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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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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05
Words:
12,32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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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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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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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

八月站下车

Summary:

·影山飞雄x谷地仁花
·非典型cp向

 

关于谷地仁花和影山飞雄的一场赌局。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谷地仁花仰头看他。
天空的蓝色似乎就在这一霎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出口,哗啦啦从夏日的缝隙里钻出来又在他身后肆意铺展开。八月的晴空没有一朵云,望不到底的蓝,那份纯粹和他的眼睛一样,望不见底的黑。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所以才会那么恰好地在她仰头的瞬间低头,少年乖乖嵌入她的眼中留给自己的那个位置,从上下移动的喉结发出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周正:谷地同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笑了,但在女孩清脆的笑声传出之前先响起的却是日向翔阳的惊呼。一直在队伍最前面的橙发男孩突然跃起三米高,慌里慌张的叫喊惹得月岛萤不耐烦地啧啧了好几声。
他当然也听到了来自搭档的莫名呼喊,被惊得猛一耸肩,于是她的笑意更深了。她仰头才能看清的那个少年轻轻一伸手把日向拽到身边,“呆子,你叫什么叫!”
“刚刚那里有只青蛙诶!影山你不去看看吗?”
“蠢货,你没见过青蛙长什么样吗?”
就算嘴上这么说,影山还是在日向抬脚准备跑上前去看青蛙的同时,长腿一迈冲向田间。但跑出去几步后又迟疑着回过了头,他的浅蓝色T恤和天空融为一体,夏日微风鼓起的衣服下是十八岁少年向上攀爬的肌肉线条,他再一次稳而准地对上她的眼睛,「有什么事」四个字就算不说出口,也能依靠眼神稳稳地送到她跟前。
谷地仁花却摇了头。
这一来一往只用了几秒时间,他再没有半分犹豫地回身追上日向。谷地仁花看着少年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脖子有一片令人不适的黏腻,她伸手一模,这才发现一路走来汗水已经悄悄浸湿了她的衣领。
太阳高挂,真热啊。
在前方等着仁花跟上的山口忠一边帮她拿过东西,一边问她刚刚想对影山说什么。
仁花把长了的头发扎得更高更紧了些,然后才微微笑说:
“我想问他,有没有好好练习用英语说我爱你。”

这是谷地仁花和影山飞雄的一个赌局。
说出去根本没有人相信,乌野现役高三的王牌之一影山飞雄会和同届的经理谷地仁花打赌,赌注还不是一个星期的包子牛奶,而是英文诗朗诵。
就连同年级的其他几人也没谁知道起因,也没谁知道他们赌了什么又是为了什么,关于这个赌局的认知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缺失的,也许最初的一场戏上演于那个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训练日。谷地仁花在那天下午推开体育馆的门,惊碎了少年们脚边的飞起的灰尘。那天她逆光在门框边站定时,还止不住地大喘粗气,一头雾水的山口忠慌忙着给她递水,但少女只是轻轻摇手,随后捏着校服下摆大喊:
“影山,我赢了!”

“什么东西。”
月岛萤面无表情地及时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问,然后十分不情愿但很难避免地把目光对准了影山飞雄。事实上此刻影山俨然已为目光聚焦点,后辈们齐刷刷地扭向他,想说不敢说;日向抱住球,也咋咋呼呼地问:“怎么了?”

全场聚焦点影山飞雄却没什么情绪起伏,不惊不讶,不欢不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他只是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
“你真的去了?”
“对!”
“多吗?”
“很多,遍地都是,如果开了一定美得不行!”
“……有拍照吗?”
“当然!”

“好,”他的眼睛一亮,接着很是郑重地点头,“谷地,是你赢了。”

“打哑谜没有意思。”月岛萤耸耸肩重新回到球场,顺便招呼着被唬得不敢说话的后辈们回场。日向的小脑瓜对输赢算得最清楚,特别是扯上搭档的争纷,他好奇地快要跳起来:“到底是什么?仁花你快告诉我啊急死人了!”
仁花还在喘气,只不过笑声盖过了喘息。她说:“那我告诉大家了?”
日向心碎:“你倒是说啊。”影山飞雄一脸豁出去了的表情,重重地点头。谷地仁花便雀跃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影山同学和我打了个赌,不过我赢了,所以——毕业那天他会给我们来首英文诗朗诵——”
“不必了,我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被他的英语暗杀。”月岛萤冷不防来了一句,影山飞雄闻言十分迅速地冲上去踹了月岛萤一脚,“我要杀你还用得着暗杀?”
月岛萤眯起眼睛挑衅地“诶”了一声,山口默默挡在二人之间,竭力避免接下来可能上演的闹剧发生。但影山没有再理会月岛的阴阳怪气,拿起球又回到了场地。
平息下来的少女后知后觉,为自己打断了训练而猛鞠躬。没有人责怪她,也没有人对她突然的举动感到惊讶,只有高一的几个后辈还是不习惯学姐有时略显夸张的致歉方式,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
仁花直起小小的身板的时候,影山已经发了好几个球了,发梢被从打开的大门灌进来的午后盛阳照得亮亮的,像森林在蜘蛛网上织了一晚上的露珠轻轻点在了他的头上。仁花小声呼气,压在左胸下的心脏扑通扑通,和他击球的频率一样,一下两下,分外有力。这时她突然意识到用露珠来形容影山实在是不合适,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满足晶莹剔透的露珠所蕴含的特质,哪怕是汗水,在空中跃起的一霎也失去重力,桀骜不驯地散开来,蓬勃而具有十八岁的野性,根本看不到半分露水的脆弱。
他和自己完全不一样啊……
仁花打开经理日志,在影山的那一页一笔一划写到:找不到合适的意象来比喻的男孩。
顿了顿,又恍然地补充:毕业的诗朗诵!我会录像的。

不论过去多久,仁花只要一回想起影山飞雄站在台上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发笑。
他上台前后其实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大家都知道他此番举动的缘由,没准会以为突然起身的影山是嫌无聊准备提前离场。他从容地站上台,开口的那一秒月岛萤就笑喷了出来,日向难得和月岛站在统一战线,明明自己的英语也没好到哪儿去,也跟着嘲笑影山歪歪扭扭的发音。影山脸红了,却不知道从哪里鼓起的脾气,别人越笑他念得越激昂。本来被离别的情绪笼罩泪光闪闪的低年级此刻全都捂住了嘴巴,憋笑憋得要背过气。
仁花那天真的带了摄像机,在所有人都坐着的时候自己和影山一同站起,只不过一个在人群之间,一个在人群之外。其实她没觉得影山的朗诵有多么惹人发笑,稿子是她帮影山选的,昨天她还帮他纠正过发音和断句,现在的版本比最初的已经好了太多。几乎所有人都会称赞他在球场上是称霸的王者,却很少有几个人注意到场下对着一堆字母乱线的男孩,明明都是认真的严肃的不苟言笑的。
仁花开始觉得好玩是因为大家的起哄,升入高三以后月岛萤和影山的针尖越发尖锐,到最后这一天最开始起哄的竟然还就是明明最不喜欢凑热闹的月岛萤,日向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带动全场氛围疯狂鼓掌。影山那时才念到一半,被打断时有些茫然地看了仁花一眼。仁花本来也在憋笑,左手握住右手防止镜头抖,在与他对上视线以后却突然就笑不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影山万分激昂甚至带着一点悲壮感地念完了全诗,一手好好的送别诗在他的演绎加月岛日向的煽风点火下变成了一出喜剧,在念最后一句的I love you until the end of the time 时影山还咬到了舌头,i love 变成i nove 。
“你是不是害羞啊影山,”月岛萤讥笑道,“怎么啦,难道刚刚路过的女孩有你喜欢的?”
山口第九十九次拽住了被好友踩到尾巴的影山。
谷地仁花这时才笑出声来,摄像机还在工作,闪烁的红色光标框住了面前的这群少年,仁花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再多练习练习,以后再读给大家听。”
「以后」这两个字在离别的四月说出口,很有些窒息感,仁花的心抽了抽,又平静了。
影山闻言十分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没有第二次了,明明是日本人为什么要说英语。”

 

谷地仁花突然想吃冰淇淋。
他们在晃悠悠的日光下走了快有个半小时了,新买的高跟鞋不太合脚,尽管跟不高依旧走得人心痛。但仁花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包括她突然涌起的想吃冰淇淋的欲望,痛苦与追求在十六岁以前一直是她生活里的禁区,可当痛觉如蚂蚁上树一般爬上她的心头之时,她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哭。泪水一旦滑落,她又会一脸惊慌地抹掉,似乎哭泣也是一种罪过。
可仁花想她应该不会再如此了才对——那个十六岁之前的禁区,在与他们相遇之前无法触碰的话题——她该全都消化掉了才对。仁花想起不久前才与影山飞雄完成的赌约——东京摇晃拥挤的电车又一次浮现在她心间,一时很有些心有余悸的恍惚。
那样的不可能我都能把它变成可能,谷地仁花心说,那么仅仅是告诉大家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又有什么难的呢?
于是她问领头的橙发男孩:“日向,离学校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再走个十分钟!”
仁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顺便轻轻踢走了一块脚边的石头。十分钟不算久,你可以坚持的吧。她自言自语。八月的艳阳在头顶无声的叫嚣着,她抹了抹慢慢渗出的细汗,突然庆幸自己还不会化妆,不然五颜六色的东西这种日子里绝对会在脸上晕开。
“真是的,你家离学校也太远了。”月岛萤抱怨,日向回过头耸肩:“所以原来我都是骑车上下学的啊。”
“我们也可以骑车啊,这么热的天,骑车都比走路凉快。”
“我知道,”日向气急败坏地一哼,“租车的老板今天不在,不然谁愿意走这么久的路。”
山口忠插道:“那个……不知道乌养教练现在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也就四个月没见,又不会长出翅膀。”月岛萤无差别攻击,一边碎碎念一边扶镜框。提到乌养,山口突然一拍头侧身问:“仁花,小武老师今天会来吗?”
“已经联系好了。”
她点头,转了转酸痛的脚踝。

这是毕业后他们五个人第一次一起回学校。
毕业时校园里的樱花还挂在枝头,如今百合都开了不少,毕业前说好的再聚被大大小小各种事情冲击,竟然一直拖到今天才实现。难得的重聚也不顺利。五人相约在日向家附近的电玩城,本来打算去游乐园逛逛,到了才知道设备检修停业三天。因为这事影山骂了日向很久,结果被月岛萤一句“大哥不说二哥”堵得接不上话。
游乐场去不了,那就回学校看看吧。
日向领着大家走他熟悉的上学路,柏油路被日光照得虚晃,贴近地面的空气诡异地扭曲。一路上日向指给伙伴们看油绿绿的菜田和平静流淌的小河,在路过那片油菜田时自己还惊异地一声大叫。
这一群如笋一般抽长的少年行走在花间,脆生生的十八岁俏丽如画,一眼望去除了脱下校服外套,似乎与高中生没什么两样。事实也的确如此,刚刚毕业不久的他们,该加入国家队的还在准备,该升入大学的还没开学,还剩下一个漂洋过海的帆布没挂上。
古往今来文学大家多是习惯性地把少女也纳入少年的范畴里,冰与火并不激烈的融合,留下一摊滴滴答答的水渍。他们五个人就站在那滩水渍里,男孩们自然地搅动起一阵风云,波浪在女孩脚边一圈一圈晕开。
然后女孩心想:那我呢。我搅起了些什么吗?

影山拉住仁花的衬衫袖口时,她正低头想自己这三年到底干了些什么。视线聚焦在小巧的高跟鞋尖,这问题的答案似乎太长又似乎太短,她恍惚了几阵。直到影山拉上她的衣服。
“你是不是脚痛?”
影山一脸严肃。仁花却几乎是下意识地惊慌失措,他的那张脸蛮不讲理地挤进她正在思考的大脑横冲直撞,把之前铺展好的一切都打乱了。她突然想起来她搅起过什么了,四个月前有个叫谷地仁花的人翘了一下午的课替一个叫影山飞雄的人去看了未开的紫阳花,谷地仁花是她,影山飞雄是他。那天下午一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她踩碎了一摊倒映着绿叶的水坑。
“谷地?”
“哦……我的脚不痛啦。”
仁花撒谎了,其实她的脚估计已磨出了一个水泡,每走一步都有刺针顶弄的痛感,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仁花挤出微笑,难得的重聚不能因为自己变得糟糕,于是她忍了吞了把细细的痛感化成水了流成汗了。影山听到她的回答后不再多说,只是又一次问日向:“呆子,还有多久?”
“都说了很快了!”日向抬起下巴,“那儿!穿过这条小道就是学校后门。这条路知道的人很少的哦,你们感谢我吧。”
“你还专门绕远路?”月岛皱眉,“日向,你等死吧。”
“好凶。”日向护住头默默闪到仁花身后,橙发灿灿。“后门有一片百合田,很美的,我就是想让大家看看嘛。谁知道以后……”
说到这里日向自己顿住了,上嘴唇碰下嘴唇,最后牙齿轻轻抵上下唇,呼出微妙的1.5秒空白。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他们知道他想说的是这句话,大家心照不宣扭过头,这时影山却淡淡接过话,不过话题转了个方向。
他说:“谷地的脚估计磨破了。”
仁花一惊:“不,其实……”
“什么?!”日向眼睛倏地放大了,吵闹的少年蹦到她身边,二话不说就伸出手摸仁花的脚踝。在触到少女的皮肤后才惊觉不合适,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仁花。仁花原本被吓得说不出话,但对上那双眼后又平静了下来,她一笑:“没关系的。”
日向这才放心大胆地检查起来。轻轻脱掉鞋,脚后跟水泡呼之欲出,迷蒙的白色,日向懊恼:“对不起,我没注意你穿的鞋子有跟。还领你走这么远的路,实在是……很痛吧?”
他问她的感觉。“痛不痛”,“难不难受”,仁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搭在日向的肩膀上的手臂突然僵硬了。她要说实话吗?痛,很痛,痛到她想对着空气骂人。
可是……
她不知道在担心什么又有什么好担心,影山飞雄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仁花在未知的慌乱中扫视了一眼四周,匆忙的视线正好被他捕捉到了。
他的眼神很稳,网一样捉住她。影山没有笑也没有露出其他表情,好像刚刚那个指出她脚破了的人不是他一般冷静。
可仁花心一颤,四个月前他也是这么看她的,不掺杂任何情愫的干净的视线直直地射中她的心,那个没多少人清楚来龙去脉的赌约第九十九次浮上心头,仁花顿住了。

 

——
四月的东京不属于谷地仁花。
她从拥挤摇晃的车厢往外看,几个穿着制服的女孩站在她身边,劣质而浓烈的香水味拙劣地钻进她的鼻子里,但不知怎的仁花觉得这就是青春的味道。她艰难地从发热的肉体与肉体之间抽出自己的胳膊,抬起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十三点二十五分三十秒。
她已经从学校逃出来了一小时零五分钟了。
这节课是什么?仁花在心里默念着课表,语文数学化学……哦是化学。老师是不是在复习滴定原理?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慌,攥紧了书包带子。这时电车停住了,陌生的地名被导播远冷冷地念出来,旁边的女孩子唧唧喳喳笑作一团,仁花迷茫地抬头,随着女孩子们一起下了车。
脚踩大地的感觉非常舒心。谷地仁花呼了一口气,接着马上又吊起来——耸立的高楼、车水马龙的街道、闪烁的红绿灯——仁花觉得东京的太阳已经不是晃眼这么简单可以形容的了,炙热、滚烫、灼人……无数个词语在她心头闪过,但事实上此刻的天空堆积着几团低矮的云,春光只是勉勉强强才从云层间挤出来。
谷地仁花她猛地喊了一声。
我在哪里?
我在东京!
她在车站旁蹲下来,不可置信地打开手机又关上。有个人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通信记录最前端,消息停留在两个小时前。
「据说东京的紫阳花很漂亮。」
发信人:影山飞雄
「我不知道。」
发信人:谷地仁花
她不知道,所以她来了。

谷地仁花在原地呆愣了很久,泪水从眼角溢出来,路过的几个大婶见状还上前来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摇头,其实她没有理由哭,踩在陌生的土地上,她不着急也不害怕,唯一说得上起伏的情绪是压抑不住的紧张。不过她就是哭了,一边用衬衫袖子擦眼角的泪,一边放纵泪腺源源不断地分泌液体,最后的最后她突然惊醒,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听到那边的声音,谷地仁花深吸一口气。
“赤苇学长,我现在东京,你可以来接我吗?”

赤苇京治赶到车站,谷地仁花正双目无神目视前方,泪珠从眼角一颗一颗滚下来,砸入脚边的尘土里,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递给她。
“怎么回事?突然来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得到擦着鼻涕的少女的回应后,赤苇京治倒吸了口凉气。
“你……天哪。”他小心翼翼地从上到下打量了这个女孩一次,接着皱眉。赤苇京治记得谷地仁花,乌野的小经理,就算如今她已经是高三的「前辈」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在心里称她为「小经理」。
她打来电话那阵,他正在和导师讨论这次的论文。小经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地告诉自己她人在东京,一瞬间赤苇京治迷幻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乌野在宫城谷地在乌野所以谷地应该在宫城,他确认了好几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才回声。“你站在那里不要乱走,我马上来。”赤苇京治在问到地址后认真嘱咐,话说完后觉得自己像个父亲,然后想到了仁花还是一年级时的三年级前辈泽村大地。
印象中她个子小小的,眼里总带着怯怯的光,做起事来却很严谨。但不管怎么看赤苇京治记忆中的谷地仁花都不是眼前的这一个,尽管眼前的女孩眼里也是诺诺的甚至眼周还因为泪水泛起红,但他认识的她怎么可能会一声不吭就跑到东京?
“……这个时间你们还在上课吧?”
“是的,在上化学课。”她的声音在抖,“对不起赤苇学长,我太乱来了。”
何止是乱来。
“怎么突然想着来东京?”
谷地仁花顿了顿:“我和影山同学打了一个赌。”
赤苇京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跑来东京你就可以赢?”
“是的。”
从震惊到疑惑再到无语,赤苇京治在这短短的30分钟里把这几个月来所有表情变化都来了个遍。

赤苇京治问她有没有什么安排,谷地仁花便抬头看向这位学长。他已经成年了,像个可靠的大人,她突然发现其实自己还只是个小孩,虽然今年就要满十八岁了。只有小孩会逃课,会不顾后果地跑到几百公里外人生地不熟的城市,会把好几年没联系的学长叫出来接自己,会和影山飞雄打赌。
她有什么安排?
没有。她只是在四月的这一天收到了影山飞雄的消息,他说东京的紫阳花很美,所以她来到了东京,是不是为了践行那个赌约其实她不太清楚,总之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躲过学校保安的搜查,乘上列车来到了这里。
他们站在街道旁,行人掠过。空气里有股湿湿的味道,或许要下雨了。
赤苇京治在等谷地仁花的回复 ,终于终于,谷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学长,听说东京的紫阳花很美?”

 

孤爪研磨被叫出来,很生气。
衣服是随便套上的一件,金发扫在脖颈。他双手插兜,老远就看到不怎么熟悉也不怎么陌生的赤苇京治站在马路边,本来想出口抱怨几句,却在发现了躲在赤苇身后的少女后眯起了眼睛。
“谷地仁花?”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记忆中的那个名字,得到少女怯怯的点头回应后,研磨皱起了眉头,“翔阳出事了?你怎么在这里。”
“不不不,日向没出什么事,”仁花摆手,“是我……”
“她说要来看紫阳花,”赤苇京治淡淡插道,“我记得音驹附近有片,开了没?”
研磨狐疑地看了一眼谷地,又看了一眼赤苇——一个紧张地说不出话,一个本来就没多少话——欲言又止。现在是十四点二十六分,他才被赤苇京治的一句「情况危机速来」催得喘气,又被眼前景象冲击得无话可说。其实他问题多到一屋子都塞不下,但思索片刻后,孤爪研磨把帽子兜上,耸肩。
“音驹的紫阳花是很漂亮,”研磨转过身,“走吧。我也好久没回学校看看了。”
谷地仁花发现他们的头发都变长了 ,赤苇和孤爪,就好像这个被无限拉长的春日一样。她跟在他们的后面,左脚踩一踩赤苇的影子,右脚踩一踩孤爪的影子,左边的影子长右边的影子短,所以最后她几乎是跳着往前走。研磨微微侧头看这个突降的女孩,有些感叹。
“你怎么突然来东京?”
“实在对不起……我和影山打了个赌。”
“赌什么?”孤爪闻言一挑眉。
“前天他说我肯定不会做出格的事,”仁花乖乖的回答道,“今天他又对我说东京的紫阳花很好看,所以我就来东京了,这样算出格吧?”
是的,一切就是这么简单。谷地仁花脑海中又浮现出影山信誓旦旦地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出格时眼里的神气,那光芒莫名其妙地刺激到了她。这是只属于十八岁的一时冲动,其实仁花心里清楚她的确不是特立独行的类型,可或许是因为太想让影山输掉给大家朗诵诗,也可能是她刚吃完饭被辣椒炒肉熏红了脸,总之那时的她气急败坏地说了句你少小看人了就抿住嘴应下了赌约。
研磨下巴快掉地上了,槽点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开始说起。光是仁花逃课这一点就足够人吃惊,更何况这小丫头不光翘了课甚至还一声不吭跑到东京来。他不知道影山惊不惊讶,反正他很惊讶,而且他确定一旁的赤苇京治也很惊讶。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眼,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复这个一鸣惊人的女孩。
“我觉得我老了。”赤苇嘟囔道,研磨听进耳里。只有十八岁少年才会这么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只身前往异地吧,研磨叹了口气:“你别说了,我也觉得。”

赤苇提议把黑尾铁朗叫出来,研磨拒绝,说这个男的肯定忙着陪女朋友,没空来带小孩。
最后他们顶着暖暖的春光在音驹高校旁站定,研磨指给仁花看那片矮丛。
“就是那儿。”研磨说,“不过你来的太早了,现在才四月份,紫阳还没开。”
是啊,触目所及只有一片葱郁的绿,有几个在上体育课的学生透过学校栏杆往外看,兴许是排球部的后辈吧,几个男孩突然十分激动地朝研磨挥手,研磨很嫌弃地把头扭开。
天阴沉沉,快下雨了。

 

——
八月的日光灼人,她被日向架着走,场面甚是滑稽,谷地仁花绝望地仰天长叹:“都说了没事啊我可以自己走……”
十八岁少女的胳膊被迫搭在男孩的肩膀上,男孩嘻嘻一笑:“不行啦,好歹等山口找到创可贴。”
山口翻遍了口袋也没找到,只好微微弓起身朝仁花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仁花叹气。月岛萤冷笑了好几声“她又不是玻璃娃娃那么金贵干嘛”,手上却还是翻了翻着自己的包,最后摊手耸肩。
日向不高,她也不高,但二人之间还是有一段无法逾越的身高鸿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有些酸,仁花咬唇欲言又止,这要怎么说啊……她欲哭无泪,可下一秒又觉心头一暖,她抬头看了眼围在她身边的高个子少年们,大家都穿着自己的私服,短袖短裤凉鞋鸭舌帽,这样的他们和还穿着衬衫制服的他们在仁花眼前重合,仁花愣了愣。明明只过了四个月,八月的他们好像又变了许多,明明外貌身高都没变,可难以言喻的陌生感还是十分突然地跳入她的眼中。
她心里一阵抽抽,于是慌乱地把视线乱放,结果这么一扫就又和一直沉默的影山飞雄对上了。她数不清楚这是今天第几次与他对视,但每一次对视都没有什么青春的兵荒马乱,只是一双眼睛看向了另一双眼睛。这次他还是冷静平淡得难以置信,不过脚下却移动了——他走向她和日向翔阳,说:“呆子,别架着她了。”
“可是仁花的脚......”
影山飞雄面不改色:“放下,我背她。”
日向犹豫:“你不会把她摔下马路吧?”
影山:“我会把你摔下马路。”
仁花震惊:“等等等等我还没说话呢!”
影山飞雄就又看向她,黑发柔顺,在阳光下呈现出十分美丽的光泽。谷地仁花突然想起来毕业前她曾在经理日志上说,他是一个找不到词来形容的男孩,不是火焰更不是露水,现在她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声不吭就提出要来背她,就像报复她四个月前一声不吭就跑去了东京一样......得出这个比喻的仁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原来他们也是相似的,闷声不吭,却都会于沉默中“一鸣惊人”。
她笑,然后说好吧,你可别把我摔下去。
影山飞雄严肃地点头,说我会注意的。

月岛萤在影山背起仁花后嘲弄地笑道:“要不是你叫影山飞雄,我说不定还会以为你喜欢谷地仁花。”
影山飞雄不置可否地哼了哼,确认背上的女孩趴好了之后才往前走。女孩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温柔地钻进他的鼻子,他贪恋而不着痕迹地吸了好几口。
他不是心思细腻的人,姐姐美羽每次见他都会敲他的脑袋说你真笨啊真迟钝,他想或许姐姐是对的——他不在意谁喜欢自己谁讨厌自己,也没什么喜欢的人讨厌的人,或者说是他不会主动去给那些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的人戳一个喜欢或是讨厌的标签。「重要」,「不重要」,他更喜欢这么形容他们。
影山飞雄知道自己很迟钝,但他也知道什么是重的什么是轻的。比如排球很重,姐姐很重。
还有谷地仁花......影山飞雄轻轻把她往上抬了抬,虽然她很轻,但她很重要。

影山飞雄其实一直对谷地仁花很好奇。
从高一第一次见面开始。清水洁子在某个下午突然就把这个小姑娘领来了,小姑娘怯怯地躲在学姐的身后,个子娇小得不可思议。她抬头看向他们的时候就跟只兔子一样,眼里水光溶溶,还带着点壮士断腕的决心。
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害怕呢,难道我们会吃人吗?
那时影山飞雄没什么表情,旁边的日向眼里的光都快漏一地了,他也只是淡淡却也认真地跟她鞠躬道名字。鞠躬后他发现她的发卡是蓝色的星星,亮亮的。
她看上去是个娇滴滴的女孩,没怎么经历过伤痛的类型。虽然没那么了解,但影山隐隐记得谁和他说过这样的女孩对体育都没什么兴趣。他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有个声音在问她真的能坚持吗,不过这个声音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关掉了,坚不坚持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可以一直留在球场上就够了。
那个声音异常地执着,在他问谷地仁花题目的时候响起,在谷地夜晚陪他加练抛球的时候响起,在看到仁花做出来的海报后响起,最后只要他一看到她,那句“她会坚持吗”就会蹦出来,把他如海般平静的心搅得天翻地覆。
因为他希望她坚持。

他们升入高二后,所有人都自觉的改口叫她的名而非姓,只有他还一直坚持着叫“谷地”。
某一天常规训练结束,他靠在墙上喝水。新加入的高一学弟冲过来问他经验,他有些茫然地挠头,然后一脸正气地说:“发球你就先‘咚’跳起来,再‘嗖’地托球——哦记得是“嗖”不是“砰”——最后‘踏’地落地就好了。记得多练习。”
学弟人傻了,拿着笔准备记的右手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影山飞雄歪头:“怎么,你没懂吗?”
学弟:“前辈你还是演示一遍吧,我笨。”
影山飞雄点头,把水壶放到一边,开始满球场的找谷地。其实他可以让学弟帮他抛球,不过他不愿意。昨晚又是仁花陪他和日向训练到最后,走出体育馆时星星布满天空,当时她说了一句真好,影山飞雄就想了一路好在哪里,最后得不出答案不了了之。那天上午他和日向又在比赛谁先到体育馆,这回是他赢了,影山到学校的时候日向还不见影子。他得意地推开体育馆的门,却发现里面已经来了一个人。
是谷地仁花。
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影山飞雄大脑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她会坚持吗?”但这次又有一个声音迅速地抢过空当,大喊:“她就在坚持啊!”
谷地见他来了,有些紧张。“昨晚答应今天早上再来和你们训练,但是不知道具体时间,”她说,“我想你和日向应该会来很早吧?没想到我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影山飞雄心里又冒出来了个声音,它说:“你之前真的很不尊重人。”
怀疑别人的努力,真的很不尊重人。
他问她,昨晚的那句“真好”到底是什么意思。仁花愣了一下,仔细回想半天后,说:“那个啊……就是突然想到的,没什么意义,”她惭愧地一笑,“你看,昨晚夜空那么美,我们三个又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他疑惑了,这哪里好?日向那个呆子吵成一只鸡,每天上蹿下跳的,哪里好了?
但他还是朝谷地仁花点点头,在她的注视下脱口而出:“是的,真好。”
谷地的目光总是很干净,有属于女孩子的青涩又十分透明。影山飞雄很好奇她的眼里到底装着怎样的一幅画面,比如她眼中的星空是什么样的,她眼中的自己又是怎么打球的,影山想那应该是很奇妙的一幅画。他想象不出来,索性不再想象,只是偶尔会想要去寻找那对目光,似乎只要自己找到了抓住了,就能弄明白她的世界里的太阳是怎么旋转的。
所以此刻他在体育馆里寻找她的眼睛,没费多少力气,谷地仁花在注意到他的目光后就十分了然地向他走来。这是他们什么时候建立起的默契呢?影山飞雄记不清了。
姐姐说过,重要的人要放在心上,不重要的人可以不去在意。那一刻影山发现谷地仁花是很重要的一个人:她帮他们做海报筹集经费,陪他训练到深夜也不多抱怨,关键是她还能破译他藏在眼中的隐秘的密码。
他要把她放在心里,大家都应该把她放在心里。

可这个小孩,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要那么夸张地向别人道歉,明明自己没有错。
为什么要对他们那么好,受了委屈不说也不闹。
为什么问你痛不痛你要强颜欢笑说你很好,明明血流得新来的小经理都快哭出来了。
为什么啊……

 

所以高三那年,影山飞雄和谷地仁花打了一个赌。
其实他早就想和她聊聊,关于她奇怪的脑回路,可话到嘴边影山飞雄又觉得很无聊。为什么聊天这么难呢?他在自动贩卖机前这么想,选择牛奶还是酸奶也很困难,不过瓶装奶没有思维,影山也不在乎他们是否高兴。但影山在乎谷地是否高兴,如果冒冒失失地找她讨论她的世界观肯定会被谷地觉得奇怪——影山难得转了转脑袋分析了半天——所以不能这么直接的去找她。
有一天姐姐回家,发现他端坐在课桌前冥思苦想,惊得差点叫出了声。一番打听后才知道弟弟是在为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聊天而苦恼,美羽嘿嘿一笑:“怎么啦,是喜欢的女孩吗?”
“不是,是排球部的经理,”影山回复,“很重要的一个人。”
姐姐露出了十分微妙的笑容,影山有些无措。或许姐姐这次猜错了,他口中的重要不是喜欢,虽然他的确喜欢她,不过这种喜欢与情爱不沾边。他说不出绝妙的比喻,在他眼里谷地仁花只是谷地仁花,没有其他词语可以作定语来修饰这个女孩。所以他一遍又一遍重申,谷地是很重要的一个人,重要就是重要。姐姐这才放弃打趣弟弟的心思,也认真起来。
“找不到话题就别去找话题啊,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什么,她一定会明白的。”
“不会被讨厌吗?”
姐姐眯起眼睛:“怎么会。”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她,为什么不是你的错你也要道歉;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下跪;酸奶和牛奶你选哪一个。
他想对她说,你可不可以不要什么都憋着,不要像我一样把话烂在心里。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痛了就哭开心就笑,你可不可以这样。
他还想对她说,我们会努力训练好好比赛,我们一定会赢的。
他更想对她说,谢谢你,谷地。你是我也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伙伴。

但第二天他拉住她,皱眉头想了半天,却只憋出一句话:
“谷地,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这辈子都不会出格。

影山飞雄心里在笑,他知道他这次打赌一定会输,谷地仁花一定会做出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
因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所以你一定会像我一样,让全世界都大吃一惊。

少年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没有逻辑,他知道,可他心里就是有一个声音在唱:一定会的,一定。

 

——
仁花趴在影山的背上,莫名心安。
八月的日光依旧毒辣,明晃晃的太阳热情奔放,像极了十八岁的他们。影山飞雄的背精瘦有力,仁花不敢乱动,一是怕增添男孩的负担,二是怕增加不必要的误会。
第二个念头一钻出来仁花自己就先否决了。不会有什么误会,他可是影山飞雄,他们可是永远的乌野一年级,绯闻飞到谁身上都不会飞到她和他这里。尽管此刻她趴在他的背上,心跳赤诚相见绝妙重合。她的呼吸吐在他耳边,痒痒的,影山飞雄转了转脖子:“别往那里出气啊。”
“抱歉!”谷地惊呼,月岛萤又是一哼:“她不往那儿出气又能往哪里出气?怎么,要憋死人家吗?”
影山飞雄瞪了月岛一眼,谷地笑出声来:“月岛还是这么毒舌啊。”
“多谢夸奖。”月岛萤把头歪向一边,谷地和山口交换了了个眼神,抿嘴微笑。这时日向突然叫起来:“看!就在那里!百合花都开了你们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看到了,呆子你小声点会死吗。”影山恨恨道,日向看看仁花,只“哼”了声没和他计较。

穷尽谷地仁花单调贫瘠的十八岁人生积累的所有词语,她都不能准确地描绘出那一片百合花海的美丽。
是白又不是白,是金又不是金,色彩纯净而热烈,浮在他们眼前。有风吹过,树叶手拉着手窸窸窣窣,她张开嘴又合上,竟半天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她悄悄打量站在一旁的伙伴们,没有人开口说话,就连日向也呆愣着,眼皮缓慢地上下开阖。
她身下的影山飞雄,那个她找不到意向来比喻的男孩,此刻也静静地不说话,连呼吸也静止了一般。只有心跳声清晰入耳,通过少年与少年的身体传来,一下一下,打在仁花的心头。
小武老师说,有些时候我们只需保持沉默。
但谷地仁花还是忍不住轻轻开口,让声音穿过花海,在空气中上下漂浮。
“真好。”

——
四月份的那个下午,谷地仁花没有看见紫阳花。
音驹校门旁的那一片紫阳那会儿只留给她油油的叶子,她蹲下去抚摸它们,紫阳的叶片很大,摸上去没有绒绒的毛,很清爽。
赤苇京治在她左边蹲下,说:“可惜你翘了课赶过来,它们还要等几个月才开呢。”
孤爪研磨在她右边蹲下,说:“五月中旬就会开了,需要的话我联系你。下次和他们一起来吧,一个人好危险。”
仁花点头又点头,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就算不抬头看天她也知道快下雨了,压迫的空气似乎在和谁闹别扭,拧着一股说不透的气。
赤苇京治站起来,拍拍仁花的背,没成想仁花突道:“赤苇前辈,你毕业了和大家还有联系吗?”
他一顿,接着温柔地笑开了:“有啊。”
“频繁吗?会不会有些别扭?”谷地仰头看他,眼中波光粼粼,“会吵架吗?关系会变淡吗?会不会再见面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会不会……”
说到这里谷地仁花卡住了,她盯着脚下的泥巴,不敢把剩下的猜想说出来。赤苇和研磨再一次对视,研磨揉揉少女的头:“你在担心这些啊。也是,没过几天你们也要毕业了。
“会的哦,肯定会的。就算现在无话不谈的朋友,各奔东西后再见面还是会变得奇怪。聚在一起有些话题你也插不上嘴了,距离真的会有,也无法避免。
“但是啊,小仁花。不管过去多久,你们是朋友这一点都不会变。见面就算再奇怪,只要说起过去每个人都会眉飞色舞;他们的话题你插不上嘴,可只要是你开启的话题大家都会争先恐后地参与;就像小黑说他和他的新朋友怎样怎样我不懂,但我们依旧是好朋友一样,距离也许不是件坏事,有时反而会化作优势哦。”
研磨说到这里,微笑着扬眉。
赤苇京治也点头,补充道:“而且你可不是他们的朋友啊,小仁花。你是他们的伙伴。”

 

下雨了。
三个人都没带伞,赤苇四下一看,推着研磨和仁花就往音驹校门口的保安亭走。但谷地仁花愣在原地定住了一般,呆呆地往上看。她踩碎了一摊倒映着绿叶的水坑,大口大口地呼吸,如水中游鱼呼吸氧气般仰起头,微笑。
她在城市弥漫着冷漠灰尘的空气里伸开双臂,感受向下的雨滴打在她的手臂。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再是谷地仁花,不再是乌野的经理,不再是任何人,她只是一颗细小灰尘,一颗小得不能再小的雨滴。
百川终向海。她问自己,我向哪里。

如果这是校园爱情,按照套路和我打下的标签,此刻我会写,百川向海,而她向你。她是谷地仁花,你是影山飞雄,或者是日向翔阳,山口忠,月岛萤。
但这不是一个纯纯的爱情故事,她与他和他们之间没有爱,没有情,只有羁绊。
所以我要写,百川向海,而她与他,只向未来。
未来啊,是四月的毕业典礼,也是八月的小小重聚。
那天她浑身湿透,被研磨拉着换了身衣服才坐上回宫城的车。那时是十五点二十分三十秒,距离她逃离学校已过了三小时整。在这三个小时里,上京乌鸦遇到了猫头鹰和猫咪,看到了一片未开放的紫阳,还畅快淋漓地淋了场雨。
她在回学校的车厢里无声地大笑,怀里抱着湿淋淋的衣服。仁花开始在大脑里想要以怎样的语调告诉影山飞雄,她赢了他输了,她哭了笑了淋雨了也明白了。
她与他们的这辆列车啊,原本她以为八月就是终点站了。
现在看来,他们才刚刚在八月站上车。
目的地:未来的未来。

 

“!日向,影山!你们怎么在后门!”
小武老师一声惊喊打破了百合花田的沉默。日向回过神,咧开了嘴朝老师挥手:“我们回来啦!”
「我们」这两个字从日向翔阳嘴里蹦出来,很悦耳。但月岛萤一脸嫌弃,被山口拽了好几下。
谷地仁花凑在影山飞雄耳边,想了想,说:“其实,很痛。”
“什么?”男孩没反应过来,侧头回来看她。她边补充道:
“我是说,我的脚很痛,很痛,非常痛。”
只有谷地仁花明白影山飞雄为什么笑了。

 

“我们在哪里下车?”
在日向推着月岛和山口往校门跑的时候,谷地仁花又悄悄问影山。
“什么在哪里下车?我们没坐车啊。”
是青春的车厢,羁绊的车厢,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的车厢。谷地仁花骄傲地扬起下巴,不打算向影山解释,却继续说:
“原来我很害怕我们会在八月站下车,但现在看来是我错啦,或许我们在八月才真正上了车。”
“什么?”影山迷茫地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她,她知道这个高个子肯定听不懂她的隐喻,于是谷地仁花咯咯笑开了花,心想说不定自己又做了一件出格的事呢。

 

意思就是,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你,我,乌野,排球。
你不是说过的嘛,I love you until the end of the time.
我爱你们直到世界尽头。

 


——END ——

Notes:

Bgm:《フロントメモリー》——电影《恋如雨止》主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