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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金泰亨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喜欢看焰火。
不同于烟火，他喜欢的是烟火升空后炸开的色焰，像是虚构出幻象的部分，能印亮他的眼。
为什么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呢，大概是因为他本人并不愿意承认，如果你向他问起：“泰亨啊，又去看焰火吗？那么喜欢啊。”
金泰亨会笑着回答你，“是啊，去看焰火。”
或许他还会说：“又是哪里来的谣言，我明明不喜欢看焰火啊。”
时间一久，他身边的人也渐渐知道了这个道理。
三年三班的金泰亨什么都好，就是人不坦率的有点奇怪，非得把烟火说焰火，非要把喜欢说成不喜欢。
承认喜欢很难吗？
不过介于他大大方方不怕数落的态度，人们甚至没觉得他矫情刻意，偶尔女生还会说他这种态度真是有点可爱。
金泰亨对此笑笑，没什么好在意的，随他们怎么看吧，总归没法子挖他的心出来研究的。
是了。
金泰亨有一个秘密。
他不太喜欢看焰火。
但他喜欢自己眼中出现，被焰火印亮的田柾国的脸。
他还喜欢田柾国满脸疑惑问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那是他能让对方最靠近真相的时刻，哪怕只有这瞬就被略过，但他还是不厌其烦的，每次都去招惹这个小他两岁的少年。
金泰亨有一个只被自己知道的秘密。
他有个弟弟，叫田柾国。
而他喜欢田柾国，已经喜欢很久了。
二
喜欢真是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之物，就像樱桃未熟时的青，还像棱镜折射光线的拐角处，不同的感觉混杂在一起，却依然在某些时候只剩下某种强烈的情绪。
这样的喜欢在暗恋里尤为明显，每种感觉在每个时间段里都专一的可怕，愣是要把某种情绪发挥到极致才肯罢休。
“或许眼泪因此而不值钱，但总有人为之心甘情愿。”
金泰亨看着书上说的这句话，快速将之摘录到自己的笔记本里，安安静静的盯着自己的笔尖发愣几秒，随后才像是回归了神般，毫不留情的划掉了刚才写的字。
虽然这句话真的适用于世界上的许多人，可到了他这里却像是个空头支票，因为像他这样注定没有资格的人是不能奢望被允许喜欢的，就连心甘情愿也是。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时爸妈换个孩子认领就好了，田柾国没事长那么乖做甚么，可他又想，如果这会成为永不相识的告别，那他宁愿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憋着熬着，憋到死为止，一生都这样过也不错。
不相识三个字太痛了，他是个很怕痛的人，挺不住的。
即便现在他也觉得疼痛难忍。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田柾国的声音从远一些的地方传来，他一手牵着女朋友，脚步在配合着对方的速度迈步。少年的体贴是细致入微的，无论对谁都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这是个优点，但同时也糟糕极了。
金泰亨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往田柾国和女朋友十指交握的地方看，可是视线却还是忍不住快速扫过一眼，他觉得自己类似遇见了天敌却还不懂跑路的傻鸟，非要临头一枪才够鲜血淋漓。但就这一眼却还是被田柾国捕捉到了。
对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等人走到跟前，他似有些迫不及待的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将他与别人十指相扣的手举到金泰亨面前。
“羡慕吗哥。”语气里是少年人带着点炫耀又不想被察觉的克制。幸福洋溢在他脸上，阳光下连睫毛都是金色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女朋友也似乎很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的和金泰亨问好。
金泰亨的视线凝滞在田柾国与她交握的手上。
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的看了，也不必顾及举止是否出格。
明明没人暴露他的心思，却犹如被当街公示。
他的心里仿佛被一根皮筋勒紧，紧的心脏都泛白，缺氧是必然的，只是呼吸仍要维持平稳，他同样回以田柾国微笑，“羡慕啊，我们阿国也已经长大了呢。”
田柾国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示意金泰亨赶紧止住话头，大有一副要去捂嘴的架势，“哥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吧！”一边说着一边给金泰亨使眼色：在女朋友面前留点面子给我。金泰亨看见他无声说。
他看着田柾国不停眨动的眼睛应下了，声音里像是有细碎的雪花。阳光也落在他的侧脸和肩上，印亮了他弧度流畅的下颚线，分出立体的明暗交界线，身体的轮廓却被柔和的仿佛失去边缘。这样没有棱角的金泰亨每每让人看见都会觉得是件艺术品，是可以被称之为美丽的一幅风景。
田柾国脸色的笑容扩大了些，他时常觉得他哥真是哪哪都好，优秀的像神仙下凡体察民情。他看了眼女朋友被美色晃直的眼睛，无奈笑笑，这大概是他今后所要包容另一半的第一件事吧，因为他的哥哥是好看到连他有时也会愣神的程度。
伸手在女朋友的面前摆了摆，“回神吧，再看我真的要吃醋了。”女朋友闻言猛然惊醒，她尴尬的满脸通红，看上去手足无措，一下弯腰对金泰亨道歉，一下又转头去哄田柾国，整个人都要忙成陀螺。
田柾国宠溺的笑笑，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别紧张，不是你的错，是我哥长得太好看了。”末了话语一顿，嘴角一收，假装不甘心似的又补上一句，“但是你男朋友也没有长得很差。”
女朋友被逗笑了，人也放松下来，田柾国这话就差直接指名道姓：醋了，哄我。
她偷偷观察了一眼金泰亨的表情，发现金泰亨仍然在笑，于是也羞涩点头致意，随即迅速转头在田柾国的脸上亲了一口，“我男朋友当然是独一无的帅！”
田柾国被亲的一愣，随即摸了摸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又缓缓露出个笑容，也许是对接下来的行程感到期待，又或是想要赶紧回到二人世界里，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转头对金泰亨挥挥手，“哥我们先走了啊，晚上就不回家吃饭了。”想了想又对金泰亨交代，“记得帮我对爸妈保密。”
金泰亨的视线无可抑制的落在了田柾国侧脸上，时间好像变得很慢，慢到他将田柾国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了眼中，变成倾盆的雨声，落在在胸腔的肋骨间，潮湿而寒冷。
声音梗在嗓子里，第一秒甚至没能发出什么动静，他慢一拍的嗯了一声，很快笑着对田柾国摆手，“去吧。”
田柾国没注意，给金泰亨比了个心，随后牵着女朋友慢慢走远。
金泰亨望着田柾国的背影，一直到对方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他还能远远听见他的声音，“我哥是不是很好？”接下去似乎是女朋友的应和声，最后又是田柾国变得不真切的声音，“当然了，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金泰亨直到确定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这才低下头，缓慢将嘴角的弧度收起。
他心想很可惜，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是装的。
羡慕吗？
当然羡慕啊。
他甚至羡慕到嫉妒。这么正大光明的，这么耀眼夺目的，喜欢。
最开始他在田柾国面前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田柾国一度以为自己的哥哥是不是需要去医院皮肤科看面部神经。为了不露出马脚，那段时间他总会对着镜子里这张脸重复练习很多遍，是真的很多遍，有时候半夜想田柾国想的睡不着，他就起来用微笑练习让自己一遍又一遍死心，他知道这是他的错，所以活该一个人自己背着。
世界上有人知道心有裂缝是什么感觉就够了，不知情者如果被牵扯未免太过无辜。
金泰亨有时觉得自己也有小说里写到的那种，孤注一掷为了一个人背对全世界的勇气，可是田柾国明明就生长在光里，他要怎么舍得把他连泥土带血肉连根拔起，摔进乌黑的泥地，狠狠滚上好几圈，停下时全身都是伤痕。
干什么要糟践自己喜欢的人，他还没那么笨。
风声会刮人。
他要一个人疼。
-
田柾国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出神。
女朋友坐在他身边，察觉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毕竟他一个人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出什么事了吗？”她忍不住问出口。
田柾国像是才回过神来，歉意的对女朋友笑笑，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担心的情绪，但很明显并不是对着女朋友的，这让女朋友确定了他是真的有事发生。
“如果你有事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一起吃饭，没事的。”女朋友是个善解人意的性格，田柾国本想开口解释两句，但手机里母亲发来的消息又实着让他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于是干脆保持着歉意的笑容，顺着女朋友的话接过了好意，“对不起，我改天请你吃你想吃的店。”
女朋友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田柾国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时间，田柾国点点头，拿着手机去结了账，随后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赶。
母亲说金泰亨的状态不是很对劲，从外面回来时连书都忘在了公园，现在已经折回去拿了，问田柾国知不知道金泰亨发生了什么。
田柾国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哥对于书籍向来是能抱着就不放着，能看着就不闲着的性格，能把自己带出去的书忘在公园，这已经算是紧急事态了，半点马虎不得。
他记得上一回金泰亨把书忘掉还是父亲出事的那天，金泰亨在学校里突然被告知了车祸的发生，那天的哥哥一页书都没碰，全丢在了出租车上，脚步踉跄的像随时都能往下栽……
田柾国闭了闭眼，捏了下眉心，他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是金泰亨抱着他时，泛白颤抖的指尖。
心念电转间，田柾国已经迅速打好了车，他一路上把各种可能性猜了个遍，却愣是没假设出个合理的解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下午看见的金泰亨是在强颜欢笑，但很快他就把这样的念头从脑子里抹去了。
怎么会呢？
泰亨哥最是不擅长骗人了。
“怎么会呢……”田柾国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想不通的事情从来都很多，也不是每件事都要被解释，所以他选择不去挖掘金泰亨的难过，而是带他哥去看一场焰火。或许这会是最好的收场方式，他知道的，金泰亨这个人从来都很骄傲。
车很快就停在了小区的门口，田柾国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金泰亨准备走进楼道里的背影，他连忙跑上前一把攥住了金泰亨的手腕，“哥！”
这一声喊得响亮，金泰亨猛的僵住，片刻后才缓慢回身看去，他本想挤出个笑容，可嘴角像是生了锈，金泰亨恍惚都以为自己听见了骨骼咯吱作响的摩擦声，苦涩的根本提不起弧度。
田柾国一看就知道他哥是真的不对劲，沉默着僵持几秒，他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固执的看着金泰亨，仿佛一定要他哥开口给个说法。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眼睛，时间拉的太长，他也不再想去费劲的假装无事发生，面对田柾国无声的询问，他一时间竟想不到什么好的借口，就只能站在原地被田柾国攥着手腕，默默对视。
看上去是势均力敌的较量，可只有金泰亨知道，只要田柾国开口问了他就一定会答，不管用什么谎言和方法，但总之对田柾国他从来都很认真，即便是欺骗都是最患得患失的独一份。
“我们去看焰火吧哥，我知道西街那边今晚有活动。”
最后还是田柾国先说的话，不过出口的不是金泰亨最害怕的问题，而是金泰亨最喜欢的东西。
金泰亨一愣，下意识就问：“就我们？那你女朋友呢……”说完他后知后觉的闭了嘴，他反应了几秒才意识自己这话问的有多奇怪，田柾国也没说就他们两个人单独去啊，也许现在人家女生还在外面等着呢。
“抱歉我……你女朋友在外面吗？”金泰亨停了一下，不自在的笑笑，“我们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他挣开田柾国的手就要往楼道外走，只是他刚走出一步，又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哥哥插在弟弟和女朋友之间算是怎么回事？
金泰亨于是又把脚步收了回来，“不……不对，我突然想到，老师前面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帮他整理一下试卷。”他转身拍了拍田柾国的肩，将他往外带了一把，“你们去吧，我们下次再约。”
金泰亨觉得自己现在真是难看极了，漏洞百出的自导自演，明明只是兄弟却偏偏要吃醋，明明只是哥哥却下意识的想挽留，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喜欢上自己的弟弟，又是谁给他的权利闹脾气？
心脏好疼，他多讨厌这样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可是喜欢这东西跟瘤一样藏在心底，越压抑越痛，越假装越在意，摘不掉舍不得，他只能尽力维持一切如常，只让自己腐烂，别脏了田柾国的眼睛。
金泰亨的手从田柾国的肩膀上撤离，伸手的时候有多假装自然，放手时就有多缓慢，他闭了眼要背对着田柾国上楼，却忽的就又被田柾国抓住了手腕，还是刚才那只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心跳声。
金泰亨觉得这一瞬间自己是应该感到开心的，只是他望着田柾国眼睛里流露出的关切，心里那点见不了光的念头就又被压了下去，他总是学不乖，会幻想不切实际的可能。
他也不想每次下意识的窃喜，回过神的一瞬又清醒，狼狈的在心里逃窜，面上却假装风平浪静。
“泰亨，把工作推了吧。”田柾国突然出声。
金泰亨怔住，心里咯噔一声，每次田柾国用名字叫他，他都会有一瞬的晃神，就好像他们并不是兄弟，他也不需要逼着自己去遵守兄弟的规则。他还会想，或许田柾国在这一刻是对着他这个人说的，而不是哥哥。
“可……”金泰亨试图挣扎。
“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去看焰火吧。”田柾国又说，他认真的看看金泰亨。
这句话说的有点轻，可重的人呼吸不畅，金泰亨被定在原地，和田柾国相望，楼道外的车灯一闪而过，少年的影子被分秒扫过一轮，好比心上的时钟，也晃晃悠悠响了几声。
就算变得再喜欢一点也认了，即便再痛一点也没差的。
于是金泰亨听见自己说：“好。”
我们去看焰火。
「就让我持续下落。」
三
那场焰火之后过了两天，金泰亨也能从低迷的情绪里回神了，难过并不会减少，但能被人学会细水长流的分解。
他尽量避开一切与田柾国女朋友相关的话题，不允许自己去想“他们一定很恩爱”或是“他们现在就两个人”这样的话，虽然催眠和逃避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但金泰亨觉得自己这情况也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喜欢不得，却不得不喜欢。
-
傍晚的天空是潮湿的，今日是个雨天。
金泰亨顺着一条长长的街一路走到公园，出门前他看见田柾国离开家门的身影，母亲随口问了一句，“出门吗？”田柾国回头时，眼神里带点惊慌，低声“嗯”了一句，脚步加快。
田柾国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从容，但似乎想要有个从容的姿态，金泰亨从房间的窗户里往下望，只看见了田柾国一个圆不溜秋又黢黑黢黑的脑壳，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他想：看吧，其实他也没有那么了解田柾国。
金泰亨也出了门。
他拐进了一家餐馆，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虽然偏僻但一定有窗，这是金泰亨每次都选择这里的原因。
在外和在家要伪装的时候太多了，只有一个人独处时才敢放松，这导致他时不时就会出来放风。
餐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今天金泰亨吃蘑菇奶油意大利面和三文鱼排，分量不多，价格略贵，但味道一顶一的好。来这里的人基本是为了吃个寂寞，只有金泰亨不一样，他要了双份。既然没有恋爱可谈，至少要把自己的胃养饱，他也只能自己抱紧自己了。
正准备动刀，金泰亨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下，只有一声，就再度沉寂下去，微弱的难以察觉，但金泰亨却不由得放开了手上的餐具，转而点开手机的屏幕，他给田柾国设置了专属提醒，这是田柾国发来的消息。
点开聊天界面，金泰亨还来不及去想田柾国怎么突然联系他，就看到界面上，田柾国发了个定位给他，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说。
他眯了眯眼，扫了面前一口未动的晚餐，心里隐隐有了预判，他叹口气：“服务员，结账。”
金泰亨有时候都觉得，他真佩服自己的决定。
出了餐厅打了个车，金泰亨的钱包瞬间肉眼可见的变薄，拎着手上已经糊成两团的蘑菇奶油意面，以及只剩下些许余温的三文鱼，他心里默默想着，要是这次去田柾国身边还带女朋友，那下次他就不再来了，还浪费他的晚餐。
有什么事非要找哥哥呢，不知好歹的小子，女朋友是交来供的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金泰亨攥着塑料袋的手还是不自觉收紧，会是什么事呢。
如果是不好的事，比起让田柾国一个人呆着，他更盼着有个人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去陪他，那么多个选择，他祈祷田柾国别固执，就算那个人不是他也一样，谁都好，别让他一个人面对。
有时候喜欢是种取舍。
金泰亨察觉到自己喜欢田柾国的第一天就想到了这点，事实证明，不是他也一样，田柾国反而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们并不会相恋，也不是情人，只是兄弟，仅仅这样就已足够，无需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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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发来的定位还挺远。
金泰亨下车的时候，海边潮湿的风迎面浇了他一脸，把他冷的一激灵，心里那点郁结也散了些，不是他时常要沉浸在自己的忧郁小世界里，而是田柾国这个人总会占据他的视线，从最开始的第一眼。
好比现在，金泰亨立刻就望见了那件黑色短袖T恤，田柾国一个人背对着沙滩坐在栏杆边上，头发已经吹的不成形状，宽衣短裤，不了解情况的人远远看一眼，或许会以为是什么大叔在海边点烟，金泰亨无言上前，伸手一拍，田柾国转过头来，一张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脸。
“怎么了？”金泰亨伸手胡乱搓一把弟弟的头发，心里稍微安下一点，虽然是一个人呆着但至少没哭。
田柾国猛的被乱揉一通，虽然他的头发确实已经看不出来任何的造型，但这不代表还在长身体的青少年可以被随便摸头，身体下意识就想反击，不过他看了一眼他哥的脸，算了，长这么帅就原谅你这一次。
虽然大概每次都会成为“这一次”。
只有哥是特别的。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想要放焰火。”田柾国做出一副忧郁点烟的模样，脸上是文艺青年的标配，他撑着脸去看金泰亨，本以为能逗到自己哥哥的笑脸，但直到他与金泰亨的视线对上他才发觉，金泰亨的表情一直很认真，嘴角半丝笑意也无，有的只是显而易见的担心。
没错，金泰亨是知道的，田柾国这人有时候会插科打诨，下了决心要人安慰，却半路后悔，假装自己没事。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晚餐都没吃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给田柾国逗着玩的。
这下田柾国也笑不出来了，他有些泄气的缓缓抬头遮住眼睛，安静了好一会儿，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海风味儿，显的人都好似刚被淋了场雨。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他看上去有点累，松懈下来的时候肩线下垂，难得的有点颓废。
金泰亨见田柾国弯下腰将脸枕在了膝盖上，侧脸看自己，他心里一动，也学着田柾国姿势摆好，他们互相对视，看对方眼里的彼此，呼吸声随着海浪起伏，看着看着，田柾国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红。
他迅速转了头，将脸埋进臂弯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金泰亨一个人侧着脸，没能舍得起身。
这是他人生里为数不多靠近田柾国的机会，或许眼泪并不能拉近他们的身份，但可以让金泰亨在私心里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被完全隔离在外的。
田柾国的安静没有持续很久，再抬起头来时，他依然眼眶发红，可是情绪已经趋于稳定。金泰亨察觉到田柾国起身的动作之后，也直起了身。
两人就这么又安静坐了一会儿，田柾国直视着前方的海面，他望着逐渐下沉的日光，似乎下定了决心，借着快要到来的夜色，他忽然开口：“哥，我们去买烟花来放吧。”
金泰亨看一眼田柾国的侧脸，什么也没问，起身按了下田柾国的头顶，“等着。”说完就转身朝海边的小店走去。
田柾国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金泰亨已经走出去四五步的距离了，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留下了他的影子，想起刚刚金泰亨的举动，田柾国没由来的觉得有些许不自在，他摸摸鼻尖，或许是因为泰亨哥又变帅了点吧。
烟火是被金泰亨抱着拿回来的，多到几乎要把金泰亨的半个身子都淹掉，田柾国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什么感伤不感伤，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接了一大半过来。
“哥……虽然……但是你……？”田柾国难得词穷。
金泰亨见着田柾国有情绪恢复的迹象，悄悄松口气，心想他也算一掷千金为“美人”了，但嘴上愣是装的滴水不漏，“哥请你。”
田柾国看上去真的被感动到了，不管是是他哥买了那么多烟火回来这件事，还是他哥也挪用了他的一部分零花钱买烟火这件事。
“哥……我的零花钱怎么会在你哪儿？”
金泰亨憋笑憋的辛苦，胡话张口就来，“咱们妈觉得我更有出息，奖励我的。”
田柾国觉得今天自己是好不了了，哪哪儿都是。
但买都买了，总不能再抱回家去，市区里烟花爆竹是被明令禁止的，要放只能在这儿放，海滩广，氛围也够，两个少年人就着这露白的月亮，互相为对方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金泰亨远远举着烟花与田柾国的眼睛对齐，随手比划两下，空气里淡淡的烟雾中就透出了不一样的焰色，他看着遗留在空中的痕迹，想了想快速写上一行字。
田柾国见此凑到金泰亨的身边，仔细去看金泰亨的杰作，“你眼眸如星……”
少年人读出来时，全身都似乎被麻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哥哥因为喜欢看书，平时也多少会写一些文章以供消遣，但他确实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词语冲击，在此之前他甚至想不到会有一个男生用这个词形容另一个男生，即使是弟弟也没什么不同，倒不如说正因为是弟弟，所以才显得更加奇怪了。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一脸僵硬的表情，猜测田柾国大概是被震撼傻了，实在想不到自己的哥哥还会写这样文绉绉的句子来夸人，他在心里笑了两声，要是被对方知道自己不仅会写还写了很多，大概是要跟他闹了。
幸好田柾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笔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几分神似之处。
神似田柾国之处。
两人又各自点燃了一根仙女棒，这次谁都没说话，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平添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金泰亨是很享受的，只要与田柾国呆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说也能够让他的血液微微加速流动。
“哥……”田柾国的声音听上有些干涩，他忽然开口，金泰亨向他看去，却因为角度关系只看见了田柾国长长下垂的睫翼，在烟火光芒的映衬下染上了光影。
这时的田柾国与那天下午所见时是不同的，好似光芒黯淡许多，像快要燃尽的烟火，要消失了。
金泰亨轻轻应一声，“我在。”
田柾国刚刚控制好的情绪因为这两字就又忽的涌了上来，他咬着牙，坚持不让眼泪下落，泪水在眼眶里盈积，终究还是抵不住地球的引力，不堪负重的砸在了沙滩上，留下颜色不同的斑驳纹理。
他说话时，仿佛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分手了。”
金泰亨的手就这么僵住。
他被这句话砸的大脑晕眩，像是焰火的光蜂拥进他的思绪，到处白茫茫一片，像是空的，又像是有什么要呼之欲出。
田柾国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苦涩，他像世界上许多失恋的人一样，痛苦、难过、迷茫，不知所措。
金泰亨缓缓抬起头看他，他想伸手抱住田柾国，想把他拥进怀里，想在耳边告诉他这一切都会好的。可是他不敢。
喜欢的人因为在他面前落下眼泪，金泰亨心疼之余，却隐秘的从自己的心里看到了别的一些东西，那是卑鄙的，带着不为人知的窃喜，像黑夜里从笼中探出犄角的怪物，困境依然无解，但至少有了透气的余地。
他不敢拥抱田柾国，怕自己吵人的心跳扰了安静，他不敢说话，怕自己尾音的颤抖引起对方的注意，他不敢做任何事情，怕自己的心思发酵，借着兄弟的名义用爱人施行。
他不敢，可他心疼。
金泰亨起身，在一旁的烟花爆竹里挑选了三个声音最大，焰火最多的品种，放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然后一次性全部点燃。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迅速转身向自己跑来，身后焰火已经开始升空，哥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他的视线里全是水纹点缀的光斑，他甚至已经看不清金泰亨的脸，可他听见了金泰亨的声音，像是一种特赦令，“可以哭了，没关系。”
于是眼泪一霎那就落到了实处。
金泰亨站在离田柾国两步远的距离，第一次看见田柾国泪如雨下，他知道这每一滴悲伤都不是为了他落下，他也知道今晚田柾国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为他而说，但他依然要无声的在心里给自己判下无期徒刑。
「没关系，我会永远爱你。」
即使这爱要保持悄无声息。
四
金泰亨从早些年时就在观察爱情。
似乎名正言顺的爱情总是要割舍的绵延起伏，金泰亨明白田柾国不是在说谎，他是真的在难过，只是似乎对方想要把这种难过藏进心底，不让任何人有窥见的可能。
这晚之后金泰亨没有问田柾国因为什么分手，伤心的事不能一遍遍被重复，就像他的故事也不能一遍遍被研读，没人喜欢把自己的灵魂摊开展览，这时的他要选择做个体贴的哥哥，而不是有立场去询问的角色。
“要不我们这周六去爬山吧。”金泰亨翻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很靠近市中心，所以如果去郊外游玩，开车也就是半小时到一小时的距离，正巧南边新开发了了露营地，趁着人还不是很多可以先去体验一次。
田柾国突然被问到周末的安排，他回想了下自己的日程，这周六刚好是月考结束的后一天，老师应该不会给很多作业，倒是可以抽时间去，只是……他看着自己的哥哥，感到有些迷惑，“哥，你们高三周六难道不是要补课吗？”
金泰亨无所谓的摆摆手，“要，但我请的下来。”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多嘴，“如果你的成绩和我一样好，以后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所以请你好好读书。
田柾国一言难尽的看着金泰亨，想要说点什么吐槽一下，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行吧，总归是自己哥哥，打是肯定不能打的，骂也骂不得。
于是周末的露营计划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母亲主动提出会送他们过去，不过回来时还请他们自力更生。两人都没有意见，介于这是久违的兄弟二人活动，母亲在准备行李时也分外热情，该用的不该用的，有什么塞什么，金泰亨看着自己和田柾国两人越来越沉重的“爱”，没忍住想开口提醒，“妈……”
但话才说了半个字，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那人动作快的甚至不曾给金泰亨反应的时间，等回过神来时，他整个人就已经陷在田柾国的臂弯里了。
田柾国丝毫没有察觉有任何异样，他一只手捂着金泰亨的嘴一只手拉着他哥往后退，迅速而安静的离开母亲身后。
金泰亨整个人都已经僵硬成一块木头，他万万没想到田柾国会来这一出，曾经才到他耳侧的少年不知不觉已经开始抽条，如今田柾国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想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甚至于金泰亨觉得，或许田柾国的肌肉已经比他还要多了。
心脏跳的很快，金泰亨不禁伸手挡了下田柾国想要往他身上抓的手掌，他一点儿也不希望田柾国听见不合常理的心跳声，仅仅只是因为被弟弟捂着嘴就开始心跳加速
，这大概就不仅仅是一句受到惊吓，就能解释的过去的事了。
田柾国被金泰亨挡了下也并不在意，他反手扣住金泰亨的手腕，看着金泰亨有些复杂的神情，这才意识到似乎自己的反应似乎有点过度，他抱歉的抓着金泰亨被抓红的地方揉了揉，“会痛吗哥？”
金泰亨好似还没从被田柾国拥抱了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一瞬间的晃神，看着眼前揉着他手腕的田柾国，他不自觉动了动了垂在另一侧的手指，刚想抬起，田柾国就将手放在了他的面前一晃，“哥？”
金泰亨猛的清醒过来，他慌乱的抽回自己的手腕背到身后，“没，没事。”在看不见的地方，被田柾国揉过的那只手紧紧蜷着，似是根本见不的光。
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语气平常的询问，“所以呢？你干嘛？”
田柾国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想了想，“我觉得就让妈忙着吧。”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将眼神瞟去一边，“有时候男孩子也要学会撒点娇。”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模样，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田柾国的意思，只是心里那点隐隐绰绰的悸动却像被突如其来盖了层灰，瞬间就死在了路上。他知道田柾国说这话时想到的事情，对方脸上的害羞与幸福与那天下午如出一辙。但很快，这点窘迫又犹如日光落山，迅速暗淡了下去。
金泰亨觉得心脏抽痛，但他还是笑笑，自动略过这个会让田柾国难过的话题，顺畅的摸摸对方的头，“真是长大了。”各方面都是。
田柾国甩甩头，像是大狗那样抖掉金泰亨的手，不满的看回去：“哥！”
金泰亨最后狠狠呼噜一把田柾国的头发，这才放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柾国一定会长的很高。”就在田柾国缓和了表情的一秒，又补上一句，“只比我差点。”
田柾国：“……”
“哥！”
“哈哈哈哈。”
正在收拾行李的母亲听见两人的打闹声，欣慰的笑了下，“感情还是这么好。”
田柾国一手去抓他哥的手臂，一手就揽上了金泰亨的肩膀，看着金泰亨低下头的画面，他想起小时候和对方打闹的样子。
还真是没变呢我们。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侧脸，没忍住笑了下。
金泰亨却是借着低头的动作，松懈了下嘴角，笑容苦涩一瞬，又复原如初。
只要与田柾国呆在一起，总是会无可避免的出现这样的情况。从一份无意间的触碰里起落，在某一次对视时晃神，无可救药的被高高抛起，落下时摔的粉身碎骨。
如今生活一成不变，他竟也会庆幸看见了永远的痕迹。
智者不入爱河。
他是愚蠢的智者。
-
周六这天日光倾城。
田柾国和金泰亨起了个大早，两人在浴室相遇时，看着对方炸成鸡毛的头发和眼眶下青黑的眼圈，双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昨晚去偷菜了。”田柾国率先一步跨进了浴室里，他拿起金泰亨的牙杯接好水挤好牙膏，放在水池边缘，这才拿起自己的那份重复动作。
金泰亨看着田柾国的举动，在心里暗暗叹口气，有时候他真的不希望田柾国过于体贴，毕竟他的自制力本来就有缺陷。
自然的拿过牙杯，金泰亨一手撑着水池，假装无意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的身影，但只这一眼他就又移开了目光。田柾国长的和毒药似得，而清早两人一起刷牙的画面更是毒上加毒，金泰亨觉得自己的臆想症又要犯了，明明是一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却又好像包含了那么多深意。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毕，金泰亨和田柾国最后收拾了一下，就一同上了车。母亲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排两儿子的青黑眼眶，不由得疑惑了一下，“没睡好吗？”
闻言金泰亨和田柾国双双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无话可说的神情。事情很简单，昨晚他们针对包里多出的一倍重量在商讨对策，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什么缺了什么多了，越想越乱，以至于他们凌晨一点了还在纠结路程问题，“你说明天怎么背上去？”
直到金泰亨去查了景区的攻略：可沿公路开车前往抵达目的地。
田柾国：……
金泰亨：……
行吧，都洗洗睡吧，傻孩子就该多睡点养好脑细胞。
但是这话两人都默默的憋住了，愣是一个字也没给母亲透露，一路上口风紧的很，什么样的诱惑都无法动摇他们半分，直看的母亲啧啧称奇，“要是在民国，你们就是地下党最忠实的成员。”
金泰亨又与田柾国对视一眼，彼此明了：活不过一集那种。
车程不远，等到达露营地附近时，已经能看见有人陆陆续续开始布置起帐篷和小桌，见此情景母亲赶紧帮着两人将车上的行李搬下来，“快去快去，再晚点位置都没了。”
金泰亨笑着宽慰母亲两句，两人和母亲道别过后这才推着小车去找今晚的落脚点，周围的人们三三两两都在忙碌，也有一些昨夜在这儿露营的人悠闲坐着喝茶聊天。
继续往公园里面走，这里的人反而比外面来的更少，田柾国眼尖的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溪，与金泰亨说过后，两人一致决定就往溪边走。
去小溪的路上有些崎岖山石，虽然都不高，几乎就是两米左右的高度，但这要是摔下去也真的够呛。田柾国过了小一段独木桥，他转头看一眼走在后面的金泰亨，发现他哥似乎有点摇摇欲坠的意思，连忙折回去及时伸手稳住对方的身子，随后就干脆扶着人一点一点走下了木桥。
金泰亨有些尴尬的咧咧嘴角，真不是他平衡感差，而是今天穿的鞋有点问题，抱括这恼人的裤子，金泰亨想想都糟心。现在正值初夏，他穿了条九分运动裤过来，裤管处是收口设计，虽说大部分都能盖住腿，可走上走下的还是难免会被草叶划到皮肤，他随母亲的基因，一不小心就容易流血破口，这一趟下来脚腕处已经被刮了好几道，都在浅浅泛着红，不疼，但稍微有点刺痒。
田柾国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哥的情况，见此环绕一圈，皱皱眉，像是在找罪魁祸首。金泰亨见此无奈的把田柾国的头摆正，“别找了，不碍事，我一个大男生还在乎这点划痕？”
田柾国闻言也正色道：“这不是男生女生的问题。”
金泰亨对此也无法反驳什么，或者说他也不想反驳，喜欢的人要对自己好，他疯了才说多此一举。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一下田柾国此时的关心，默默在心里攒下一点甜，这才推着田柾国的肩膀继续往前走，“没事没事，我们尽快驻扎下来就能尽快休息了，走吧。”
田柾国被金泰亨猝不及防推了个趔趄，等稳住身子，他立刻朝金泰亨瞪过去，却见金泰亨难得的调皮，占着四下无人，行李又大部分都在他这里，迅速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田柾国：！
“哥！别跑！”嘴上喊着让金泰亨停下，田柾国下意识的也要去追，才动了一步，却一低头就看见了手上握着的沉重的小推车。再一抬头，金泰亨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不剩。
似是不敢相信金泰亨就这样把自己扔下了，田柾国一个人呆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等确认了周围确实不再有金泰亨的身影，回过神后认命的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但还没推出多远，滑轮就先被小石子卡了一下，整个行李堆一颠，最上头的物件眼看着就要往下落。
田柾国下意识的就去伸手扶，但距离太远没能够上，物件从指尖错开的那一刻他下一凉，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什么很重要的物资，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来，堪堪在物件离地几厘米的位置拖住了它，避免了一场“坠楼”事故的发生。
田柾国猛的松了口气，他一抬眼朝来人看去，“泰亨！”语气间出现了少有的赌气成分，还自动略过了哥的称呼。
金泰亨明白这人可能是有点逗过了，连忙凑过去哄人，此时他也顾不上自己那点暧昧不清的心思了，一心想着不能让田柾国生气，于是他脑子一热就将下巴搁到了田柾国的肩膀上，“我错了，我错了。”他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逗你玩的。”
田柾国本来不想那么快就和金泰亨说话，他想晾金泰亨几句，看他哥下次还敢不敢丢下他一个人就跑，可是肩膀上却突如其来多了份重量，于是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一眨眼间就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眸。
这双眼眸中透露着点求饶的神情，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与自己的目光正正相接，睫毛时不时扑闪一下，撩的人心头发痒。
这是田柾国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金泰亨对视，也或许是因为现在金泰亨正趴在自己的肩上，他从仰视者变为了俯视者，感觉便也与以往变得全然不同了起来，比自己年长的哥哥像现在这样话语中带点软调的向自己讨饶……
田柾国喉结轻微滑动了下，他哥好看过头了吧。
金泰亨见田柾国只是盯着自己，却并不说话，以为他还在生气，想了想，将自己搭在对方肩上的脑袋撤了下来，低头，抓手，摸头，动作一气呵成。
“别气了，给你摸摸头，我们扯平了行不？”
田柾国怔愣的看着金泰亨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金泰亨这个人已经漂亮到连指尖都是圆润如玉的程度，指甲根部泛着点健康的红，标致的小月牙也端端正正长在指甲的中央，骨节根根分明，手指修长有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着这就是一双男人的手，但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惊叹造物主的偏心。
猛的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盯着哥哥都想了些什么以后，田柾国难得的变得有些心慌，他不敢再去看金泰亨，心里疯狂的打滚，为什么他会用漂亮这种词来形容金泰亨，他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啊，他又怎么能对着一个男人犯傻！
田柾国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最可怕的是还疯的有理有据。因为金泰亨就是长得一顶一的好看啊，谁敢说不是呢？
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心不在焉的揉搓一把金泰亨的头发，随即就点点头，表示交易成立。金泰亨见此也大大松了口气，好歹是不生气了，天知道田柾国要真铁了心闹别扭有多难哄。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这件事，只不过结果却是正好相反：一人心中安定，一人心思浮动。
金泰亨主动提出剩下的路他来推车，但田柾国没给，一手拦着金泰亨一手就直接将车抬起来些，跨过了有小石子的坎，金泰亨见此瞟了眼田柾国短袖下的手臂，也不再去争抢推车。这就是田柾国的实力吗？爱……怕了怕了。
最后两人选择了一个离溪边不远处的空地，这块空地正好是由一块巨石充当高地，这样正好避免了大部分爬行动物的骚扰，恰好头顶上正有一片树荫，于是搭帐篷的地方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琐碎又基础的任务，安置帐篷、摆放桌椅，这里的桌椅自然不可能是家里的那种，而是可折叠的简易款式。田柾国学的很快，两三下就把桌椅拉好了，金泰亨还在研究帐篷的说明书，田柾国走过去帮忙，大约半小时左右，一顶崭新的黑色帐篷就出现在了空地上。
金泰亨满意的点点头，对自己和田柾国的杰作十分骄傲。
田柾国任着金泰亨高兴，也不戳穿这个帐篷80%都是他搭建完成的，甚至金泰亨还在那20%里套反了头尾。但是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金泰亨开心，这就足够了。
金泰亨对着帐篷拍了几张照片正巧看见田柾国就站在帐篷边上，他心里一动，手机的角度悄悄偏移一些，将田柾国的样子也放进了照片的框架里，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单纯给自己留个纪念也挺好的，金泰亨这么想着又偷拍了两张，将照片丢进加密文件夹里，这才抬头走进帐篷去继续布置。
等场地都差不多搭建好，日头已经偏移了许多，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田柾国将最后一把椅子搭好，松了口气，直起腰朝金泰亨走去，“哥，中午吃什么？”
金泰亨还在摆弄睡袋的拉链，闻言回身应答：“我可以想吃煎五花肉吗？”
田柾国走近金泰亨身边，帮着把睡袋卡住的地方理顺，听着金泰亨的发言呲了下牙，“哥应该要学会自力更生了。”
金泰亨却并不放弃，想要伸手去拉田柾国的手臂，伸到一半却生生顿住，也许是今天的氛围太好，他几乎忘了分寸感，可是看着近在咫尺的田柾国，金泰亨又想：兄弟之间有肢体接触应该是很正常的事吧？
最终这手还是伸了出去，但只浅尝辄止般拉住了田柾国的袖口，金泰亨生生忍住想要晃动的手，与田柾国对视，他没说话，但田柾国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还是他先低头：“知道了。”认命的扶额，田柾国转身想走去外面生火，但才一动就又感受到了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皮肤上一片温热，他低头一看，他哥正拉着他手臂不肯松手。
“其实……就拉面也可以……”金泰亨的语气里带上点小心，介于今早上才有的前科，他有些草木皆兵，田柾国并不经常生气，但是生气了就很难哄好，他不希望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因为一盘五花肉和田柾国闹矛盾。
田柾国见此有些意外的挑眉，想起海滩那晚金泰亨的动作，犹豫两秒后果断伸出手按了金泰亨的头，笑了声“等着。”
金泰亨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松开了田柾国的手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愣，他看着田柾国转身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的脸上泛红，这抹热度顺着脸颊攀上了脖颈，一直蔓延至领口之下。
脑海里回想起自己的曾经对田柾国说过的话，对比了下刚才田柾国的举动，他忍不住单手捂脸，是他多想了吗，他总觉得田柾国分明是故意的。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笑起来什么样吗？
撩的人上火。
金泰亨在原地捂脸冷静，时不时朝外面的田柾国撇去一眼，嘴里忍不住嘀咕：“祸水……妖精。”害人不浅。
把他害得连心都丢了。
等到两人填饱了肚子，金泰亨摊在折叠椅上消食，田柾国起身要去收拾碗筷，却被金泰亨拦住了，“我来收拾，你放着。”
田柾国也没跟金泰亨争，有人做饭有人洗碗，十分公平。
下午时金泰亨提议去旁边的植物园参观一二，田柾国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这天下午的植物园里就多了两个无所事事的身影，田柾国看见路边有卖气球的小摊，顺手拿了两个紫色小花的递给金泰亨，“金小朋友，拿好，别松手。”
金泰亨笑着接过来，心尖有点泛酸。
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传统了，小时候家里的经济还并不宽裕，失去了父亲的单亲家庭开支一如既往的多，甚至因为葬礼的筹办，母亲已经把压箱底的积蓄也都拿了出来，金泰亨是哥哥，他秉承着要成为这个家下一任顶梁柱的念头开始懂事。
其实他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手上拿着各色各样的小玩意逛街、玩耍，但是他并不说。直到有一次田柾国放学回家时，从自己的手中牵了个紫色气球给他，那是最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花色，而田柾国说：“别人的哥哥有的，我的哥哥也要有。”从那之后每逢遇见卖气球的商贩，田柾国总是要扯两个回来交到金泰亨的手上。
听听，小小年纪，口气就已经足够嚣张。
嚣张的令人心疼。
田柾国就这么一路保持对金泰亨的护短长到现在，而金泰亨的心疼也早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悸动中变成了心动。有时候田柾国反而把他关照的更像是个弟弟，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奈何喜欢这件事已覆水难收。
金泰亨攥着手中的紫色气球，紧紧攥着，防止它脱离自己的掌控飞往空中，他觉得这就是今天他最喜欢的礼物了，没有之一。
两人悠闲的走了一个下午，看遍奇奇怪怪的植物，两人说好拍个vlog，田柾国却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把相机忘在家里了，金泰亨闻言奇怪道：“你不是出门都要带上的吗？”
田柾国张口想要回答，但话语到了嘴边却忽的卡了下，“就……有些照片还没删干净，本来想着出门前删完了放包里，但是……”
金泰亨一愣，心里的血慢慢凉下来，他都差点忘了，他们是为什么要出来的，田柾国又是为什么闷闷不乐。
说是还没删干净，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照片分明是舍不得删干净，告别一个喜欢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呢？
金泰亨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他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求田柾国也做到呢？
田柾国似是不想把气氛弄得太僵，只微微提了下就掠过这个话题，金泰亨也默契的对此缄默。这仿佛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可石子再小，投入湖面时仍然要泛起涟漪，伤感被包藏着按下，或许只是存着默默消化，也或许在等着某一个机会猛然爆发。
不管如何，金泰亨转头看着田柾国的侧脸，喜欢人这件事永远说不了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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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仍然是田柾国下厨，煮了一顿辛拉面，金泰亨不太能吃辣，于是田柾国只放了半包调料，金泰亨去收拾碗筷时，看见料理台上剩下的那半包辣椒酱，无意识的笑了。
饭后两人躺在折叠椅上休息，今天走了一天，即便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也有点吃不消，本来要去看灯会的计划宣告破产。
金泰亨起身拿了蓝牙音箱来，在田柾国注视的目光中按开播放键，第一首是《AIO RURIN（蓝风铃）》，烟火升空的清唳声好似夏日的第一夜开场，田柾国安静听着音乐的背景音中混上的焰火声，感受晚风间草木潮湿的气息，慢慢瞌上眼。
余光里田柾国躺下的身影依然清晰，可金泰亨的思绪和意识却逐渐开始模糊起来，他仿佛看见很遥远的之前，他和田柾国也是这样一起并排躺在草地上，一起看过星群，数过星座，顺着草甸长长的石子路说未来要一起走的很远很远，说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后来，意识到自己的爱已然变质的那一日，金泰亨一个人坐在草甸上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日色下沉进万家灯火，田柾国一路小跑着来找人，对方问他：你在看什么？
金泰亨凝视面前的少年许久，久到田柾国伸出手要来拉他起身，“别看了，回家吧。”
而那时的金泰亨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顺势攀住田柾国的手心，起身后倒向对方的肩膀，像是累极了般将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肩头，“柾国，我们可能……”不能做一辈子的兄弟了。
后面这话他没说，任田柾国在回家的路上不停追问，金泰亨紧抿着唇，一个字都没泄露。那时心脏的闷痛到现在金泰亨都还记得，这种痛一直伴随他的年岁，日益发酵生长，直到今日，层层叠叠堆积到胸口，几乎漫溢而出。
有时候金泰亨都觉得他是应该哭的，可是难过到连气息都要喘不上来时，哭泣也就变成了奢侈。
身边人的呼吸逐渐绵长，金泰亨等了很久，直到他确认对方是真的已经睡着了为止，这才缓慢转了视线，不再只用余光偷看，而是能正大光明的注视起田柾国来。
如果田柾国此时突然惊醒，一定会惊诧于金泰亨目光中的灼热滚烫，田柾国印象里的金泰亨是温柔的，充满着艺术气，不说话的时候气质里总带着点淡淡的与世隔绝，可一旦说起话来就像是全麦面包夹上巧克力的流心，甜过了头。
可此时注视着田柾国的金泰亨，像是暗夜里蓄势待发的猎手，神情里带着点孤注一掷。或许是明白这样的机会只此一次，又或许是少年人对爱情的孤独克制。
金泰亨起身，走近田柾国的身前蹲下，动作间安静像是一副画。
蓝牙音箱里又放到《AIO RURIN（蓝风铃）》。
轰轰烈烈的烟火声铺天盖地，好似要震痛人的耳膜。
金泰亨低下头，有风擦过他的唇侧，印上了田柾国的温热。
年少的悸动一触即分。
霎那间，焰火不合时宜的纷然。
少年的声音像是一碰就散。
“……我想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金泰亨喜欢田柾国。”
「已经喜欢很久了。」
五
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
蝉鸣声声入耳，配合着快要进入盛夏带来的闷热，不免有几分吵人的意思。
金泰亨和田柾国一起出门，到路口时两人一左一右，要去的地方并不同向。
田柾国叮嘱了一句金泰亨路上小心，金泰亨摆摆手，“上个课而已，没问题的。”田柾国笑笑，他与金泰亨道别，随后转身要走，金泰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今晚上要记得回家吃饭。”
田柾国答应一声，两人这才彻底分开。
今天是周六，金泰亨要去补课，而田柾国也要去个地方。距离去露营地已经过了一周，但那晚的歌仍在田柾国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个礼拜的听歌排行明天就会出，不出意外，《AIO RURIN（蓝风铃）》会是第一位。
田柾国沉默的想着，或许是歌里所呈现的焰火声太空旷寂寞，他才会如此念念不忘。
高铁坐过三站，再下车走500米的距离，田柾国停在一家特调饮品店门口。
风铃响过几声，店内的主人便匆匆迎出来，抬眼见是田柾国，一下子脸上便露出了个笑容来，“是柾国来了啊。”
田柾国点点头，也露出个笑容回应，“我来尝尝你们的新品。”他选了个窗口坐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恰恰下午三点。
店里的风铃又扬起了清脆的声响，田柾国转头看去，似乎是一位年纪与他相仿的女生，对方也和店主相熟，这让田柾国颇有些意外，因为这家店的顾客群体基本是公司白领，很少有像他一样的高中生来喝特调。
未成年人不得饮酒，但田柾国由于小时候在孤儿院的原因，他上学比别人晚上两年，虽然他才高一，但实际上离成年也只差几个月了，要是按周岁计算，他实际上已经是个成年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被老板放了进来。
至于泰亨哥……田柾国似乎听父母说起过，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因此晚了两年上学，本来泰亨哥现在应该已经在大学里了才对。
想起金泰亨，田柾国垂眸发呆几秒，直到老板将饮品端上了小桌，他这才回过神来，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一下，田柾国笑着道谢，接过了一杯蓝色的“烟火海盐”。
田柾国在知道这个名字时有一霎那的怔愣，这还真是……巧得很。
“喝之前可以贴近杯壁听听看，有不一样的惊喜哦。”
店主笑着介绍了这杯饮品的特别之处，田柾国依言侧头，微微靠近了杯壁，只听得起泡上涌，像撞到了什么物体上，忽的破碎，层层叠叠，繁复交织在一起，冰块被二氧化碳附着的声音重复循环，渐渐的田柾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脱口而出：“是烟火。”
在他开口的同时，不远处也有一个声音传来，三个一模一样的字被另一个人从口中说出，田柾国意外的看去，同样撞上了女生望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接一秒，田柾国的心头一动，突然生出了个想法。
最后是女生先开口了：“请问，你也是一中的学生吗？”
田柾国闻言露出个笑，“是啊。”
“你也是吗？”
-
最近田柾国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
金泰亨发觉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田柾国在外的时间变长了，从那天田柾国旷掉了家里的晚间聚餐开始，又有几晚是只有他和母亲两人单独吃饭。
其次就是他最近发现田柾国时常发呆，有时他会过去把人叫醒，而田柾国总是浑身一震，然后假装无所谓的笑笑搪塞过去。
金泰亨看在眼里，好像猜到点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知情，总之他什么也没说，更没问。
但他却没想到，在这一天的傍晚，三个人的家庭聚餐会突如其来变为四个。
田柾国毫无预兆的带了一个女生回家。
是手牵着手进门的那种。
金泰亨开门的那一瞬，脑子里有什么停止了，像是老旧钟摆里生锈的螺丝，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血液变冷是什么样的形容感，他用不了多寒凉的言语描述，就像是肋骨第二根的位置上，心脏被倏然到来的外力敲碎，疼到连眨眼都费力，连一个笑容都不能被扬起。
实在是太疼了，金泰亨走路的动作间，都仿佛有风吹进冰冷的胸腔，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否则为什么瞳孔里有针刺痛，呼吸里也带着凌迟的痛。
在今天到来之前，他以为他能从田柾国身上尝到的苦都已经被看透彻了，未来的故事再漫长再艰难，他都能很好的自我消化吸收，永远不会被田柾国察觉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被困在了田柾国向他伸出手的那个晚上，因为他伸手放上了对方的手心，于是这辈子都不可能逃的出去。
他还是喜欢。
即使全世界都无人为他作证，他还是很喜欢，喜欢到以为自己放的开手，却兜兜转转，仍不肯向前走。
金泰亨听见了冰冷刺骨的雨声，可是这一次，即使雨下的再大再冷，也再没有屋檐借他躲了。
只见田柾国简单的一笑，“哥，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好似嫌这点痛还不够留有深刻，田柾国走近金泰亨与他短暂的拥抱了下，声音很轻，却字字句句锋利的不行，“以前辛苦你了哥，这次不用麻烦你瞒着了。”
“我想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与我这么有默契的人。”田柾国握着女生的手举到金泰亨面前，“待会儿哥要帮我说好话啊。”
金泰亨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的手，他从自己的口腔里尝到血腥味，喉间滚烫，眼眶沸腾，他死死压着自己本能泛酸的鼻腔，不敢透露出一个音节。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下午，也是笑容耀眼的田柾国，举着那个女生的手对他说：羡慕吗哥。
羡慕吗金泰亨，她轻而易举的站在了你连碰都不敢碰的位置。
可是他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他说羡慕，从头到尾，从始至终。
是他的回答还不够诚恳吗，还是他脸上的笑容还不够明亮？
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来捅他的心呢。
金泰亨觉得，或许他永远都无法知晓答案是什么了。
这场雨下得太大，连视线都已经模糊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发抖，也不想去管自己的脸上有没有湿痕，他甚至听不进任何人说话，包括田柾国的。
他想逃了，离这里越远越好，要到一个看不见田柾国的地方，狠狠喘气、大喊或者是哭泣，怎么样都好，总之别呆在喜欢的人身边——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母亲叫他的时候，金泰亨才稍微从梦魇一般的状态下被拉回现实，他有些恍惚的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干的。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反应过来后又愣了下，嘴角想要上扯，却怎么也做不到了。
金泰亨张了张口，他听见自己用用干涩沙哑的声音说道：“嗯，那是一定的。”
他转身背对向田柾国，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笑话，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但他却忽略了田柾国这个变数，对方并不是一个好演员。
没能让他全身而退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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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牵着女生走进家门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了金泰亨的脸。
他没想到是金泰亨过来开门，握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田柾国心里莫名咯噔了一声，犹豫一秒，已然错过了松手的机会。
算了，田柾国想，反正都是奔着这个目的来的，牵着就牵着吧。他忽略心里的些许别扭和不安，仔细去打量金泰亨的神情。
果不其然，对方的脸色在猝不及防的意外下变得很差，他的哥哥似乎没来得及伪装好自己的表情，就被他一下逮了个正着。
虽然田柾国在那晚就已经知道了，但在真正捉到蛛丝马迹的此时，他的心情还是复杂极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更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
那晚的漫天焰火声中，少年的吻轻的他以为只是自己在做梦，直到他听见金泰亨的声音，小而微弱，带着点释然和别的些什么，对他说，“……我想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金泰亨喜欢田柾国，已经喜欢很久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他有些慌乱的想，自己会不会因此被金泰亨发现正在装睡这件事。
然而没有，因为他很快就听见了金泰亨的心跳声，比他更加剧烈、更加慌张，甚至快到他都觉得金泰亨会因为心动过速而休克。
就是这么浓烈的感情，让他每次到了嘴边的拒绝都硬生生断在了唇边。
那之后的几天他总会想起金泰亨的那个吻，做事情时都会时不时在脑海里浮现金泰亨的脸，因而常常发呆发愣。
田柾国有些慌了，他知道自己装不了太久，却也无法忽略这份感情的存在，他不断的告诫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别提也别说，因为金泰亨自己也似乎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事情着实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
在金泰亨的吻被想起的第63次，田柾国有些受不住般走出了家门，也是在这一天他遇见了身边的这个女生。那时他就在想，真巧啊。
是啊真巧啊，他刚好在想要不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好让自己彻底忘记前女友的事情，以及忘记那个颤抖而温热的轻吻。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或者说体验一下新感情？”他试探性询问。
“如果它并不困难的话。”女生微笑。
田柾国闻言也笑，他知道，困扰他的问题就要结束了。
此时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哥哥，田柾国尽力忽略一切心软的因素，他也是仔细想了一夜才做了这个决定，与其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或许能不动声色的替他说出答案。
要断，就狠狠断个彻底。
于是他把相握的手抬到金泰亨面前，这似曾相识的举动如今做来，已然没了当初纯粹的无意，但对金泰亨来说，无论这样的炫耀带不带目的，大概感受也都差不多吧，总归是要伤心的。
他从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刻意去伤害自己从小就护到大的哥哥，他不知道金泰亨已经喜欢自己多久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最后的结局必定不会是金泰亨所期望的，所以这些秘密不如就随着这份感情一起下沉，他不问，就没人能窥见金泰亨的心。
只要他不说，秘密就还是秘密。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以为金泰亨会假装起一个笑容，然后像往常一样，说他真是长大了。
但是没有，田柾国预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他看见金泰亨没忍住抽动了下眉头，然后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死死睁着的泛红的眼睛，好让些别的什么能有再多累积一些的余地。
金泰亨好像是愣住了，一动不动，只盯着他与别人相握的手看，可是看着看着，眼眶里就多出了点晶亮的东西在闪。
不得不说，死死逞强撑着的金泰亨也还是那么好看。
好看的几乎成了个易碎品。
田柾国的手僵在半空，他似乎感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迟疑，胸腔里渐渐堆积起沉闷的滞涩感，呛的他想咳嗽。
母亲唤了金泰亨一声，对方似乎这才从呆愣里回神，田柾国看见金泰亨下意识伸手去擦自己的脸侧，理所当然的一滴眼泪都没有，所有的难过都被关笼子里，金泰亨不允许自己泄露出半分。
他好像是松了口气，又接着一愣，这才抬起眼与金泰亨对视。
田柾国直直与金泰亨对视的这一眼，就这一眼，让田柾国差点有了丢开女生手掌的冲动。
金泰亨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对吧，他看着金泰亨的脸，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了下，明明自己脸色苍白，眼泪都蓄在发红的眼眶里摇摇欲坠，可是就算是这样，金泰亨还在对他笑。
他不敢去细想，就算是这样都还要假装去微笑的金泰亨，曾经又经历了多少次疼痛，才能连哭的权利都变成奢侈。
曾经他牵着女朋友和他炫耀的时候，金泰亨也是这样的吗？这样的难过，这样的安静。
田柾国想起来了，就在那天晚上母亲说金泰亨很不对劲，于是他翘了约会赶到金泰亨身边，当时金泰亨是挣扎过的，找了个荒唐又蹩脚的理由，可是他还是没放过他的哥哥，他们仍然去看了焰火，焰火盛大的像开尽了无数说不出口的话，而那时的金泰亨在想些什么呢？
他失恋的那天，金泰亨提着两袋不成形的晚餐，凭着一个冷冰冰的定位，从很远的市区来找他。金泰亨给他买了很多烟火，陪他犯傻，看他哭的撕心裂肺，说是用了他的零花钱，实际上是自己掏空了自己的钱包，后来他哭累了也是金泰亨一个人带着他回的家。
现在想来，金泰亨分明是连晚餐也来不及吃就跑去了，在他为前女友的离开而落泪时，金泰亨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越是难过的要命，越想笑的自然，越是害怕失去，越要不露一丝缝隙。
不是他一个人在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金泰亨比谁都想让喜欢就这么被掩藏过去。
只不过此时的金泰亨显然失败了。他连声音都沙哑的不行，他说：“嗯，那是一定的。”
田柾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也不需要他再开口了，他看见金泰亨转过了身，一步一顿朝厨房走去，像是要去给母亲帮忙。
田柾国有心想叫住人，毕竟金泰亨整个人看上去都像刚生了一场病，可他却无法开口，让金泰亨变成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吗？
想要金泰亨斩断念想，还要金泰亨不露声色，是吗？
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加大，身边的女生痛呼一声，田柾国猛的松手，转头向女生道歉。
女生看了他片刻，突然问：“你不用去看看你哥哥吗？”
田柾国一时间怔在原地，他想要温柔的笑笑假装轻松，可还不等他将嘴角的弧度提上去，女生又开口了：“你们乍一看长的不太像，不过你现在这表情……简直和你哥哥一模一样。”
于是田柾国嘴角的假笑再也弯不起来了。
他听见母亲的惊呼声，“泰亨？你不舒服吗？”
金泰亨似乎是和母亲说了什么，很快他又从厨房里出来了，一秒也没犹豫的向门口走来，到了田柾国和女生面前时才停下，“抱歉，我今晚就不在家吃饭了。”
他低头看向女生，此时他的眼眶已经没有那么红了，只是还能看见睫毛被打湿的痕迹，他露出个笑容，从田柾国的角度看去，金泰亨眼角的湿痕似乎又重了些，“我想妈不会为难你们的。”他喉结滑动一下，“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抬头，安静的朝田柾国看去，谁都没有说话，金泰亨也没有再勉强自己微笑。僵持的几秒时间，田柾国像是已经度过了一整个世纪那么长，他的明知故问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无法问出。
良久，金泰亨伸手，像往常那样拍拍田柾国的头，“我们柾国……真的是长大了。”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憋气了很久之后的人，突然又开始呼吸。
“田柾国，要过的幸福啊。”
金泰亨出门去了。
留下田柾国一个人在原地晃神。
女生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要不要去看看？”
田柾国张口要应下，却又生生顿住，“不……我哥应该想要自己呆会儿。”他笑笑，嘴角僵硬。
田柾国质问自己：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金泰亨临走时的话像释然，像放手，没有笑容衬托，反而显得格外认真。
问题解决了。
开心吗？
田柾国问自己，开心吗？
他应该开心的，如果忽略心脏的裂口再说谎话。
他终于不用担心自己无法伪装下去，因为金泰亨已经把所有都伪装彻底了，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即便破绽百出，只要金泰亨一如往常微笑，他们就还能称作兄弟。
“话说，你让我帮忙，是要骗谁啊？”女生突然小小声开口。
“是你妈妈对吧，那我们这手还得再牵一会儿。”
田柾国怔然，他低头看着女生，“为什么不能是我哥呢？”
女生被问的一愣，“你哥？可是你哥祝我们幸福啊。”她疑惑发问，“如果不想让你谈恋爱，他为什么要祝你幸福呢？”
田柾国没说话了，他看着女生疑惑的脸，心里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对啊，自己凭什么觉得有把握让金泰亨放手呢？
是凭金泰亨的喜欢吧。
凭金泰亨是真的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他知道，金泰亨一定会放手的，如果是为了他。
田柾国身侧的手握紧，他迅速说了句抱歉，转身就跑。
他啊，怎么能选了最烂的方式说抱歉呢。
明明金泰亨是真的那么喜欢他。
已经喜欢很久了。
-
田柾国不停在奔跑，他把家附近的街道都找了个遍，愣是没看见金泰亨的一点影子。他想着金泰亨出门的时候没拿外套，钱包和手机都没带，这样的金泰亨肯定走不远的，可是他却根本找不见人。
就在田柾国着急的当口，忽然，离他不远处的天空亮了一下，随之越来越多的亮光被抛了上去，好像是新开始的一场烟火表演。
田柾国见此猛的就向那地方跑去，他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田柾国跑到河边的时候，焰火已经接近了尾声，本来就是一场小型的表演，时间也才几分钟。他一路找一路看，人不是很多，但他有幸遇到个同班同学。
“你说泰亨吗？我好像有看见他。”说着他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了。”
田柾国道过谢，顺着同学指的方向走，又过了大概两百米的地方不期然出现了个小道口，他犹豫一瞬，决定往道口里走，直觉告诉他，金泰亨很有可能就在里面。
果不其然，田柾国看见金泰亨了。
夏夜的风一点儿也不凉，但可能恰好在河边，水汽重，所以也算是清风拂面。
金泰亨一个人站在栏杆边上，安静的看着河面，空气里还残留着火药的味道，无端添了份燥热。
田柾国没有上前，他在离金泰亨几步远的地方，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距离不长，足够田柾国借着路灯看清金泰亨的脸。
眼前的金泰亨在哭泣。
泪水就那么直直的掉，安静而惊心动魄。
金泰亨伸手抹了一把脸，田柾国看见他连手腕上都布满泪痕，也不知道金泰亨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哭了多久，连眼睛都是肿的。
田柾国觉得自己是真的心疼了，他知道自己这事做的及其混蛋，可是却又无法上前解释什么，他不敢让湖水被砸出一个大洞，他明白这不是金泰亨想要的，更不会是母亲想要看到的。
他要怎么做才好呢。
他已经不明白了。
可是眼前金泰亨的难过是真实存在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金泰亨哭的这么沉默而压抑，就像是金泰亨对他的感情，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无声无息哭到断气。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颤抖的肩膀，心脏闷的生疼。
金泰亨也是这样的吗，从很久之前开始，想要靠近却不能靠近，想要克制却不得不喜欢，伤心了、难过了，甚至想要哭的时候，只会自己一个人躲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生怕被自己知道了，生怕自己会困扰和生气，如果不想分开就只能折磨自己，即使满是伤痕也要硬挺。
那么自己呢？
有多少次说了不知好歹的话，有多少次在金泰亨的心里留下刻痕，又有多少次让金泰亨觉得世界坍塌。
他数不清。
而他甚至卑鄙而侥幸的想，如果那么多次金泰亨都熬过来了，那么这次呢？
真的会是结束吗？
田柾国问自己，他会失去金泰亨吗？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金泰亨颤抖的肩线和地面上不断被覆盖的泪痕。
原来这些悄声无息的秘密，是被称之为喜欢啊。
田柾国有那么一瞬间想，能不能就这样与金泰亨一同被世界流放。
他能学着爱他。
到地老天荒。
六
田柾国开始早出晚归。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事要做，就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哪里算哪里，心里装着事的时候，似乎遇到的风景都会变成复杂的模样。
田柾国去看了很多以前没注意的地方，他会带上相机，以便于他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也便于，在金泰亨问起的时候有所保留。
为什么他们变得很少见面，又为什么他错开了相遇的时间，田柾国假设了很多需要询问的情况。
但金泰亨好似一点也不好奇他的行程作息，偶尔碰上面，也只会叮嘱一句路上小心，他们就像是从前那样平常相处，但又有什么是确实改变了。
其实田柾国之前就有些预感，也许金泰亨会学着放手这件事。
可是他又不太相信，金泰亨会真的放手这件事。
不碰面，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无痛的割舍方式。
喜欢很可能真的会随着时间变淡，他潜移默化的，堵一个可能性。
他和女生没再怎么联系过，那天出门之后，女生也转头回了家，本来也不是真的情侣要见家长，留下吃饭又算是什么？
田柾国也隐约感受到了，女生也不是没有怨言的，也对，毕竟任谁被拉来帮忙却在中途被放了鸽子，谁都会感到生气，这件事是他不厚道了。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充其量觉得对方和自己还挺有默契，要说长相……田柾国不着调的想，泰亨哥的还是更胜一筹。
现在想想，随便就去找人的自己也够傻的了。
但这都是他私下里的动作，金泰亨是不知道的，田柾国明白这样才是最好，就让金泰亨以为自己有了对象，每天出去见面因而早出晚归。可潜意识里又一直有个声音叫喊，去说清楚吧，反正保持距离也不是非得用交往的借口，说自己有摄影作业也是一样的。
但真的有必要吗？田柾国想着，他到底是想让金泰亨怎么做才算合乎心意？
自私也得有个度吧。
田柾国靠在栏杆的边缘抬头看着天空发呆。
喜欢从来都不是放肆的理由，金泰亨是，他也是。
或许该找个时间说清楚了，总之情况不会更差，他们现在这样不仅不算是清白关系，就连作为兄弟都是有名无实。
好像所有的变化都是从金泰亨亲吻了他之后开始的，田柾国这么想着，如果金泰亨那时没有亲吻他没有和他告白，又或者他自己是真的睡着了，那么现在的局面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可是喜欢是藏不住的，喜欢一个人，嘴上否认，可眼睛里的东西骗不了人。
又或者金泰亨一直伪装到去上大学的那天，可然后呢？这份感情就活该不见天日的埋着，一直到自己结婚生子，可能他还会及其残忍问一句：我这辈子已经定下来了，哥你什么时候也能请我喝喜酒？
到了那时，金泰亨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是不是又在笑着祝他们百年好合，转过头却整夜整夜的边哭边沉默？
田柾国又想到金泰亨那晚颤抖的背影，他手上一个失力，相机差点摔进河水里。
他猛的将相机的挂带抓住，松了口气。
他打开相机的储存档，想着或许有几张好看的作品能让他转换心情，却忽然发现过去的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一张能看的照片都没能存进相机，脑子里被金泰亨三个字塞满了，再没余地分心别的事情。
田柾国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虽然他和金泰亨越来越远，可是他的生活却越发的被金泰亨占据，一路不管不顾的冲撞，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金泰亨也会这样吗。
如果今夜失眠，他会在想着谁呢？
会是田柾国这个人吗？
还是为田柾国所受的伤。
少年垂眸看着水面的倒影，良久之后闭了闭眼。
田柾国，你有什么好的呢。
值得金泰亨断了满身的刺，爱的黯淡无光。
-
谈话被田柾国定在这天晚上。
母亲出差去了，家里只会剩下他和金泰亨两个人。
窗外有雨声，空气潮湿而安静，仍有蝉鸣淅淅沥沥的响，渐渐与心跳调为同一频率。
田柾国这天提早回了家，在开门之前他想象过很多种开口方式，他故意不带钥匙，等金泰亨来开门时就直截了当的说我们谈谈，或者是他以平常的态度与金泰亨先说两句话，等时机差不多了再说明来意。
金泰亨一定会很意外，但他不会拒绝。
田柾国最终还是拿钥匙自己开了门，好歹也算有个缓冲的时间。但所有的计划都在打开家门以后戛然而止——屋子里漆黑一片，连一点光源都没有。
他呆了下，这才摸索着打开玄关的廊灯。
家里没人吗？
可是他开门的时候门分明没有上锁。
田柾国思考片刻，决定先不开灯。他轻轻的带上门，摸索着往金泰亨的房间走，如果对方的房间里也没人，再回自己房间也不迟。
一路悄声无息的走到了金泰亨的房门前，田柾国发现，房间门是关着的，有微弱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不仔细看是看不见的，还伴随着叮叮当当玻璃碰撞的声音。
这下田柾国基本可以确定了，金泰亨在房间里，而且是故意关的灯。但是为什么呢？田柾国想不明白，玻璃的碰撞声又是什么？
他尝试转动房门的把手，意外的，房门没锁。
于是田柾国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眼就望见了桌上的绿色玻璃酒瓶。
金泰亨看上去有些醉了，正靠在床铺的边缘坐在地上，桌上的酒瓶里酒水还剩下大半，可地上还放着两三瓶酒，田柾国仔细打量，幸好酒水都还是满的，金泰亨并没有动。
田柾国在门外停了几秒，随后还是走进去，伸手拍拍金泰亨的肩膀，“哥……醒醒。”
金泰亨动了下，缓慢的抬头看他，视线游移几秒才找到焦点，他看着面前的田柾国，有些怔愣，田柾国？他不是应该在外面吗？
看着金泰亨视线迷离的样子，田柾国喉结滑动了下，无关情欲，只是觉得有股气被堵着。他岂会不知道金泰亨为什么喝酒？这人明明说过自己不喜欢喝酒。
酒精的味道又苦又涩，只适合给有心事的人喝，因为心里是苦的，味觉上的苦也就变得很好入口了。
“田…柾国？”金泰亨的酒量似乎不是很好，此时说话已经有了点口齿不清的意味，声音也小，如果田柾国没有听错，对方的尾音还带了点撒娇的氛围。
“是我，哥快起来，去床上睡。”田柾国说着去伸手拉人，他心里暗叹一口气，偏偏这么巧挑今晚喝酒，谈话要泡汤了，跟一个醉鬼根本没有好好说话的可能性。
金泰亨被田柾国抓住手臂，也不挣扎，顺着力道站起来，晃了两下，这才安全坐到了床上，田柾国松了口气，好歹是没有摔倒，他松开金泰亨，转身去要去收拾酒瓶，可人刚一背对金泰亨，衣服的下摆就被抓住了。
田柾国动作一顿，还没来得及思考现在的情况，拉着他衣服的人就先开口了，“你又要走了吗？”
只这一句话，田柾国的心就狠狠颤了下，他僵立在原地片刻，感到衣服上的拉力依然没有松开，于是猛的转身握住了金泰亨的手腕，他张口就想说我没走，可这么一来，他们之间似乎就真的多了些什么。
他又不动了，不知道下一个动作要如何。
他们是不能有回应的，就像生活不能节外生枝。
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它比两个人还要多得多。
金泰亨却似乎也并没有期待他的回应，他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自顾自说话，“是啊，让女朋友等那么久不好。”话语间不着边际，可田柾国的心又是一疼，他想反问：如果她等那么久不好，那么你呢？你又等了我多久呢？
可是他不能。
有些话藏在他暗潮汹涌的眼眸里，看向金泰亨时，却只能用苍白的话默认，前面走过的路不能白走，受过苦不能白受，他绝不能前功尽弃，这条路本来就长，割舍很难，但他相信金泰亨会做得到。
金泰亨的手腕挣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活动了下手腕，田柾国没在意，继续圈着人没放，可金泰亨像是酒劲突然上涌，猛的开始挣扎起来，就像和田柾国较劲一般，一定要把手腕从对方的禁锢里抽出来。
田柾国猝不及防被金泰亨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反应过来后又松了些，他试图安慰金泰亨的状态，让金泰亨冷静下来，可是这次金泰亨像是铁了心，田柾国不放他就不停。
田柾国的脾气也上来了，好端端的发什么酒疯，他偏偏不放手，看金泰亨能闹到什么时候。
两人动作间，金泰亨的手肘突然撞到了田柾国的嘴角，田柾国“嘶”一声，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伤口。金泰亨听见田柾国的声音后动作倏然停止，喝了酒又闹了一通，酒气被蒸腾的上脸，连眼睛周围都泛起了红。
看金泰亨终于不再闹腾，田柾国狠狠松了口气，手上力道放开，这才发现他把人家的手腕都按青了。心头一慌，他想问金泰亨干嘛不说，说了他就会放开了，可一抬眼看去，就见金泰亨怔怔盯着自己的嘴角破口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争斗里反应过来。
“哥？”田柾国忍不住喊了一句，他总觉得金泰亨看上去不太对劲。
金泰亨没有理田柾国的话，他只是一直盯着那处破口的嘴角，很突然的淌了一滴泪下来。
田柾国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想上前给金泰亨擦拭，可对方就像被打开了什么情绪开关，眼泪一来收都收不住，拼命的往下掉，已经不是单靠一只手就能抹完的程度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金泰亨一个劲儿的道歉，声音被哭腔模糊的几乎要听不清，字句含在唇齿间，把田柾国的心一起淋了个透彻。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要喝酒……如果我没有闹，你就不会受伤了，如果我能不去喜欢你……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金泰亨也许是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大声哭过，借着酒劲不停的语无伦次道歉，田柾国只觉得有一股潮湿的气息堵进胸口，比先前的更重，闷的生疼，几乎无法呼吸，胸腔里的心脏酸软的不像话，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跟金泰亨争的，明明是他想要划清界限，却又攥着金泰亨不让人离开，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金泰亨却说，都是他的错，错在不该喜欢上他，错在不该让他知道……
田柾国猛的顿住。
让他知道？
他怔怔的看向金泰亨，“你说……让我知道？”
金泰亨还在哭，眼泪一颗一颗砸下去，停也停不住，他闻言深吸了口气，点头，“虽然你装的很像，可是我看了你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你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他抬头看了田柾国一眼，眼睛一眨，又滚了颗泪水下来，“你不该回来的。”听他说些本该是秘密的秘密。
田柾国感到脑子里白茫茫一片，有什么炸开了。
金泰亨原来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被田柾国翻来覆去滚在心里烫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金泰亨不问他为什么早出晚归，因为无论是什么原因都并不重要，金泰亨只是想要让自己远离他，与他划清界限而已。
因为自己割舍不掉，所以干脆让他来作刀。
金泰亨笃定自己会采取行动，而不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他也如金泰亨所愿，牵了个女生回家。
不，应该说或许连金泰亨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把拒绝写的如此直接，以至于在面对自己一手造成的后果时，即便情绪失控、防线崩溃，他只选择离场，却没吐出任何一句怨言。
这就是他所希望的结果，如田柾国所想，要断就狠狠断个彻底。不管是之后他认为田柾国早出晚归是去约会，还是默认了田柾国的躲避，这一切都是金泰亨的提前预谋，原来金泰亨早就在他想要让对方放手之前，就已经决定放手，而他在那时，甚至连金泰亨喜欢自己这件事都一无所知。
原来他以为的只是他以为。
他以为金泰亨会经历漫长的岁月来缓冲所承受的痛，在反复不停的不舍和依恋中挣扎，最终才决定抹去一切喜欢。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耳光，金泰亨其实远比自己想的要狠，要决绝，把后路断的一干二净，只孤注一掷的落子成局。
其实在犹豫的是自己，害怕的是自己。
怕从小就在自己身边的哥哥，突然有一天消失不见，怕一直全心全意注视着自己的金泰亨，有一天将目光转向别处。
其实是他剪不断，理还乱，而金泰亨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田柾国曾经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自己的心会因为谁突然间多出几道皱褶，然而他看着黑暗里，只凭月光就能看清满脸泪水的金泰亨，这些皱褶犹如野草蔓延攀爬，疼的他像血管都被揪紧，全身都动弹不得。
放弃喜欢一个人有多痛呢，一定是比现在的自己还要痛上许多。
这一刻田柾国突然就不想管什么界限分明，也不想守什么人理论常，兄弟间不能拥抱吗？这是什么垃圾道理。
他伸手想要触碰金泰亨的肩膀，只差一厘就能拥人入怀，眼看着指尖擦过对方的脸侧，却在这一瞬被金泰亨抓住了指节。
少年仰头，与他对视，指尖上温度冰凉，还带着泪水的潮意。
“放过我吧。”
你明知这感情会反复发作。
就别来体谅我。
七
今天是母亲出差回来的日子，三人难得同桌吃了顿晚餐。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有些过于沉默了，母亲忍不住询问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
田柾国夹菜的动作一顿，手还停在半空就收回了筷子。母亲的目光忍不住转向他。
金泰亨表情正常的送一口饭到嘴里，等咽下后张口第一句，表情平静的提了要住宿的事情。
这话说的很突然，田柾国倏然转头朝金泰亨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半棱角分明的下颚线，金泰亨已经转头去看母亲了。
他张口想问金泰亨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和他提起过，可想了想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不与他商量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说话过了，就算偶尔交谈，两三句离不开沉默，即使田柾国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可金泰亨已单方面宣布了分明界限。
住宿的决定没有任何预兆，母亲同样意外，仔细的问过缘由之后思考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金泰亨的请求，“如果你们老师也已经同意了，那你就去吧，好好读书。”
金泰亨像是预料到了母亲一定会同意，对此也没有表现出多惊喜的样子，他转头对田柾国笑了下，“我先走一步啊。”说完吃了碗里最后一口饭，就端着餐具去了厨房。
田柾国低头看了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米饭，心里疙疙瘩瘩，似乎已经是弄懂了金泰亨的意思，又或许他仍然什么也没懂。
第二天是周一，田柾国照往常一样去上学，等结束了一天的学习回到家，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家似乎有哪里空了些，虽然物件摆放都还和之前一样，但他眼尖的发现餐桌上金泰亨专用的马克杯不见了。
再细细看去，不止是马克杯，金泰亨常穿的拖鞋也没有出现，以及客厅沙发上的公仔抱枕，一切有关金泰亨的痕迹都消失了。
田柾国站在空荡荡的玄关里，忽然就感到心里也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不很明显，但隐隐作痛。
他走进厨房里，先环视了一周，如他所想，金泰亨的碗筷安静的躺在消毒柜中，母亲正在将他的碗往外拿，等拿够两双筷子和勺子就将柜门关了起来。
“妈，哥是已经搬到学校住了吗？”田柾国没忍住问道，他有些不能接受金泰亨连句道别都不和他说完就离开的事实，母亲肯定的点了头，“对啊，我还想让他跟你道个别再走，可是他说昨天已经和你道过了，就不用再多此一举，我也就放他走了。”说完母亲忍不住问，“他真的和你道过别了吗？”
田柾国闻言愣在原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了金泰亨那句话的意思，原来那不是离场的预告，而是已经退出的告别。
这也是你的计划吗泰亨哥？
不说再见的道别才最适合，他们不会有开始，也更不会有结束，平平淡淡的喜欢，轻巧的一阵风就能打乱。
田柾国看着母亲，他想要试图像金泰亨那样扯起嘴角，但失败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道过了。”
他说决定要离开我了。
-
日子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一样过的缓慢而毫无起伏。
田柾国还是经常性晃神，金泰亨的脸不时浮现在脑海里，让他的心脏时常紧缩，他有些茫然无措，可他没告诉任何人，只是自己在偷偷消化着。
毕竟夜里他也未曾失眠，充其量是在梦里看见金泰亨的脸，这只是金泰亨留给他的后遗症，也许想着想着就会停止了。
可是思念看着不声不响，却总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刻落下把柄。
母亲看着田柾国第三次盯着米饭发呆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出声询问：“遇到什么事了吗？”
田柾国被问的一怔，又看了米饭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些什么，他抱歉的对母亲笑笑，“没事的妈，只是有点头晕。”
他觉得自己根本不动声色，可母亲却摇头，“笑那么难看作甚么？”
话是随意问的，田柾国却好像突然被挖开心脏，灵魂里掩藏的故事仿佛被刨出，生疼生疼的。
嘴角的笑容扬不起来了，他看着母亲，突然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
“最近我一个玩的很好的……朋友，突然就没跟我那么好了，他做了一个决定，很突然的，一句话都没和我提起过，似乎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了，而我是最后一个。”田柾国斟酌着语句，拐着弯说明情况。
“我不敢问他，我怕……”他说他已经不在乎我了。
后半句他没说，但母亲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眼神复杂的看着田柾国，心想着这孩子也终于是长大了吗。
“柾国啊，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心翼翼了？”母亲反问一句话，把田柾国问懵了，“什么？”
母亲也不急，她细数田柾国的前科，“你十岁的时候送了你哥一个粉色气球，你哥有点不喜欢，但是不忍心打击你，然后你这小子直接就跟你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直说，别像个女生一样磨叽。”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你哥气的和你打了一架，最后把你按在地上揍。”
田柾国听着这话，只觉得耳朵发烫，他刚想辩解一二，就听对方又开了另一个话头：“你十五岁的时候，发现你哥瞒着你在偷偷写日记，当场你就质问你哥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然后说自己也要写，也要有自己的秘密。”母亲像是怀念极了，说话时眼睛里盛满温柔的光彩，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她总是会记住这样那样的趣事，拿到很多年后分享，那一定会很有趣。例如现在，田柾国就被说的脸上窘迫，头都往下低了一点。
“妈……”田柾国忍不住求饶。
母亲笑了声，“其实我就是想说，你一直都是想到什么就很敢去做的性格，可是面对你的朋友时，你犹豫了，感到不安和失落，甚至害怕会失去这个朋友对吗？”
田柾国听着母亲的话，一下子还真的找不出什么错处，他现在对金泰亨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害怕今后再也无法站在金泰亨身边，再也不能和从前一样互相关心彼此，他已经承认了，他就是舍不得金泰亨离开家，离开自己的身边。
可是为什么呢？
这好像与他之前所希望的背道而驰。
自己的哥哥喜欢自己，他难道不该是当机立断的拒绝，接着远离对方吗？
为什么他要舍不得呢？
“如果你发现因为某一个人而不知不觉改变了你自己时，你可能就要有所察觉。”母亲伸手给田柾国夹了一筷子菜，示意他边听边吃饭，“或许对方对你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的关系了。”
闻言，田柾国的大脑空白一秒，随后所有的思绪都如星夜纷呈，那晚的焰火仿佛再次复苏，他似乎又能听见金泰亨的声音，感受到他的亲吻。
这些日子他尝试沉淀一种方式，好让自己从突兀的情绪波动中抽离，思绪却千万次停在唇边传来触感的那一刻，好似心悸从未停歇。
或许本不用旁人来说。
明明只一句喜欢就已足够深刻。
母亲见田柾国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本来还想着孩子也许要再晚几年开窍，虽然高一是有点早，可是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也不是她说不同意就能断的了的事情。
“别把喜欢看的那么严谨，有时候遵从内心的想法去做反而会有更好的故事发生。”母亲善解人意的把碗筷一放，站起身，“好了，亲子活动时间结束，我去休息了，记得洗碗。”
田柾国轻轻应了声，目送母亲的背影进了房间。
是真的吗母亲。
即使他可能根本不懂得怎么去爱上一个人。
即使他要喜欢的那个人是金泰亨。
-
田柾国收到金泰亨的信息时是在一个黄昏。
月考的成绩刚出来还没两个小时，他正在订正数学的错题。
彼时月亮已经从天空中显出身形，透明而微弱的挂着，随层叠的云层四处流浪，田柾国偶然看见，便记录进了相机。
金泰亨的消息就是这时出现在了通知栏中，田柾国甚至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惹的祸。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变暗又亮起，反复两次，田柾国这才缓缓按了解锁，点开了消息提醒。
「今晚一起去看焰火吗？」
田柾国看着这一行字，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病的严重，迟疑一瞬，这才被猛然涌上来的欣喜全然淹没，他开始有实感，对于金泰亨是真的邀请了自己这件事，他无法抗拒的感到喜悦，或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魅力，能用简简单单几个字就瞬间让人被快乐冲昏头脑。
窗外的月亮一点点升高，一直高至云层再也够不到的地方，衬着浓黑的夜色奔波于人群的影子之间，好让每个抬头的人都能望见它的光。
金泰亨就等在熟悉的路口处，穿着一身白色衬衣配墨色短裤，一副少年感中带着成熟气质的模样，是田柾国印象里的那个金泰亨，一点儿没变。
田柾国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就领悟了类似“近乡情怯”的感受，明明是那么想要见的人，可真的见到时又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会怎么和我说话呢？
田柾国猜不到金泰亨的答案。
他放慢了脚步，直到金泰亨面前站定，对方一如既往的对他笑，“走吧，烟火大会要开始了。”
田柾国点头，动作间略显僵硬，他不知道金泰亨看出来没有，但他已经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手脚，别卡顿，别停留。
不过金泰亨看上去根本不在意他具体是什么模样，一如往常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秒，便转身率先走入人群。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夏日祭，虽然叫上去好听，但充其量就是摆几个小吃摊凑数，并不真的期望有多好的生意，而是把重头戏全放在了烟火上。
因此这一晚卖烟花的摊位也很多，摊主们往往可以通过这次的活动狠赚一笔，人们都不会在这一个浪漫的晚上吝啬花钱，毕竟过了这个节日，要想再正大光明的燃放烟花爆竹就需要掂量一二了。
烟火大会基本会放上整整二十分钟的大烟花，从形状、颜色和声音来看，都各有千秋，可以说政府是真的下了血本在置办。
田柾国远远看见有个小贩牵着五颜六色的气球迎面走来，没怎么多想，果断扯了两个气球回来，等东西拿在手里，点开手机的付款界面时，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心里踌躇几分，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尴尬。
付了款，他仍站在原地没动，正当田柾国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气球递给金泰亨的时候，对方已经很自觉的将气球从他手里接了回来，“是给我的没错吧？”他珍惜的摸摸气球滑不溜秋的表面，语气里有点不易察觉的怀念。
田柾国看的心头一酸，喊了句等我一下，随后转身冲回了卖气球的人身边，“老板，我再拿一把。”说着拿起手机准备付钱。
卖气球的人似乎有点吃惊，他重复强调道：“一把？”
田柾国毫不犹豫点头，也不等老板挑，自己就伸手就捞了一把气球绳，“就要这些。”
老板似乎是是从没有见过这么豪气的买法，人都懵了一下，见田柾国已经把付款界面打开了，连忙去数他拿了多少个，“二、四、六……十八，十八个气球，一个算你两块，一共三十六块钱。”
田柾国依言付了钱，拿了他的十八个气球就往回跑，金泰亨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眼见着一大团气球向自己跑来吓了一跳，“怎么买……”话还没说完，田柾国已经来到了跟前，伸手将气球往金泰亨那儿一递，“给你。”
金泰亨的话被卡在半中间不上不下，不过转而他又露出了一个笑容，“谢谢。”说着伸手将气球接了过来。
于是接下来的路，两人收获了百分百的回头率。
田柾国：……
他用一言难尽表情的抬头望了一眼气球：失策了。
倒是金泰亨，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自顾自走着，和田柾国聊天，神情放松自然，不时伴随笑声。他们就像是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发生之前。
因此田柾国不曾问起金泰亨今天的目的，金泰亨也同样只字不提。
“走吧我们去一个空旷点的地方，不然待会儿挡人视线了。”金泰亨看着烟火大会的时间差不多要开始，转头向田柾国提议。
田柾国自然没有意见，而他的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所预感，没有气球这个借口金泰亨也会找另外的借口，他们无论如何都会远离人群，而这场烟火大会的意义，他也很快会知晓了。
两人一路朝着人流少的方向前进，很快田柾国就发现，这条路越走越熟悉，等到了地方他一看，这不就是那晚他追出来的地方吗？
心里咯噔一声，他生怕自己躲在暗处看了金泰亨一整晚的事情被发现，就像是金泰亨亲吻时他并没有睡着的事一样，其实金泰亨什么都知道，只是他不说。
但金泰亨并没有提起什么，他只是走到栏杆边上靠着，安安静静等焰火。
田柾国藏着事，心不在焉的一同靠在栏杆上，时不时的朝身边的人瞥去，好似生怕对方注意不到似的。金泰亨被看的无奈，他也不懂好端端的田柾国发什么疯，不过这些都与他今晚要说的话无关，于是他也就没特意点明，只侧了个身，刚好与田柾国偷来的目光不期然对上。
见偷看被发现，田柾国刚想转头假装无事，却忽然顿住，愣是没把条件反射做完，反而迎着金泰亨的目光又对视回去，理直气壮中带点心虚。
金泰亨看笑了，他伸手捏了一下田柾国的脸，“已经是成年人了，对别人可不能这么没礼貌。”
田柾国任金泰亨捏脸，闻言安静一下，又紧跟着开口，“我只会这样看你。”他的眼神里仿佛有光流动，显得认真而倔强。
金泰亨被看的心跳漏下一拍，他猛的松手，不自然的偏头，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显得不那么游刃有余了。
“你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对吧。”金泰亨用余光扫了田柾国一眼，心脏的频率有些快，虽然知道是没有结果的喜欢，但告白这件事总是让人紧张。
田柾国闻言心跳也猛然加快，他点点头，“知道。”
一时间谁都没再接话，任沉默在两人间发酵。
或许田柾国这时应该感到开心，前提是他能早点察觉自己的心意，又或者，他们并不是兄弟。
“今天我们填志愿调查表了。”金泰亨忽然说道，他又看向田柾国，“我填了K大。”
田柾国本来还疑惑金泰亨为什么要提这事，然而在金泰亨说出K大两个字之后，他猛的瞪大双眼，似是不可信般失声道：“为什么不是T大？”
K大和T大两所学校程度差不多，都是挺好的大学，区别只在于，一个离家跨了两个省，一个就在本市中心。理所当然的，K大就是跨了两个省的那所大学。
金泰亨沉默的看着田柾国，良久叹了口气，“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田柾国闻言手上的力道一松，有些无力的滑落肩头。金泰亨转身朝向河面，看着橙黄灯光映衬下显得波光粼粼的水面，连带着自己的眼睛也被风吹有些潮湿起来。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至少，我不希望再去打扰你的生活了，从小你就经常因为我而挨骂。”金泰亨说到这里似乎是笑了一下，但笑容很淡，田柾国几乎都没能抓住就已经消失了。
“这次或许是个很好的机会。”
离开我的机会。
田柾国怔怔盯着金泰亨，胸口像被敲了一下，闷疼，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出了差错，以至于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现在这个局面。仿佛是不甘心般，他咬牙，“若是我说你别走呢。”
金泰亨这时才真正笑了下，他像是释然了很多东西，但又留有不舍但余地，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我也还是要走。”
他摸摸田柾国的头顶，“以后你一个人，肯定能长得很高。”
也不等田柾国反驳，金泰亨又叮嘱道：“做事情不要那么冲动，女朋友难过了、生气了要懂得哄，知道吗？”
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金泰亨手上的动作停顿一瞬，轻声开口，声线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乞求，“但是别来问我怎么做了好吗？”他嘴角颤抖一瞬，有水汽蔓延到字里行间。
“毕竟你每次问我的时候，我连自己都哄不好。”
第一道焰火升在半空中炸开，痛的人心慌，可却根本碰不见施力点。
“你已经知道了，但我想了想，还是有点遗憾没有正式告诉你这个错误。”金泰亨仰头眨了眨眼，这才面对着田柾国，他不怕田柾国说拒绝，只怕对方会因为他的眼泪而纠结。
爱情和同情终究还是有所区别。
“事到如今，我知道这句话已经不是秘密，也没有了意义，可你还能听我说完吗？”
“田柾国，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
这像是最微弱的告白，也是最沉默的告别。
田柾国如今才能清楚的知道，今晚他们相聚并不是为了重逢，而是为了说一句再见。
只有到了临别时刻，眼前的哥哥才能将喜欢宣之于口，他们是天生不可念、不可能、不可爱的平行线，交集是种错觉，一辈子其实还是那么难熬又漫长。
金泰亨果然是浪漫本身。
能万分动听的描述一种离别。
明明是喜欢的人说了喜欢，可田柾国却觉得，这句话仿佛变成了心头的一根刺，扎得一丝血花都未见，却疼的他有了濒临死亡的错觉。
他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无法为自己辩解这些真真假假的事，他所体会到的和金泰亨从来就不对等，要怎么感同身受的说一句：其实我也喜欢上你了。
喉头沙哑，田柾国只听漫天焰火歌唱，他看着金泰亨眼里有潮湿的水汽落下，那些没能出口的舍不得，和每个因他而受的伤，都汇集在对方眼中，随着感情一同溢出眼眶。
终究还是决定要彻底放手了。
“我能吻你吗？”
田柾国的声音在焰火声中几不可闻。
这个问句突兀的没有任何预兆，轻的没有温度，听不清情绪。
金泰亨愣了下，反应不能，“什么？”
田柾国却不再说话了，他只是上前靠近一步，用实际行动来表明决心。
似乎是看出田柾国打算来真的，金泰亨惶然瞪大眼睛，下意识就想后退，他受不起田柾国的这种挽留。
然而已经晚了。
田柾国再没给他任何离开的机会，伸手缆上金泰亨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勺，两人间的距离瞬间被挤压到不足一尺。
金泰亨压根没料到田柾国的举动，还未来得及反抗什么，就被轻而易举得了手。
唇与唇相贴的一霎那，少年人猛然带着夏夜的灼烫和潮湿侵入了金泰亨的领地，像踩上云端，又像沉溺在深海里，恍惚的、酥麻的窒息感觉传遍整个大脑，麻痹人的理智和神经。
田柾国是发了狠劲儿的，他不能像金泰亨一样把喜欢说出口，于是这个吻就变成了一种宣泄的爆发点，他也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搁浅何时能结束，但至少在下一次海水淹没沙滩之前，他要用尽力气去牺牲。
今夜月色不明媚，恰衬焰火迷离，潋滟。
他是骄阳披上霜雪，只需一吻就能融化成春天。
唇齿相依间，少年略显笨拙的发出邀请，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的指尖在颤抖着，连心也是。
却只有喜欢一往无前。
“泰亨，和我试试吧。”
他要暂缓这场朝生暮死的离别。
哪怕只能再多看一眼。
“就这一晚的时间。”
八
金泰亨的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他好似经历过一场风暴，被稀里糊涂的卷到了中心，晕头转向的随波逐流，等田柾国的手拉上他的，握紧之时，他才清晰的感受到了一个人身上温凉的脉搏鼓动。
他意识恍惚的想，还好不是他一个人在紧张。
夜色有最好的温度，好让风能悄悄起舞，田柾国的眼中有无人可挡的执着孤独，类似非要与自己讨要一个吻的轻浮，又坚持认真顽固。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金泰亨仰头看他，瞳孔里的光被车灯印着一闪而过，却也足够田柾国看清他的平静。
不应该是这样的，田柾国想，是不是金泰亨真的已经放的干净，没给他留下一点遐思的余地，他是不是只能自己徒留遗憾的走。
他低头，尝试伸手摸上金泰亨的脸侧，像是要通过他肌肤触碰内心的深处。
对方藏了那么多年，藏的那么认真，自己从来没有看破过任何一点绮念，就如现在，自己已经紧张到心跳几乎震破耳膜，可金泰亨却不露声色。
田柾国没有回答金泰亨的话，他俯身弯下腰吻上金泰亨的唇，带着点霸道和不甘心，还有未消失的孩子气，强势的夺走对方的呼吸，他不去细想自己的动作或许不得要领，他只想让对方身上的每一寸都染上他的味道。
他要金泰亨是属于自己的，哪怕仅仅这一晚也好。
金泰亨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失控是一瞬间的事情，放开心跳的那一刻，连胸腔都似乎能感受到共鸣的频率，田柾国握住金泰亨的后脖颈，狠狠加深这个亲吻的深度。
宾馆房间里的空调放出的凉气已经不足以盖过这一场浪潮的开端，情诗不是只存在于文字间的浪漫，它同样可以徜徉在唇齿的碰撞间，带着焰火热烈的色彩，斑斓而恣意挥洒。
没有任何声音美妙的过此时彼此情动的喘息，没有任何音律比得上唇角泄露的春意。
“田……停、一下……”金泰亨被吻的无法挣扎，他感受着胸腔里越发变少的氧气，不得不伸手朝田柾国推拒，示意对方收敛一点。
然而田柾国并不想理会金泰亨的求救，欺负人的就是他，要怎么指望凶手还能去救人呢？这微弱的抗议没掀起任何水花，就又被田柾国一手抬起按下。
金泰亨被吻到意识模糊，他甚至在猜想这是不是田柾国的计谋，好让他放弃思考和理智，只沉溺在他编织的梦里，好让他要离开的意志又一次被尽数瓦解，让他继续留下，留在这个人身边。
对喜欢的人他总是学不会说拒绝，这是金泰亨最致命的弱点，田柾国每次都能把他的心搅乱，拿捏相当的残忍，任由他一次又一次的期望，却总是在清醒后彻骨的绝望。
他不敢去猜田柾国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许只是一次煞有其事的错认，也或许是为了挽留哥哥的计策，他只需要过界一些，对方就能被惊的立刻打回原形，看着吧，这次他也不会认错对方的心事。
“你、一直只吻我，是不敢吗？”金泰亨喘着气盯向田柾国的眼睛，他已经被吻的有点胸口发疼，可是语气里带着理智的冷然依然是这么明显，田柾国听的有点眼眶发红，他不知道金泰亨是怎么做到吻到现在也不动情的，可是他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这不禁让他感到些许挫败，只有他一个人感到期待吗？
田柾国咬了咬牙，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跟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相处了那么久的哥哥做，他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紧张。特别是在他发现自己要比对方来的更投入之后，他对自己的技巧也不免有了怀疑的想法，他能保证不让金泰亨受伤吗？他真的能成功做下来并让金泰亨感到舒服吗？
这份犹疑被金泰亨看在眼里，几乎就是无法接受男人的最好证明，即使之前就有所预料，但在直面赤裸裸的现实时，金泰亨仍然感到了心脏酸痛，他悄悄闭了下眼，安静看着双手撑在自己两侧的人几秒，突然就站起身，猛的扯住了田柾国的手腕。
“即使你现在想反悔也没用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金泰亨的声音发颤，他不知道田柾国听出来没有，他尽量清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去想他们的身份，不去想他们的以后，也不去想田柾国的真心，他在这一刻只想做一个卑鄙的人，他只是金泰亨，而不是谁的哥哥，田柾国只是田柾国，而不是……谁的男朋友。
金泰亨猛的顿住，倏然想起来田柾国有女朋友这件事，他狠狠咬住后槽牙，这小子真是厉害极了，现在还敢脚踏两条船是吗？
终究过不去心理这一关，金泰亨走到床边停下，向田柾国要一个说法，“你要分手吗？”即使他再怎么破格，也不可能在明知田柾国有对象的情况下依然跟他上床，这已经不是伦理问题，而是道德问题了。
田柾国被问的眉头一皱，“我们不是说好了今晚一整晚吗？”
金泰亨也被反问的一愣，他们现在已经在交往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似乎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
直到金泰亨开口打破沉默，“我是说你的女朋友。”
田柾国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和金泰亨解释这件事，加上这个前提，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晚的发言，田柾国一阵窒息，这不就是就是典型的的渣男代表吗？
“不……这是个误会，我没有女朋友。”田柾国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力，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只有个新鲜出炉的男朋友。”
金泰亨被说的脸一红，他来不及细想田柾国没有女朋友这事，毕竟现在的情况说实话已经有点箭在弦上的意思了，他唯一能笃定的就是田柾国不会在这事上对他撒谎。进而他心想如果田柾国没有女朋友那自己还需要纠结什么？孤男寡男，这还需要犹豫吗？
不，不需要。
被莫无需有的担心打乱了计划，金泰亨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他手上一用力，田柾国就被他拽到了身前，膝盖一曲一靠，少年的身子就被放倒在床上。
田柾国惊讶于金泰亨动作的行云流水，该说是对方有天赋吗？望着金泰亨近在咫尺的脸，视线不禁被对方的容貌惊艳到晃神，他的心跳停滞一拍，呼吸又重了些。
“闭上眼吧，我来。”金泰亨尽量不让自己的眼神闪躲，他伸手捂上田柾国的眼睛，“就把我当成女生也没关系。”
反正这一切都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田柾国刚想要反驳，可金泰亨却已经伸手开始了动作，他想说的话猛的卡在喉间，忍不住变成一声闷哼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听的人脸热。
金泰亨也是第一次干这儿事，仅仅只是单纯的握住田柾国的下身就已经让他觉得十分烫手，明明触碰着的是对方的灼热温度，却连带着自己都有了反应。
犹豫着动作几下，金泰亨明显感觉到田柾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硬的硌人。想了想，他干脆放下了捂着田柾国的手，顺势一撑就坐到了田柾国的大腿上。
没了金泰亨手指捂着，田柾国忍不住睁开眼去看，他只感觉腿上一重，心知金泰亨这是自己坐他身上来了，只见对方一手握着他的阴茎一手正扯着自己浴袍的腰带，脸颊上春色绯红一片，还有逐渐向下蔓延的趋势，虽然金泰亨表现的动作流畅，可田柾国仍然能从身体的本能反应里窥见少年的羞涩。
金泰亨磨蹭着将腰带拉了下来，他眼一闭，干脆直接揭开了浴袍的遮挡，将自己最坦诚的模样展现在田柾国的面前，也顾不上手里还握着对方的性器，只红着脸侧过头去。
田柾国一抬头就看见了眼前的上好风景，就这一眼，他觉得自己的魂差不多都飘了一半，本来只是微微抬头的柱身在金泰亨的动作之下也渐渐完全挺直，冷不丁树立在空气里，就差没明着说我对你的身体感到兴奋这句话了。
他们在刚开房时都已经轮流洗过澡，宾馆的浴室是透明玻璃的设计，两人虽然都在对方洗澡时很自觉的转了头，但该看的不该看的，多少都已经观赏过一遍，只是此时在近距离的冲击下，闻着对方与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香味，一切的一切都让这场即将要开始的情事变得越发令人心跳加速。
“你……”田柾国喉结滑动一下，有些呼吸不畅，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金泰亨，仿佛是第一天才认识对方一样，怎么会呢，居然真的直接真空穿浴袍，在这一刻之前他怎么都不会想象的到，原来金泰亨只要想，还可以这么……放浪。
金泰亨也对自己的出格感到极其羞耻，但想着今晚他必须要自己主动积极，不能让田柾国感到失望，于是故作镇定的与田柾国对视回去，“怎么了？”他不能一副没经验的样子跟人上床，万一田柾国觉得他麻烦该怎么办？
田柾国一噎，“没怎么……”，看着金泰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忽然就意识到，或许他所认识的金泰亨真的还有多个版本的面貌，而今晚他将看到金泰亨不为人知的一种。
金泰亨没再给田柾国任何说话的机会，伸手开始套弄手里的巨物，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他转而拉开一边的床头柜，摸索着从离面拿出一瓶什么东西，打开包装，偷偷吸了口气，“你能坐上去一些吗？”
田柾国在金泰亨拿出那瓶东西时，视线就已经黏了过去，当他看清上面写什么字之后，整个人血液都直往头上冲，他依言机械性的往上挪了挪，而金泰亨则是微微起身好让他有动作的空间，等到田柾国靠稳之后，又顺势坐回了他腿上。
田柾国可以感受到金泰亨圆润饱满的臀部正紧贴着自己的皮肤，以及对方也并不比他差的雄伟资本，此时也已经立在身前，随着金泰亨的动作上下晃动。
不争气的咽了下唾沫，田柾国觉得他正经历着人生的最高巅峰之一。不是不知道金泰亨的这张脸究竟吸引了多少爱慕者前来追求，可金泰亨从来都是持拒绝的态度，而此时他马上就要将自己的这位高岭之花哥哥拆吃入腹，不得不说男人心底里的占有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见过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金泰亨，甚至就连金泰亨自己都不曾如此直观了解过自己，只有他，他是金泰亨的第一个男人。
下定决心，金泰亨也不磨蹭，看了眼说明，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含住，又似乎有些紧张的看了眼田柾国，这才低头扶住对方的阴茎，倾身而下。
已经猜到金泰亨要做什么的田柾国猛的清醒过来，刚想阻止，可金泰亨已经先他一步将性器整根含进了嘴里。
田柾国倒吸一口冷气，十八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他咬着牙看向金泰亨的嘴，此时这张泛着红的湿润唇瓣已经被他的阴茎塞进，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视觉冲击太过于强烈，田柾国只敢流连几秒，随后就赶紧抬头看天花板冷静。
金泰亨可能是看过教学，虽然动作间生涩的要命，却还是知道每一步都该干些什么，又有什么样的花式让对方欲仙欲死。田柾国紧紧捂着眼睛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这可是自己的哥哥，不能动腰，绝对不能。而金泰亨抬头看一眼过去，见田柾国捂着眼睛，一副不想看他的样子仰头对着天花板，眼眶忽的一酸，眼睛一闭直接来了个深喉。
田柾国忽然感受到一阵紧致的吸力，他猛喘了口气，忍不住哼出了声。再也无法闭住眼睛，他低头朝身下的人看去，可入目就看见伏在自己垮间的金泰亨，虽然被顶的眼眶里水光闪动，但仍是倔强含着肉棒不肯放，田柾国一惊，赶忙去捏金泰亨的下巴，“快吐出来！”
金泰亨任由泪水往下滑，听见田柾国的话他微微摇头，随即就着田柾国手上的力道又缓缓动作起来，他用舌尖舔过铃口处来回打转磨蹭，又用舌根抵住茎身湿润舔过，田柾国被眼前的画面和感官的快乐双重刺激着，几乎要被折磨疯了。他咬牙想要让金泰亨停下，可对方只要察觉出他的动作，就转而进行一个深喉吞咽，把田柾国夹的根本说不出话。
终于，等到金泰亨真的跪不住了，田柾国这才成功将阴茎从金泰亨的嘴撤离了出来。虽然他没有射，但这时的金泰亨看上去也已经有点被顶的神智迷离了，就好像刚刚他含的不是田柾国的阴茎而是什么会迷人心窍的毒，他的眼眶通红着，生理性的泪水依然还挂在眼眶里，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泪痕。
虽然知道这是金泰亨硬要干的事，但是看着对方把自己搞成这样，田柾国还是觉得心疼了，想起金泰亨不听话的样子，他被气笑了，“干什么一定要含，让你吐出来还不要？”大概是被气到了，他也有点口不择言起来，“就那么好吃吗？嗯？”
金泰亨缓了一会儿，这才转头把口交液吐掉，他选了自己喜欢的草莓味，现在嘴里还是甜的，下床拿了水杯漱口，这才转头对上田柾国的视线，鼓了鼓酸痛的腮帮子，一笑，“你就当我喜欢吧。”
田柾国心里一震，本来酝酿起的气又消的一干二净，他哪会听不出金泰亨的意思呢？这就又在说喜欢他了，很难受，没错，但因为是田柾国，所以他才想做，好让他觉得舒服。
金泰亨又转身回到床上，跪坐下来，将双腿岔开，拿了瓶润滑液倒出些许，随即就往自己的身后摸去。田柾国还没从金泰亨的“自我奉献”中缓过来，眼见着金泰亨已经开始做扩张准备，他一怔，伸手想要将润滑液接过来，“我帮你。”
没成想金泰亨却躲开了他的手，似是犹豫片刻，他干脆咬牙蹲坐起来，跨到田柾国小腹上，用手撑着身体往后仰去，颤抖着将双腿打开，伸手从前端摸上了自己的穴口，将自己最私密的部位对着田柾国展露无疑。
田柾国被金泰亨的动作刺激的说不出话来，只看见那微微泛着红粉的小穴已经被微微撑开，隐约可见里面露出的肠肉，反观金泰亨，虽然看着大胆，但实际上热气已经从脸红到了锁骨处，连肩头都泛着粉色。
“我、我刚刚在浴室里已经、已经扩张过了。”结巴着把话讲完，金泰亨偏过头不去看田柾国的表情，与生涩的言语不同，他已经将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后穴里轻轻搅弄起来，像是要为自己刚才说过话作证。
田柾国看着坐在自己小腹上的金泰亨，忍不住伸手摸上对方的大腿根。金泰亨一惊，又很快强自镇定下来，就坐着任由田柾国抚摸自己，甚至他还将腿张开的更大，手指更放肆的蹂躏着自己粉色的穴口，并且在田柾国握上自己勃起的性器时，将第二根手指也放了进去。
田柾国目睹着眼前的画面，这种仿佛自己会出现在gv里的场景正赤裸裸的展现在他眼前，他只觉得身下硬的发疼，前列腺液不停从阴茎的顶端冒头，似乎在叫嚣着要立刻插进这磨人神智的肉穴中，狠狠占有金泰亨。
但凡是个正常男人，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这样做，基本上就代表了一个信息：对方欠肏而且十分迫切的想要被肏。
此刻的金泰亨就很好的诠释了这一场面，田柾国握着金泰亨的阴茎狠狠撸动，同时低骂几句，骂声中夹杂着一些令人脸红的字眼，金泰亨隐约听见一句真是欠肏，整个人瞬间羞耻感爆表，可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警告他，别怂，都已经到这时候了绝对不能前功尽气。
于是金泰亨暗暗吸气调整呼吸，随后他伸手往后摸去，一把就握上了田柾国的阳具，将润滑液充分按摩到鼓起的青筋上，他退身弯腰啄吻了田柾国的顶端一下，紧跟着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将穴口充分暴露在田柾国的凶器之上，咬咬牙，撑起身体就想往下坐。
田柾国在被亲吻性器的时候就觉得腰部一酸，差点就射了，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住这个，还不等他从酥麻的快感里缓神，眼看着金泰亨就要真枪实弹的上阵，他冷不丁被吓的冷静了些许，也顾不上金泰亨到底是故意这么发骚还是真的忍耐不住欠干，总之他双手一把掐住了金泰亨的腰，稳住了他往下沉的身体。
金泰亨被抱的一愣，穴口已经抵上了田柾国的龟头，再往下一点就能被真正容纳进自己的身体，可田柾国却在这个关头将他截住，愣是没让他再往下一厘。
他疑惑的去看田柾国，对方咬着牙，感受着自己龟头上传来的湿滑触感，拼命忍住狠狠贯穿眼前这个人的想法，用尽所有的理智，这才找回了自己已经沙哑的不成调的声音，“会疼，你别这样。”
金泰亨闻言心口一麻，事到如今田柾国还能顾虑自己疼不疼，该说对方是傻还是太心软，明明是自己喜欢他，该是自己占了便宜才对。
“没事。”金泰亨依然摇头，拒绝田柾国的关心，“我受得住。”说完他就要继续动作，田柾国呼吸一滞，意识到金泰亨又不听劝了，干脆主动出击，掐着人的腰身用力一翻，刚才还坐在田柾国身上的金泰亨就被压在了对方身下。
金泰亨被吓了一跳，他惊愕的看向田柾国，不明白田柾国要做什么，他只能愣愣的任田柾国禁锢住自己的双手，看着对方的眼神里流露出疑惑。
“如果你真的这么迫不及待欠肏，那我来满足你。”田柾国的声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对于不听话的哥哥就应该直接肏，肏听话了就乖了。
田柾国从刚才开始就只是看着金泰亨玩弄自己的身体，却没有真的上手碰过对方的小穴，此时他伸手往下游走，指尖划过的地方都让金泰亨止不住的颤栗，一直来到对方的穴口处停住，试探性地按了按，眼见着金泰亨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田柾国仿佛被按下什么开关似得，直接伸出一根手指捅了进去。
“啊！”金泰亨没忍住惊呼一声，他立刻捂住自己嘴，通红着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朝田柾国看去，眼神里是满满的迷离之色。
田柾国被金泰亨看的一阵干渴，他感受了一下对方身体里的温度，四面八方的压了压，开始不停刮弄。
金泰亨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什么羞耻的声音，田柾国本来还没有察觉到，可无意间抬头看一眼，见金泰亨一整张脸都要被憋红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在强忍着不叫出声。
嘴角微勾，田柾国身体里的恶劣因子蠢蠢欲动，金泰亨越是放不开他就越是想要把眼前的人弄的一塌糊涂，他跪坐着，用自己挺立的下身去磨蹭对方的，另一只手摸上金泰亨的唇，逐渐往里深入。
金泰亨被田柾国弄的无法，被迫张开嘴迎接对方不老实的手指，他双手抓住田柾国的手腕，想要让田柾国停下来，可身体已经在下身的刺激中软成了一滩水，根本无力阻止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口腔里乱搅。
田柾国的正插在对方身体里的手也不闲着，开始模仿性交的动作在金泰亨体内进进出出，时不时曲起指节骚弄，寻找着对方的敏感点。
金泰亨感受着身体里的异物，本来死死忍住的声音也因为田柾国的捣乱而开始外露，低低的喘息几声，似是有些受不住田柾国的挑逗，他忍不住夹紧了自己的后穴，不想再让田柾国乱动。
但显然田柾国并不会如他所愿，将手指从金泰亨的嘴里抽出，低头俯身含上少年胸前的乳首，毫不客气的用舌尖旋转两下，插在对方后穴里的手指不容拒绝的又增加一根，狠狠抽插起来。
金泰亨被田柾国弄的仰起脖颈，不住的喘息，他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哼，看样子已经有些无法抑制住自己身体上带来的强烈刺激。
田柾国一路从金泰亨胸前吻上对方的喉结，坏心眼的用牙尖磨蹭两下，如愿听见对方的闷哼声，这才又回到胸前关照另一边乳首。
渐渐的田柾国将第三根手指也插了进去，虽然说金泰亨已经事先扩张准备过，但田柾国为了防止出现一些事故，还是又耐心的再扩张了一遍，等到三根手指都能在金泰亨的后穴里来去自如时，田柾国这才挺了挺自己已经硬到极限的肉棒，撸动两下，抵上穴口。
金泰亨被弄的一塌糊涂，嘴角边还留着银丝，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身下的床单已经湿了一小片，色情的简直令人喉头发痒。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显得诱人又狼狈的模样，带着点怜惜的摸摸金泰亨的脸，见对方实在喘的厉害，便低头在对方唇角边一吻，预告道：“我要进去了，泰亨。”
金泰亨本来有些涣散的理智在听见田柾国的这句话之后猛然被拉回了些许，他慌乱的朝对方看去，却因为逆光的原因看不清田柾国的表情，他心想事情是不是有点失去控制了，应该要他来才对的，应该是他主动。
狠狠咬了下舌尖，金泰亨攒起点气力，他伸手推上田柾国的肩膀，眼见着田柾国已经在挤润滑液了，他猛的一推，把田柾国猝不及防推了个趔趄，随机他再次翻身一跨，这次一点儿反应的时间都不给田柾国留，他握住对方的下身对准自己的小穴，心一横直接坐了下去。
“啊嗯——”
金泰亨没忍住发出了声音，性器入体，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疼，疼死了，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疼痛，后穴像是要裂开了似的，一跳一跳的疼着，疼的他差点当场软掉，生理性的眼泪也不自觉的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田柾国也没好到哪儿去，金泰亨疼，他也同样被夹的死紧，由于金泰亨是骑在他身上被进入的，这个体位充分的将整根肉棒完全纳入，深深嵌在对方身体里，同时也让田柾国在当下根本动弹不得。
他试图去安抚金泰亨的情绪，让他放松，看着金泰亨疼到不停掉眼泪的样子，田柾国心疼的要命，想了想，他伸手握住了金泰亨的前端，缓慢而温柔的套弄起来。
金泰亨本来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在田柾国的动作下逐渐变了调，后穴痛着，可前端身体的快感又一波一波传进大脑，麻痹着身体的神经，很快他就难耐攀上田柾国的脖子，将头低在对方的肩颈处低低喘息。
田柾国的耳廓被弄的一片湿热，他侧眼见着金泰亨的模样，心如擂鼓，这样的金泰亨就好像在无声的跟他撒娇，想让他手下留情又忍不住想要更多，于是只能不停蹭他，好让他知道自己的感受。
很快金泰亨就没把持住，先射了一次，快感从脑海里挥之不去，整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大雨般湿淋淋的，他有些无力的依靠着田柾国，声音不成调，“你……动吧。”
即使他还是感觉疼，但想要让田柾国舒服的意愿远远大过自己的不适，他觉得他完全忍得住，毕竟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田柾国也忍的辛苦，额头都鼓出了青筋，他看着金泰亨软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心下手，可还不等他再继续安抚对方一会儿，金泰亨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似得，自己先开始了动作。
田柾国“嘶”了一声，完全没想到金泰亨会主动到这种地步，对方浑身发软没什么力气，因此腰抬起放下的动作也不大，可对于忍了很久的田柾国来说，任何一点摩擦都会变成他发疯的借口，根本无需挑逗。
于是当金泰亨才努力撑起身体几个来回，还在缓慢适应田柾国的性器在自己身体里的感觉时，就倏然被田柾国掐住了腰，他一愣，本能的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可此刻对方的肉棒就插在自己的身体里，就算他想逃也很本没有逃开的余地。
“啊！唔……等、等一下……”
金泰亨被突如其来的猛顶惊的呼喊出声，他被田柾国猛烈抽插着，身体也随着对方的动作上下窜动，他坐在田柾国的凶器上，清晰感受着对方在自己身体里进出的形状，只觉得自己被肏到了身体的最深处，田柾国每一下都在发狠的用力，仿佛是想把他的魂都给顶出去。
田柾国重重喘息着，掐着对方柔韧的腰肢狠狠肏干，他眼睛都被激红了，只觉得必须要把面前的哥哥彻底贯穿，肏到对方以后再不敢胡思乱想，肏到再也不会在他面前压抑假装，只会诚实的述说自己的欲望，就如现在的金泰亨一样，被他抽插的连声音都断续起来，呻吟声异常诚实的从对方口中泄出，让他忍不住还想听见更多更多。
“哈啊……慢点……”金泰亨被逐渐加快的速度冲撞着，感觉肚子都要被顶穿，身体的深处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最开始的不适和疼痛也渐渐变成麻痒的骚意，羞的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突然，金泰亨感觉到田柾国的肉棒磨蹭到了某一处，激的他猛的紧缩后穴，没忍住叫出声来，肚子里酥麻一片，整个人舒服的过了头。
田柾国被这一下夹的头皮发麻，心里瞬间意识到这就是金泰亨敏感点的位置了，于是他开始故意擦着这一点狠命肏干，把腰部的肌肉发挥到了极致。
金泰亨被干的脚趾蜷缩，身体里一阵阵猛烈的快感顺着脊椎攀上全身，他跪坐在田柾国身上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体，不断的往下滑，声音里再次带上哭腔，他忍不住向眼前的人求饶，“轻一点……啊哈，轻……”
田柾国见此干脆发狠的顶弄几下，随后猛的将阴茎拔了出来，金泰亨颤抖着惊叫出声，还没等他缓上几秒，田柾国就又将他压在了身下，翻过身来让他趴好，肉棒对准穴口再次快速冲撞了进去。
金泰亨被肏的泪水倘了满脸，分不清哪些是新哪些是旧，他已经被田柾国肏的感官都模糊起来，脑子里浆糊似的根本无法思考，但他还是死死抵着最后一根神经，不让他彻底失去理智和意识，不让自己彻底放开嗓子呻吟，被人占有的感觉让他奇异的多出一层安全感，他想或许他是喜欢这样激烈的做爱的。
没等他分神几秒，田柾国突然开始加快了抽插的频率，金泰亨瞬间咬紧牙关，却还是没能忍住一声连着一声的喘息呻吟，他知道这是田柾国快要高潮了，于是也配合的缩紧了后穴。
田柾国咬牙，草了一句，越发狠命的干人，不得不说金泰亨是真的很紧致，把他夹的几乎魂都要爽没了。又抽动了几十下，在快要释放的前几秒种，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戴套了这件事，心里咯噔一下，努力忍住想要内射的欲望，猛的往外抽出阴茎。
金泰亨正努力跟上田柾国的节奏，身体里的巨物突然抽走，他呆了一下，不明白田柾国为什么要抽离他的身体，但随即而来的空虚感猛烈的包裹了他的身体，大脑根本来不及经过思考，金泰亨下意识瞬间往后靠去，猛的又将肉棒吞了回来。
田柾国本来都快要撤离成功，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克制住自己，可金泰亨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苦心，他退他也跟着退，就在金泰亨将田柾国的性器重新插回身体深处的那一刻，田柾国再也没忍住，狠狠一抖闷哼着射了精。
金泰亨只觉得一股灼人的温度猛的冲进了自己的肚子里，他被烫的失神几秒，仰头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一点音节都蹦不出来，整个人都被射软了。
身下的性器也随着田柾国的高潮一起被带动，喷出一股股白浊的液体，顿时一整个宾馆房间里都染上了浓重的麝香味。
田柾国压在金泰亨身上，缓了一下才慢慢将肉棒从被肏干的红肿的小穴里拔出来，他伸手摸摸金泰亨被撑开的穴口，看着自己的精液淫靡的从穴口不断低落，而金泰亨浑身软化成水的样子，一种名为满足的感觉从心底里隐秘升起，他真的占有了金泰亨，他的哥哥，从今晚开始金泰亨就是属于他的人了。
这个认知几乎塞满了田柾国的大脑，他情不自禁的俯身啄吻了下金泰亨的手臂，安抚的摸摸对方的头发，给金泰亨缓过来的时间，这次他还是有点失控了，明知道金泰亨是第一次，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太激烈了点，也许明天对方该难受了。
但谁让金泰亨的身体里那么舒服呢，田柾国红着脸想，他待会儿一定要非常温柔的帮金泰亨清理干净，绝对不能让对方因此生病。
等到两人都躺在床上缓了会儿，田柾国琢磨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于是准备起身弯腰去抱金泰亨，安抚的捏捏对方的后颈，“泰亨，还好吗？”
金泰亨眼神有点迷离的朝田柾国看过去，眼角还泛着红色，整个人看上去都非常乖巧听话，完全没有平时矜持得体的样子，周身被汗水和体液打湿，身下还留着精液的痕迹。
田柾国看的又是一阵恍惚，慌忙按下自己心里还想再来一次的荒唐想法，伸手绕过他哥的肩膀和腿弯，正准备用力，却忽然被金泰亨伸手揽住了脖子。
“柾国，舒服吗？”金泰亨哑着声音红着脸问他，可能是情潮未退，这声音里还夹杂着些许的婉转音调。
田柾国闻言耳廓变得通红，前面发了狠把金泰亨翻来覆去的折腾，到了这会儿被金泰亨直白问出口，却反而显出了少年人该有的青涩，连话语都有些不流畅起来，“舒……舒服的。”说完田柾国就低头试图掩饰起自己的脸红。
金泰亨看着这样的田柾国笑了，眼波流转，三分媚意，七分情动，高挺的鼻梁蹭过田柾国的耳侧，留下点点酥麻的触感。
“会有奖励吗？”他又问。
田柾国一愣，反应过来后肯定的点点头，“哥想要什么？”
金泰亨的心脏被这一个字敲的闷疼，但他面上不显。
果然田柾国今晚只是心血来潮被他气到了，与他上床只是挽留他的一种手段，而并非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这么想着想着他又有点不争气的鼻酸，明明和自己说好了的不能哭，却还是抵不住田柾国的话语的锐利程度，他知道这是他自找的，答应和田柾国上床，答应田柾国这一晚上的交往体验，到底是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所以纵容了自己的最后一次放肆。
“能给我一个告别的吻吗？”金泰亨听见自己沙哑着声音问话。
田柾国的心在这句话的结尾沉沉的坠了下去，心中本来有的满足和幸福都因此而碎裂，像在冷冷嘲笑他的天真，并在现实面前反过来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他应该要对金泰亨的话感动不可置信，可事实是他只觉得理所当然。思绪定格在“金泰亨仍然决定要离开”的这句话上，久久不言。
原来，即便他已经做到这样的程度，即便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金泰亨还是那个要放手的金泰亨，什么都没变，只是在旧伤的基础上又多了道裂痕，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一场情事变得亲密，而是加速了关系的瓦解变质。
田柾国从这一刻起才真正意识到，金泰亨的心被他伤的有多深，深到已经不敢再去妄想任何一种“有可能”，生怕自己又会不明不白的坠入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他茫然的想着还有什么能挽留金泰亨的方法，可大脑思考过一遍，仍是空白一片。
望着身下近在咫尺的金泰亨，田柾国沉默了很久，就在金泰亨心中难堪，几乎要以为自己提的要求太得寸进尺，想要反悔时，田柾国的吻却不偏不倚重重的落了下来。
他知道金泰亨的心已然如玻璃般透明易碎，所以他也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小心翼翼的触摸，才能让这颗心完好无损的装下他的一点喜欢。
又要怎么肆意挥霍热烈，才能让金泰亨知道，这个吻不是别离，而是一场决议奔赴的开始。
只要金泰亨还愿意多看一眼焰火。
他能奋不顾身的坠落。
九
田柾国沉默着没再说话。
金泰亨趴在浴缸边上，红着脸抬起腿让田柾国清理身上的体液，本来他是想要自己来的，可田柾国不由分说将他打横抱起，从金泰亨的角度看去，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可他能感受到田柾国握住自己肩头的手指非常用力，捏的他发疼。于是他也没有挣扎，任由田柾国将他放到浴缸里，调试水温后给他冲洗，他不想去问田柾国怎么了，毕竟对方就是在那一吻后就情绪不好，想来也许是自己的要求太过贪心，又或者他后知后觉的认为和一个男人做爱在心理上无法接受。
太过激烈的情事肯定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更不用说这是金泰亨的第一次，之前沉浸在快感里他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全身上下就开始酸痛。
田柾国敏感的察觉到金泰亨并不自然的动作，他故意用手指按压过金泰亨的腰部试探一二，果不其然金泰亨浑身一僵，可怜的像只落了水后动弹不得的小动物。见此田柾国心里生出些许愧疚，暗骂自己晚上没个轻重，随即他动作温柔的给金泰亨按摩起来，不时问问对方力道是否适中。
但金泰亨其实不太想让田柾国像个真正的男朋友一样体贴他，他们之间做尽亲密之事，可他没忘，其实他们清白的很，没有任何爱情关系。
他伸手去拉对方的手掌，示意他没必要这样，田柾国抬眼看他一秒，随即还真就松了手，就在金泰亨松了口气时，本来手还规矩放在他腰上的人，却不期然将手指直接伸到了他腿间，稍微一个用力就让毫无防备的金泰亨彻底打开了双腿。
金泰亨浑身一颤，他才刚刚被田柾国狠狠肏弄过，现在全身上下都敏感的不行，揉揉腰也就算了，可现在田柾国直接去摸他的大腿根，这就有点让人受不住了。
“你干嘛！”金泰亨惊慌的看着田柾国再次将手指伸向自己的小穴，如果田柾国想要再来一次，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承受住田柾国凶狠的肏干，虽然他看不见，但想来穴口应该已经有点红肿了。
田柾国一把握住金泰亨想要遮挡起自己私处的手，轻轻放到一边，“乖，帮你清理一下。”说完他也没有立刻继续动作，而是倾身上前，在对方唇边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不会弄痛你的。”
金泰亨被田柾国弄的满脸通红，他羞耻的放弃了想要合起双腿的念头，自暴自弃的想，反正就这一晚上的时间，随便对方怎么折腾吧，总归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响在耳边，金泰亨感受着身下传来的触感，一张脸都烧的通透，不适感和快感交替叠加，折磨的他几乎要疯，同时心里茫然，他真的有饥渴到这种地步吗？
田柾国却好像看不见对方渐渐起了反应的下身一样，依旧专心致志的清理金泰亨的小穴，手指刮蹭过每一个褶皱缝隙，把甬道里摸了个彻底。
金泰亨又僵持一会儿，最后红着脸忍无可忍的一把抓住了田柾国的手，“你究竟是在帮忙还是帮倒忙。”声音里全是情潮泛起的哑，他也不想这么欲求不满似的随随便便就又有反应，但谁叫对方是田柾国呢？自己妄想了那么多年的人，有朝一日居然真的做了在梦里才有的事，简直像是出现幻觉一般令他头皮发麻。
田柾国闻言终于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在金泰亨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时候，田柾国却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腰侧，“背过去。”金泰亨听的下意识小穴收缩，这个姿势真的太熟悉了……
田柾国也发现了金泰亨的小动作，像是也想到了什么，他轻笑一声，“还想要？”
金泰亨慌忙夹起双腿，摇摇头，脑子也来不及思考田柾国的意图，听话的背过身去，却将整个下身都浸泡在了水里，怎么都不肯起身了。
田柾国一看就知道是玩笑开过了，他顺着金泰亨的后背贴上去，动作间溅出一地水花。金泰亨听见身后的动静，紧张的抱紧手臂和膝盖，“我、我真的不行，下次吧，今晚真的不行……我受不住的。”
田柾国闻言低头朝金泰亨看去，见人是真的在害怕，心里一咯噔，他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火了，他把人弄痛了吗？
他连忙伸手轻轻圈住金泰亨的肩膀，就着这个背后拥抱的姿势握上了金泰亨的手，低头在对方肩头一吻，“泰亨，别怕，我不动你的。”用鼻尖蹭蹭少年的侧脸，他又解释道：“但是里面要弄干净，不然会肚子疼。”
田柾国侧过头，顺着金泰亨转身的动作吻上去，两人发鬓厮磨，唇齿相贴，他撬开对方的齿关温柔的探进去，安抚的揉着金泰亨的后颈，同时另一只手往下探，在暧昧的水声间开始动作。
金泰亨被吻的眯起眼睛，不自觉蹭着田柾国的唇瓣，人渐渐也不紧绷着了，而是充满了贪恋的回吻过去，腰部也配合对方的动作抬起，好让田柾国的手指能进入到更深的地方去。
大脑又开始融化，随着少年的吻起起落落。清理完了后穴，田柾国见金泰亨还硬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伸手过去帮忙，金泰亨闷哼一声，也没再抵抗，也伸手摸向田柾国的身下，两人就着这逐渐开始温凉的水温又沉溺了一次，像酒液摇晃的气息溃散，昏聩人的神经。
金泰亨大概是真的被折腾累了，这一次射精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田柾国最后吻了他的额头，尽职尽责做着最后的善后工作。
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的少年已经初显宽阔的背脊有着漂亮的肌肉纹理，不难想象再过个两三年，少年会出落得如何挺拔俊俏。
只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金泰亨撑着睡眼想要再多看一会田柾国的轮廓，若是夜色只能到此为止，不如就让这一刻被迷离着定格，好让他能清楚记得每一次交融触摸，和类似爱情的盲目保护色。
或许他也会在某一时刻企图混淆视听，好让这一切都名正言顺的进行，毕竟他们已经是如此的熟悉，正好爱情也并非就是名分而已。
可每每想起，心动里都混杂着自我欺骗。
其实他也知道，他的逾越不会有保留痕迹的资格。
明明那么不舍，又偏偏要那么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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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结束之后，田柾国抱着金泰亨上床睡觉。
两人躺在床上，金泰亨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三十二分了，距离他们分开还有二十八分钟的时间。
他突然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这么安静的消耗掉所剩无几的爱恋，只是能够躺在田柾国身边就已经足够，他也不贪心更多。
金泰亨以为今晚还是他先提起话头，可是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会是田柾国。
“今天我说的话不是假的。”对方看着天花板，用缓慢的语调说道。
金泰亨愣了一秒，他一时间想不起来田柾国指的是哪一句话，毕竟他们该说的不该说的，今晚都已经说了个遍，直觉告诉他田柾国肯定不是指在做爱时发表的感言，而是更让他记忆深刻的话。
金泰亨很快想到了什么，“我只会这样看你？”
田柾国点头，“我只会这样看着你。”
可能是金泰亨觉得身体不是很舒服，也可能是期限就要结束，他实在也不想费尽心思去猜什么，于是他只是同样看着天花板，轻轻应了一句“嗯”算做回答。
田柾国顿了下，他侧头去看金泰亨，“没有别的想问吗？”
金泰亨也侧头，他看着田柾国几秒，看样子是要开口的，可最后他还是摇摇头，“这就够了。”
田柾国闻言先是愣了半天，没能反应过来金泰亨说的什么意思，随之才意识到，金泰亨未尽的话里藏着的戛然而止。是了，时间就快到了，对金泰亨来说也许再了解这些已经无甚意义。
他抿抿唇，有点不太知道要怎么和金泰亨说出自己的意图，他整个人都仿佛被打上了要与金泰亨隔绝的标签，可他明明只想呆在金泰亨身边。
“如果我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呢？”田柾国斟酌开口，他不确定金泰亨的回答，或许从常理上来说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表明心意后会顺理成章在一起，可很明显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能被称之为常理，他醒的太晚，而金泰亨却已经把别离划进了现在，连一点余地也不留给自己，也同样不留给他这个弟弟。
金泰亨听着田柾国的话，像是早有预料般脸色不动，他闭了闭眼，许久之后才问了一句，“你是在同情我吗？”
田柾国没想到金泰亨会这么问，他刚想否认，可金泰亨的话又接踵而至，“没有这个必要，我也不相信一个直男会一夜之间喜欢上男生。”也许是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太过于不留情面，他缓和语气又补充，“你是和我不一样的。”
田柾国被金泰亨的态度堵的说不出来，他意识到金泰亨似乎已经处在了一个完全想开要去放手的状态，他们之间发生再多，都无法成为去挽留关系的理由，因为这对于金泰亨来说是一种施舍，而不是名正言顺的，在对方的观念里，他是受害者，而对方就是那个恶人。
但田柾国仍是不甘心，“我们可以慢慢来，时间……”可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泰亨打断了，对方轻皱了眉头看他，“田柾国，如果不是因为同情，那你是为了什么在挽留我？”
田柾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却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真话金泰亨不信，他的借口金泰亨也不信，金泰亨笃定他们不会有任何可能。
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我也喜欢你”这五个字，大概这是他的报应。
“如果你觉得……新鲜，之后我们还可以再试一次。”金泰亨垂眸思索片刻，只能想出这样的形容词，他看着田柾国的眼里有很多不舍，但也只是这样了。他不会要求什么，更不会伸手拉住田柾国，生活那么多，对方最好别选最艰难的一种。
田柾国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形容心口的闷痛，他像明知有雨却带不了伞旅人，只能一直闷着头走，哪里是对哪里是错，都无法把握。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是金泰亨爱的太无望还是自己贪图的太理想。
“不是……我是认真的。”田柾国说着话，无力感顺着肩头下滑，他知道金泰亨不信，可他此时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强调喜欢，似乎已经挽回不了任何事情，甚至于他又让金泰亨觉得难过，也依然束手无策。
金泰亨没再说话了，他伸手摸向田柾国的脸侧，抚上他皮肤的温热，细细摩挲，像对待爱不释手的物件，又像情人的呢喃厮磨，田柾国感受着金泰亨的触摸，看着金泰亨的神情间充满眷恋，心却在一点一点沉没。
金泰亨的告别比他要来的温柔缱绻，他附身过去吻上田柾国的唇，不深入，只是轻轻碰着，伴随着安静的微笑，让田柾国的心颤抖而发苦。
“不早了，睡吧。”金泰亨最后在田柾国的脸边留了一个吻，退身躺回原位，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田柾国的心被揪着，随着金泰亨的远离想要再伸手一次，可金泰亨仍只是看着他微笑，轻描淡写的化去了田柾国所有的动作。
有时候田柾国宁愿自己什么都看不懂，或许他还比较能勇敢一些。
可他却偏偏看得懂金泰亨的拒绝，只能把脚步停在这里，他看见金泰亨在与他划清界限。
“晚安。”
金泰亨最后叹口气，翻了个身，熄灭了最后一盏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而田柾国愣愣的盯着金泰亨的背影，只觉得胸膛里空了块什么，他明白这是无所适从的感觉，因为他还停留在金泰亨喜欢他的那一夜，始终不愿意相信这份喜欢会轻易流走。
可金泰亨的放手安静又缠绵，等田柾国意识到他又上了金泰亨的圈套时，一切已经落了尾声。
今夜是告别，从最初金泰亨答应他本该是个错误的请求开始，到这一个吻结束，他们好似相拥过，却没留下任何证据。
田柾国伸手想触碰金泰亨的后背，却又在瞬间停住，想靠近却不敢，想拥抱却不能，是不是金泰亨曾经也无数次像这样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他是不是终究还是要和金泰亨错过。
直到脸颊上传来潮湿的感觉，田柾国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落了泪，这种伤感压抑在他心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过。他以为他的勇气很够，决心很久，以为金泰亨会再等等他，等他让他相信这不是玩笑和同情，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认真地在喜欢，认真的在交付真心。
可是一切都是他以为而已，他的伤痛像是在配合金泰亨的角色，来的缓慢无声，潜移默化的侵蚀他的意识，到此时倏然被唤醒，才来的迫切又热烈。
不是不够难过，是他以为自己没那么难过。
今夜的拥抱太痛，吻太决绝，他只能沙哑着声音去与金泰亨告别，好似他也默认了这被安排妥当的一切——
“晚安。”
明天见。
十
第二天田柾国醒来时，天色是刚刚发亮的清晨时分。
田柾国伸手朝床边摸去，发现是凉的。
金泰亨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理所当然的没看见他的再见。
这天以后，金泰亨仍然在学校住宿，只是时不时会回家一趟，通常是在周六补课后的晚上。母亲会煮一桌丰盛的晚餐，金泰亨和田柾国相敬如宾的吃完，等碗筷一收，金泰亨就会回房间写作业，直到临近午夜，田柾国的房门才会被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推开，背着身后黑暗的客厅，以及不远处母亲的卧室。
“今晚要来做吗？”
这是金泰亨每次的例行问题，而田柾国每次都会摇头，这似乎成了什么默契的仪式，然而其实这样的对话几次之后也就消失了。
金泰亨猜想也许是田柾国冷静下来之后，觉得自己依然对男生不太行，所以拒绝他的邀请。
其实这也是一种好事，免得喜欢来日方长。
通常还是金泰亨熄了灯，田柾国从他身后靠上去，伸手揽过了对方的肩膀，像曾经那样将金泰亨整个人拥入怀中，手掌搭在腰上，是一种全然保护的姿势。
金泰亨并不反抗，因为田柾国除此之外并不会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只是抱着，就像是单纯想和哥哥黏在一起那样，也许田柾国是真的多很舍不得他走的吧，金泰亨想，所幸还剩下一些时光，也足够田柾国适应起往后他不在的生活。
田柾国大概也能猜到金泰亨的内心所想，因此借兄弟之名行爱人之事，虽然不光彩，可这是田柾国能留金泰亨停靠在他怀中的唯一办法，但凡他说出了任何一句有关爱情的话，金泰亨一定会走的干脆，不留余地的远离他身边。
而金泰亨不知道的是，田柾国也并非是出了拥抱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还会趁着金泰亨睡着的时候悄悄的说一句喜欢，就像是这个年纪的所有少年一样，幼稚而笨拙的诉说自己的感情和心事，好似只要说出来，就算对方并不知晓，但这份感情也已经得到了些许成果一样，是傻，但傻的令人不忍制止。
这天金泰亨难得起的晚了些，一睁眼却发现，往常都会乖乖等他醒来的田柾国，这次却并不在枕边，他疑惑的眨眨眼，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后，这才慢吞吞的下了床，也许是去晨跑了吧，他并未在意。
直到洗漱完毕，有煎蛋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金泰亨这才恍然意识到，或许田柾国是去厨房做早餐了，这才不在房间里。
从上了高中开始，比起他这个厨房白痴，田柾国可以说是颇有天赋，加上母亲的真传，还真就让田柾国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虽然比不上掌勺多年的母亲，但对于同阶段的男生来说，已经是可圈可点的技能了。
但田柾国并不经常下厨，自从母亲升职，成为了高管之后，虽然工作还是一样忙碌，可时间却能相对更加自由的支配，因此从前没什么时间制作的早餐现在也能应对一二，算不上丰盛，但也已经很够两个青春期的男孩子吃饱喝足了。
田柾国下厨，无非是因为母亲今天有事出门早，或是彻夜加班还没来得及回家这样的情况，母亲通常会让田柾国顶上，并且用不争气的目光看向金泰亨。
想到这点，金泰亨自己也很头痛，厨房白痴也不是他想有的，是基因自带，就像田柾国自带运动buff一样，金泰亨的技能点在了艺术和学习上，因此不得不说他很佩服能下厨的田柾国的。
“好香，在做什么？”金泰亨推门走出去，入眼的便是田柾国在厨房忙碌的的身影，他正低头切着彩椒圈，几种颜色参杂在一起整齐码在盘子里，格外显眼。
“在做彩椒煎蛋。”田柾国转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见金泰亨还穿着睡衣就走了出来，疑惑道，“不回学校吗？”
金泰亨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他摇摇头，“要回，但是今天我想在家多呆一会儿。”
闻言田柾国的眼睛亮了亮，喜悦毫不掩饰的外溢，甚至于金泰亨都忍不住侧目，心里暗暗好笑，果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长不大，希望能和哥哥多呆一会儿。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表情，大概也能猜出对方的反应，不过他也不说不解释，只是转身回去继续忙手上的动作去了，金泰亨盯了田柾国的背影片刻，还是有些晃神，曾经他也幻想过和田柾国这般相处，以恋人的身份而不是兄弟之名，但后来他慢慢知道，以兄弟的关系这样相处，也已经是种好结果了，不能妄想更多。
甩甩头，把不该起的念头尽数压下，金泰亨安静走到餐桌边坐下，等田柾国做完早餐再一起吃早饭。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沉闷，独属于晨间的安逸氛围让两人感到舒心。
“我回来了。”忽然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夹杂着掏钥匙的声音，十分明显。
金泰亨诧异的看去，母亲回来了？他看一眼母亲手上提着的菜，心里瞬间明白了刚才对方是去了超市。
既然不是加班，那田柾国为什么要下厨？
母亲看上去也很惊讶，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田柾国正在做的早餐，“今天怎么下厨了？我不是说我回来做吗？”
田柾国笑了笑，“今天起得早，想做就做了。”说话间他朝金泰亨的方向看去一眼。金泰亨被看的一怔，虽然这一眼极其短暂，但确确实实是被他捕捉到了的。看他是怎么了吗？难不成和他有关系？
仔细一想，难道是因为他才做的早餐吗？
金泰亨无法抑制的冒出这个猜测，他心里一动，也朝田柾国看去，只是对方早已转了视线，在和母亲笑的说话。
一切无从证实，金泰亨也只能略过心头的那点不对劲，田柾国当然也可以是因为对哥哥的喜爱想要做一份早餐，事情合乎情理，理所当然。
就这么相处着，两人都呆在家里没有出门，早餐后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情。直到又吃过了午饭，金泰亨拎起了书包打算回学校，田柾国却在这时走了过来，金泰亨没多想，任田柾国将他送到了路口处，
周天的下午街道上炎热的不行，正直午休，也没多少行人往这里走，显得道路空荡荡的，一眼看去还能望到头。
金泰亨转身看了一眼田柾国，见对方似乎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道：“下周见吧。”
田柾国闻言终于是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金泰亨露出个笑容，点头，“哥路上小心。”
金泰亨见此同样也说了句再见，刚打算回身离开，却不想突然被田柾国拉住了手臂，他再次疑惑的转头，动作才刚到一半，田柾国就倏然凑上前来，一手拉着对方的手腕，一手捧住金泰亨的脸就亲了一口。
这一口都给金泰亨亲懵了，他下意识想要环顾四周，田柾国却毫不顾忌的又在金泰亨的唇角边落了个吻。这下金泰亨是彻底的被定在原地不会动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循环播放田柾国凑近他的画面，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得了臆想症，可刚才发生的一切无论怎么想，都那么真实且有迹可循。
田柾国见金泰亨愣在原地，那副可爱的样子让他没忍住笑了声，金泰亨好似被这声笑唤醒，脸上猛的红了起来，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话，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咬了咬牙，干脆头也不回的迅速走了。
田柾国目送金泰亨离开的背影，笑容还挂在脸上，他发现金泰亨是真的可爱极了，明明更亲密的事情也已经做过，可到现在对方还是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而满脸通红。
正准备回家，田柾国却突然感到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一眼，唇角刚好落下的弧度又扬了起来，是金泰亨发来的信息。
「下周回家再跟你算帐。」
不得不说，金泰亨还能特意发个消息给他就说明对方其实并没有生气，甚至比他预想中冷漠的拒绝好上太多，这让田柾国的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一路哼着歌回到家，见母亲正收拾碗筷，田柾国便上前去帮忙。母亲见田柾国的似乎整个人都洋溢着开心的气息，没忍住开口了句，“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田柾国闻言又笑了下，“嗯，刚才遇见个很可爱的小朋友，被我亲了口就脸红了。”
母亲闻言惊奇，“可不能随随便便亲别人家的小孩啊。”只见田柾国笑容又亏大了些，他乖乖点头，“下次不会了。”
那么亲自己家的就没问题了吧。
田柾国如是想到。
-
时间过的很快，高三生活忙的金泰亨度日如秒，等他反应过来时，转眼又到了回家的日子。
金泰亨单肩挎着书包站在家门口，犹豫再犹豫，一直踌躇不前。
这一整周他都在思考关于田柾国的事情，原谅他实在无法想通田柾国亲他的动机，虽然按照常理判断，不是喜欢就是喜欢，但这个可能性对金泰亨来说实在是无法顺畅的接受，他从来不相信会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奇迹，田柾国应该也不会是例外。
想了片刻，金泰亨暗暗给自己打气，家里又没有洪水猛兽，田柾国也不会咬人，他在怕什么？
“咔嗒”一声，钥匙插入了锁孔，金泰亨转动把手推开了门，家里的灯都在暖暖亮着，客厅里却空无一人，母亲不在，田柾国也不在。
他回房间放了包，观察了一下，母亲似乎是不在家的，但桌上有温好的饭菜，犹豫片刻，金泰亨决定先去找田柾国说话，顺便问问对方是否吃了晚餐。
田柾国的房间门意外的没关紧，留下了一条浅浅缝隙，也许这是被风吹开的原因，金泰亨并不能从这微小的缝隙里窥见任何东西。伸手将门悄悄打开一些，本想继续动作，可无意间他似乎看见田柾国正在翻阅什么，脸上还带着笑。
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靠近门边朝里看，田柾国正坐在床沿，金泰亨细细看去，对方看的似乎是一本相册。
又看了一会儿，金泰亨才隐约从几张熟悉的模糊影像中辨认出，这就是田柾国之前外出拍摄照片的合集，没想到这些照片已经都被田柾国洗出来放进了相册本里。
感叹了下自己的弟弟真是生活精致，金泰亨刚想继续推门进去，却突然他见着田柾国从一页相册里抽出了一张照片，用一种近乎低垂的姿态和奢求的神情轻轻吻了一下。
这一下金泰亨要推门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停住了，他下意识的觉得定是撞破了田柾国的什么秘密，这让他一时间变得慌张起来，心里庆幸着自己没有冒然推门，不然现在的场景一定十分尴尬。
金泰亨想了想，退后一步，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过了几秒这才推门进去，“我进来了啊。”
推开门，田柾国丝毫不见慌张，从容的抱着相册向金泰亨看来，见此金泰亨心里嘀咕了一下，难道不该把相册收起来吗？视线扫过一眼，被取出的那张照片正压在田柾国的手掌下，只露出一些紫色边角。
“哥，你回来了。”田柾国合上相册，顺手将其放在一边，“今天我煮了你爱吃的菜，可能有点冷了，我再去温一下给你吧？”
金泰亨闻言一愣，胡乱点点头，直到田柾国出了房门，这才自言自语起来，“他怎么又下厨了？”
明明之前只是很偶尔的时候才会煮一次饭，虽然他一直觉得田柾国做菜很有天赋，味道也很不错，但自从有一回，他开口问田柾国能不能再做一次糖醋里脊时，田柾国摇头以“最近给女朋友做饭做腻了”这样的理由拒绝了之后，金泰亨就再没主动拜托过田柾国下厨。
后来他无意间听母亲提起，田柾国本来就并不喜欢烹饪，只是因为她工作的原因不得已才挑起了这个重担，为此母亲也觉得愧疚，让田柾国小小年纪就已经要分担起家务事了。
然而最近怎么……
金泰亨发现自己想不通以后，干脆也不再纠结，总之田柾国愿意下厨那就随他去吧。看了眼还放在床上的相册集，他走过去随手拿起来想要帮田柾国放回书架上，还是不要什么都往床上放比较好，这样不太卫生。
才刚拿起了相册，却见一张照片轻飘飘的顺着页边滑了出来，视线下意识的就朝着照片运动的轨迹追去，在思维还未反应出这大概就是田柾国先前亲吻的照片时，金泰亨的手就已经先一步捡起了照片，却突然的，在看见的这一刻被钉在了原地。
「蓝色的影子 模糊你名字
是掌中心的痣 噎住喉咙的刺」
「就算 只身在 一片空旷
曾拥有的过往 千万别陨落呀」
金泰亨拿起的照片的背面被写上了这么四行字，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田柾国的笔迹，毫无疑问这是田柾国写上去的。
然而这句话太熟悉了，熟悉到他曾无数次的反复听过，最后又让田柾国听见。
是《AIO RURIN（蓝风铃）》的歌词，恰逢焰火冉冉上升的时间点。
所以，照片的正面，是谁？
田柾国刚才亲吻的人，又是谁？
金泰亨颤着手，本以为已经彻底安稳下来的心却在这一刻猛烈跳动起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不去在意坦然接受的，可似乎他又错了，错的一塌糊涂，他只是把心藏起来罢了，安静只是因为他还没遇见能让他再次动摇的事物，而其实他也根本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毕竟只需要一张照片背后的字，就能把他打的方寸大乱。
金泰亨缓缓将照片翻过来，时间好像被拉的很慢，他眼里的事物也在变化着，照片里的人，穿着要去露营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两个看上去傻不拉几的紫色气球，笑的一脸张扬明媚，五官深刻，神情柔和，是金泰亨记忆里自己最平常不过的模样。
手上一抖，照片再次落到了地上，只是这一次，金泰亨再没能及时捡起。他做不出任何动作，就只能怔在在原地，想着在照片正面看见的又一行字：
——致我一生只这一次的盛大焰火
“哥，糖醋里脊要热吗？”
只听田柾国模糊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熟稔的亲昵，和金泰亨曾无数次幻想出的画面撞在一起，绽出白矮星般热烈的焰火，晕眩人的视线。
霎那间，金泰亨的泪水突然就夺眶而出，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又在为了什么而哭泣，大概只是有些话他曾奢望了好久，久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了，可他没想到，田柾国还会记得。
“要！”
金泰亨哑着嗓子应了声，没忍住，还是就着哭花的脸，露出了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或许时钟是对的，循环往复，仍要回到原点，也仍在改变。他渴望停留的地方，其实也根本不需要他藏着掖着认为见不得光，因为田柾国自己就已经鼓起勇气向他走来了。
他以为的停滞不前，其实是有个人正在黑暗中努力向他奔赴，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承认，他害怕自己又一次跌入美梦后被冰冷拍醒，最后不得不承认一切都是自己多余。
田柾国是真的比他勇敢，抵的住他别出心裁的拒绝，决定了就义无反顾的向前。
金泰亨从未奢求这份爱认真灿烂，尽致淋漓。
却有一人，已收藏起这如焰火般的吻，约好了他们纷呈的余生。
十一
高考结束那天，隔壁市有一场大型焰火表演，相当于是官方举办的庆祝会，预祝高考学子们都能获得理想的成绩。
田柾国是订完了车票才和金泰亨说了这回事的，看着金泰亨略显错愕的目光，他犹豫着抿了唇，“如果你不想去，其实我一个人也可……”
“我去。”金泰亨打断了对方未说完的话，哪怕是种假设，但他仍是一点也不想看见对方失落的模样，更何况……这对他来说本就是种惊喜。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有点着急的样子，很突然的笑了下，他们已经变成了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对方也还是个好哥哥。
又或者金泰亨是真的很喜欢看焰火。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能在一起都是好的，他弯着眼睛看对方，“好，一起去。”
金泰亨如今不闪也不避，应了这个笑容，甚至同样回以微笑，田柾国见此心跳一滞，眼神似是想要再多看几秒，却又不敢多看一般闪烁，最终还是微红着脸与金泰亨对视，“说好了哦。”
金泰亨倏然笑出声，抬起手就在田柾国的头顶揉了把，声音里都是温柔的笑意，“你还是别长高了，这样就挺可爱的。”
田柾国被揉的愣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时，金泰亨早已经转身回了房间，他盯着金泰亨关上的房门，心跳加速，泰亨哥……是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他会留在我身边吗？
田柾国伸手覆上了金泰亨刚才揉过的地方，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不是说……以后我一个人，肯定能长得很高吗？”他皱皱鼻子，把突然涌上来的难过压下去。
时至今日，想起那晚金泰亨的说的话，他还是会觉得呼吸一紧，整颗心都仿佛被浸湿在水汽里那样潮湿。
“说要陪我，就别再反悔了啊。”
田柾国握紧了手中的车票，将两张纸叠在一起，端端正正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们说好了的，对吧……”他凝视着对方已经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
-
六月过的磨人又流逝飞快，这时候许多考生的心态都已经由“再多给我点时间”变成了“赶紧结束”，高考像场赶人上架的比赛，谁都想到终点，谁都想得名次。
但金泰亨像是个例外，他只需要安静的过一成不变的生活，多亏了优异的成绩，让他在面对这样的人生分岔路口时也仍然可以保持从容。
过了走廊转角，金泰亨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报告。”
老师抬头一看，见是金泰亨来了，立即露出个笑容，“快进来，泰亨有什么事吗？”金泰亨闻言便走了进去，他微微欠身，“想麻烦老师让我改一下志愿调查。”
老师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他欣喜的看着金泰亨，调侃道：“想通了？不去看世界了？”当时他就觉得金泰亨不选近路，反而要去好几个省外的地方读书属实有些没必要，能让自己方便一些不好吗？那么远一年连家都回不了几次。
金泰亨也笑了，他点点头，“是啊，想通了，觉得离家近点也没什么不好。”走得太远，家里的小兔子都要看不到了。
老师把志愿调查抽出来，推推老花镜，翻翻找找将金泰亨的那份递给他，“下午交给我吧，我要去学校那边更新一下。”
改一个志愿的学校其实用不了什么时间，要改的信息就那么几个，一分钟之内可以解决，但老师的意思金泰亨非常明白，是怕他改完又觉得后悔，想多给他一点时间考虑。
金泰亨有心想领了老师这份好意，但想到田柾国，他顿时觉得的没什么思考的必要了，就报T大，如果家门口还有个大学，他就直接写家门口的地址，这样即便他住在宿舍，每天早上一睁眼，低头朝楼下一望，或许就能直接看见田柾国的脸。但可惜的是，即便是已经离家很近的T大，也还是要坐一段时间的地铁才能到。
金泰亨难得当着老师的面走神，直到被老师叫了全名这才略有些尴尬的回过神来，他礼貌的道谢，借了只笔就弯腰改了志愿信息。
“确定了吗？”老师看着金泰亨流利的写上T大的名字，一笔一画间不见丝毫犹豫，忍不住问道。
金泰亨点点头，手上动作未停，“确定了。”
“这辈子就选他了。”
-
夏日一直都是平平淡淡又轰轰烈烈展开的。
高考结束的晚上，田柾国单肩背着他的黑色大包就出了门，带着缀在他身后的金泰亨。
他还记得傍晚他去接他哥的时候，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的出挑少年远远朝他走来，身边的同学们似乎都想再和金泰亨说说话，但无一例外都被金泰亨报以歉意的微笑。
“我弟在等我了。”田柾国听见金泰亨这么说。
他并不排斥金泰亨以哥哥弟弟身份自居，但同时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更希望金泰亨能直呼他的名字，再想的无厘头一些，希望金泰亨将来能说出“我男朋友在等我了”这样的话来。
他总是会想给自己画个饼，好过生活里无所盼头的过活。
金泰亨几步就走到田柾国身边，伸手就搭上了田柾国的肩膀，“等很久了？”
田柾国被搭的一僵，金泰亨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这么靠近姿势接近他了，一时竟然感到有些不适应，“没有，刚到而已。”他假装镇定。
金泰亨仿佛没有察觉到田柾国的不自然，自顾自说着话，从高考的试题说到监考老师的穿着，想到什么说什么，尽管都是些日常琐碎、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田柾国依然愿意去听，只要是与金泰亨有关的，他都想细细了解，好弥补上这些年他错失的时间。
而他也意识到，最近金泰亨的态度似乎有所改善，或者应该说是柔和自然了很多，至少他已经好些时日都不曾像这样与金泰亨亲密贴近的说过话了，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出于金泰亨的放弃还是接受，但他不愿意去细想那种变坏的可能性，毕竟金泰亨看上去很开心不是吗？
他觉得这也许真的不是他在妄图编造谎言，而是真实的，一个新故事的开始。
田柾国伸手拉过金泰亨的斜挎包，“我来背吧。”说着就要上手去拿，金泰亨侧了个身躲开，笑道：“不用，你背好你的旅行包就行。”
说完迅速向前走了几步，越过田柾国，转身向他招手，“快来，待会儿要赶不上车了。”
田柾国也弯了弯嘴角，没再和金泰亨争，跟上金泰亨的脚步站到他身边，“来了。”
两人掐着时间点上了车，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只是享受气氛，互相沉默，偶尔说笑几句，谈谈沿路的风景和身边的事情，温馨到田柾国有那么一段时间完全忘记他们之间的问题，等回过神时才想起，他们并不是多年的老友或恋人，而是兄弟。
到站之后两人前后脚下了车，此时天色已经渐黑，盛夏的傍晚有风吹徐，零星的几点蝉鸣已足够让夜晚挥霍。
两人去了宾馆放好行李，这才步行去了不远的烟火观看点，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儿了，这一处的观看点是在河边，放烟火的地方就在河对岸，刚好是能看到最完整、最壮观烟火的角度。
金泰亨靠上河边的栏杆，撑头盯着黑漆漆的河面发呆，田柾国看着身边人的样子，总觉得这场面熟悉，只不过那时金泰亨只是一个人偷偷哭泣，而现在他正陪在金泰亨身边，能看清对方的每一个细微情绪。
田柾国忍住突如其来的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也学着金泰亨的姿势，弯着腰，将下巴垫在手背上，不过他并没有盯着河面看，而是看向了人的侧脸，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霓虹色的河面带起一阵风息降落在金泰亨发梢上，勾连几缕扬起了眼角的疲倦神色，却不见对方的帅气有丝毫减少，反而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田柾国莫名口干舌燥起来。
金泰亨见田柾国突然开始用手煽风，疑惑的伸手贴了贴对方的脖子，“很热吗？”田柾国动作一顿，喉结滑动一下，停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就是有点……燥。”他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金泰亨见此也不再多问，以为是气候问题，他转头继续朝湖面看去，伸手抓了抓，好似是想试图抓住穿过指尖的风，抓完却又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十分好笑，不禁弯了下嘴角。
突然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眼里亮了一瞬，下意识伸手搭住田柾国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湖面对岸的一处，声音透露着惊喜，“看那里，要准备放烟花了！”
田柾国忽的清醒过来，他转头朝着金泰亨所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见到人影晃动，却小的和玩具一般，根本见不着具体是什么情况，再加上现在已经是天色漆黑的夜里，连那点人影都看的困难。
他忍了忍，虽然很不想煞风景，但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这不是根本看不见人吗？”
金泰亨看上去颇为无奈，他想了想，突然伸手捏住了田柾国的下巴，将人的头转向自己，“你看看我的眼睛，里面有什么？”
田柾国被金泰亨这一动作弄的有些心跳加速，他依言观察，两人的目光就这么轻轻巧巧的对上，谁都不离开，都用了十二分的认真去看，田柾国有心想要说几句浪漫的台词，却都发现那些华丽词藻都并不合适，因为金泰亨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有一瞬间田柾国对方这么做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又多喜欢他一点。
美色惑人，田柾国又一次切身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深意。
金泰亨本来没什么绮念，但他看着田柾国发直的眼神，心里一动，突然缓缓凑上前去，前倾身体，以一种从下至上的方式靠近田柾国的脸，同时他将手臂搭上田柾国的两侧肩膀，是一种类似索吻的姿势，只要他此时再闭上眼睛，那一切就能水到渠成的发生。
田柾国被金泰亨的这一系列动作给震懵了，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想吻，但他真的弄不懂金泰亨的意图，他不怕金泰亨生气，只怕金泰亨觉得他还在玩笑不止，因而疏远他的身边。
但金泰亨没让田柾国纠结多久，这样的姿势只停留了短短的几秒，随着他的下一个动作自然的衔接上舒展身体的懒腰，“说吧，我听着呢。”
田柾国张张嘴，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金泰亨这个人身上了，哪还有精力去分辨眼里藏着的什么色彩。
金泰亨见此也就明白了田柾国的情况，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看着田柾国欲言又止的样子，其实他知道田柾国究竟想要辩解什么，但同时他也知道田柾国绝对不会把这一事情说出来，因为他们的窗户还糊了层纸，光在金泰亨这边，田柾国逆着光看去，只能追随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金泰亨撑着下巴看去，无奈道：“浪漫一点学不会吗？我的眼里是你啊。”紧接着他想了想又说，“但你看不清对不对？”
田柾国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了金泰亨要表达的意思，虽然看不清，但确实是存在的，并且事实就是如此。
金泰亨是在用模凌两可的风景说实话。
田柾国呼出一口气，金泰亨真的永远知道如何说一段富有艺术性的文字，而他大概就如今晚一样认死理，想想这些年来，或许他错过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曾经他以为金泰亨是很坦率的，可现在他才知道，金泰亨坦率的都是无关喜欢的事，对于他，金泰亨永远保留界限，点到为止。
金泰亨看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忽然远远的河对岸出现了光亮，第一支烟火毫无预兆的升空，发出清唳声响，在浓黑的夜空里热烈盛放，炸出礼花般紫色的焰火。
看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天空，金泰亨眼里都是光，从田柾国的角度看去，正好看见了少年人微微瞪大的双眼，和这双眼里明亮的世界。
突然间，对方转了头来，他又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眼神盯着田柾国看，少年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等了几秒，却见金泰亨还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于是便忍不住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金泰亨闻言就笑了，“有啊。”有我喜欢的样子。
田柾国露出疑惑的表情，但金泰亨没有再解答什么，想了想，“其实我没有很喜欢看焰火。”他突然说。
田柾国诧异的看着金泰亨，不知道他怎么说起了这个。同时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金泰亨的爱好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就连别班的同学都一清二楚，“那你……”
“但是我觉得你的脸上印出焰火光亮的样子很好看。”
金泰亨及时接上田柾国的疑惑，他的眼神不曾移开半分，这份明晃晃的认真让田柾国一时间哑然，所有的疑问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他思考着，虽然不是每次，但确实田柾国曾经是抓到金泰亨现行，他发现金泰亨不知为何在看他，只是那目光短暂，且被他发现后，金泰亨还会镇定自若的与他招招手，这让田柾国以为，一切都只是巧合，也或许他的身后有什么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但金泰亨现在却告诉他：巧合是莫无需有的事情，我就是有意看向你的。
这个认知让田柾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开始回升，他看着金泰亨的带着笑意的神情，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好似衬得这漫天焰火都明亮了几分。
金泰亨还想再说，却突然，田柾国如他先前一样，缓缓的靠了过来。他一愣，脑子里突的一炸，完全没想到田柾国会有这样的举动，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田柾国的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嘴角，缓的像夏夜晚风，青涩而撩人心动。
“好看的明明是你。”
唇齿间断续低沉的声音泻出，混杂着啧啧水声，金泰亨垂眸看着田柾国微红的脸，伸手圈住了对方的脖子。
这大概会是夏夜里最笨拙也最动人的心事。
他想。
-
“哗啦——”
花洒溅起的淅沥声在浴室里明灭间隔响起，水声时断时续，田柾国顺着金泰亨的身体曲线一路游走遍全身，凡是手指到达过的地方都能引起对方阵阵战栗，肉眼可见的泛出一层红色。
“哈……”金泰亨蜷了蜷手指，张开紧紧扒住了浴室的瓷砖墙壁，从肩颈到腰身，全都在轻颤着，像是不堪田柾国的抚摸，又像是拼命渴望着迎合。
田柾国看的呼吸粗重，他从旁拿了一瓶润滑液过来，用手温热了一下冰凉的液体才丝丝缕缕淋上眼前浑圆的臀部，缓缓的抚过小穴入口的皮肤。
金泰亨红着脸感受田柾国在自己身后轻轻动作，这是他们第二次做爱，比起上一次的慌乱、匆忙和孤注一掷，金泰亨更能放松去体会之前没能体会到的感觉，那些触动着神经末梢的触感明明如风一般柔软，却重的在他的快感线上反复强调。
田柾国知道上一次的做爱对金泰亨来说，并不能算是一种好的体验，唯一可圈可点的大致就是从身体上不断传来的快感，和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喜欢。
因此这一次他格外小心，生怕弄痛了金泰亨一点，让本来就不太美好的印象变得更糟。金泰亨对此却反而觉得更加难熬了起来，却温柔越是磨人，随着田柾国不断按压穴口的力道逐渐加重，金泰亨的呼吸也喘的越发大声。
“插、插进来。”金泰亨忍着羞耻，摆动了一下自己的腰，示意田柾国照做，对方那种慢吞吞试探的方法已经要把他折磨疯掉了，确实是一点儿也不痛，或者说，舒服过头了，让他有了点难耐的痒意。
田柾国眼神一暗，却没顺着金泰亨的话照做，顿了下，伸手朝着臀肉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响声清晰的回荡在浴室里，金泰亨霎时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田柾国不等金泰亨反应，动作迅速的从后背贴上去，用下身重重顶撞了一下，好让人能明显的察觉他现在的状态，在忍耐的不是只有对方，其实他也忍的有些吃力，可是为了不让金泰亨受伤，田柾国还是要再多点耐心。
金泰亨被田柾国无声的教训了一次，这下不敢再说话撩拨人了，可是他身体上的欲望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藏起，无论是前端已经高昂发硬的肉棒还是身后不时紧缩一阵的小穴，无一不在召示着他的兴奋和愉悦。
田柾国将人翻过来抵上墙壁，一边握上金泰亨的阴茎，一边缓慢插进一根手指进小穴里，指尖在狭窄的甬道里挤压摸索，像是在寻找些什么，金泰亨一边努力呼吸一边脑子浑浑噩噩停摆，田柾国是在摸索些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当田柾国的手指按压过一个微小凸起时，金泰亨的喘息瞬间变了个调，尾音几乎是软成了春水般的婉转，听的人热血上涌。
田柾国被金泰亨这一声浪的没边的叫床声给震了一下，下意识就又动了下手指，结果身下的人呼吸猛的变了节奏，这下田柾国算是明白了要领，这大概就是金泰亨前列腺的位置了，传闻中能让男孩子能干性高潮的地方。
不得不说金泰亨是个天赋异禀的优等生，当田柾国插进第二根手指的时候，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他直接射了一次，两人都愣住，金泰亨整个人都是懵的，他连反应都没能来得及就直接被手指插射了，简直不能再丢人，他羞耻的抬手遮起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田柾国。
田柾国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感觉今天的金泰亨反应特别好，比第一次做爱要敏感不少，心里暗暗记下对方吃软不吃硬这一点，坏心眼的用指尖抹掉金泰亨射在自己脸上的精液，故意眯眼盯着金泰亨的脸，缓缓送到嘴边伸舌舔去。
金泰亨这才发现自己的东西还挂在对方脸上，他慌忙要伸手将鼻尖上的东西也清理干净，而田柾国看着对方几乎要被羞耻到哭泣的泛红眼尾，按住要起身的人，手上忽然猛的开始抽插起来。
金泰亨一下子叫出声，他捂住嘴眼眶发红的看向田柾国，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田柾国只是笑了笑，缓缓加入第三根手指，激的他浑身一颤，再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能被迫仰着头，任眼眶边缘的红逐渐蔓延。
淫靡的水声不断响再耳边，金泰亨自暴自弃的遮起眼睛，只从黑暗里感受田柾国给予的一切，小穴处最开始的不适和疼痛都在田柾国的不断进出下开始变得麻痒，他本想压抑自己的喘息，但田柾国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动作越发放肆起来，频率加快，在他感到自己又要射精的前一刻，却忽的被按住了顶端，一阵落差感猛然席卷了全身，金泰亨闷哼一声，连大腿根都在颤抖。
“放、放开。”金泰亨难耐的摇着腰，乞求的看向田柾国，那双微红的眼睛终于是不堪负重般蓄起了泪水。田柾国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他哥的眼泪，俯身托起对方要软下去的腰肢，凑近对方的耳边细语，“哥，别急，等我一起。”说完便将手指抽出小穴，转而用自己的阴茎抵上了穴口，缓慢的磨蹭。
金泰亨本能的紧缩了一下屁股，他的前端被田柾国压着，几乎要让他失去站立的能力，要不是田柾国在身前托着他，此时他八成已经坐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花洒的水声依然流动不止，蒸腾着两人炙热的呼吸交缠纠结，唇瓣相依时，金泰亨由衷的感到安心，泪水顺着侧脸落下，被田柾国舌尖一卷舔进口中，身下的肉棒划过穴口来到顶端，顺着小穴一张一合的力道浅浅顶进去一些，金泰亨闷哼一声，他以为田柾国下一秒就会狠狠贯穿他的身体，连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小穴下意识紧张的夹紧，却没想到只听到了田柾国突然粗了呼吸，身下一点动作也没有。
金泰亨有点懵，田柾国捏捏他的后颈肉，贴近他的耳侧，“哥，放松，差点把我夹射了。”说完又喘了一口气，呼到金泰亨的下颚处，通过皮肤顺着相贴处传递过来，烫的金泰亨心底发颤。
说着田柾国又缓缓推进去一些，金泰亨咬着唇，从肩头到后背已经红了一片，他已经非常克制自己的本能，可田柾国的声音还是要命的传来，“泰亨，你的腰在扭哦。”他朝着对方耳侧吹一口气，“有那么舒服吗？我都还没全插进去过呢。”
金泰亨已经被这昏沉的快感弄的有些停止思考，但他还是恍惚捕捉到了田柾国话语间的字眼，他艰难的侧过头，给自己呼吸的空间，“什么……哈、啊……什么没全插进来过，上次、上次不是已经……”他喘的厉害，连话都已经无法说完整，田柾国忽的低笑一声，摇摇头，“还有四分之一。”
金泰亨闻言人都僵住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撑着在自己上方的人，想起上次自己被折腾到起不来床的样子，像是第一天才认识田柾国一样，内心里忽然变得更加不安。
田柾国似乎是察觉到了金泰亨想要退缩的念头，抓住金泰亨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扣住金泰亨的后脑勺就欺身而上，狠狠吻住人的唇，舌尖毫不留情撬开齿关，宽大的手掌有些许粗暴的掰开臀肉，就着身下已经顶进一点的肉棒，腰猛的一挺，就将长长的阴茎捅进去一半。
“呜！”一声呜咽从身下人的口中泻出，金泰亨颤着身体仰高了脖子，漂亮的眼里溢满愉悦和痛苦交织的神色，他迷茫的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不得要领，田柾国见此立刻抓住了金泰亨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肩上，哄着金泰亨环抱住自己的脖子。
他再次吻去对方脸颊上的泪水，伸手摸摸哥哥的头，顺着侧脸一路啄吻着，随后又歪头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十分响亮，“泰亨乖，不怕。”
环着他脖子的人仿佛一下找到了支撑点，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但还是在低声吸着气，只将头埋进田柾国的肩窝处，闭着眼，像是在缓解自己的紧张和疼痛。田柾国这下是真的心疼了，抱住金泰亨让人半坐在自己怀里，他揉揉对方的小肚子，伸头蹭蹭人的脸，身下维持着不再动，虽然他也确实难捱，可若是这样能让金泰亨好一些，那也值得了。
见着田柾国忍得辛苦，金泰亨缓了会儿，主动去亲吻对方的喉结，他用牙尖尖磨了磨，感受到田柾国的肌肉紧绷一瞬，锢着自己腰的手也大力收紧。
他犹豫了下，心一横，直接握上了田柾国还露在外面的一截阴茎，用指尖轻轻刮擦过，随后整圈握住，上下套弄。
田柾国被刺激的不轻，他本来在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欲望，结果金泰亨这一下直接让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看着金泰亨一个人努力想要吃下他肉棒的样子，他忍了又忍实在没能忍住，伸手用一只手掌捏上金泰亨胸前的乳尖，稍微用力碾了碾，再用指甲一刮，金泰亨一下拔高了呻吟声，叫出来，接着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大口大口喘起来，“你……啊，别弄……”，声音被压在喉间，连带着平时听上去清冷磁性的声音都染上情欲的色彩。
田柾国自然不可能听金泰亨的话，他并不停止，反而变本加厉的用唇舌捕捉到金泰亨的乳头，打转、细品，不时用牙齿磕上乳尖的位置，每每都能让金泰亨舒服到不断向前挺腰，却恰好将自己更多的送入狼口。他扣住对方的脖子不让人逃走，一口咬在乳肉上，同时身下狠动，直接将人贯的向上猛蹿起一大截，阴茎又探进去一截距离。
“啊！不……嗯啊……”金泰亨的羞耻心爆发，可还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对方就一点儿没留余地的快速抽插起来，弄的他只能无助的抓紧田柾国的肩膀，好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被撞的移出去，他也顾不上一旁水流溅上自己的脸颊和身体，像浮木般只能随波逐流，而田柾国既是让他流浪的海又是救他的支柱，他只能全心全意靠着他，才能让自己的慌张少去一些。
田柾国似乎已经掌握了拿捏金泰亨的方法，他故意往前列腺那一点撞，逼的金泰亨全身都在颤，小穴里不断被摩擦前列腺的感觉简直要将他却逼疯，而每被顶过一次，他的身体深处都能感到一阵又内而外的麻痒，让他的呻吟声喊出一半就被下一声肉体撞击的声音覆盖。
田柾国边顶边观察金泰亨的反应，他伸手按了下金泰亨肚子，结果人意外吓了一大跳，被他弄的一抽搐，直接射在了他的小腹上，田柾国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哥，你真的很敏感啊。”像是感叹般说了句，他又握上了金泰亨的阴茎上下撸动起来。
“别……哈太快了……啊、啊不……我才刚射，呜……混蛋！”一句话被田柾国撞的连说都说不完整，最后的骂声一点也不具备任何威慑力，反而像是勾人的钩子，撩的田柾国精神亢奋，越发用力了起来，金泰亨被撞的不断上移又下落，每一次都像飘进云端又坠入海浪，“哈……混蛋。”不甘心似的金泰亨攀紧田柾国的肩膀又骂了一句，生理泪水不停坠在床单上，和不知是谁的体液混在一起，淫靡而荒唐的紧。
田柾国朝金泰亨吻去，堵住对方不断发出动人声音的嘴，估摸着想要把人吻到再也骂不出来的程度，见着金泰亨眼神又失焦几分，他环住人的腰摩挲几下，安抚的将人整个抱紧在怀里，附声在对方耳边预告，“我要全部插进去了。”
金泰亨瞳孔一缩，理智被刺激的清醒几分，“等……”然而话还没落田柾国一个挺腰，那根本就紧紧嵌在身体里的凶器就又往深处猛进了一截，柱身挤压着前列腺滑动，金泰亨像濒死的而缺氧的鱼向后仰高脖颈，腰也不自觉的弯出一个更诱人的弧度。
田柾国只觉得这一刻，金泰亨好像才完完全全属于他这个人了，他到现在才真的拥抱了金泰亨的全部，进入到了金泰亨的最深处，探索了连金泰亨自己也从未知晓的地方。这样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美妙，同时令他一阵又一阵心悸，哥哥的身体里太舒服，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横冲直撞。
金泰亨觉得自己被紧紧的塞满了，身体里属于田柾国的一部分带着陌生而熟悉的体温，令人安心的同时又不自觉的感到恐慌，人未知的恐惧总是会不自觉的害怕，此时的金泰亨被顶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深处，他甚至觉得只要田柾国想，可以肏的他直接失禁。
脚尖难耐的蜷缩而起，金泰亨满脸的眼泪，他伸出手抱紧田柾国的脖子，弯下腰将脸埋入对方的肩窝，像是要整个人都被揉进怀里一般，不停寻求安全感。
田柾国任金泰亨往自己的怀里扎，顺着金泰亨的力道抬起手臂，轻轻摸着人的发丝，“哥哥很努力了。”
金泰亨就这样趴在田柾国肩上，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大脑似乎已经完全屈服于身体的快感，尽管整个人都被折磨的抖个不行，还是抬起了点身体，用力收缩着小穴往下坐，边羞耻的不行还要边说骚话撩拨对方，“很、很舒服。”说着也伸手拍拍田柾国的头顶，“我们……柾国，是真的长大了。”
田柾国被夹的咬了咬牙，闻言莫名在心里堵了把气，把人从自己怀里挖出来点，声音一字一顿的说：“是谁长大了，嗯？”要不是金泰亨和他上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原来能浪到这种地步，真是……长大了！
哪成想金泰亨的话只说了一半，他低头捧起田柾国的脸，湿漉漉的发尾贴在脸侧，染了睫毛点点水渍，顺着泪水一同划过红唇，声音里带着喘息，“哈……我们柾国现在也是……嗯、能把哥哥肏哭的男人了。”
田柾国的往上顶的动作猛的停止，额角青筋毕现，腰身后撤，“啵叽”一声退出了小穴。金泰亨突然感受到他的离开，略带慌乱和不知所措的睁眼看去，然而视线里田柾国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只感到对方锢着自己腰身的手臂肌肉一个发力，他就整个人都被翻转了过来，惊呼声还含在嘴里未能泄出，就被田柾国掰过了头压上墙壁，凶狠的吻了上去，同时下身一抵，“噗呲”一声又从身后狠狠肏进了微肿的穴口，死死擦着前列腺猛烈肏干起来。
金泰亨根本承受不住这一下突然的袭击，他的声音被田柾国全数堵在嘴里，只能可怜巴巴从嗓子里发出一点微弱声息，很明显对方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欺负人，金泰亨被锁在对方怀里动弹不得，田柾国像只大型犬一样扑在人身上耸动腰肢，金泰亨被迫仰着头接吻，任田柾国霸道的攻城略地。
从田柾国将整根肉棒都肏进金泰亨的身体里开始，金泰亨就感觉全身上下都烫了一个度，他忍不住用不成调的声音无厘头的说着自己的感受，被田柾国听到之后，对方微不可查的弯了唇，他挑挑眉，狠狠挺腰一下，变了速度，他缓缓将阴茎抽出到整根都暴露在外的程度，眼见着金泰亨立刻有了扭动腰肢的本能反应，他又缓缓将其推了回去，被这样对待的金泰亨只能死死咬住唇，不让太过放荡的声音高昂的喊叫出声。
田柾国见此是真的从心底里感到开心，“泰亨，你能感受到我吗？”说着往上掂了掂人，“就在你身体里，这里……你喜欢的地方。”
金泰亨被一刮蹭敏感带就有点受不住了，他喘了一口气，其实这种突然又缓慢下来的抽插反而会比之前大开大合的肏干更磨人神智，随着时间的推移，痒意和空虚感逐渐攀升到大脑的感官里，他极力忍住自己想要往后靠的冲动，一把抓住田柾国的手腕，收缩了几下小穴，“快、快点，”
似是这样的求欢话语破格极了，金泰亨从嘴里说出来时，声音小点的几乎要被水声完全掩盖，但田柾国一直都在注视着金泰亨的反应，所以此时金泰亨一动，他就知道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他耐得住心思，除了被金泰亨夹爽了漏出点嘶哑叹慰，他握住自己正不断跳动的肉棒依旧维持着缓慢频率。
“别急，好好记住我的形状。”田柾国咬上金泰亨的颈侧，在软肉上磨了磨，金泰亨被热意化成了一滩水，身下的阴茎不断有透明的前列腺液吐出，腿间一片狼藉，都是他自己射出来的东西和后穴里流出来的淫水。
金泰亨突然意识到，他自己都已经射了两三回了，可是田柾国却还一次都没射，这样下去他哪里挺的住，两三回就已经很够了好吗？而且为什么只有他被弄得一塌糊涂？
不甘心的情绪一旦升起，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金泰亨顶着已经被情欲染透的脸，往身后摸了摸，摸到自己穴口时，顺势就摸上了田柾国的阴茎，他稳住这根尺寸不小的巨物，将自己从对方的掌控里抽出，不给田柾国反应的机会，转身蹲下，一口将这根欺负自己的坏东西含进了嘴里，直直吸到了喉咙口，一刻不等就模拟起性交动作来。
田柾国闷哼一声，没料到金泰亨会用这样的方式折腾人，本想磨到金泰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求他肏人，没想到一眨眼间主动权就回到了金泰亨手里。
金泰亨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做基础，这一次口交更加得心应手起来，他一边转动舌尖裹上肉棒上凸显的经络，一边绕到自己身后玩弄自己的小穴。
田柾国眼睁睁看着金泰亨用舌尖抵住了自己的马眼，用力打转顶弄，甚至于对方还把屁股抬高，好让自己观赏到手指在小穴里进进出出的画面。这下田柾国的眼睛都看红了，他狠狠喘了一口气，低吼声不自觉外露，伸手掐住金泰亨的脸颊，将肉棒从对方嘴里抽出来，一手关了花洒，托着人的腰就几步跨出了浴室。
金泰亨现在似乎才逐渐开始慌张，理智逐渐回笼，他被田柾国抱在手上，两人的肉棒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那股灼人温度，好似快要临近爆发点，而他自己嘴边被拉扯出来的银丝还堂而皇之的挂着，田柾国连擦脸的机会没给他。
他整个人被田柾国带到床边，他下意识就以为田柾国会把他先摁倒在床上然后再肏进来，结果田柾国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在离床边还有一步距离时，金泰亨只觉得自己身下被抬起来，他慌乱的抓住了田柾国的肩膀，才刚搭上皮肤，小穴就被一根粗大的阴茎狠狠贯进身体的最深处。
“啊——！”金泰亨直接叫出声，眼泪瞬间争先恐后涌出眼眶，他瞪大眼睛有种连胃部都被顶到了的错觉。然而这还没完，田柾国将金泰亨整个人一翻，抓着后脖颈压到床上，随后自己附身贴上来，用双腿夹紧金泰亨的臀部，再次对准了穴口，腰部用力一挺，只听“啪”的一声，睾丸用力拍到了金泰亨浑圆的臀肉上，而可怖的凶器已经全数埋入小穴里，进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金泰亨已经失声的无法说话，只有剧烈的呼吸和不断颤抖的手身体昭示着他的极致快感，肉棒被压着，随着顶弄不断摩擦着床单，疼痒的同时也带来了他陌生的愉悦，后穴里的肉棒顶弄的极有技巧，一会儿深入浅出一会儿退至穴口再蛮不讲理的顶入，田柾国在金泰亨的身体里横冲直撞，肏的人惊喘连连，已经分不清身体里究竟哪里才是敏感点，似乎每一寸地方都能掀起狂浪的情潮。
“啊！嗯……嗯啊、不、太快……啊！快……好舒服呜……”
金泰亨如今只凭本能叫喊，大脑已经处于缺氧的状态，无法思考什么道德理智，只能最直白诚实的反应出身体的感受，田柾国听着金泰亨被撞的支离破碎的呻吟，狠掐住对方的腰，突然提高了一倍抽插速度。
“啊啊啊啊！”金泰亨被肏的几乎熟透，他能感觉到嵌入自己身体的凶器跳的厉害，而他自己也感到有什么从未知的地方涌了上来，突然，在田柾国又一次压过前列腺时，他浑身狠狠一颤，抽搐一下，陌生而剧烈的感受像浪潮一般覆盖了他的手全身，那是一种不同于以往，更深、更烈、更无法承受的快感，细细密密传进身体的每一处神经，让金泰亨的小穴快速收缩，紧紧咬住了田柾国的肉棒，同时他感到身后一湿，有热流从自己的身体里淌了出来，滴滴答答浇了凶器满身。
田柾国被金泰亨突如其来的袭击弄的头皮发麻，又毫不留情的狠狠顶进数十下，直接对着金泰亨的深处射了出来，和金泰亨自己的淫水混在一起，被肉棒紧紧塞住，让金泰亨几乎要有了自己被射怀孕了的错觉。
“哈啊、好……涨……”金泰亨哭的满脸是泪，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肚子，转头用一双哭到发红的眼睛看田柾国，声音里似乎带着点委屈，但话却又撑着狠劲儿，像受了欺负想凶又凶不起来的老虎崽子，“你是想把我干死吗？”
田柾国看着金泰亨的模样呼吸一滞，他神色暗了暗，仗着自己此刻还没从金泰亨的身体里出来，又故意往里顶了顶。
“没，我舍不得。”他俯身和金泰亨交换一个吻，肉棒依然舍不得出来似的，在对方的小穴里轻轻戳着。
说实话金泰亨是享受这种余韵的，让他全身心的舒缓放松，时不时再带点快感的小冲击，但此时他的肚子是真的有点涨到，也不知道田柾国到底多久没有自己解决过了，射了这么多进去。
但很快金泰亨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在自己身体里的那根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慢平息，反而又开始发硬，而且满涨。
“田……！”刚想开口让人滚下去的金泰亨猝不及防被田柾国再次堵住唇，所有的抗议被尽数吞下。
“再陪我一次吧哥。”田柾国的眼里闪动着光，那副认真而青涩的模样让人根本无法和刚才在床上凶猛的样子联系起来。
金泰亨眯起眼，所有反应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细细掌握体会，一瞬间他想起了再早上几年的时候，他还不曾察觉到自己喜欢田柾国的那会儿，他也曾被眼前的男人像这样紧紧拥在怀里过，那时的心跳声还未有名字，他只记得田柾国的呼吸很近，字句都敲在耳膜上，青涩的像是诗句徜徉。
“那我们就看一辈子焰火好了。”
是再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但他看那时的花火在指尖擦过痕迹，对方正笑的欢畅，明明是在黑夜里，却洋洋洒洒，像极了少年人眼眸中的光。
喜欢上田柾国后他意识到，或许在那时，他就已经把田柾国划分到了遥远的未来。
也曾想过和对方像曾经那样无话不说，可那晚的烟火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但幸好，他们的以后，还有很多场焰火可以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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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号出成绩？”
金泰亨趴在床上，侧头去看问话的田柾国。
田柾国看上去有些紧张，乖乖跪坐在金泰亨身边，要不是金泰亨才刚刚被折腾的下不了床，他还真就信了田柾国的这份“乖”。听着对方的问题，金泰亨无师自通的领悟了田柾国的心思，看着是关心高考成绩，其实应该是在关心他的志愿填报，他知道田柾国对于这一点十分介意，那晚的话大概真的把人吓坏了。
金泰亨伸长手，摸上田柾国的脸颊，对方顺从弯腰，低头看着哥哥，心里憋着伤心事，想着想着竟然有些鼻酸。
金泰亨本来还想再瞒着人一段时间，怎么说他也吃尽了暗恋的苦，这下也要让田柾国尝尝，可是眼见着田柾国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男生，平时还有点没心没肺的特质，此时居然在最开始就红了鼻子，他的心顿时软了一下，在心里认命叹气，果然，他对于田柾国从来都只能无条件投降。
“傻子。”金泰亨勾了人的脖子起身吻去。
他们唇齿相依时，就好似有烟火从田柾国心底上升，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他们……在情事
事之外接吻？
不是恋人甚至连床伴也算不上，却是兄弟，唯二的两次做爱也是他用手段偷来的，像他们这样不明不白，不算暧昧却也不清白的关系，除了情迷意乱，似乎也再找不到接吻的可能性。
更何况，金泰亨似乎已经决心要离他而去。
想到这里田柾国的心脏顿生疼痛，他闭眼也朝金泰亨回吻，好似只要看不见对方的脸，他就能催眠自己不去面对现实的问题，哪怕只有这一瞬间的安慰也好，他把它当奖状，是这一辈子都要珍藏的纪念品。
金泰亨怎么会看不出来田柾国的心的想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往后退开一些距离，拒绝了田柾国再想深入的动作，转而认真的朝对方看去。
田柾国被金泰亨后退的举动刺了一下，他愣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他应该走开吗？该回到原本的位置吗？
可是他舍不得。
金泰亨见人还是没反应过来，便双手一拍田柾国的脸颊，将少年还显着青涩的轮廓硬生生凹出了包子造型，满意的点点头，“少胡思乱想了，没人告诉你遇到困难该放弃就放弃吗？田小朋友。”
田柾国却被金泰亨搞的满心茫然，他看着金泰亨，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让他别问了吗？可……他面露为难，显然是不想放弃。
金泰亨见人是被噎住了，还有点懵，崩不住笑出声，就这么简单一件事，怎么不能体会到呢？
他就着对方被挤压的嘟起来的嘴，正对着亲了口，那声音响亮的整个房间都能听见，田柾国瞬间红了脸，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金泰亨打断了。
“听好了田柾国，这话我再说一次。”金泰亨松开田柾国的脸颊揉了揉，虽然话语无比郑重，可语气却满满的浸着温柔。
田柾国似乎现在才后知后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在他的料想中，金泰亨应该是冷淡而疏离的回他的话，之后便会陷入长久的沉默。他甚至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如果金泰亨要收拾去K大的行李，他也一定会不露声色的帮忙，给金泰亨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似乎……事情已经偏离了他的想象。
“我喜欢你很久了。”
金泰亨停顿一下，见着少年的眼里的怔愣，他想了想，又凑过去亲了口。
田柾国本来只是惊讶，第一反应就是金泰亨是在逗他玩，但那干脆利落的一亲让他整个人都苏醒过来，是真的吗？
是真的。
眼见着对方的眼里一点一点出现了光亮，金泰亨再也收不起嘴角的笑容，“你愿意和我……”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田柾国快速说出声，并提高了音量好将金泰亨的话语声完全覆盖，他嘴角上扬的厉害，喜悦被披在他身上，似乎连眼眶里浮现的湿意都是甜的。
金泰亨被猝不及防抢了话，他伸手一拍田柾国的头，故意板起脸来教训，“不要抢哥哥说话。”可严肃不过三秒，他的嘴角也有了笑意。
但田柾国显然已经没了心思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他迫不及待的将金泰亨拥入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清冷而令人悸动，他抱着自己心心念念了好多个日夜的人，就像抱到了全世界。
此刻的心情他依然用不出多动人的词藻，去形容他们好不容易的爱情，可耳边听着金泰亨与他如出一辙的心跳，他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或许爱情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它复杂、多变，以及狡猾，可他们所相信着的这场焰火，终究是轰轰烈烈的汹涌四散，奔向了彼此的方向。
即便此刻少年只凭矜持肆意挥霍。
但你已淋漓而至。
而我灼烫吻过。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