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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独子买了个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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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一个体面的有钱人,都应该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表,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众所周知,金独子晋升为公司代表已经很久。代表代表,就应该戴表,方能彰显身为公司代表的实力、气质、魅力和风范。
于是,金独子买了一块昂贵的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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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一个体面的有钱人,都应该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表,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众所周知,金独子晋升为公司代表已经很久。代表代表,就应该戴表,方能彰显身为公司代表的实力、气质、魅力和风范。
于是,金独子买了一块昂贵的名表。因为昂贵,他只买了一只。
但与之相应,他选择了最贵的那个。
买来的第一天,金独子就对这块表爱不释手。
虽然无法很精确地形容,但这块表绝对是SSS级腕表。
来自魔界的高端定制产品,犹如世界灭亡后的百达翡丽,落难贵族般的高贵气质甚至令这表在他手腕上,显得格格不入。

金独子端详着那含蓄简约的设计,那精致优雅的指针与表盘。
他又望一望镜中的自己——穿着随意的休闲衫,眼下是长久熬夜看小说形成黑眼圈。他昨天明明睡得很好,今天看上去还是憔悴不堪。
怎么会这样呢?

这样不行,金独子为了这块表配了定制的西装。穿上的瞬间,他望向镜中的自己,他升华了。
只要整体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精英,疲惫也是绝佳的装点。
金独子对镜摆了几个pose,举手投足间确有一种成功人士的风范,果然最配名表的是西装,还有自信。
金独子理了理前襟,他注视着镜中的自己——好像在这一刻,他也变得帅气十足了。
很好。
他有信心戴好这块表。

“为什么他要这样在家里晃来晃去?”
韩秀英悄声抱怨道。她穿着版型宽松的T恤和牛仔裤,盘腿坐在沙发上。
而金独子穿着全套西装,精致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甚至打理好了头发,还给面部施加了保湿。
远远望去,金独子也不失为一个年轻有为的老板。
刘众赫坐在她旁边,正在读一本书。他的衣着也很居家。他头也不抬,也不搭话,好像没听到她的话。
“他今天好像也不出门啊?”
韩秀英纳闷地自言自语。
“他买了块表。”
刘众赫惜字如金。

韩秀英挠了挠头:一块表而已。
“金独子因为一块表变得有点奇怪了”,对她来说,是能捕捉而难理解的概念。
在她长大的那个家里,一块昂贵的表也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装扮,一件不足挂齿的单品,不值得喜形于色。
也许金独子只是一时新鲜。她用一如既往的态度对待他,好像他并没有表现得很奇怪。
但她很快发现,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金独子公司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代表戴了块表。
不注意到真的很难,金独子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撩起袖口,看一看他的表。

“独子哥好像很开心。”
望着远处频频低头看表的金独子,李吉永和申喻胜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叔叔也到了这个年纪啊。”
申喻胜意味深长地看着金独子,那目光有点伤人。
李吉永不得不替金独子说话:
“只要哥开心就好了。”
申喻胜也点点头。没错,只要他开心就好了。他们心照不宣,一起跑向金独子,要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
“叔叔,60秒之后,你来找我们吧!”
“嗯,哥,记住了。60秒哦!”

迟钝如金独子,也会偶尔感到有些不对劲。
最近,总有人开始频繁地问他时间。
“早上好,独子先生。现在是几点?”
李贤诚从屋外走进来,他显然刚刚晨练归来,头发与上衣都轻微地汗湿了。
金独子看一眼表盘,回答他:
“七点十五。”
李贤诚带着奇妙的微笑,注视着他和他的表:
“好的,谢谢你。”
金独子看看李贤诚,又看看他的表。
违和感轻轻地撞了他一下。

正当他们带着微笑沉默地看着表,郑熙媛从他们身后靠近——她也结束了晨练,带着运动后的汗水归来。郑熙媛用清爽的声音说:
“哦,现在几点啦?也给我看看嘛。”
现在,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头注视着金独子的表。
金独子又一次说:“啊,现在七点十六分了。”
指针在简约大气的表盘上慢条斯理地走动。
“挺好的表。”
郑熙媛也微笑着。
听到她的赞许,金独子点点头,李贤诚也点点头。
愉快而微妙的气氛中,郑熙媛拽了拽李贤诚。
“我们吃过早餐了。你呢,代表大人?”
金独子的目光还没离开表盘,他如梦初醒地回道:
“哦,对,我这就去。”

当他进入餐厅,刘尚雅已经坐在那里。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在系统面板上浏览着今日要闻。
她的身上是一身米色的职业西装,也是量身定制的款式,妥帖而上流。和她共处一室,倒让金独子这一身正装不那么突兀了。
身居要职和实质无职的人,西装革履地在桌上一起吃早餐,金独子公司的氛围就是如此这般奇妙。
金独子将早餐谷物撕开,扔进牛奶里。他的动作有点粗鲁,几滴牛奶溅到了表带上,连忙抽出纸巾去擦。
刘尚雅透过半透明的面板,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也露出了微笑。
“独子先生,”她问,“现在几点了?”
“七点二十三。”
金独子望着她蜜糖一样的眼睛,回答道。
“谢谢。”尚雅擦拭着嘴角,礼貌地回应,“那我该出门了。你慢慢吃。”
她站起身来,离开了餐桌。金独子目送她的背影,低头继续专心对付他的早餐。
有什么不对劲。
她在刚刚阅读新闻——面板的右下角,难道不显示时间吗?

金独子对表的迷恋终结于一场意外。
那天他开车去接李智慧回家,路上遇到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恐怖袭击。
法拉基尼是用防魔材料制作的,跑车两侧迅速升起了防御罩。
幸运的是只有一枚流弹漏网,没有伤到他。
不幸的是,它恰恰击打在了表盘正中。

当李智慧背着书包,用她的竹刀收拾了所有宵小,越过重重障碍来到他身边时,金独子正低头看看那表的残骸。碎裂的表躺在他的掌心,仍旧牢固地粘连在一起。
“大叔,你没事吧?”
金独子脸上的悲痛和凝重吓了她一跳。
金独子摇摇头:
“没事。”
他这么说反而令她更紧张。李智慧左右检查一番,发现他基本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这时,她才有空关注金独子手上那亡故的机械残骸。
“蛮酷的,真可惜。”
金独子消沉地点点头。
他说了个数字。
李智慧愣住了。
“值这个价?”
“嗯。”
金独子的脸色十分苍白。李智慧的脸色也向他那张白纸般的脸趋近了。
他们开在回家的路上,金独子一语不发。李智慧建议向恐怖分子们索赔,她声色俱厉地替他不平。
金独子勉强地笑了——最糟糕的是,他拿到手以后太高兴,甚至忘记了为这块表投保。

金独子对爱表的哀悼也很快为所有人所知。
他把那块表的残骸放进盒子里,咨询了艾琳的意见,得到的回复是很难修复。这真是令他心随欲绝,好不容易遇到了心仪的表,好不容易接到住校的李智慧回家,两件愉快的事情放在一起……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在李智慧面前倒是装作若无其事,整个假期,他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差别。
李智慧又去上学后,他则开始用一副恹恹的模样在家里飘荡。
西装也不穿了,头发也不打理了,好像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
郑熙媛和李贤诚帮他把毁坏他爱表的那帮人教训了一顿(当然,手段是合法的),金独子心情上十分感激,眼神却仍然是死的。

“那个表是他的魂器吗?还是什么的?”
韩秀英望着他那灵魂出走的模样,啧啧称奇。
“看了感觉真可怜。我说真的,不然给他再买一个吧。”
刘众赫坐在她身边,这次读着另一本书。
他还是一语不发。

有一天,金独子在沙发上醒来,发现孩子们在他的手腕上画起了涂鸦手表。
李吉永和申喻胜各画了一只,现在他的手腕上有两只无价的表。
他们还用可爱的字迹给金独子留了字条:
“别难过,哥!我会送你一个的!”
“叔叔,我送给你更好的!别伤心了。”
金独子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上面不再空空荡荡。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似乎真的没有那么伤心了。

而再一次收到一只表,完全在金独子意料之外。
那天早上,他揉着眼睛起身,到门口签收快递,意外地收到了一个寄给他的盒子。
通体漆黑的盒子看上去是个高档礼盒,缎带也扎得十分讲究。
这不会有诈吧?
金独子怀疑这是危险物品。他用了几个测试的方法,均没有测出危险性,等到他终于慎重地打开包装,当中,一只几乎一样的表躺在丝绒之上。
金独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恶作剧吗?

他将那块表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放在手腕上,表带的长短也恰好合适。
这就如同那块死去的爱表又回归到他身边一样。
包装里,内置一张卡片,没有署名,只写了一句话。

“活在此刻”

金独子摸着这意外得来的礼物,望着那一行字。
表盘上的指针在匀速向前行进,与心跳同频。
金独子好像知道,这是谁送给他的了。
他转身回到楼上,换上了他的西装,又一次来到了客厅。
刘众赫正坐在沙发上,他最近好像就长在了那里。

“众赫啊。”他开口喊道。
刘众赫抬起眼,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金独子笑着问他:
“你不想知道现在几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