不愿配合他。
“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就甘心我们俩这个婚礼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完了?我不甘心!一场没有见证的婚礼,起不到本应该有的作用,咱们以后走出去,照样得不到承认!”
邵群不明白,他想让李程秀和他一起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怎么反而得不到他本人的支持?李程秀难道不相信凭他的能力可以处理好一切?还是说根本就不相信他是可以依靠的对象?
“邵群……”
李程秀心里是有些害怕的。他对婚礼同时感到陌生和向往,对于即将要到来的一场盛大的仪式感到恐慌。他担心邵群的事业会因此受到影响,担心邵群本人会遭到非议,以及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哪怕和邵群已经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他内心的自卑感却从未消失。作为一个同性恋,他居然有一天能够和心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这简直美好得不敢想象。
种种混乱的思绪交杂在一起,已经让他头昏脑胀,多少个夜晚都睡不好。他本能地想要向邵群寻求安全感,像绝境中的人求生一般,希望自己的想法能传达给他。
李程秀想要握住邵群的手,刚刚碰到却被邵群下意识地挣开。
李程秀的心抽搐般疼了一下。
邵群一瞬间有些慌乱,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但还是直起身,眉毛打结似的拧在一起,气从心底一上来,说出口的话也愈发冲动:
“现实还是不现实,怎么不去试一试?试一试不就知道了?你不相信自己,连我都不值得你相信了吗!我是你老公啊,只要我们俩往台上一站,谁还敢说半个不字?你是不是还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或者说……”
邵群的表情掺杂着痛苦和不甘,眼神反射性从李程秀身上移开: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
李程秀惊愕地睁大眼睛,仿若被重重一击,一阵酸疼在心里泛开。
他不敢相信邵群还会用这样的话来激他。
李程秀的声线平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重千斤:
“邵群,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不管是结婚还是和你在一起做任何事,都是我自愿的。”他也微微激动起来,一激动就有些鼻酸,难过地质问道:
“你怎么能用我们的感情当作吵架的筹码?”
邵群精心打理好的发型也乱了。他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上,身高和体型优势让他在气势上明显压过李程秀一头:
“难道不是吗?你如果爱我,为什么不让我们的婚礼被所有人看见?我连邵家的名声都不想管了,一心想着为你好,感情……感情我一门心思都在自娱自乐呢是吧!”
“邵群!”李程秀突然喝止道。
他痛苦的闭上眼,声音里多了难以忽视的隐怒和悲伤:
“先冷静一下吧。”
邵群像一头被激起战意的雄狮,死死盯着李程秀脑袋顶的发旋儿。
他站在原地喘了半天气,最终转身进浴室冲冷水澡去了。
李程秀低头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等听见浴室里邵群打开淋浴喷头的声音后,才回过神来,眼中情绪百般交织。
邵群出来后,李程秀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换了一身柔软的棉质睡衣,上面有可爱的动物印花,和邵群的另一件配成一对。
邵群看了一眼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李程秀,转身去衣柜,面对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动物睡衣,像罚站似的,手伸出又收回,最终骂了一声“操”,什么都没拿,走回床边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和李程秀隔着好一段距离。
邵群两眼怒瞪着床头灯,耳朵机警地注意着李程秀那边的动静。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他爸家里这张床这么大?
床要这么大干什么?生怕晚上他和李程秀隔得不够远?
他洗澡的时候就后悔了。
李程秀每次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而邵群一着急就要吼人,已经养成了习惯。在生意场上还能装一装贵公子的优雅形象,面对自己熟悉的人,邵群的坏脾气从来都是暴露无遗。
他不禁庆幸李程秀是他媳妇儿,可有多庆幸就有多后悔。旁人忍得了忍不了的坏脾气,李程秀都能包容,还会在他急躁得想摔东西时及时安慰他。
这么一个温言软语,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人,换做别人是很难和他吵起架来的。
可现在没有别人,只有一个暴脾气的邵群。
他怎么这么牛逼呢?他被自己一心筹备的计划冲昏了头脑,怎么当时就听不出来李程秀是在担心他?“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和我结婚”这种话说出口前,他妈的怎么就不过过脑子?
换位思考,如果李程秀对他说“你根本不爱我”,他可能会憋屈得当场把家砸了。
邵群在心里对着自己骂了一万句脏话,准备转过头跟李程秀摊牌。
他一点都不想因为这点破事搞什么夫妻冷战。
不就是个婚礼,本来就是他们两口子自己的事,请几个亲近的朋友来本就是最省心的做法。他利用什么不好,非得利用这场仪式达到自己的目的,还跟媳妇儿闹矛盾,这不傻逼吗。
邵群用手悄悄扶着床,准备一点点蹭过去。
他虽然脸皮厚,可跟李程秀闹矛盾时还像个小孩,时刻担心李程秀的态度和反应,不敢轻易出手。
邵群紧张得脑门上流下一滴汗来。
一双柔软的胳膊突然揽上了他的腰。
慢慢的,十根手指摸索着找准了位置,在他腹部扣成了一个环。
邵群瞪大双眼,上半身僵硬地停在原处。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脊背中央,哪怕是隔着睡衣也不减温热。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李程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不该那样说的,让你误会了。”
他愧疚地把脑袋靠在邵群的背上,男人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周身,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你说得对,就算我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我不会再害怕了,我们以后要共同经历的还有很多,不能因为一场婚礼就畏手畏脚。”
李程秀的声音有些颤抖和沙哑。邵群猜他刚才可能哭过,心里酸胀不已。
“我总是习惯主动远离是非,从没想过自己有能力去对抗它们,可我现在有了你。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与其逃避,不如我们一起承担。所以……”
李程秀抬起头,邵群能感受到李程秀的下巴在他背上蹭了一下。
“所以……婚礼就按你说的办,好吗?”
邵群摒住了呼吸。一股暖流从李程秀吻他的地方瞬间传到四肢百骸,高热的胸腔传来格外疯狂的跳动声。
他脾气虽然不好,可心思却意外十分细腻,从李程秀的三言两语中已经摸透了他原本的想法,和那些想法背后丝丝缕缕的、体贴又自卑的心绪。
他的心软成一滩泥,方才的懊悔、痛苦、挣扎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爱意,在经历过短暂的吵架之后,像奋力反抗一般冲上脑海。
邵群握住李程秀抱在他腰间的手,一下转过身,两臂把李程秀死死地抱在怀里,不断亲吻着他的头发和脸颊。
“宝贝儿……老公错了,我之前说的话你别信,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就能说出那种傻逼话,我再也不说了。我爱你爱得快疯了,一心想给你办个最有面子的婚礼,让你风风光光地当我老婆,所以才……我本来都决定听你的了,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李程秀和邵群服软的时候,还能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可当邵群一转过来用力抱着他的时候,他反而有些想哭的冲动。
有人疼了,心里的委屈劲儿就上来了。
他们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却好像已经有了寻常夫妻的默契。哪怕冲动之后,也能够第一时间努力化解矛盾,获得对方的包容和体谅。
李程秀幸福地靠在邵群胸膛上,想着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邵群捧着他的脸颊,认真地看着这双明亮的眼睛,说道:
“你放心,你担心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你老公我保证把一切处理地妥妥贴贴、安安稳稳,不管是来参加婚礼的人选也好,还是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好,我都会亲自处理,一点儿差错都别想给我出现。”
“还有我呀,让我帮你分担,你是人,不是机器,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知道你能力很强,完全没问题,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邵群舒了口气,眸色深沉。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你不生气吗?”
李程秀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嗯,不生气,就是……有点伤心。”
伤心的不是你的脾气不好,而是你还以为我不爱你。
邵群愧疚地把脸埋在李程秀胸口,呼吸着他身上清甜的气息: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以后会收敛的。我这人从小到大都这样,直到遇见你才发现我这性格有多伤人。”
李程秀轻轻抚着他的背:
“你不用在我面前控制脾气,我知道你哪些话是气话,哪些话是真的生气,只是在当时需要发泄而已。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那么累,做你自己就好了。”
“哪怕我们以后还会吵架?”邵群收紧了抱住李程秀的手,心中情绪翻涌,眼眶也有点红。
“嗯,哪有夫妻不闹矛盾的呀。”李程秀抬头,瞳孔亮晶晶的,像洒满了星光的湖面。“可我还是很爱你,而且会比以前更爱你。”
听到“夫妻”二字,邵群浑身一震。
他捧着李程秀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加情欲,不含杂念,只有从未在他人面前展露出的、独属于一人的温柔。
邵群曾经一度觉得婚礼这种仪式挺蠢的,一群人围着两个人,几十双几百双眼睛盯着,当众念着又冗长又傻逼的誓词,在激情澎湃的司仪引导下自我感动一番,大家意思意思鼓鼓掌,走完各种流程之后又要去参与来自两个家庭的社交,毫无自由可言。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他刚刚和李程秀重逢并谈恋爱那段时间,他是曾经幻想过有这么一场浪漫至极的婚礼的。
他想过李程秀手捧着花,戴着他亲自定做的戒指,微垂着脑袋,面含羞意地嫁给他。而他搂着李程秀的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没能好好珍惜。
邵群的眉头已经皱了快一个小时了。
“哎哎,我说这位已婚人士,周末把我们几个叫出来,就搁这儿看你皱眉头的是吗?”
“要我看,结婚的男人,这儿多少都有点毛病。”李文逊用手指了指大脑,“怎么样啊,邵群,都要结婚了,还有工夫约哥们儿出来喝……一说这个我就想骂人,不是,你约哪个酒吧不好,四个大男人非得跑出来……喝奶茶!”
说完把手里的那杯桂花酒酿圆子往桌上重重一砸。
周厉和柯以升也点头附和道,一个握着手里的巧克力拿铁喝得津津有味,把杯子都捏变形了,另一个颇为无语地盯着桌上自己那杯冰摇薄荷茶。
这段时间为了婚礼和蜜月的假期,邵群忙于赶工作日程,几乎滴酒不沾,连约几个发小出来商量事情也为所未闻地定在了附近的网红奶茶店。
周围一群小姑娘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这一桌四个穿西装喝奶茶的男人。
大厉他们平时哪儿来这种地方,刚才点单的时候别提有多尴尬了。
几个人先是在墙上悬挂的花里胡哨的饮品单上挑好了喝的,谁想要一来就被热情的店员问得当场崩溃:您要三分糖,五分糖,还是七分糖?您要加冰,少冰,还是常温?您要加芋圆、珍珠还是椰果?您要加奶盖,奶油,还是糖浆?您要分开装还是合并装?您要打包还是在这里喝?您需要我们帮您插好吸管还是不需要?您用支付宝,微信,还是现金?您有会员还是没有会员?您要不要办一张会员卡我们可以送您当季推出的甜橙檬檬可爱公主水晶杯一个……
三个人堵在点单处手足无措。
李文逊悲愤地吸了一口酒酿,宛如深闺怨妇一般的眼神把邵群捅了个对穿:“你他妈倒是熟门熟路啊?还喝上这种甜兮兮的东西。”
“这叫已婚人士的自我修养,你懂个屁。” 大厉嬉皮笑脸地补充道。
“邵群,你叫我们仨出来在这儿一屁股坐一下午,等你把这店所有奶茶点完了喝撑了给你拾掇拾掇打包拖回去是吧?”
邵群面前摆着一杯白桃蜂蜜乌龙,若有所思地支着大长腿,恣意散发着魅力,身边路过的年轻女孩儿一个比一个脸红,还有小小的讨论声,却完全没引起他的注意。
三个发小大眼瞪小眼。
终于,邵群开口了:
“阿文,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做过不少公众人物的婚礼策划?”
李文逊:“……”
周厉和柯以升同时翻了个白眼。
“我说,邵总,连我那个拿过国际婚礼设计大奖的商业伙伴都被你请过去问了个底朝天,周围的高端婚庆公司哪个不是巴巴地把自家的策划案往你手上送?”李文逊生生按下了拍案而起的冲动,隐忍地推了推眼镜,“你现在手头可供选择的方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哪个不是往高端大气了设计,哪个不是一副哐哐往里砸钱的样子,大爷你怎么还不满意?”
邵群冷冷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不够。”
小升无奈地翻出手机:“这个星期邵群因为问他那婚礼的事儿给我打的电话比他这辈子加起来的都多。”
大厉打了个嗝,随口道:“他要的肯定得不一样啊,这可是他邵群的婚礼,那些金啊银啊的东西,都差不多,哪入得了他的眼。”
李文逊叹了口气。
“你们不知道,他那是要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搬过来的架势,拿钱不当钱,连玫瑰花都要保加利亚进口空运,还要当天早晨新鲜带露水的,矫情得很。更别说其他东西了,哪个不是只要最贵最好的。”
邵群眼神飘向窗外,沉默几秒,而后略带烦躁地说:“我总觉得哪儿不太满意。”
三人同时被饮料呛到,撇向一边猛咳。
这就是最遭人恨的那种甲方,不说东西缺在哪儿,该补在哪儿,就说一句:“总觉得不太满意。”
一向办事效率极高、游刃有余的邵群,此刻都开始紧张起来。时间越近,本来定好的婚礼方案也越看越不顺眼,总觉得少了什么。
不够,不够,还远远不够,这么点东西,怎么能配得上他和他的心肝宝贝?他要给李程秀一场最完美的婚礼!
“邵群,我倒觉得你别弄那么复杂,你俩又不是什么商业联姻,就是谈恋爱结婚,用不着搞那些虚头八脑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小升无奈道。
“是啊,那些电影里不都喜欢弄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吗,你觉得好,你媳妇儿不一定觉得好。再这么下去,你找一万个方案都找不到满意的,还不如弄点你俩都喜欢的。”大厉把胳膊搭在椅背上,也一改往日的嘴脸,认真给邵群出起了主意。
李文逊已经没脾气了,拿着空杯子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邵群的眉头越皱越紧。
忽然,他灵光一闪,瞳孔放大,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把三个发小着实吓得不轻。
他用力拍了拍几人的肩膀,把外套往肩上一甩,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放在耳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哼歌,看样子相当春风得意。
三人被落在奶茶店里面面相觑,片刻之内达成了一个共识:
“要结婚的男人脑子是真他妈的有病啊!”
李程秀舒了口气,给邀请名单上的一栏打了个勾,准备拨下一个电话。
邵群整理出的名单上,除了他们俩都熟悉的亲朋好友之外,还有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都是李程秀不认识的人。
他看着这些不曾见过的名字,拨出电话的一刻虽然有些紧张,内心却并不恐惧。
婚礼设计交给人脉广泛的邵群,而宾客邀请则交给温和善劝的李程秀。
他们像一对寻常夫妻那样,每一把椅子的摆放、每一份邀请函的填写都要亲历亲为,争取不为对方留下一丝遗憾。
李程秀主动提出承担邀请工作的时候,邵群是极力反对的。一来这些事可以让周特助去办,没必要他这个主人家挨个邀请,劳心又费力;二来这些陌生人对李程秀会是个什么态度,他根本不敢保证,就算他的事情已经算是人尽皆知,但万一像他的大姐和三姐第一次见李程秀那样,对他冷言冷语,李程秀一定会受到打击。
更让他揪心的是,李程秀很能吃苦。可就是因为太能吃苦了,就算难过也习惯放在心里,不愿说出来让他操心,面上依旧温温柔柔的。
那他会后悔死的。
“我没那么脆弱,你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呀。亲自邀请是礼仪和诚意的体现,哪怕是你这样的富贵人家出身也不能免俗。”李程秀笑盈盈地帮邵群整理领带,“更何况,我想真正且主动地参与到你的生活之中,婚礼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克服的难题。”
他不能一直躲在邵群背后。为这个小小的家庭遮风挡雨的使命,应该由他们两个人来完成。
哪怕这项艰巨的任务会让他吃尽苦头,这也是他必须要走的一步。
邵群在驾驶座上撇着嘴,眼皮也耷拉着,赌气一般盯着李程秀不放。
李程秀忍俊不禁,用两根食指点住邵群两颊,把他的嘴角往上提,埋怨道:
“太凶了,员工会被你吓到的。”
两个人虽然性格差异很大,不过在做事上都有相当强大的行动力。邵群自知李程秀内心的坚持,又是千叮咛万嘱咐,又是随时打电话问他情况,从公司到家里,一整天都焦躁不安。没想到李程秀一路顺顺利利,名单上的打勾进程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李程秀起身接了杯水,正打算继续跟进名单。
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秀秀宝贝!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你都好久不联系我了,怎么回事嘛……是不是邵群老管着你!对了,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啦?要不要我帮忙?”
李程秀被温小辉连珠炮似的提问逗乐了,被他这么一闹,方才的些许紧张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温小辉口中的“好久”,其实也只是几天而已,毕竟他可是李程秀打电话邀请的第一个人。
李程秀舒服地缩在沙发里,慢慢挨个回答温小辉的问题:
“小辉,我也很想你。我们第一个邀请的就是你呀。这两天邵群忙着筹备婚礼场地,我负责邀请宾客,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可得跟邵群说,让他把最——贵最——华丽的装饰都用上,礼服要请最——有名的设计师,婚宴要请最——顶级的大厨,有多少钱扔多少钱,你别被他骗了,他有钱着呢,可别耽误了他邵家贵公子的身份,否则就是他不给你面子!”
温小辉在说几个“最”字的时候,语调故意拖得特别长,用力得像从牙根里挤出来似的,几乎能想象电话另一头他咬牙切齿的小表情。
李程秀在这边“嗯嗯”附和着,笑得差点拿不稳电话。
有这么一个活泼又照顾人的好友,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一切都挺好的。下个星期,你打扮得漂漂亮亮来参加就是了。谁能想到我和邵群之前还因为婚礼的事闹了点矛盾呢,不过很快就解决了。他很好,处处为我着想。”李程秀垂下眼睑,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脸上升起红晕,“想到婚礼那一天,我就特别高兴。”
温小辉十分敏锐,正在画的眉毛唰地歪到一边去,也顾不上擦掉,立刻质问道:
“闹矛盾?这混蛋欺负你了?他敢!”
李程秀总是有些跟不上温小辉跳脱的节奏,赶紧解释了事情原委。
没想到手机那端沉默了片刻,温小辉调侃中甚至带着点欣慰的声音传来:
“如果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帮你痛揍邵群,重拳出击!谁让他又大吼大叫欺负你。不过……”温小辉话锋一转,狡黠地说道,“不过我现在觉得你们俩已经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虽然还没有步入婚姻殿堂,但是小两口的生活嘛,就是由大多数时候的甜蜜和偶尔的争吵组成的。没有这偶尔的争吵,那些甜蜜也算不上甜蜜。所以人家才都说,真爱是越吵感情越好。”
话音刚落,温小辉又小声抱怨:“洛羿都不跟我吵架的,都只会让着我。人家有时候也想要吵个架嘛,比如我生气的时候故意不理他,让他来哄我,或者我去哄哄他,撒撒娇什么的,多有情趣呀,嘻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黄昏渐进,大片晚霞如彩色泼墨般绚烂,空气中洋溢着暖融融的气息。
天公不作美。
婚礼当天早上下起了大暴雨,邵群和李程秀按照规矩,分别待在邵老爷子和温小辉的家里,婚礼之前不见面。两个新郎隔着城市漫天的水雾,如同隔海相望。
邵群已经暴躁了一整个早上了。
原因是这场婚礼从一开始就坎坷不断:两个人去中学的天台拍结婚照的时候,随行的摄影师带的打光道具坏了,本来花两个小时能拍好的照片整整拍了一上午;委托设计师定制婚戒那天,设计师的助手一不小心差点把邵群带去的戒指弄丢,幸好及时发现,事后那个助手不停道歉,差点没当场给暴怒的邵群跪下。李程秀的邀请电话虽然整体挺顺利的,但遇到几个反复无常的人,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过一会儿打个电话回来说不去了,一会儿又要去,谁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李程秀又必须好言好语地应答这些无理的要求,把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加上天气不佳,小雨也就罢了,偏偏下大雨,跟天气预报反着来。教堂那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人到了。
这天气一出门,一排豪车上华丽的装饰要毁于一旦不说,在门口排成两列迎亲的亲朋好友都得打把伞人挤人地站着,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仿佛老天爷都在跟他们作对。
一股怒火冲上脑门,邵群差点在婚礼当天把自己桌上价格天文数字的玉雕给砸了。
两个人一路走来本就很不容易,为什么连婚礼都要为难他们?!
另一边,李程秀的心情却十分平静,正望着窗外的大雨发呆。
他猜邵群这时正着急,本想打电话问问他,却被来帮忙的邵诺强行没收了手机。
“哎哎,说好了的啊,你们俩婚礼上正式见面之前不能联系的,有什么必须要说的就告诉我们,要保持神秘感,知不知道啊?”邵诺的刁蛮性格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她神秘地压低声音,“邵群先在礼堂里面等你,等你一到门口啊,门一开……”
“雨停了雨停了!你们快看!”
温小辉惊喜地一把攥住李程秀的手,连带着身边的罗睿也惊呼起来:
“还好是阵雨,太阳出来得好快呀,等会儿肯定要把人晒化了……”
李程秀有些动容,激动地注视着窗外夺目的阳光。
上天最终给了他们惊喜。
他把这份惊喜当作上天对他们的认可。这份本不被世间所承认的感情,仿佛得到了命运的恩准,允许他们在今日,在此刻,许下一生的承诺。
李程秀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卑微地祈求道。
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请让他抓住吧,请让他们好好在一起。
他们不是神明,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凡人,怀着莫大的勇气,正闯过艰难险阻,奋力抗争。
钟声响起,邵群在祷告台前来回踱步。
他拿出口袋里的演讲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折好塞回口袋里。过了一会,他又拿出来,皱着眉头把删删改改的地方默念了好几遍。
“哟,这么紧张呢?怕在老婆面前出丑啊?”
难得见一回邵群因为什么事情紧张成这副模样,刚进入礼堂的大厉和小升他们就嘻嘻哈哈地和邵群打了个招呼。
邵群面上有些不自在,像欲盖弥彰似的大声反驳道:
“你他妈……谁紧张了!”
周围传来一阵小小的笑声,是几个邵群姐姐那边的女宾,正捂着嘴偷偷看向邵群。
邵群咳了两声,脸上有些发烫,继续转过身熟悉他的稿子。
且不说几个女宾,几乎所有人一进入礼堂,目光全部都会集中在台上的邵群身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为婚礼专门定制的纯黑色燕尾服,由顶尖的设计师亲自打造,整体线条简洁利落,宽肩窄腰,把邵群健硕的身材完美衬托出来。衣领选用了象征权势和地位的戗驳领,裁剪上别出心裁,缀有纯金打造的镂空领角,领结搭配和白色衬衫相得益彰,深沉中不乏温柔。他脚上的黑色皮鞋造型硬朗,被擦得锃亮,通过上面的反光似乎都能看见教堂透明的玻璃窗。
邵群梳着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背头,前额头发稍许蓬松,在右侧挑了一小部分头发定型成向后飘逸的弧线,设计精巧却不刻意,变化于无形中,削弱了邵群身上压倒性的气势,增添了几分俊逸与浪漫。
钟声再度敲响。
宾客陆陆续续通过教堂外长长的路引,一边惊叹主人高超的审美水平,一边走入教堂。
教堂外的一整条道路两侧都被铺上了由纸雕、鲜花和纱幔组成的路引,每个纸雕里都放着一座小小的水滴沙漏,走近一看才发现,每一座水滴沙漏都利用了视错觉,使得悬浮的水滴看似并非顺着细口缓缓流下,而是从下往上逆引力上流。一瞬间,竟然让人有种时光倒流的感受。
道路两侧摆满了绿植,郁郁葱葱,排列紧密,仿佛它们天生就长在那里。空气中隐约有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每一株绿植上都点缀着几个球形灯管,从中发出浓郁的火光,璀璨堪比烈日。
教堂门口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约两层楼高,中间雕镂出两位新人的名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从教堂门口到祷告台前搭建起了一个T型的舞台,用于新人走过并完成仪式。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舞台两侧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鲜红的玫瑰,一簇比一簇盛放得热烈,每一朵鲜花上竟然都带着今晨新鲜的露水。
上周邵群绕了好几圈,找到了当初他送给李程秀那捧玫瑰花的店,订了整整辆车的量,让店主今早马不停蹄地按他的要求摆放在教堂里。
每个宾客的座位上都放着一只可爱的巧克力色小泰迪作为赠品,和邵群当初送给李程秀的一模一样,但每一只的造型上又有所创新,分别带上了礼帽、花环、项链等各种可爱的饰品。所有座椅上除了摆放的婚礼流程单外,还有一切诸如礼炮等的小道具,都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有小狼崽的,有小兔子的,还有正正强烈要求的独角兽,象征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女儿的奶嘴,以及小茶杯的可爱形象。
就该是这样的。
邵群安顿完一切后,总算知道之前的不足在哪里。
这场婚礼,应该属于他们两个人共同创造的回忆。
教堂的圆形穹顶被层层叠叠的纱幔环抱,纱幔上串联着各色润泽的珍珠,错落有致,从远处看,所有的珍珠似乎一齐散发着盈盈的光泽,似进入神殿,让人不由得放轻脚步。
李程秀没有什么娘家人,所以通道左侧的长椅上坐着温小辉、洛羿等好友和公司的同事们,还有受邀而来的曾经帮助过李程秀的师傅,以及多少是个亲戚的四姑,以及给过邵群照片的张老太。
通道右侧坐着邵老爷子和三个姐姐,李文逊、周厉和柯以升,邵群熟悉的生意合作伙伴,还有受到邀请而来的赵锦辛和黎朔、李玉和简隋英,以及其他关系或远或近的亲朋好友。
与邵群一侧相比,李程秀那边就要清冷许多。温小辉见状,鬼灵精怪地和洛羿耳语了几句,跑去教堂外面不知做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大帮平时在教堂帮忙的福利院的孩子,把左侧空余的长椅坐了个满满当当。
一些平日里习惯来祷告的陌生人,此时也在门口张望,被迎宾的助理一同邀请了进来。
钟声第三次敲响。
所有人立刻停止嬉闹,恢复了肃穆。
邵群端正地站在祷告台前,理了理衣领,眼睛直直的盯着门口,喉咙里似乎要灼烧起来。
拱门打开了。
所有人转过头,都不由自主停住呼吸。
邵群心跳漏了一拍,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也不得不承认,李程秀此刻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无可比拟的美。
不,甚至用美来形容都会显得庸俗。
李程秀前额的头发被微微梳上去一缕,不给它们丝毫挡住眼睛的机会,又在耳鬓别着一个玫瑰型的银色头饰,精细到可以看清每一丝花蕊和每一片叶上的脉络。
他穿着纯白的燕尾服,衣襟干净不染一丝尘埃,衣领佩戴着和邵群成对的纯金领角,身材修长纤细,似柔弱可欺,步伐却十分坚定有力。
似乎是设计师的独特巧思,李程秀佩戴的白色丝绸领结重点系在胸前,有意压低了边缘,特地把他纤长白嫩的脖颈露出来。腰身和裤腿特意收窄,和邵群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程秀抱着一捧玫瑰,紧张得心快要跳出胸膛,在看到邵群的一刻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露出甜甜的酒窝,大眼睛里的光芒温柔又明亮。
邵群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看到了神话中的天使。
周围出现一阵小小的惊呼,甚至有人开始趁势起哄,不过又渐渐被议论声替代了下去。
他们发现李程秀是一个人进来的。
按照西式婚礼的惯例,新娘会挽着父亲的手,慢慢走到新郎身边,完成这一步神圣的交接。就算是同性恋婚礼,依照正规流程来看,也应该由这位新郎的长辈负责引导工作。
“这算怎么回事啊……”
“出什么意外了?”
“连他爹妈都不肯来,一点儿面子都不给邵家,这以后……”
“邵群这个对象什么来头,图邵家的钱?”
“……”
“啧,谁啊唧唧歪歪的?能不能闭嘴?懂不懂点儿礼貌?”
柯以升朝后排说话的人丢出一串讽刺,周厉也随后甩了个白眼过去。
后排的人有些不服气,但立马不吭声了。
“新郎是单亲家庭,他爹是个王八蛋,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李文逊抱着双臂,头也不回地望着前方,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似乎连空气流动都滞涩了一秒,后排彻底没了声音。
礼堂内奏起悠扬的钢琴声,配合着小提琴的伴奏,空灵清澈。
柔和的灯光从邵群脚下开始,一盏一盏接连亮起,直到停在李程秀脚边。
众人顿时惊呼——在礼堂四周以及道路两侧,一张张邵群和李程秀往日的照片以投影的形式亮起,看上去好似悬浮在空中。
有两人在家里做饭的、有在公司开会工作的、有周末带孩子出去玩的、有睡着时互相偷拍对方的、有不小心被茶杯挣脱了狗绳拼命追的;有新年和家人的全家福、有情人节甜蜜的拥抱和亲吻,有放假去世界各地的游客照;有员工拍的、有朋友拍的、有家人拍的,甚至还有正正拍的……
这些照片在空中形成了一条路,将整个礼堂环抱起来,从门口直指邵群的方向。
而在另一端,邵群正深情凝望着李程秀。
李程秀被突如其来的画面震撼得无以复加,愣愣地看着往日那些场景展现在自己面前,眼中泪光闪动,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头。
神父走到宣誓台前,示意李程秀可以开始念誓词了。
说是“誓词”,其实只是两人分别把想要对对方说的话写在了纸上,在婚礼的宣誓仪式前念给对方听。
李程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下,他和邵群还隔着一段很长的距离。
他深深爱着的这个男人似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正期盼地看着他。
李程秀深吸一口气。
“以前我觉得,爱人,是个好遥远的词。拥有一个家庭,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我不是女孩,不能像她们一样美丽,可爱,讨人喜欢,没有办法和邵群登记在国内的结婚证上,连婚礼穿上的,都不是与西装相配的婚纱。”
李程秀有点哽咽,没有注意到邵群攥紧了自己手上的结婚誓词。
“我一直都很自卑,也缺少直面危机的勇气,朋友也很少。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从此孤独一生。直到,遇见邵群。”
仿佛周围所有人都消失了,只有他和邵群站在礼堂中,他的每字每句都清晰地传入邵群的耳朵。
“他是,我一生中,可遇而不可求的,最最重要的人。我,我……”
这两年被邵群精心照顾着,李程秀说话的问题好了不少了,可此时太过紧张,结巴的毛病突然又犯了。
李程秀越想开口越是开不了口,急得快哭了。
台下的人默默为他捏了一把汗。
邵群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本想直接上前,又生生按下了冲动,冷静道:
“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从礼堂另一端传来。
“别怕,有我在。”
李程秀的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重新鼓起勇气,看着邵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这些话早在他心里已经说了成百上千次,已经根本不需要再照着原样念,可没有一次是当面说给邵群听的。
“他给了我勇气,成为了我的依靠,创造了一个我梦寐以求的温暖的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像拥有了迈出新的一步的信心,发现我也是有资格,去追求幸福的…”
他的声音从颤抖到坚定,越来越清晰。
古语有君子远庖厨,可他根本无法选择,就在少年辍学后被迫一头扎进了油烟四起的厨房里,和一帮汗流浃背的厨师起早贪黑,只为保住工作,祈求明日还能像今天一样有一顿饱饭吃。
他怎么敢去想,会有今天这样幸福的日子?
他怎么有资格去奢求这样的幸福?
从小到大,他听过的贬低远多于赞美,遭到的疏远比亲近多了太多。
“邵群,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邵群面上有些泛红,用手随意理了一下头发。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连他的缺点也一起喜欢。可在我的眼里,你的缺点好像也会变成你的优点,哪怕生气的时候,我也控制不住喜欢你。”
“你知道吗?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不是永远不闹矛盾,而是哪怕我们已经闹了矛盾,而且知道将来也许还会有无数次矛盾,我还是愿意无条件地爱你,甚至,比以前更爱你,并且愿意以后的每一天、每分每秒都爱着你,直到永远。”
“你总是问我想要什么,每次我都说你什么都考虑到了,我什么都不缺,已经很幸福了。可现在我觉得,我好像确实应该向你提一些要求。”说到这里,李程秀忍不住抿嘴一笑。
“以后公司遇到难题时,不要一个人闷着脑袋工作,要告诉我,哪怕是抱怨,也要发泄出来;如果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也要告诉我,可以和我生气,但晚上必须要一起睡;如果……”
李程秀面色一红。
“如果想拥抱,亲吻,也要告诉我。我……我不太习惯主动去……不过我会努力的。”
“我有很多缺点,有很多不擅长的事情需要学习,好像自己需要拼命追赶才能追上你。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会努力爱你,爱这个家。”
眼泪逐渐模糊了李程秀的双眼。
“我们,结婚吧,好吗?”
他心里想说的若有一千句话,此时仅仅只说了十分之一。
不过这样就够了,已经足够了。
只要邵群能听见,他就已经感到无比幸福。
礼堂里不知是谁带头拍起了掌,接连着,全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邵群有一瞬间觉得李程秀的存在居然那么不真实,他美好得像一个童话。
李程秀是温柔的,白净的,要在他身上找到一些传统意义上“爷们儿的特征”,例如粗犷的声线,雄壮的肌肉,大大咧咧的作风,似乎都不可能。
他也很难用完全女性化的形容词去描述。他处在一个非常柔软的地带,让人觉得和他相处是那么舒服,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会不自觉放软;别人仅仅是看着他的外表,就会忍不住将他误认为还在读书的学生;他那么擅长烹饪和手工,对人温柔体贴到近乎奉献般的善良,几乎一瞬间就能他人的怜悯之心,更是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住那些对他有爱慕之心的男性们。
当初他如果哪里出了差错,现在他说不定根本见不到眼前的这个人。要是当初他去了另一家饭店,要是当初他没厚着脸皮狠下心给自己一刀,要是……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说不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还好,上天眷顾,他从近乎疯狂的边缘被李程秀拉回来了。
邵群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的誓词揉成一团,扔到了一边去。
去他妈的念稿子。
他的情感已经完全被李程秀占领,汹涌的思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他径直走到台前:“看着我。”
像李程秀这样的人,就应该快快乐乐地成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在学校当老师的乖宝宝,凭借优异的成绩考上一个好学校,找到一个好工作,最后和心爱的人成家。他是善良的,纯净的,就应该过着最简单最幸福的生活。
可命运无常,奈何出生在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他连第一步都无法实现。
“你只用看着我,就够了。”
他不屑于当什么贵公子,他是属于小王子的骑士。
骑士是他的盾,他的矛,也是他的一生所爱。
“李程秀,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男人……也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可爱的人。”
“我当年什么都不懂,因为害怕同性恋,当了懦夫,错过了你十几年。这十几年,以及后来的那一年,都是我最后悔的日子。”
“所以我今天要把这些错误掰回来。我办这场婚礼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全世界宣布,我要娶李程秀,李程秀是我老婆,我爱人。”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爸去抢亲的事儿?我跟我爸一个做事风格,他当年看上我妈,拿着枪就去抢人,够损,跟我还挺像的。你说,这是不是叫命中注定?”
邵群诙谐的语气引发了一小阵笑声。
“我要让你从跟我结婚的这一刻起,就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遇见你是我祖上积德,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邵群把乖乖等在一旁的邵正叫来,拿起他捧着的戒枕上两枚圆圆的银环: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一对戒指,说是将来找到喜欢的人了,就和他一起带上做婚戒。”
邵群目光炽热,穿过长长的台阶,直看向李程秀心底去。
“你可考虑清楚,这戒指戴上了你就不要想取下来,你这辈子都是我媳妇儿了。”
李程秀破涕为笑。
他慢慢地,坚定地,一步一个脚印,从起点逐渐走向邵群身边。
没有父亲和母亲陪伴,没有其他长辈挽手,只有他一个人,独自走完这条长长的路。
飘逸的白色燕尾像洒满了月光,轻灵地跟在李程秀身后。燕尾上特地点缀的薄纱,也随着李程秀走路的动作而轻轻起伏。
这条路充满了黑暗,痛苦,无助,当他意识到自己有一个人可以依靠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过去是怎样走过来的。
玫瑰花的芬芳飘散在空气中,仿佛回到当年,轻轻抚平那些陈旧的伤痕。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冲上了台阶,直奔向李程秀的小腿,嘴里嘟囔着爹地,抱住就不撒手了!
“哎呀!完了完了,宝宝,你快回来,听话啊,先生他们在……”
邵家负责照顾小女儿的保姆赶紧跑来,想把小姑娘从李程秀腿上抱下去,奈何这小家伙手劲大着呢,保姆根本不敢碰她,就怕碰伤了付不起责任。
周围一阵哄笑,都说这女儿随了邵群,就爱粘着李程秀。
邵群扶郁闷不已,方才准备好的一箩筐情话全被这场意外搅合忘了;李程秀笑着蹲下来,耐心地哄了几句小女儿,等到把她平安交给保姆后,才继续往邵群的方向前行。
邵群伸出手,向他张开双臂。
李程秀越走越快,到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跌进了邵群的怀里。
邵群紧紧抱着他,力度大得像要把这十几年错过的拥抱一并补回来。
两人在神父面前站定。
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青春年少或白发苍苍,无论任何一切,都愿意爱他、尊重他、保护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邵群和李程秀会共度一生,恩爱美满。”
邵群握住戒指,颤抖着带上李程秀的无名指。
戒指的外圈很精致,经过岁月的洗礼却丝毫没有留下瑕疵,经过邵群请专人加工后更加璀璨夺目,一颗剔透的钻石镶嵌其中。
外圈精致贵重,内圈却十分质朴,李程秀注意到两只戒指分别刻着几个不同的中文字,旁边没有丝毫符号作为装点,似乎显得太过粗犷了些。
邵群悄声道:
“就要直白点儿,越直白越浪漫。”
李程秀噗哧笑出声,假装埋怨道:“这是怎么想出来的?胡闹。”
邵群贴着他的耳朵:“难道不是事实?”
“那另一句怎么不刻‘邵群天下第一英俊潇洒’?”
邵群一愣:“你还记得?”
李程秀点头,笑道:“你不也记得么?”
邵群把头埋进李程秀怀里,喃喃道:
“那你不要再飞走了,就留在大坏蛋身边吧……”
李程秀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紧紧回抱着邵群,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答道:
“……好。”
气氛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邵老爷子整个人纹丝不动,一双饱经沧桑的眼中却少见地流露出欣慰,三个姐姐早就开始擦起了眼泪;温小辉趴在洛羿怀里哭,洛羿什么都没说,拍着他的背轻抚;黎朔也有些触景生情,下意识靠向了赵锦辛,赵锦辛牵住了他的手,两人眼眶都有些发红;李文逊、周厉还有柯以升先前还有些窘迫,后来也被氛围感染,三个大老爷们儿也罕见地掉了眼泪。还有简隋英和李玉他们,所有相携而来的伴侣,都不自觉握紧了对方的手。
神父结束祷告,正要说出“你们可以接吻了”,却被脸烧得通红的李程秀抢先一步——
他早就把流程烂熟于心,当神父念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踮着脚吻上了邵群的嘴唇。柔软的双唇相触的一瞬间,李程秀的眼泪顺着两颊流下来,滴落在雪白的衣领上。
邵群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李程秀的腰,立刻用尽全力反吻下去。
台下的躁动彻底压不住了,拍掌声和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纷纷涌向宣誓台前,把手上的花束和丝带抛向空中,拉响了礼花,在穹顶之下绽放出漂亮的形状。
邵群把李程秀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两人笑闹着被推搡着走出教堂,手上本来要抛出的幸运花束也不知最后到了谁手上。
他们今天的行程塞得满满当当,除了和宾客一起合影外,还要前往邀请了顶级大厨的宴会现场,这些亲朋好友们还有各种折腾人的招数等着他们,恐怕要等到天黑以后才能拥有自由时间。
“您好,我是周特助。邵总安排的那笔善款已经拨到账户里了,婚礼结束后直接全部捐赠给教堂,完成后记得汇报。”
“小秀呀,这么多年都没有你消息,就知道给家里汇钱,什么时候也回来看看嘛。”
“正正告诉叔叔,将来想做什么呀?噢……想当医生啊?那可真厉害!”
“小姑娘真的好可爱啊,快快,让我捏捏脸蛋!我也想要这么可爱的女儿!”
“这是谁家的小茶杯犬?我可以吸么?”
“邵群可真有你的啊,没看出来是个情种,够爷们儿。”
“下午他们准备了超没有下限的真心话大冒险,参加的人据说十个有九个都社会性死亡……”
“秀秀你真好看!快和我自拍几张,我要发朋友圈!”
“据说这儿婚礼预约已经排到后年了,太恐怖了。”
“……”
小茶杯被正正牵着,巧克力色的绒毛被好好梳理了一番,打扮得比平时更加可爱。
正正穿着背带裤,一蹦一跳,和抱着小女儿的保姆走在一起,紧跟在邵群和李程秀身后。小女儿头上的蝴蝶结摇摇欲坠,被她干脆一把扯下来放在手里玩儿。
邵群把外套脱掉搭在小臂上,难得放下平日里的高傲和冷硬,听着好友的交谈开怀大笑,时不时凑到李程秀耳边私语;李程秀的燕尾服被邵群自作主张地解开了扣子,头发也有些乱,不过他也顾不上了,光是一波接一波上前找他热情攀谈的人就已经让他应接不暇。
白天浪漫而虔诚,夜晚神圣而美好,他们度过了无比灿烂的一天。
谁也没想到,这样两个不完美的人磕磕绊绊走在一起,竟然会迸发出惊人的能量。
一个勇猛无畏、追求目标时有誓死般的冲劲,一个至纯至善、心怀悲悯而又能保持天真。两种强大的能量似比肩日月的光环,将两人的爱情完完整整、圆圆满满地拼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整圆。
在真心相爱的人眼中,坏就是好,丑就是美,缺憾即完满,吵架即是情调,暴风雨亦是温柔乡。
因为一切的喜怒哀乐,并非自己的私欲作祟,而是都出于对爱人的关心、包容、信任,以及最重要的,刻骨铭心的爱。
整点钟声敲响,教堂顶端鸟雀振翅飞过,礼堂祝祷声此起彼伏。小学的下课铃,幼儿园门口的喧闹,小狗饥饿时撒娇的叫唤,汽车驶进车库的轰鸣,密码锁开门的响动,脱下外套时衣料的摩擦,两人的拥抱和亲吻声——尤有此刻最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