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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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HiMERU又想起来这句话,头侧着,抵在座椅旁的窗玻璃上。车子开得很快,窗外漆黑,没有下雪。小说里那样虚幻漂亮的女子倒影自然是没有的,玻璃上映出的是风早巽的侧脸。他坐在HiMERU身边,陷入一段沉眠。
凌晨三点。HiMERU瞥了眼手机。南国海岛旅游推广工作的第二弹,参演人员稍作变动,风早巽顶替进来,成了HiMERU的搭档。拍摄定于第二天上午八点,其他人已在目的地等候。夜路匆匆,HiMERU和风早巽才结束上一个工作,只能在车上休息。
相处的频繁不意味着关系的拉近,尽管他们才在舞台上拉过手,称对方作亲密的朋友。那是准备好的台词,只需一字一句地念,神情语调到位即可。有剧本的表演比真实的相处轻松。
路况不佳。风早巽睡得迷迷糊糊,头一下歪在HiMERU肩膀上。“啊,不好意思。”他立马醒过来。HiMERU摇摇手表示没事。接着他们都往边上靠靠,背对背,谁也没有挨着谁。
现在玻璃上只有HiMERU自己的脸了。他又看了眼手机,三点零七分。明天的剧本是挚友们在海岛上的修学旅行,拍摄会持续一整天,皮肤和精神的状态都很重要。睡吧,他对自己说,希望这次的流程安排能比上次详细些。他不想浪费时间在和风早巽讨论他们应该做什么上,那个人想出来的事情,总觉得会很糟糕。
眼皮越来越重,HiMERU困倦地闭上眼睛。
穿过长长的隧道,便是——
这条隧道什么时候才到头呢?他没力气再好奇破折号以后的景象,很快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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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1
“恭喜二位被选为本次实验被试。实验每天发布两个任务,被试需要在其中选择一项完成,未完成的任务顺延至第二天。”
“被试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第二天的食物以及通关所需的点数,每项任务为10点,累计100点方可结束实验。实验所需的道具、奖励的食物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请在「交换室」领取。第一天的食物将免费发放,敬请享用。”
“特别提醒:交换室仅供提供物资之用,门锁自动开启或闭合。任何使用暴力破坏实验室以逃脱的行为都将被处以扣除点数的惩罚,情况严重者,点数直接清零。”
“接下来发布第一天的任务:”
“Day 1——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抽取A的血液600ml;
任务二:A用手使B射精。”
画面静止在最末几行字上已经很久,HiMERU和风早巽各坐在房间两头,没人说话。一张引人注目的大床在中央,白床单刺眼,他们都避开它,装模作样忙自己的事情。
手机没有信号,HiMERU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在屏幕上点着,网页加载的圆圈转个不停。风早巽坐在靠窗的茶几旁,窗帘敞开,外面有光亮,是他们本该抵达的海边。
投屏造出来的假象而已,他却看个不停。HiMERU知道风早巽其实只是不想回头面对那张床或是那台电视机。他也一样。手机早成了仅供查看时间的板砖,HiMERU却迟迟不肯放下它。
可是总得行动起来。去观察,去探究,去尝试,找寻蛛丝马迹直到解开谜底,这才是HiMERU的做法。风早巽很快也会缓过神来,接受现实,分析现状,想尽办法去解决面前的困境。说到底他们都不是容易慌乱的人。冷静,理智,有韧劲,心智成熟,情绪稳定。HiMERU想他是不是应该觉得庆幸,至少没有和一个需要别人分神照顾的弱者关在一起。
“HiMERU,你还好吗?”风早巽问,“你一直皱着眉头。那个迷药是不是还在让你头晕呢?”
他出声的一瞬间,那种类似庆幸的荒谬情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皱着眉头?那是当然的,HiMERU想,他果然还是受不了和风早巽单独相处。
“爱Star那次你用久了VR都无法区分现实和游戏了嘛,所以我猜你比表现出来的更加神经敏感一些……是这样没错吧?”风早巽脸上有个善良的宽慰的笑,“所以你要是还感觉不舒服,可以再去床上休息一会儿。我也会陪着你的,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停顿了几秒,补充道:“还想抱着我的胳膊的话,也是可以的。”
他们醒来就是这样的姿势,大床上依偎着的两个人,用HiMERU的话来说,样子非常不雅。衣服倒是好端端穿着,但HiMERU缠紧风早巽手臂,蜷缩身体将额头亲昵地贴在他肩膀,简直像个贪求温暖的孩子。
风早巽醒得早,碍于这种亲密的纠缠,只得继续保持静止。他在有限的幅度里转头,观察身处的房间。构造很简单,面积最大的是卧室,有床,茶几,沙发,书柜和其他基本的电器。东南角是浴室。不远的墙上还有个小门,根据实验描述,通往的应该是交换室。
我们是怎么从车上来这里的?谁安排了这一切?这个所谓的实验,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风早巽脑子里有诸多如此的疑问。他并不很慌张,因为上帝不会给人无法通过的考验,凡是发生的必定有它的缘由。或早或晚,他会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明白这背后上帝的旨意。
HiMERU的呼吸也让他镇静,风早巽从那些不太安稳的气息里找到被依赖的力量。HiMERU还睡着,样子有点脆弱,这让风早巽振作起来。胳膊被压得发麻,不过他很高兴。HiMERU还需要我,就像从前一样。
也不完全一样。现在的HiMERU要成熟冷静得多。他相当果断地拒绝掉休息一阵的提议,再谢谢风早巽的好意,全程表现得很平静。然后他拿起遥控器,按照指引调出其他实验房间的录像。
公开的录像不多,提供的信息也有限。他们首先点进3号房的记录:人数2,点数30,实验已结束。出现的是结束前的画面,极为骇人,一具从颜色看尚且新鲜的尸体横躺在床上,一个消瘦的、明显处于精神崩溃状态的男子捶打着门,歇斯底里地喊:“他已经死了!实验结束了!放我出去!”
备注里写道:“若有被试死亡,则实验于死亡发生第二天结束。”
HiMERU很快退出播放界面,绝望的尖叫蓦地消失后,房间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片刻,风早巽说:“至少知道一种解决方式了。再看看别的?”
HiMERU点头。这次他们点开6号房的记录:人数2,点数90,实验天数11。如果一开始的实验描述没有说谎,只要点数积累到100,实验就会结束。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6号房里的人会在明天成功离开这里。
与3号房间相比,这个方法显然更稳妥一些。等到明天再看吧,6号房间的遭遇可供验证实验员说话的可信度。一天的时间而已,没有那么难熬。HiMERU重新回到任务选择界面,抽血和手淫,他没怎么犹豫便选择了前者。
600ml不是小数目,但也远不到致命的程度。抽血的伤口很小,亦不会给以后的偶像活动带来麻烦。尽管HiMERU不是很乐意被风早巽在身上留下印子,但他更不想跟这个人产生那种精液一样黏糊糊的关系。还是针头刺破的伤口好,流点血比较纯粹。
风早巽没有异议,只是频频向他道歉。
交换室的门伴随一声滴响自动弹开,风早巽端出来一个金属托盘,上面放着抽血所需的工具,600ml的空血袋大得吓人。电视上播放抽血的教学视频,风早巽步子顿了顿,眼睛紧盯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问,声音有些犹疑:“要不还是换一个?”
“不要,”HiMERU一点也不犹疑,“HiMERU对自己的身体状态很清楚。抽这点血没问题的,请放心。”
风早巽没办法放心。他没念过医科,只能把教学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每个细节记下。HiMERU也跟着看,以便在风早巽操作失误时第一时间纠正他。为了完美偶像的目标,HiMERU对自己的健康持百分百的慎重。
风早巽照着视频上的动作,几次三番空手操练后才终于转过身来。HiMERU在茶几边等他,手臂已经搁在桌上。风早巽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将缠绕的软管理顺。
HiMERU觉得好笑。如果上帝的力量真这么伟大,风早巽刚才何必还要费力去学采血的步骤。针一刺,止血带一扯,剩下的事全靠上帝保佑就好了。
他诚然知道风早巽不会这样愚昧,也永远不会做如此不负责任的事。眼下风早巽正捧着HiMERU空闲的那只手,脸上的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真诚的担忧。
抽满600ml的血差不多要花十分钟,沉默太久气氛就尴尬,风早巽踌躇着开口:“感觉怎么样?痛吗?”
“还行。不痛。”
继续沉默。
血袋一点点鼓起来,头顶明亮的灯光反射其上,随袋子角度的移变渐渐落到风早巽嘴边。他问:“如果明天6号房间的人没能出去,我们怎么办呢?”
如果完成任务、积累点数被证明是无用的,他们便只有一个解决方案。
“那HiMERU就杀了你逃出去吧。”HiMERU笑笑,望着风早巽的眼睛。
玩笑话而已,他想都没想就答出来。是玩笑话……吧?他自己也愣了愣,很快确信地点点头。
是玩笑话没错,倒不是因为他不忍心下手。在这个布满摄像头的房间里杀人,HiMERU会留下无数份极尽详细的犯罪证据,即便逃出去了也没有意义。
风早巽回望他,神情肃穆,接着深吸一口气。HiMERU的嘴角放下来,他有种预感,这个人又要摆出那副圣人作派,说些难以理解的惊天之语。
果然。
风早巽说:“好的,我很乐意被钉在十字架上,毕竟现在就是那样一种情况:我的死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HiMERU忍下翻白眼的冲动,重新把嘴角提起来。“HiMERU只是在开玩笑,”他指了指血袋,“可以拔针了,巽。”
风早巽的动作很轻柔。失掉大量血液的手臂温度直降,酒精棉粘上去却还是凉。HiMERU的目光追着风早巽到交换室。手臂没有力气,五指松松扣住,握成一个拳头。
圣人混蛋。任务二的内容在他脑内一闪而过。我期待你被神唾弃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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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
“Day 2——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1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在A身上留下长100mm、深8mm以上的伤口
任务二:A用手使B射精。”
6号房间:人数2,点数100,实验已结束。
实验方的一面之词,真实性有待验证,但“已结束”的结果还是给房间里的人带来了一丝希望。姑且可以试一试,在任务没有离谱到不能接受以前。
HiMERU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可以把杀掉风早巽这件事划出他的考虑范围。他还没恨他到那种程度,更不会为仔细想来都不一定站得住脚的恨意把自己弄成罪犯。HiMERU要做的是偶像。开始的动机不论,至少现在乐在其中。他没打算放弃这个梦想——目前还没有。
早晨洗漱的时候他仔细照了照镜子,皮肤的状态差强人意。HiMERU惯用的护肤品一样也不在身边。浴室里倒是摆了一排乳液,分装在统一的白色小瓶里,没有商标。HiMERU凑近去闻,香味淡淡的。谨慎起见,他抹了点在手腕内侧,没过多久就起了红疹。HiMERU啧了一声,顺手将瓶子扔进垃圾桶里。
风早巽在外面喊他:“HiMERU,早饭已经送来了。”
西式早餐,两杯咖啡,风早巽咕噜咕噜喝得很快。HiMERU好奇:“我以为你不喝这个。”
“喝了晚上可能睡不着,不过现在还早,应该没多大影响。而且,眼下也不是能挑剔的时候——速战速决吧,”风早巽答,打开任务选择的界面,“今天选我这边的?”
HiMERU抿了口咖啡,少顷,点点头。
风早巽也点点头。“好的,我去洗澡。”说完放下杯子走了。
HiMERU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速战速决是什么意思。现在就……?他有些愣神地看了看四周,窗外阳光大好,海浪轻卷,波光粼粼。投屏或许是同步了海滩的实时景色,三三两两的游客沿海岸线漫步。上午八九点的光景,正是开启一天海洋之旅的好时候。
浴室里传来风早巽淋浴的水声,HiMERU抱臂听着。过了半小时风早巽才推门出来,换了一套睡衣,膝盖有不明显的水渍。他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呢?HiMERU想了想,可能是在祈祷。
这是件需要特意向上帝请求宽恕的事吗?让别人替自己手淫,有点怪,但是事出有因。风早巽没做错什么,原不需要谁来原谅谁。他把自己摆在赎罪者的位置上,高潮一次都要忏悔自戒,低声下气的,反倒显得虚伪。
HiMERU理解不了,也无意探究风早巽和他的神之间的关系,他只要把事情做好,任务达成,点数拿到就万事大吉。他问:“现在开始吗?”
风早巽在床上躺下。“对,麻烦你了。”
他连个枕头都没抱,HiMERU坐上床时他望着他的手,像强迫自己看恐怖片的小孩一样,眼里有股急于证明自己的愚钝的勇气。HiMERU把手背到身后去,风早巽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他朝床的一角抬抬下巴。“遮一下,你别看了。”
“不用担心,我没问题的。”风早巽很坚定。
HiMERU抿了抿嘴,把枕头扔给他。“我有问题。”
“啊,抱歉,”风早巽如梦初醒,“对不起,HiMERU,我只想着自己了……要做这种事,你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他有些慌忙地把脸遮上,枕头底下的声音闷闷的。“真的不好意思,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不,就让我们一起努力通过这个试炼吧!一定没问题、唔……”
风早巽的话断在中途,HiMERU的手伸进风早巽睡裤,覆在他下体上。感谢风早巽絮絮叨叨的加油鼓劲,HiMERU省去了许多做心理准备的力气,为了让这个人闭嘴,他动手得比想象中果决太多。风早巽整个人僵住,呼吸都暂停。
接下来他们没遇到多少困难。风早巽的身体敏感又干净,射出来的东西用厚厚的纸巾接着,在HiMERU掌心短暂停留,很块丢进垃圾桶里。风早巽咳嗽了几声,多半只是因为尴尬。他的耳朵全红了,连带着脸颊也发热。“我去清理一下。”他说,逃到浴室去。
HiMERU坐在床边拿纸巾擦手。指缝间有湿滑的体液,性器在掌下膨胀起来的触感,最后半分钟里风早巽的呻吟。HiMERU从来没想过风早巽发出那样的声音。纸巾很细腻,末端擦过HiMERU过敏的手腕,痒起来。
他不能去挠,屈着食指关节蹭了两下,红疹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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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
“Day 3——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2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在A身上留下长100mm、深8mm以上的伤口
任务二:A用嘴使B射精。”
风早巽在窗边祷告。
白色的棉质睡衣,病号服一样,太阳底下发亮。风早巽嘴唇苍白,眼圈乌黑,也许是昨天那杯咖啡惹的祸。
怎么可能呢,HiMERU很快否定这个猜想。他很清楚风早巽失眠的原因,只是困惑于他痛苦的程度。和我有关吗?HiMERU想,因为太讨厌HiMERU才接受不了发生的事?
不过他很快就无暇思考风早巽痛苦的原因,任务二的要求让HiMERU也痛苦起来。是啊,自己的痛苦总比他人的痛苦更值得关注。
他一点也不想替风早巽口交,不,他是不想给任何人做这件事。但他更不想在身上留下伤疤。疤不会掉,嘴却可以轻松闭上。能洗干净的就不算污点,他可以多一个秘密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要做完美偶像HiMERU,外在就比内在重要。这话听起来和主流价值观格格不入,但事实就是如此。漂亮无暇的脸在聚光灯下才是好看的,谁也不能昧着良心否认这一点。至于这双手、这张嘴在灯照不到的地方都做过什么,其实根本没人想知道。
HiMERU尝到风早巽的味道,或者说,是浴室里配备的沐浴露的味道,普普通通的柠檬香,一点也不刺激。风早巽喉间溢出几声呜咽,很快挺起来,胀满HiMERU口腔。顶端有粘稠的液体,不多,带着丝丝腥味。HiMERU的舌头舔过去,风早巽的呻吟很短促,颤颤的,有点可怜。
HiMERU抬眼看他。风早巽的眉头与双手都绞在一起,嘴微张着,看起来无措。眼睛垂下来,碰巧和HiMERU对上。两个人都一怔,立刻偏过头去。风早巽的手撑在床上,指甲短而平整,在白床单上抓划,一条印子也留不下。
HiMERU就这样盯着风早巽的手指,下体一点一点抬头。风早巽的呻吟断断续续,毫无章法,落在HiMERU耳朵里却像热风吹过篝火。他应该觉得他恶心的,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很容易。可那种感觉去哪了呢?
此刻填满HiMERU内心是另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他不能,或不敢定义它。方才瞥见的风早巽溺于情欲中的脸在他眼前闪现。圣人的假面揭开一角,从此HiMERU心中,风早巽不再完全是那个游离在外、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总想把那张脸揉成一团,可现在它已经皱皱巴巴的,屈服于生理反应,浸湿在潮热的汗水里。HiMERU满目惶然,不知所措。前一张脸令他痛恨,现在这张呢?
风早巽射在HiMERU嘴里,气息还没平稳,已经在道歉。HiMERU将东西吐在纸巾上,扭头去了浴室。温水从头上浇下来,他的反应还没消下去,但克制着没有自慰。
他会看见风早巽高潮时候的脸,如果做的话。所以他不要。
HiMERU想很多别的事情。为了绕开风早巽,他不得不绕开自己一整个偶像生涯,连同这种生活开始的缘由起点。
思绪一直落回十年前,HiMERU独自离开家,踏上陌生的国度。哦对,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字。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躲在一间闹鬼的凶宅。午夜十二点,他举着烛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生日快乐。镜面的血字狰狞。烛光黯淡,却和他的眸色很相称,他目光炯炯,等着传说中的厉鬼降临。
可谁也没有来。他的生日空荡荡,连鬼魂都没有。
他对镜子扮了个鬼脸,从此再不相信超自然的浑话。一场谋杀对应一个凶手,一道迷题对应一个答案,罪行的背后都是人。既然是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他搜遍了整幢屋子,在地下室找到一麻袋铜牛塑像。摩西在山上领受上帝所赐的律法,以色列人等得不耐烦,要亚伦替他们制神像。金耳环熔制成金牛犊,作耶和华的象征,民众在牛神像前献祭下拜,吃喝玩乐,载歌载舞。
神于是大怒,赶摩西下山。摩西摔碎刻有律法的石板,把牛神像熔掉,磨成粉碎。接着他拿来他的剑,道:“拜金牛犊的坏人一定要死。”他一共杀了三千人。
人类有造神的能力,神的暴政却要剥夺它。神以人的痛苦为养料,这个怪物所到之处才血流成河。
没有名字的蓝头发的孩子把那些铜牛塑像垒在客厅,擦得干干净净——他要造自己的神。
那些以色列人在拜假神时,不是过得最开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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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4
“Day 4——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3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在A身上留下长100mm、深8mm以上的伤口
任务二:B用嘴使A射精,要求B佩戴给定器具。”
01
——你们岂不知不义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吗?不要自欺。无论是淫乱的,拜偶像的,奸淫的,作娈童的,亲男色的,偷窃的,贪婪的,醉酒的,辱骂的,勒索的,都不能承受神的国。(林前,6:9-10)
我们爱每一个罪人,就像神爱你我一样。当然,我们不会否认他们的罪行,这是不讨神喜欢的做法。
犯罪者,该承其后果,当受其惩罚。我在未来,必定会下地狱。我早就知道的。
——男人也是如此,弃了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贪恋,男和男行可羞耻的事,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当得的报应。(罗,1:27)
HiMERU非常温柔,非常无辜,他做的是不得不做的事,不该被怪罪的。手指是手指,舌头是舌头,嘴是嘴,眼是眼。我因他的这些产生欲念,是我一个人的恶。
——不可与男人苟合,像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利,18:22)
那个声音拍了板,让风早巽无法再辩解。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犯了大错,地狱的业火再烈一重,从今往后的每分每秒都该忏悔自戒,立誓永不重蹈覆辙。
可他根本做不到。实验才进行到第4天,任务的趋势很明显。HiMERU那边是肉体上的伤害,风早巽这边是性方面的羞辱。他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苟合”,但那想必只是迟早的事。
风早巽在梦里焦急起来,出了一身汗。神不会在他行罪之时庇护他,可这里的生活好煎熬,试炼太艰难,一旦失去神的力量,他会脆弱得像个婴孩。
这样的考验是为了什么?通过以后他们能得到什么?刚来房间的那天他尚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有信心,可现在他不确定了。风早巽面色惨白地咬住嘴唇。神啊,请引导愚蠢的我!
神只是沉默。
事物在他脑子里乱成一滩,这些天的迷茫、恐惧、痛苦、欲望,HiMERU鲜红的血和他自己羞耻的体液都混在一起。一大团浆状的污秽从儿童时代熏黑的卧室天花板上滴落,羊皮圣书摊开,风早巽跪在纸页上,被要求张口去接。
吞下去,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吞下去就会有答案,我允诺你。
风早巽把嘴张开,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那团东西摇摇欲坠,他的牙齿打颤,第一次感到恐慌。
这多荒诞啊!突兀的房间,突兀的实验,突兀的两个人,突兀地做最亲密的事。
风早巽在渴望些什么,哪怕只能让他理解这邪恶怪物的半根犄角。他试图将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合理化,急需一段与之匹配的亲密关系,要一句解释,一个承诺,一声宽慰。HiMERU和他不能只是同事,甚至不能只是朋友。
可是恍惚间他听见HiMERU的声音。“不,游戏已经结束了,回到和以前一样的关系就可以了。也就是说,HiMERU和你是「毫无关系的他人」。”
不,不是这样的。风早巽发觉自己着急起来,他们明明比这亲密得多——风早君的过去和HiMERU君的过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有过更好的时候。那是在,是在……风早巽的头好痛,受伤的膝盖也是。他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床边的夜灯还亮着,HiMERU背对他,呼吸沉静而平稳。
他跟他讲过爱的,玲明学园的后山上。那个时候风早巽没有回应他。
涟纯说,爱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千万人里你只想牵他的手。风早巽不喜欢这种说法,显得爱是靠对比才产生。
“粉丝见面会我和每一个人都牵手,我想这么做的,而且我爱他们。”
“那种爱不一样啦。换个说法吧,爱一个人的感觉是,千万个人在你面前你却看不到他们,世界再大也好像只有彼此。”
风早巽试着理解。“看不到别人……一叶障目?”
涟纯笑。“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呢,毕竟爱会让人盲目嘛。就好像心甘情愿被关在一个出不去的房间里一样,那个地方就叫爱哦。”他朝风早巽眯起眼睛,“不过巽前辈的话,好像这辈子都只会爱神呢。你活得有点太明确、太清醒了。”
“嗯……因为不清醒是罪过嘛。”
涟纯又笑。“我真是同情爱上巽前辈你的人啊。”
风早巽在这不幸应验的比喻里回想起过去,接着偏头去看HiMERU的背影,那个因为自己而被人同情的人。HiMERU是爱他的……是吗?风早巽不敢确定。他诚然记得那天晚上HiMERU带点羞赧向他表白的样子,可那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了,远到若不是现下情况特殊,他根本不会回想起来。
这样一想他确实愧对HiMERU,应该要好好补偿他。可是重逢后他们的关系变得好奇怪,HiMERU将风早巽向外推,连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机会都不给。他三番五次地强调自己和风早巽只是陌生人,却在最脆弱的时候只向他一个人寻求帮助。那条小巷子里他们还玩笑一般地结婚了,难道这一丁点也不意味着别的不一样的东西吗?
HiMERU睡得很安稳,丝毫不知道身边这个人正死死盯着自己,架势看起来要用眼神替他全身做X光。他要是知道了,恐怕得连做三个晚上的噩梦。而风早巽已经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在第四天太阳初升之际,终于找到一个勉强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HiMERU怎么想他不重要了,风早巽去爱就可以了。只要他爱他,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他会有足够正当的理由被HiMERU挑起欲念,并合情合理地将身体交到他手中。要发生的将不再诡异,不再荒谬,不再邪恶。和深爱的人上床,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爱啊,爱。神会宽宥他接下来几天的罪孽的。
风早巽重新在被子里躺好,摸索着依偎到HiMERU身边。他们结过婚,拉过手,还有一个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过去,HiMERU比任何人都亲近过他的身体,风早巽爱上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会爱上他的,这不是什么难事。实际上,他已经觉得自己爱上他了。HiMERU是个敏感又纯粹的人,风早巽了解他的。他还很温柔,前两天都没有弄痛自己,不如说风早巽其实感觉很舒服。他没和别人做过这样的事,能跟HiMERU一起经历这些,是值得感谢上帝的事。
啊,难道这就是试炼的目的吗?他自欺欺人地想,很快又睡过去。这一次终于没有做噩梦。
02
HiMERU很不自在。风早巽正在茶几对面看他,含情脉脉得很做作。
他眼睛一贯带笑,饱含诚恳的关心。性格敏感的人会觉得被打扰,HiMERU就不喜欢,可风早巽的眼睛也从未像此刻让他这么心乱过。手里的书翻过几页,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有事?”
风早巽探身过来拉HiMERU的手,调子慢慢的。“HiMERU,我们结婚吧?”
“啊?不要,”HiMERU立马把手抽回去,调整了下坐姿,又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言行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风早巽看起来不解。“可是HiMERU也突然向我求过婚啊?”
HiMERU被噎了一句,心情相当不爽。风早巽提及的不是什么好回忆,HiMERU更笑不出来。再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风早巽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缺乏常识的怪孩子,HiMERU可是个成熟冷静、处事稳妥的大人,怎么能等同起来?
HiMERU清清嗓子,稍带尴尬地辩解一句:“那次情况特殊……巽不也知道的吗?”
“我这次……也是情况特殊,”风早巽答,“你看到今天的任务了,我们还是选择我那一边,对吧?”
——任务二:B用嘴使A射精,要求B佩戴给定器具。
后面附有给定器具的照片和使用方法图示。手铐,乳夹,口枷环,示意图上一个没有五官的男人,赤身裸体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张开,做另一个人泄欲的工具。
这会是今晚风早巽和自己的样子,HiMERU试着把他们的脸摆上去。很不堪,他颇为冷静地感慨。
“是很困难的任务呢,HiMERU要做这种事也觉得不好受吧?”风早巽接着说,“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们结婚就好了。结婚的话,这样的事不就只能算作,呃,情趣,了吗?”
他犹犹豫豫的,因说着不熟悉的词汇而结巴。HiMERU不喜欢和基督教有关的说辞,这是风早巽早就感觉出来的,所以他干脆省了从头解释的麻烦,直接跳到结论。在这件事上,HiMERU和他的利害关系一致,他应该会同意。
可是HiMERU拒绝了。“恕HiMERU不赞同。巽说的那种情趣,在嘴上说说的玩笑里是不存在的。我等既不是恋人也不是亲友,而是毫无关系的他人,这点HiMERU原以为无需再向你强调了。如果你一定需要情趣的话,”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语气嘲弄,“HiMERU来演侦探,巽演犯人,惩罚与被惩罚,这种关系也能讲得通。事实上,对于我等没有情感基础的人来说,这样的情趣才更合适。”
他回头瞥了风早巽一眼,没什么表情。“如果是罪人的话就可以下跪了。巽能接受自己是罪人吗?”
风早巽的双手铐在身后。他跪在HiMERU面前,口枷环将他的嘴撑成一个浑润的圆。他的嘴唇很薄,颜色不深,吃力地包裹住金属环片。牙齿一上一下咬住两端,等待HiMERU进来。
HiMERU想象过千百次风早巽伏罪,下跪,想象那张满口浅薄教义的嘴发不出声音来。可它们结合在一起的时候,画面从来不是这样艳情。风早巽按要求脱掉了所有衣物,仅剩两只黑色乳夹在胸前震动,声音聒噪。那里或许是他的敏感点,从HiMERU的角度望下去,风早巽的性器正半勃着。
他没有睁眼,怕得睫毛发抖,第一次做任务时那股莫名的勇气已全无影踪。HiMERU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惊讶于他演罪人的投入程度。这可笑的情趣扮演真能有这么大的用处?HiMERU又不满起来。
面对风早巽他总是不满的,理由很难说清。他对着风早巽惶恐的脸撸动几下,很快硬起来,挺进风早巽嘴里。风早巽向后躲了躲,立即被HiMERU扶住脑袋,之后没再动过。
HiMERU双手放在风早巽脑后,刚好将他的耳朵捂进掌心,右手大拇指落在风早巽眼下,盖住两颗垂直的小痣。风早巽的舌头慌乱,但HiMERU并没给他适应的机会。
他往他喉咙深处顶,那里潮热臃窒,叫他快感迸发。风早巽呼吸困难,咳嗽与反胃的冲动都被堵住,找不到出口。呜咽的鼻音很重,还没离开口腔就被HiMERU撞碎。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些生理泪水,掉在HiMERU拇指边。他顺手替风早巽抹掉,这时候动作倒很轻。
风早巽终于睁眼看他,眼皮张开一点点,像在求饶。射精前他拔出来,只差半秒钟,精液全落在风早巽的头发和脸上。
HiMERU替他解开手铐,风早巽跌在地上咳嗽。一摘掉手铐他就不像罪人了,有液体从他向来干爽的发梢滴落,样子淫糜。HiMERU左看右看,风早巽都像个惨兮兮的受害者,不像受了罚,只像受了骗。
结果不该是这样的。HiMERU想要的是更利落、更果决的惩罚。而现在他拿到的是什么,一滩暧昧的粘稠的精液。他自己才高潮完,呼吸还急促,风早巽咳个不停,几乎和HiMERU躁动的心跳同频。
这时候HiMERU才后悔入戏。这个愚蠢的侦探变罪犯的情趣游戏,他最终还是掉进了风早巽的圈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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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5
“Day 5——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4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在A身上留下长100mm、深8mm以上的伤口
任务二:A使B射精,要求不接触B的性器。”
“对不起,真的。”
“不要道歉了,赶快动手吧。任务是HiMERU选的,和巽没关系。”HiMERU把手边的手术刀向风早巽面前推推,催促道。
刀柄反射冷厉的光。风早巽觉得刺眼,却强迫自己看它。他微垂着头,又重复一遍:“对不起。”
HiMERU有点不耐烦,隐隐后悔这个冲动的决定。自愿在身上留下一道长疤,怎么看都不像是HiMERU会做的事。可他受不了风早巽昨天那个样子,跪坐在地上狼狈绝望,好像HiMERU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这样的。风早巽才是有过错的那一方,风早巽亏欠他的,风早巽被愧疚折磨,不能反过来。
为了保持憎恨风早巽的正当性,为了保持两人关系的纯粹,HiMERU决定让风早巽给自己胳膊来一刀,怎么听都像是疯了。
可能他真疯了。一想到今天不用听风早巽颤抖的喘息、不用见他高潮过后汗湿的脸,HiMERU如蒙大赦般轻松,连受刀割的紧张都忘了一半。
他逃掉的紧张大概全由风早巽替他受了。风早巽的背湿透,全身力气用在控制双手保持平稳上。下刀要利落,创面才会小。痛苦伤害不可避,他就尽己所能让它们越轻越好。风早巽连做几个深呼吸,照着油性笔标记好的位置划下去。
HiMERU选择的位置是左下臂内侧靠近肘关节的地方,避开主要血管,皮下脂肪还算厚,应该没什么危险。更重要的是内侧的疤痕好遮掩。他可以多穿长袖,再多扑几层粉底糊弄过去。
风早巽的动作很迅速。第一遍伤口不够深,他很快加深一遍,锋利的刀尖原路返回,几乎没让HiMERU感到附加的疼痛。交换室提供了刻度板,要求拍照作为任务达成的凭证。白色的塑料薄板插进伤口,照相,再取走,带出粘稠的血浆,有几滴从刻度板尖角落下来,滴在白色的茶几上。
最困难的部分做完,风早巽终于放任自己的手抖起来,纱布绕几圈,最后的结却总是打失败。HiMERU捏住他的手腕,请他冷静下来。
风早巽闭眼整理自己的情绪,很快恢复过来。“对不起。”他又说。
“没关系。”这次HiMERU答道。他想风早巽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圣经里有教诲说割伤他人的人会下地狱吗?可是风早巽犯过比这更严重的罪,死后必定要在地狱里度过,这是他自己说的。
那他在担心什么?HiMERU又想。
风早巽极为仔细地替他包扎,结束后也没放手。风早巽的指尖隔着粗糙的纱布抚过皮肤,HiMERU才意识到刀口痛痒。
痛么?风早巽的表情在问。
痛的。HiMERU在心里答。
他们手拉手,紧挨对方坐在茶几边。窗外天朗气清,风平浪静,一整个虚假世界的光亮照在他们身上,竟然也很温暖。HiMERU渐渐困倦,估计是伤口发炎引起的热度。风早巽的手让人安心,HiMERU快被晕胀与高热的浪潮卷走,不舍得放开它。
他爱风早巽,大抵只在类似脆弱的瞬间,如果这样也称得上是爱的话。
昏沉的蓝色脑袋陷进枕头里,风早巽在HiMERU身边躺下。窗帘已经拉上,房内没有一盏亮灯。他替HiMERU理好头发,手指沿耳垂,脖子,一路下滑到受伤的左臂,重新握住他的手。风早巽悄悄开口:“你要睡了吗?”
“嗯。”HiMERU迷迷糊糊的。
“柜子里有消炎药,晚饭后你吃一点好不好?”
“好。”
风早巽望着天花板,一盏漂亮的吊灯和大片白净结实的墙皮。眼泪涌上来。
“我们结婚好不好?”声音轻轻的,依旧很平静。
HiMERU的手指在风早巽掌心抓了一下,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他可能叹了口气,也可能那只是被套摩擦床单的声音。“好……你非要这样的话。”他说。
他转向风早巽侧躺着,身体蜷缩,额头贴上他的手臂。
风早巽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却仍然觉得难过。他极少向他人索求,才知道这过程有多痛苦。HiMERU的身体好烫,伤口在流血,风早巽带着自私的欲念划下那一刀,痛得手都在抖。
他要趁人之危,要一条互相依赖的情人节小巷。只有在那里HiMERU是脆弱的,他才会需要他。
风早巽的心被歉意填满,HiMERU的伤口十厘米长,不比窄巷短。
“对不起。”他又说。HiMERU睡着了,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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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6
“Day 6——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5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切下A一根手指
任务二:A使B射精,要求不接触B的性器并使用给定道具。”
切掉手指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事情,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会选择风早巽那边的任务。
风早巽庆幸自己在昨天取得了HiMERU的同意,成为了他的爱人。艰难的试炼在前方等他,他只有一个应对方法,准备得还很仓促。
不过风早巽不害怕,他向来容易乐观,对自己有信心。HiMERU讶异于他精神状态的改变。被要求伤害别人时心惊胆战、畏缩不前,别人伤害自己时反倒镇定自若、气定神闲,风早巽果然是个怪人。
交换室送来一个振动器和一瓶润滑剂。振动器一端细长,一端粗大。电视上演示使用方法。细的那端用来找后穴的敏感点,找到之后再用粗的那端加大刺激。
HiMERU没放进去多少就听风早巽不情愿地呻吟起来。尽管痛苦,他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任由振动器继续往更深处探索。风早巽背对HiMERU侧躺着,下身赤裸,后穴的异物令他难以自控地夹紧双腿,臀部挺起来,方便振动器进出。
HiMERU在他后穴探索,像个专业不精的无证医生。往左还是往右,上还是下,他应该要有耐心,要细心,用机器振动的尖端推开一层一层的褶皱,直到将风早巽最羞于启齿的秘密挖出来。这会是病患的症结,是终结这场闹剧的答案。
HiMERU擅长解密,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对了地方。碰到那里的时候风早巽整个人缩紧,呻吟像紧绷的弦一样断掉。他强撑着扭过头,向HiMERU点点,示意他可以换另一端了。
他眉头皱得很紧,下唇紧咬住,额头上都是汗。下巴很尖,两颊有潮红,唯独看HiMERU的眼神还清明。
粗的那端插进去,风早巽再撑不住,俯身在床上,手指绞紧短宽的枕沿,像要将它撕碎。呻吟里情欲更少,痛苦更多,混在马力充足的机械嗡响中,有种哀恸的绝望。
敏感点被刺激到麻木,风早巽射不出来。硅胶捂得再热也和人的皮肤有区别。他渴望被人碰触,抚摸。不要机器振动的声音,他要亲吻,舌头搅动口水,性器挺进喉咙冲撞肉壁的闷响。
他不要HiMERU只是站在他身后。风早巽要他到身前来。他想要被他看见,想要被他的手碰触——这样的欲望终于是被允许的了,风早巽松了一口气,简直想笑起来。他们已经是恋人,他便可以向他索要温柔,爱抚,带他了解自己身体的敏感带,不用觉得羞耻,也不用觉得痛苦。
风早巽向HiMERU伸出手,眼睛里有期盼。HiMERU不解,只由着他将自己空闲的那只手拉走。风早巽引导他抚摸自己。手指绕着乳尖揉捏搓弄,圆点挺立起来,艳红色。风早巽的眼睛闭着,身体颤抖,汗水打湿额前的刘海,又沿鼻梁嘴角流下去,停在锁骨边。
他的身体在HiMERU指尖下发烫,HiMERU起了反应,却只像是看了一部近在眼前的成人电影。风早巽借他的手自慰,HiMERU本人不在这场性事里。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风早巽的裸体,也不是第一次见他高潮,却是HiMERU第一次真正觉得风早巽一丝不挂。风早巽把一切都袒露给他,灯光底下沾满汗水的身体好圣洁,那好像在说,HiMERU,都拿去吧,都给你了。
突然交付的巨大信任让HiMERU恐慌。他被抛到窥探者的立场上,风早巽的种种一览无余躺在他眼前。他刚射完精,眼神湿漉漉,表情迷离,和HiMERU说谢谢。
HiMERU去洗澡,坚持不自慰,晚上却梦见和风早巽在情趣酒店的圆床上做爱。风早巽头上长角,打扮得像个恶灵,跪坐在他身上起伏。HiMERU仰面躺着,天花板上一张巨大的镜子。
他观看自己和风早巽做爱的全过程,快感从下体到四肢。可是HiMERU紧盯镜子里的脸,依旧觉得自己是这场性事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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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7
“Day 7——目标点数:100——累计点数:60
被试A:HiMERU——被试B:风早巽
任务一:B切下A一根手指
任务二:A与B互相刺激对方性器至双方射精。”
凌晨三点,HiMERU在窗边自慰。
风早巽在熟睡,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发顶。HiMERU看了一会儿那个绿色的脑袋,很庆幸上面并没有犄角。风早巽不是恶魔,更不是神。他是一个普通人,有普通的性癖和敏感带,昨天刚向HiMERU展示过。
不该总把他想象成怪人。HiMERU发现自己在这样想。他握住勃起的性器,相当熟稔地套弄起来。
想想风早巽。想象他是一个可亲可近的人,想象他的笑只是笑,字句都真诚,想象他有真心。想象他会害怕,踌躇,后悔,忧伤,局促。想象他不喜欢喝咖啡,脸皱起来,再压平,只是为了不扫别人的幸。想象他在哭泣,想象他抱紧你。
想象他高潮,汗和泪融在一起。想象他的痣。
HiMERU射出来,压低急促的喘息。他不用想象上述任何一样,与风早巽相处的点滴画面像电影。他只用回忆。
可他的确在想象,一刻不停地。风早巽被他想象成怪人。
HiMERU又往床上望了一眼,确认风早巽的头上没有角。不是怪人,他对自己说。不是怪人。
三点零七分,HiMERU回到床上,风早巽被他吵醒。“你起来了?”
“起来了一阵。”
“做了噩梦?”风早巽以己度人。
“没有。巽呢?”
“也没有。”
风早巽靠在床头愣神,脑袋还很沉。HiMERU侧过头。风早巽眼角下垂,一动不动,看起来好乖。
“要不要看看今天的任务?”HiMERU忽然问。
“好。”
他们用遥控器把电视机打开。任务二:A与B互相刺激对方性器至双方射精。
屏幕的光笼罩住床脚,杂乱褶皱的白色被单。HiMERU和风早巽的腿并排平放,气氛很平和。房间不大,四角都是黑的。浴室的灯没关,远远有光亮。
HiMERU忽然有个念头,想这是一间普通的旅店房间,供他们消磨一个普通的晚上。
他转向风早巽:“现在就做,可以吗?”
风早巽愣了下,接着点点头。HiMERU的吻跟过来,风早巽把嘴张开,很自然地回应他。
HiMERU好会亲。风早巽很快晕乎乎的,倒下去,栽进枕头里。HiMERU扣住他的手,风早巽分神,提醒他小心伤口。食指在嘴唇碰了一下,白纱布一晃而过,HiMERU说,嘘,然后接着亲他。
他没弄几下风早巽就射了,最轻松的一次,几乎没任何心理负担。HiMERU的吻给他被爱着的错觉。爱很好,爱比一切都管用。
细小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来,风早巽高潮后的脸湿漉漉,在电视机旁,仿佛若有光。HiMERU还没射,风早巽环住他脖颈,温柔的感激的心情溢出来,让他贴在HiMERU耳边,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HiMERU,”他亲他的耳朵和后颈,“HiMERU,HiMERU,HiMERU。”HiMERU戴耳骨钉,凉凉的,风早巽去舔那里。
性器在风早巽光裸的腹部摩擦。HiMERU应了几声,直到下方愈发强烈的快感驱使他再把风早巽嘴堵上。
之前几天尚可以用实验任务来解释,可现在他们根本就是在做爱。除了没有插进去,想亲吻的愿望是真的,皮肤接触带来的安慰是真的,快感战栗,四肢纠缠,体温上升,心绪纷乱,都是真的。
风早巽让他确信他身在这场性里,不再是旁观者或局外人。风早巽在喊他的名字,一声声的,他都听见了。
HiMERU射在风早巽肚子上,头埋在他颈窝休息。风早巽的手放在他脑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摸他的头。
“HiMERU,”他又喊他,“说起来第一次见面你就像这样把我推倒了……谁能想到我们后来会经历这么多事呢?”
他没得到回复,困惑地又喊了HiMERU几声。原本他还想接着往下说,但不管经历了什么,现在此刻,能和你像这样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HiMERU从他身上起来,下床,往浴室走去。精液有腥味,他应该觉得恶心的。
水淋下来,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涌进HiMERU脑中,简直让他想把自己冲进下水道。
我到底在做什么呢?顶替别人的身份,像个骗子和不是恋人的同性做爱?我怎么来的这里,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专家的建议是,人要想好好活着就要尽量避免思考诸如此类的意义问题。而风早巽会说,HiMERU,我们结婚了啊,怎么不是恋人呢。
很可惜,HiMERU得不到上述任何一种开解。在这间浴室,乃至整个世界,他都总是一个人。
一个人,太容易掉进怀疑与虚无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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