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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冰刀划过冰面,会扬起冰碴,留下划痕,还有一圈圈并不圆满的圆。
金羡羽是在冰上长大的孩子,当他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他滑累了就会在冰场旁边看着冰面,小时候隋阿姨会把他提溜进怀里:“咋回事呢,这样待着不冷吗?”
吸吸鼻子,金羡羽看着不远处教人的金博洋说:“爸爸好腻害。”
“可不嘛,”隋阿姨揉揉他的脑袋,用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你爸他就是缺块牌子。”
金羡羽眨眨眼,两只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金博洋,他奶声奶气的说:“那我要把我的牌子送给爸爸。”
隋文静笑哈哈的捏捏他的脸颊,半响,又叹了口气。
“我们饺子啊,开开心心长大就好了。”
天天也这么说,金羡羽想不明白,那时候他把天上的星星当做卧室里的天灯,还以为金牌也是他努力就可以拿下的礼物。
“饺子真的想学花滑吗?”金博洋蹲下来问。
金羡羽点点头,西瓜头都被他用力的晃起几根呆毛。金博洋笑嘻嘻的把他的头发弄的更乱,然后说:“那从明天开始,我们饺子就不能睡懒觉了。”
何止是不能睡懒觉,金羡羽皱着一张包子脸嚎啕大哭,摆在一边白嫩的小腿上青了一大块,还不能垫垫子,不能不吃蔬菜,不能对天天撒娇。
林爱威看着他哭的鼻子起泡差点笑出声。
金羡羽抽空瞪了他一眼,然后听到脚步声,他抽抽着忍住哭声,鼻涕眼泪全抹掉,还试图挤出个面部肌肉不协调的笑脸。
任子威还以为是林爱威在哭呢,结果一看自家儿子脸上干干净净的,赶忙教育起来:“你是不是欺负哥哥了?”
林爱威还没说什么,金羡羽就说到:“不是的任叔叔,我们就是闹着玩。”
彼时林爱威六岁的脑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被他爸拎着耳朵带回去了,走之前他还看着金叔叔满脸心疼的站在门口。
“还要滑?”
金羡羽点点头,麻溜的把裤腿放下准备站起来继续。金博洋直接把小团子抱在怀里:“那就滑吧。”
林爱威跟任艾琳说:“金羡羽不是个好银。”
任艾琳含着棒棒糖点头,过一会看到安靖和金羡羽去冰场,又屁颠屁颠的准备跟过去,把他哥都忘了。
林爱威恨恨的想,你以后别指望我给你买糖。然后提着冰鞋也跟了上去。
谁家没个当ydy的老爸呢,首钢的冰场格外热闹。
金羡羽起跳,旋转,降落,看的任艾琳棒棒糖都挥起来给他加油了。林爱威看着觉得他跟个陀螺一样在冰场里转啊转,他也跟着安靖在冰场上转圈,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突然一阵哭声传来,金羡羽摔了,任艾琳代入感太强,已经哭的打鸣了。林爱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他滑到金羡羽旁边,发现这人的表情似乎一点没觉得疼,反倒是看着任艾琳看呆了。
安靖一脸疑惑的滑过去安慰任艾琳,林爱威一脸心虚的扶起金羡羽。
“艾琳是个omega?”金羡羽坐在场边问。
虽然,但是,张嘴就问第二性别也太不礼貌了。不过,可是,金羡羽害羞的表情还挺少见的。
“她是个alpha。”林爱威挪开了视线。
金羡羽点点头,然后又准备起身去当陀螺。
“你不歇会儿?”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特别好的金羡羽冲他眯眼睛笑起来:“没事儿,不是啥大事。”
想不明白,年方八岁的林爱威想不明白,金羡羽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不过小孩总有种不服输的气势。当然那个时候他们还不会说内卷这个词。
alpha会胆怯,omega可以勇敢,那为什么beta不能学花滑?金羡羽深呼吸,冰场上只剩他喘息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再一次滑冰,滑行在他血液里,旋转在他骨子里,跳跃在他的DNA里。
可是不行,就是不行,他进不了郭嘉队,因为他是个beta。
他又停下了,这一次他在冰场中央,灯光打在惨白的冰上,空荡的冰场,只有散发着凉意的冰块,和那些不看好的声音。
他小的时候以为花滑是荣耀,后来他把花滑当做梦想,先是爱,然后是恨,总是纠缠着。就像他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一样,天天说要爱他给了他生命,可他总是不自觉的恨,懦弱的想会不会父亲在身边,天天会轻松一些,自己也不用,不用这么努力,告诉父亲,抛弃天天和自己是错的。天天是很厉害,很值得被爱的人,自己也是。
“不冷吗?”金博洋在入口处喊。
金羡羽转身就看到了他,一时间没有安全感的雏鸟抛弃了胡思乱想飞向自己的巢,金博洋稳稳的接住了他。
“这段时间太忙了,不过也忙的差不多了,马上你爸就专门来带你。”
金羡羽趴在金博洋背上,他脑袋蹭来蹭去的:“那你不去教别的小朋友了吗?”
“不去了,马上你爸带你出国训练去。”
“那我还能代表重果参加比赛吗?”
“能啊。”
“那我能拿冠军吗?”
“能啊。”
“那我能跳4a吗?”
“能啊。”
眼角泛起的泪花就这样被偷偷蹭在金博洋的后背上,那时候金羡羽不过十岁。
对标那些人高马大的歪果仁,金羡羽的身材有点过于瘦小了。但是他行云流水,动作绝不拖泥带水,没有人可以从这套动作里挑出错来,但是P分可以。
十三岁的金羡羽带着银牌合照时抿着一张嘴,直到看到林爱威冲他挤眉弄眼才露出一丝笑意。
“你要不转速滑吧,我们才没那什么p分,跟闭着眼睛打的一样。”林爱威理所当然的接过金羡羽手里的鲜花奖杯,跟他一块向后台走,任子威跟金博洋在后面唠嗑,声音不大。
“你们速滑那么容易,那为啥任艾琳死活不肯学?”金羡羽觉得银牌戴的太沉,摘下来挂林爱威手上了。
“嗨,那丫头估计是看我跟安靖训练看怕了,说啥都要学滑雪。”
“怎么不学花滑?”
“你忘了你把她炫哭的事?”
金博洋就停在更衣室门口,他嘱咐:“好容易回来一趟,你跟爱威出去玩玩,今晚就别想训练的事,已经表现的很好了。我跟你任叔叔他们聚一聚,你晚上晚点回去休息。”
小虎牙咬在嘴唇上,金羡羽觉得银牌真的算不上好,这几年天天跟他在国外边学鸟语边陪他训练,就是想要在分化前把差距先拉开,可是再怎么努力,他也不过是个银牌。
他真的不甘心。
别人家孩子又哭了,金羡羽从来都是别人家孩子,不逃训练,努力学习,不哭不闹。林爱威想不明白怎么自己每次都能碰上他哭。
他伸手就想去擦,可是他突然觉得自己手有点糙了,平时摸冰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金羡羽这张豆腐做的脸摸上去不会红起来吧?尤其是这人还穿着一身绿白交织的考斯滕衬得皮肤更白,跟个瓷娃娃似得。
这人的预测性别肯定错了,这不得是个omega?林爱威从裤兜里摸出块金牌,他小心翼翼往金羡羽脖子上戴。
“你随手带着它干嘛?”
“上次拿的,你好容易回国了,我寻思给你瞅瞅。”
“就给瞅瞅?”
“给你也行。”
金羡羽不哭了,他看着金牌说:“下回我得了还你,那块银的先抵着。”
beta又不是不能拿金牌,金羡羽露出小虎牙想,林爱威可以,我也可以。
明明预测性别是alpha的男孩,在金羡羽面前装了个B。
两人收拾好出门,一个小孩正等在门口,拿着手机犹犹豫豫的用一嘴大佐味的中国话说:“泥薅,窝叫宇野原广,请问…”
“こんにちは。日本語が聞き取れます(你好,我可以听懂日语)。”
“いいですね。本当に申し訳ありませんが、写真を撮ってもいいですか。あなたの演技が大好きです(太好了,很抱歉打扰,我们可以合照吗,我很喜欢你的表演)。”
“もちろん、あなたのパフォーマンスも素晴らしいです(当然,你的表演也很棒)。”
林爱威跟个礼仪先生一样在旁边微笑,等宇野原广走了以后他才扯着金羡羽问:“你搁哪学的鬼子话?”
“从父亲那里。”
“博洋叔?不对,你…”
“你猜我名字里的羽是哪个羽?”
“啊?羽…宇野?”林爱威想到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硬是转弯了。
金羡羽露出小虎牙,又被林爱威逗笑了。
谁不知道羽生结弦啊,那个最近宣告结婚,风头正盛的羽生结弦。
宇野原广拿着手机走到转角,就立刻给母亲本田真凛发消息:母亲,我遇到了一位和羽生前辈很像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