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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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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6-19
Words:
6,06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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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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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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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8

【摩登三国/袁曹】小骗子

Summary:

王子养猫小故事(?)

Work Text:

01.

    那位令整个中原都闻风丧胆的最强名将被斩首的新闻登上热搜的时候,君临河北的王者正在几百公里外的冀州城下——被一只短腿猫碰瓷。
    那只脏兮兮的灰蓝色的猫躺在冀州城外刚修好的路上,距离他那辆银白色的劳斯莱斯的车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可那不知道是哪跑出来的狸奴好像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知死活,翻了肚皮就躺在地上,喵喵喵地叫了起来,凄厉地让周围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侧目一下。
    还没有从急刹车里缓过来的袁绍王子觉得也被感染了头风,被单片眼镜遮住的那半边眼皮突突地跳了好几下。他看向那只猫,还非常清晰的记忆告诉袁绍,这是这个星期第三次遇到同样的场景了。
    于是他在周围百姓,以及他们手里的手机相机镜头的注视下微笑地走近了那只狸奴。和百姓们以保护农地不被鼠害侵袭而供奉的那雕像看起来天壤地别,看起来还没他两个手掌大的猫咪撅着毛绒绒的肚皮,翘着的四条腿看起来也又短又小,怕是压根都跑不过农田里的老鼠。灰蓝色的猫咪看他过来了,抬起脑袋,睁着双圆圆的眼睛,又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袁绍没有接过旁边的护卫递过来的猫罐头,而是伸出手,一把揪住了猫咪的后颈,在一片手机拍照的快门声里,把那只还没反应过来要逃跑的脏兮兮的猫咪给抱进了怀里。
    尘土染在了他的袖口和衣服上,他仿佛毫不在意一样地把那只瘦骨嶙峋的猫给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猜可能几十分钟之后热搜上就会出现今天的照片,只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吕布被他那曾经的好友斩首的消息才会霸占互联网头条整整一周。袁绍低下头,凑在那当然听不懂人话的短腿猫耳边说了一句人人都耳熟能详的俗话。
    他说:事不过三。

    这个道理实在是太浅易懂,蠢笨如他那两个无可救药的儿子能懂,交给他们的那些简单的工作在被他无言的扔回去两次以后,第三次好歹总能做出点像模像样的玩意。聪明如曹阿瞒自然也懂,于是在挑衅了自己俩次之后,就乖乖地收回了他的爪子。
    可就算这道理再简单明白,你似乎也不能指望一只猫可以懂。
    于是在这只热爱碰瓷的短腿猫,在一周内第三次,企图从袁绍王子那里骗吃骗喝后又摇摇尾巴逃走的时候,终于被那位对猫也不会心慈手软的河北王者给抓回了冀州城里。

02.

    那只短腿猫刚进袁绍的城里,就被拎进浴室里从头到脚给洗了一遍。从来没见过水的流浪猫哪见过这阵势,扭着身子就想跑。可饿得要靠碰瓷来解决温饱问题的猫哪有力气挣过袁绍的护卫呢。于是半小时后,被洗得干干净净服服帖帖的短腿猫就这么被拎到了正在书房看文件的袁绍跟前。
    碰了水又被吹了热风的短腿猫看起来像是颗被雨水打焉了的白菜,委屈巴巴地被裹在毛巾里。侍卫把猫放在了袁绍手边的矮桌上,他发现这脏兮兮的猫洗干净了毛色倒是挺好看。灰蓝的颜色像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这样的联想让袁绍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了摸他的皮毛,就像几年前十几年前他总热衷于干的事一样。
    只是当时被摸脑袋的人每次都像是被摸到逆鳞似的,浑身炸着毛逃脱开来,失去了反抗能力的短腿猫只能焉在那里,任由袁绍从头摸到脚。
    这莫名地让袁绍觉得有些受用。短腿猫耸拉着脑袋,却还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这碰瓷惯了的猫不懂什么叫事不过三,但好像却明白了袁绍才是掌握着自己生杀大权的那个人。
    短腿猫哑着嗓子喵了一声,用脸颊去蹭了一下袁绍的手指。

    结果那本应该洗干净了就被送去给哪个侍女当宠物的短腿猫就这么被留在了袁绍的寝殿里。他给猫取了个名字,阿瞒。
    袁绍喊完之后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周围那些侍卫都面面相觑,现在的天下谁不知道那挟天子以令不臣的曹司空,谁不知道袁绍王子那即将与他反目成仇的青梅竹马,知道那人的小名叫曹阿瞒——虽然这也要归功于他自己这个热搜榜单常客人前人后都一定要管他那位好友喊幼时的乳名。从曹操还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郎官喊到对方已经官及三公。他都喊那人,阿瞒。语气语调和此时喊这只短腿猫时也没有几分差别。

    “阿瞒。”
    袁绍又喊了一次,用一根手指揉乱了猫咪额头灰蓝色的短毛,又挠了挠他的下巴。这两个地方对全天下的猫咪来说似乎都是软肋,原本还不耐烦地甩着尾巴的猫立刻就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睁开眼对着他喵喵地叫了几声,像是在讨饭吃。这短腿猫不会捕猎捉鼠也不能保佑农田风调雨顺,在外头流浪抢地盘抢吃食也抢不过那些身形如豹的大猫,结果就只学会了怎么从人类那里骗吃骗喝。
    真是只骗子猫,他想。倒也符合了自己给这只猫咪取的名字。他想起前几次被这短腿猫碰瓷,他让侍卫买了整个冀州能买到的最贵的猫罐头,这没有良心的小东西嗷呜嗷呜地把罐底都舔了个干干净净,却在自己想伸手摸一摸脑袋好完成一张完美的摆拍照片的时候,立刻警觉地一跳三尺远,像是碰见狼狗似地转身就跑。
    可现在这短腿猫当然是跑不掉了。
    袁绍在心里这么说着,把那只被洗得干干净净,毛发间还带着点花香的猫咪抱在怀里,关进了已经准备好的猫笼子里。

03.
    如果要圈养什么动物的话,袁绍一定会选择狗。
    被人类驯化,一代一代地抹去血液里的野性和反抗,只留下最服从于人类的基因,直至忘掉了他们骨子里的本能,化作猎犬。
    他会选择那其中血统最纯正又最名贵的,拴着项圈养在院子里,让所有进出袁家的人都能看到那威风凛凛的猎犬也不过是他的看门狗。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一定要养猫这样的动物的话,也好歹要选名贵的品种猫。从出生起就习惯了笼子里的生活,知道只有亲近人类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而不是一只改不了翻垃圾桶的天性的小杂种。

    “阿瞒。”
    袁绍皱着眉头从已经被翻倒的垃圾桶里拎起了那正用爪子扒拉着一块鸡骨头的短腿猫。猫咪像是舍不得啃了一半的骨头似的,被揪着后颈还在不停挣扎着。可短腿猫哪斗得过人类呢,于是下一秒它就被拎离了那令猫恋恋不舍的垃圾堆,被三根手指捏着提在空中,转过脸就对上一脸嫌恶的袁绍。
    喵嗷嗷嗷嗷嗷!
    猫咪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袁绍觉得这小垃圾一定在骂自己,如果他听得懂猫语的话。只是他的风度告诉他:人不能跟猫置气,可这禁不住还是让他觉得头疼。袁绍终于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他那个总是张牙舞爪的好友唯有在头风发作的时候会变成温顺的小动物,连揉他的头发都不会反抗,反而会下意识地蹭一下自己的手。
    他很想问眼前这只被自己拎着脖子的短腿猫,你到底为什么要翻垃圾?
    被取名叫阿瞒的短腿猫在袁家入住的第二个星期,吃遍了怕是整个中原所有的名贵猫粮牌子,每天晚上还有猫罐头伺候。这么一个星期下来,肚子都吃鼓了好几圈。那关着它的猫笼子也豪华地很,对那短腿猫的体型来说也是个有六七层的别墅,猫爬架和玩具都一应俱全,只怕它是玩不过来——可就算这样,这短腿猫还是学会了在侍女打开笼门的那个瞬间咻地一下从笼子里逃窜出去,躲在了偌大的袁家的不知道哪一个角落。
    袁家上上下下的侍卫和侍女倾巢而动地找了一下午,最后还是袁绍自己在某个垃圾桶里寻到了阿瞒。
   
    他声音里愠了些怒意,又喊了一次它的名字,短腿猫似乎也没记住这现在是它的名字,毕竟整个袁家大宅除了袁绍本人怕是没人敢喊“阿瞒”这个名字。它只是自顾自地挣扎,在空中扑腾着短短的四肢,嘴巴里骂骂咧咧着谁都听不懂的猫语。
    袁绍觉得自己很有给猫咪取名的天赋。这短腿猫实在是像极了他那令人头痛的发小,腿短地像他,灰蓝色的毛色像他,连爱翻垃圾这点都那么像。
    这话让曹阿瞒本人听到,大概又要气冲冲地对他骂骂咧咧。要是以前或许骂骂咧咧就过去了,放到现在怕是还要跳起来试图揍自己一顿——是啊,毕竟他们从洛阳离开后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年那个要小心翼翼求他庇护的人的羽翼早就丰满,坐拥着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流浪汉天子,又从不知道哪的垃圾堆里翻出一堆军师将领对他死心塌地,天下世人都喊他一声:曹司空。
    真是太像了,连不知好歹的地方都很像。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那些军师参谋,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告诉过他,以卵击石是不可能得胜的吗?
    袁绍叹了口气,把那只还在喵嗷嗷嗷喊着的短腿猫丢到了身边侍卫的怀里。侍卫问他,要丢了这只猫吗?
    不听话的猎犬会被处死,伤到了主人的名马也会被丢弃。何况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猫呢?可袁绍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他说,反正也就是只猫而已。

04.

    人上了年纪之后总是免不了梦到过去的事情,连袁绍这样的人也免不了俗。
    特别是身体愈加衰弱的这几年,连梦境也变得不安稳起来。他经常梦到自己披麻戴孝跪在寒地中的那六年,梦到年幼时庶出的自己遭遇过的暴力,清醒地明白那只是一场清明梦的袁绍想笑,却咳出了喉咙了积攒的腥血。
    只是他偶尔也会梦见些别的什么——比如十几年前的洛阳。那可怜的汉灵帝还没病死在卧榻上,他和曹操都被举为西园校尉,他们穿着同样的白色制服,并肩进出那只剩下富丽堂皇的空壳,内里早被害虫蚕食地一片狼藉的洛阳皇宫。
    本质还是被那些蛀虫宦官给握在手心里的西园军也隔三岔五地就要大办盛宴。他记得阿瞒向来是不愿去参加的,特别是那上军校尉还和对方有着杀亲之仇。可好歹也在官场前前后后摸爬打滚了十年,对方也终于学会了点虚情假意的阿谀逢迎。可有时候过了头,那人就成了被灌酒的首要目标。他的记忆里有很多次,宴席散了以后,只剩下那被灌了不知道几升酒的人趴在案上一动不动。袁绍走过去,浓烈的酒味和那人身上本来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他觉得自己也有点喝醉了。他俯下身,摇了对方几下,那人却不耐烦地想要挥开他。可那只手刚伸出来就被袁绍抓住了。那只不知道握着剑斩首了多少黄巾军的手其实小得很,在他的手掌间一握就能包住。袁绍轻轻摩挲着那皙白的指间由笔与剑磨出来的茧子,他低下头,发现阿瞒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脸正看着他。苍白的有些病态的皮肤上现在一片殷红,反而衬得他更加白了些。眼下的乌青一日比一日更加地浓重,袁绍想,这人一定没有好好听他的话,在睡前点上些助眠的香薰。
    对方大概是真的喝得很醉了。否则也不至于乖乖地被自己牵着手,任由他做着些对于发小来说有些越界的动作。他只是侧着头看着自己,灰蓝的眼睛有些对不上焦,也不知道认没认出人。曹操身上还披着西园校尉的制服,那量身定做的制服好歹比租的官袍要合身,可还是能把那身形矮小的人给埋在衣服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喝醉酒了的曹操看起来更小了点。岁月也确实不怎么在他脸上留黑眼圈以外的痕迹,于是袁绍也有些恍惚了起来,觉得好像看到了更年轻时点的阿瞒,他们还没进官场,宦官之家出身又在洛阳城里恶名昭彰的小混账,为了得个孝廉的推举,再不情不愿地也要围着自己打转。
    于是袁绍突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他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抚曹操的脸颊,他逗那人问他,阿瞒,你喜欢我吗?
    这话在曹操二十岁时他也这么问过对方。那时候那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红一阵,活像一个人演了场脸谱戏。他憋了好久,最后咬牙切齿地憋出了一套袁绍早就听腻的吹捧话。那并不是袁绍真的想听的,可曹操说这话的模样却是挺可爱的。于是过了数日,他将对方推举为了郎官,送他入了洛阳官场。
    而数年后的现在他又问了这句话。喝得有些意识不清的人看着自己眨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好像才听懂自己问了什么。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涣散的瞳孔让他平时凶狠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那里头终于开始慢慢地对焦,映出了袁绍的脸。曹操眼睛里的袁绍在笑,大概总是在笑着的,优雅又有风度,永远都撕不下袁氏家族用了几百年铸造出来的面具。
    然后曹操看着他,总是向下撇着的嘴角稍微放松了一点,用意外还挺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袁绍的指节骨,被酒精熏红的脸有些烫人,让他那戴惯了戒指而变得僵硬的指骨好像也软化了些。那人的声音被酒精浸泡得嘶哑又低沉,不凑近的话几乎轻不可闻,他说,喜欢啊。
    那完全落在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袁绍愣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曹操,对方眸子里的自己的表情变成了错愕。坚硬的面具上多了一条裂纹。曹操看着他的反应好像还挺满意,那人久违地笑了,像是小时候到处作恶得逞时那有些得意的笑容。他像是好玩似地又蹭了蹭自己的手心,把一层带着酒味的汗水都蹭在了袁绍的手上,然后他闭上眼,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袁绍又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曹操已经枕着自己的手睡了过去,那时候袁绍还没养过什么宠物,只觉得对方这样子像极了乖巧的猫咪,在寒冷的冬夜会蹭过来给主人乖乖地当个暖手炉。他的手被压得有些发酸,可又不忍心抽回来,干脆就任由他枕着。
    他当然知道刚刚的话不可能是什么酒后吐真言。阿瞒又在骗他了,就像十年前为了骗他给自己举孝廉而编出的漂亮谎言,只是十年后那人说谎的技巧又变得高明了许多。他想起前几日他们在谋划那即将到来的宫中事变之时,那人强烈地反对他要对宦官赶尽杀绝时的模样。
   
    阿瞒。他在心里这么喊那人的乳名,他从小就这么喊他,只是因为这名字才最适合对方——十数年前在洛阳宫里如此,十数年后的现在他仍然只喊那人阿瞒。
    曹操,曹孟德,那从荀子的语录里翻出来的名字压根不适合他。他的曹阿瞒就是个小骗子,小时候骗他一起去偷人家的新娘害他狼狈地跌到荆棘丛里,长大了又去骗别人,骗了那垃圾堆里的天子又骗了天下人,骗了他那些弟弟们和一种军师武将,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他铺平通向霸王的道路。可袁绍比谁都清楚,那人不过就是个骗子而已。他谁都不喜欢谁也不爱,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当成筹码赌注,只有在讨要好处的时候才变成一只顺从的猫咪,假情假意地用脸去蹭他的手指。
    他从小就明白,可又被那些或许不痛不痒的谎言给骗到了现在。

05.

    处理了一些事务再回到冀州城里的时候,一走进家门就有一个侍女跪在地上向他认罪。侍女告诉他:您养的那只猫从笼子里逃跑了。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可能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侍女不敢直接叫那只猫的名字,带袁绍去看那空荡荡的猫笼。又宽又大的笼子里摆着的玩具被啃得有些坑坑洼洼,食盆倒是被舔得很干净。袁绍其实很少有时间去关心那被圈养的短腿猫,隔了快半个月重新走到那笼子跟前,他的第一反应是:这笼子对那短腿猫来说真是够豪华的。
    声音还有些哆哆嗦嗦的侍女问他要怎么处置,袁绍摆了摆手说,算了,不过是只不知感恩的杂种而已。
   
    是啊,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不过是为了给那些百姓展示袁绍王子对动物也很善良才捡回来的流浪猫,好吃好喝地把他供在笼子里,让他不用去和比他大好几倍的野猫抢食抢地盘,不用去翻脏兮兮的垃圾桶找一点点残羹剩饭,不用再去可怜兮兮地到处找人讨食还可能会被打出来——只要乖乖呆在笼子里被自己圈养着,就能光鲜亮丽地活到死,他到底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
    袁绍想不通,可他也没时间去思考这些无聊的事情。他要担忧的事情有更多: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仍然不稳的北方。即将到来的严冬。和曹操即将被点燃的战火。
    那些烦恼化作了半夜扰人睡眠的清明梦。他不仅开始梦到过去的战争,也开始在梦里模拟起未来的战争。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兵力会败给曹操,于是他总会梦到那曹军的将领在众目睽睽下被斩首时的情景。他的小骗子灰头土脸地怒视着自己,却也再也编不出下一个能让自己心软的谎言。
    明明是大胜的梦,可那太过真实的情景让他觉得喉头又有一些腥甜。袁绍想要咳嗽,却先听到了耳边传来了几乎轻不可闻的猫叫声。
    喵,喵喵喵。
    他睁开眼,还有些模糊的视线落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灰蓝色的猫咪蹲在窗台边,月光照在那又变得脏兮兮的毛发上。那只短腿猫像是在全冀州的垃圾桶里都打滚了一圈才回来,可好像是翻遍了垃圾桶都没找到一点吃的,又可怜兮兮地跑了回来。
    袁绍从床上坐了起来,那被他取名叫做阿瞒的短腿猫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讨好似地蹭到了他的脚边,用脏兮兮的毛蹭了蹭他的腿,气若游丝地又嗷了几声,乖巧地好像几天前压根不是他自己逃出笼子,而是被什么人给劫走,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摸爬打滚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当然不会被一只猫给骗了。毕竟他也不可能被曹阿瞒骗,那人在短信里可怜巴巴的服软当然是演的,就像眼前这只猫一样,弹尽粮绝了才知道要装一副无辜模样来讨好自己。
    他当然明白,从第一次遇到曹阿瞒的时候就明白。那人骗得了天下人骗不了自己,可那又如何呢?
    袁绍俯下身,从下搂住那短腿猫被饿得瘪瘪的肚子,把脏兮兮的猫咪抱在了怀里。那些污泥把他的睡衣给染上了灰黑色的爪印,但袁绍还是抱紧了那只猫,比人类要来得快许多的心跳扑腾在他的手心里,即使在外头流浪了那么久摸起来还是一团有些烫手的毛球。
    喵。   
    和他的发小有着同一个名字的猫咪在他耳边叫了一声。袁绍笑了一下,抱着猫躺回了被子里。脏爪子在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了更多的印记,袁绍想,明天一早就让侍女把这只猫和这张床上的所有东西都洗干净。
    ——只有今晚。
    他这么想着,抱着那全天下最会骗人的猫咪,沉入了下一个充满着血腥味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