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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工作?”
尼禄停下了手上湛蓝玫瑰的日常保养,和旁边盘腿坐在地上调试新机械臂的妮可面面相觑,“那是什么?”
但丁放下电话,“谁知道,她没说清楚,”他的语气懒洋洋得一如既往,“但绝对是件麻烦活,特别是和某位女士一起出现时,因为......”
摩托车的疾驰轰鸣打断了他,蕾蒂风风火火地推开了DMC大门,靴跟踩得咔哒咔哒响。她气势十足地接上了对方的话头,“因为你懒透了,但丁。”
男人无奈地摊了摊手,像是早预料到了她会这么说。
多说点,多说点,乐子人尼禄在心里给蕾蒂鼓掌,而妮可的目光直接停在了蕾蒂扛着的火箭筒上,那正是她那得意之作,“蕾蒂,要不要我再帮你改装一下卡琳娜-安二号?”
“恭敬不如从命,”蕾蒂眨眨眼,把她那沉重的武器卸了下来,“也半年没有送修啦,本来上个月就应该跑一趟佛杜那的,恰巧有事没去成。”
她似是无意识地瞟向了但丁的方向,对方抬头望天——那次是猎魔联盟牵头,联系了几家恶魔猎人分工合作完成了一桩调查委托。基本上属于单打独斗的DMC原本没有收到邀请,但是蕾蒂硬把但丁又拉了进来,连带着维吉尔一起负责伪装潜入地下教会这一部分,最后协助警方把邪教高层一网打尽。事后但丁从蕾蒂口中得知,根据她的内部消息,在这次委托后,政府和猎魔联盟内部对维吉尔的安全评估等级从c上调到了b+。这确实是个好的发展。诚然半魔人比普通人类强大得多,但在人类世界生活就得遵守人类社会的规矩。虽然真正的当事人未必在意,不过但丁明白他确实欠了蕾蒂好大一个人情。
想到这一层,他叹了口气。
“那么,蕾蒂,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委托,有什么特殊情况要面谈?”
“呃,其实是任务要求有些特殊,我原本想委托维吉尔。”蕾蒂说。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她坐在DMC总店的大厅里环顾四周,除了她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再无第四个人。“看来我来得不巧,他出去了?”
“委托,大概午餐前会回来,你可以坐下来等会儿。”
“我昨天为这个委托熬了通宵,——但是今晚就是上交报告的死线。”蕾蒂说。
“女士,我记得恶魔猎人算是自由职业者?”但丁调侃道,“——好吧,好吧,或许只是我过于'自由'了?为了你的睡眠,我们速战速决。”
她轻松地笑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她抛给但丁一个信封,一般来说,这是私人委托常有的形式。不过当但丁取出信纸阅读上面的委托内容后,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显然情况让他有点意外。
信被递给了尼禄。不同于但丁一目十行的读法,年轻的恶魔猎人抓住了所有的关键词,“额,官方委托?需要一位恶魔语或者神秘学专家?辨识该视频是否存在超自然因素?”
“根据经验,血脉的力量或许比理论知识好使得多。”蕾蒂说。
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尼禄十分信服地点了点头。
“well,以防万一,我还是叫他早点回来,”但丁直截了当地拿起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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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这是隔音最好的一个房间。”但丁好奇地看着蕾蒂摆弄那个特殊的手提箱。箱子看起来不大,提起来倒挺沉,里面一层一层贴着黑色吸音棉,但实际上只装着一个普通的平板和一个隔音耳机,她把那个隔音耳机给了在座唯一普通人的妮可。
妮可不明所以地扣上耳机,隔音效果过强了,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到几个人嘴唇张张合合。
她张嘴想要说话,却因为无法用听力校正发音而一脸痛苦,“天啊,戴上这个,耳机,我就不会说话了!”
蕾蒂示意她现在可以暂时把耳机摘下来。
像溺水者在水中沉浮许久终于得救一般,摘下耳机的妮可直呼活过来了,“这玩意是干什么的?”她向蕾蒂抱怨,“防止特殊恶魔的音波攻击?会有专门录制这种东西的视频吗?不对,这也录不下来吧......”
“确实是音波攻击,但是......“
"但是?"
蕾蒂无言地点亮平板,熟练地从收藏夹翻出一个网址,点击后跳转到了油管上的一个萌萌皮套人视频,标题是”尽情享受恶魔女友的照料~零距离的呼吸与甜蜜耳语”,定睛一看,封面上还用粉红泡泡字注释了——恶魔语ASMR。
这诡异的画风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传奇恶魔猎人都感觉有点遭不住,他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就和理智一起蒸发消失了。
妮可抓起一支烟点了半天没点着。
“草。”尼禄对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发出了字正腔圆的惊叹。
随后全场陷入沉默。
为了工作的顺利完成,蕾蒂觉得自己有必要及时打破这种气氛。
“如你们所见,这是个ASMR视频,制作者是一位小有名气的VTuber。”她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带宝宝的幼师,从零教起、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力图把面前三位特别是那个大号半魔人拉出知识盲区;又想到如果真的委托到维吉尔,这种科普一样逃不掉,场面反而会比现在更糟糕。
关于什么是ASMR什么又是VTuber这不是我们的重点......你只要知道这是个有百万播放的语音催眠视频就行了。蕾蒂继续讲解。“近期,各地零星出现了异常睡眠或者暂时性昏迷现象的报告,这些人一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恢复,但是分布的范围之广引起了政府和联盟的注意,他们展开调查后发现受害者基本上都在当日或前一天看过这个视频。”
但丁抹了把脸,语气生无可恋,“还真是令人痛苦的技术工作,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移交给维吉尔了,”话虽如此但他还是绞尽脑汁,提出了一个听起来还算靠谱的猜想,“如果不是某种少见的魔咒,那就应该是多重魔咒叠加抵消后的残余效果......如果视频里的人真的会说恶魔语的话。”
蕾蒂苦笑了一下“很可惜,请其他专业人士来看过了,基本上是噱头。”她翻了翻手机页面,“当然这里还有一些问题暂时没法解释,比如说,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异常报告案例?我猜是藏在了普通人的听域之外,只有听域异常偏移的极少数人类才能听到这咒语。”
”或者是听力敏锐的半魔人?“但丁指指自己。
没错。蕾蒂重新划亮了平板。她指示妮可把耳机重新戴上保护自己,并且提醒另外两位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非常坚韧的恶魔猎人,在视听过程中如果发生特殊情况,要立马把箱子扣上,箱子里的隔音材料能够很好的阻绝音波,阻止魔咒产生效用——就像铅板能够阻绝辐射一样。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蕾蒂向他们保证,点下了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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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蕾蒂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听完了整整48分钟的ASMR。但丁对视频本身反应不大,按照他的说法,这应该是源自他半魔人血统的魔咒抵抗;而尼禄在听到一半的时候看了眼表,惊呼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提前离开房间去了厨房;于是妮可就变成了唯一的对照组,她原本戴上了耳机,此刻却也不得不摘下耳机当起了小白鼠。漫长的48分钟一过,她立马跳起来说宁愿去帮尼禄做饭,然后就冲下了楼,其精力充沛的样子实在也不像是被影响到的人。至于蕾蒂——
“我来之前就已经听过好几遍了,”她因为实在缺觉,撑不住打了个盹,又被尼禄叫醒确认没有其他意外情况,“大可不必管我。”
实验无明显现象,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但丁拿过平板拖了一下进度条,划定了一个将近七分钟的范围,“这里到这里,试试慢速播放。”
蕾蒂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天,你听到了什么?”
“我听到了模糊的海潮声,很缥缈,”但丁说,“它应该是从我的回忆中生发出来的,而不是那段视频里本身的背景音。”
他如此笃定的判断让蕾蒂起了疑心。自她认识对方以来,但丁很少用这种语气去单纯地阐述一件事,这让她梦回一些特殊时期。回忆?什么样的回忆?他同时还看到了什么......女猎人如此忖度。
不过他现在不愿意说也没办法,先解决眼前的委托。按照但丁的提示,她把那七分钟调了个0.2倍速。而做完这些后,但丁让她先离开房间,随后,他再次点下了播放键。
对但丁来说,只要努力地放空自己,就容易陷入睡梦的摇篮中,而只要有一丝不和谐的风吹过,他也能很快地从梦境中清醒。这是他在佣兵与恶魔猎人的职业生涯中所磨砺出的一种生存技巧。
他也并不是第一次利用这种技巧去抓住同样能通过引出回忆而作乱的梦魇了,只是这次的对象变成了一个未知的咒语而已。但在他闭上眼睛之前,一句箴言突然跳进了脑海。
“梦幻通常总是晦涩难解,并非所有的梦境都会为梦幻人应验。”
是奥德赛?白象牙与牛角之门?他反而对这劝阻一般的话语露出了笑容。
“魔界的黑潮与奥德修斯,这不是很应景吗......”他咕哝着,在调速后的背景声中逐渐沉入修普诺斯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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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各地的神话里,河流总是通往死亡之国的道路,因此按照逻辑推断,人们有理由相信,生命来自于大海,也归于大海,就像人们无法违抗海洋的伟力一般,人们也无法违抗生死命数,除非是像神话里奥德修斯这样的英雄,才能在十年的漂泊生涯中无数次躲避死亡的陷阱,完成他归乡的夙愿,即使如他,也是有神明相助的。
而对于半魔双子来说,没有人曾告诉他们,魔界也有汪洋。就像人类那些雷同的神话一般,它时而温和时而凶险,承载着原初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魔界意志,同化每一个落入此间的可怜虫。
行走在魔界的土地上,或灰白或猩红。魔界植物争奇斗艳。这里的空气虽然魔力充沛,却散发着对人类来说无法忍受的污浊气味。但丁在杀死混沌霸主之后,便进入了一种百无聊赖的状态中,他做好了在这里度过一辈子的心理准备——如果半魔的生命不那么漫长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能在这里熬过几十年的。
他一边祈祷一边四处游荡,对偷袭他的恶魔进行清扫。然后或许是。因为他走的够久了,前方出现了一片汪洋阻碍了他的脚步。这里似乎就是他的终点。
那并不是什么很遥远的回忆。数年前但丁接了一个任务,前往杜马利岛解决即将复活的邪魔,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直到某天他突然回到了DMC,一如往常,只有少部分人知道他那段时间是到魔界走了一遭。
感觉好像睡了一觉就被传回地面了,他一直是和友人们这么开玩笑的。实际上情况比他轻描淡写的描述凶险得多。
汪洋开始膨胀,像沥青一般挤向他所站立的方向,他没有逃离,任凭黑潮裹挟着脱力的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魔界中摇荡。那些粘稠,沉重的东西压着他逐渐下沉,不论是声音还是呼吸都被吞灭。但他还有生的意愿,于是火苗从他手心中燃起,叛逆之刃一瞬间斩断了黑潮,却引发了更为凶猛的大浪,他一下就被浪潮推向另一边,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昏了过去。
重复的梦境就在眼前,这次但丁也还原了当时的姿态,站在同一个位置等待被淹没。他四处探望,海岸线上只有魔界十年如一日的昏暗景色和黑压压即将倾泻而来的海潮。他试着走动,发现允许他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自由度很低,甚至真魔人也不能变。
“好吧,”他乐观地自言自语道“虽然这意味着我待会还得变一次落汤鸡,但至少可以肯定这个咒语并不智能不是吗?”
被但丁称为不智能的咒语忠实地还原着他魔界之旅的记忆,并且随着他主动回忆的不断深入而自觉细化那些细节。远处暗淡的巨型礁石和海滩上随处可见的断裂陈骨,他凝视着这一切,呼吸不自觉地加快,那种面对未知与辽阔的恐惧感漫上心头,即使他知道这只是个梦境。
此时此刻,你最想呼唤谁?从洋面吹来的风将他的肢体吹彻得如冰般寒冷,他忍不住抓住了自己的手臂。魔人的心脏逐渐高昂,撞击着他人类的肉体。不,不要伤害自己,你需要的是这个。声音从风中显出,温暖的......火热的.....亲吻.........爱.....,只有它才能抵御你的寒冷。
但丁咬着牙承受那强烈的风压。真奇怪,自那个声音出现后,世界仿佛都停滞了,潮水不再上涌,云层不再翻腾,只有无穷无尽的风。他闭上眼睛努力捕捉乱流中的一丝魔力,“或许你说得没错,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声音低声劝诱,既然如此何不纵情爱欲?不需要任何代价,告诉我它的名字,我就会将他带到这里来,来吧,来吧,来吧,在毁灭之前你们还有时间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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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维吉尔拿阎魔刀赶路,时不时就会从空间裂缝里消失或是出现这件事,尼禄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淡定地搅打着加了黄油牛奶胡椒粉和盐的土豆泥,手速稳定,没有一丝停顿。
维吉尔从他身边经过,把一个巨大的手提袋搁在冰箱的角落里。他回来前顺路去了一趟大型超市,购买了大概能吃两周的健康食物和一个12寸披萨,后者主要是用来堵他弟弟的嘴。他洗了洗手,拿起一个长铁匙挑起一勺土豆泥尝了尝,“味道有点淡。”
尼禄不置可否,告诉自家老爹中午有客人要留下来吃饭。
维吉尔点点头,走出厨房,看到蕾蒂和妮可坐在大厅的两个角落,一个正沉醉于她的武器构思,另一个皱着眉头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耳朵里还塞着一对耳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没有在一楼看到但丁,那就应该是在二楼。他走上楼梯,准备把他的弟弟揪下来吃饭,但主卧空空如也。
那就是在客卧,他推开客卧的门,果不其然看到他的弟弟躺在床上偷懒。愚蠢的但丁,他抱臂倚在门边,蓝盈盈的幻影剑从空气中浮现,蓄势待发。但几秒钟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通常来说他弟弟总能在他摆出战斗姿态的时候从睡梦中跳起来,并对等反制;但是今天他像是睡得格外的沉,身体也完全放松在床铺上,看起来就像一只不设防的软绵绵的家猫。
“......”他收起幻影剑,走过去查看。片刻后,某只覆盖着坚硬铠甲的蓝色利爪就伸到了蕾蒂的鼻子底下。他直接瞬移到了大厅里,真魔人化的尾巴不爽地敲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声音。
“但丁干了什么,”像是被教堂穹窿放大,还带着点金属的振鸣的维吉尔的声音从他真魔人的铠甲下传来,有些失真,但足以表达他的怒气,“谁来解释?”
尼禄正想冲上去先把对方安抚下来,就看到蕾蒂从沙发上蹦起来噔噔噔冲上二楼房间,他顿时觉得不妙也跟着冲了上去,不明所以的妮可被他拽着也上了楼。维吉尔没关门,他们在门外就看到但丁睡得一动不动的样子。
“嘿,但丁?你,你还好吗?”尼禄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推了推他的叔叔。没有反应,妮可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他他昏睡过去了?”
大概是的,蕾蒂拿走了他身边的平板,看到播放条已经到尾。她深吸一口气,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维吉尔,有个委托想要拜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