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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马尔正在工作。
他曾是个清闲、潇洒、风流多情且来去自如的杀手,走到哪里都颇受敬重,但瞧瞧他现在的工作吧,他已经连轴转了三天,黑心资本家都不带这么压榨人的,尽管那位姓沢田名纲吉的上司没合眼的时间只会比他更久。
而他甚至不能苦中作乐,因为送到他这里的病患多半已经活不成了,且无一例外,全是臭哄哄的男人。
比如这位正在被他抢救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山本。说真的,夏马尔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濒死的人与门外等待着的雨之守护者的关系,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不过是象征性地抢救一下,他心里清楚,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这个中年人不会再睁开双眼,也不会再制作美味的寿司了。
夏马尔擦了擦汗,依稀记得以前他吃过这个人慷慨馈赠的寿司,连味道也历历在目。
杰索家族害得他寿司也吃不上了。
他捏着鼻子切开皮肉,恶狠狠地想,不仅如此,Reborn在他这里欠下的巨额医疗费也还不上了,谁看了不说一句惨?
虽然Reborn那个混蛋即便活着也不一定会还,但夏马尔宁愿对方多欠一点,毕竟人活着就有要回债务的希望,死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杰索家族,从默默无闻到无人不晓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彩虹之子离奇消失,六个小时后,白兰把镶嵌了四个奶嘴的白板公之于众,旋即发动了针对彭格列的高密度攻击。
这位多少带点神经病的白棉花糖精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目的的意思,他大大咧咧地昭告天下,他想要73,就是想要73。至于拿到73后他要做什么则不得而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彭格列高层紧急组织会议,围绕着列恩送回来的奶嘴,讨论该怎么处置这73的一角。
首要选择是销毁。
据夏马尔所知,这个任务被托付给了有着丰富销毁世界基石经验的彭格列十代目,加百罗涅十代目表示Reborn也是自己的老师,不远千里赶来凑了个热闹。
那一天简直是噩梦。夏马尔闭着眼睛也能听到“咣咣咣”和“兹拉——兹拉——”的声音,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翌日,眼底青黑的两位师兄弟灰头土脸地出现了,表示销毁是不可能的,比起分割后强度变弱了的彭格列指环,完整的晴之奶嘴更加坚不可摧。
“钻石都没它硬。”迪诺心有余悸地说。
于是奶嘴该归谁保管的问题被提上日程。
被提名的几位如夏马尔所料,是尤尼、九代目、迪诺、沢田纲吉。不是老友就是学生,起码在人选上充分尊重Reborn那并不存在的个人意见了。
原本是无需讨论的。显而易见,身为彩虹之子BOSS的尤尼是最佳选择,然而就在他们想要联系尤尼的时候,对方忽然失联了,没过多久传来了比彩虹之子全灭更加匪夷所思的消息:尤尼的家族无条件并入杰索家族,米奥菲奥雷正式成立。
接踵而来的怪事使得人人自危。
夏马尔听到了不知多少崩溃的声音,有人叫嚷着一定是彭格列沾上脏东西了,最近才倒霉连连,然而就连迷信神秘现象的十世岚守都不曾这样说过,还会修理传播流言蜚语的人;更有人企图叛逃,从彭格列流窜到米奥菲奥雷,这一切只是因为担心留在彭格列可能会被殃及池鱼,在他们看来,米奥菲奥雷的赢面更大一些,他们不过是提前站队。
刚上任没多久的十世为此忙得焦头烂额,在这样的基础上,还得分心去考虑奶嘴的去处。
好在今天是最后一次会议了,不出预料的话,奶嘴会交给九代目。
对此,迪诺和沢田纲吉似乎都没有表现出争取一下的欲望,这点夏马尔能理解,学生与朋友,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他放下手术刀,习惯性带上了手术室的门,然后对长凳上枯守了一夜的人摇了摇头。
夏马尔无法形容这个人在那一瞬间露出的表情,只能又拍拍他的肩,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烟递给对方。见这人摇头婉拒,夏马尔便自己点上一根,吞云吐雾间,忽然衣角被拽了拽,扭头看去,一个有些眼熟的后勤人员拼命用眼神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看在这是个女人的份上,夏马尔按下满心烦躁,叼了烟走到一个无人经过的走廊里,开口时口气仍然有些难以避免的冲:“你最好有点重要的事,我的休息时间是很宝贵的。”
说完他后悔了。真失礼,这可不是对一位美丽的Signorina该说的话。
在夏马尔道歉过后,这位后勤人员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我是负责打扫Reborn先生的最终战场的。刚刚,我或许,只是或许……我发现了Reborn先生的遗言。”
烟从夏马尔的嘴里掉了下来。
“怎么不早说?”他问,尽量显得不是那么失态。
这东西作用很大。如果是真的,那么今天的会就不用开了,Reborn向来事无巨细,不可能在遗言中没有交代要怎么处理他的遗物。
后勤人员小声道:“这个,是因为不知真假。”
夏马尔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我想找您鉴定一下。”后勤人员说,把一块面积不大的布料递给他,“您比较了解Reborn先生,或许您能看出这个语气到底是不是Reborn先生本人。“
“不,我不了解Reborn。”夏马尔咕哝着,把破布接了过来,“没有人真正了解他。”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一目十行地把内容看完,先是沉默,随后不得不赞同:“确实,我也觉得是伪造的。Reborn对首领……不该是这个态度。”
这个首领自然是指沢田纲吉。
在外,夏马尔往往会给年轻的教父面子,尊称他一声“首领”,私下里该叫小鬼还是要叫小鬼。他给这人治过病,见过他裸奔的模样,围观过他蹲牢房,一旦单独相处,夏马尔实在没办法在这装大人的小鬼面前严肃起来,口吻总是会带上长辈的漫不经心。
“是吧?”后勤人员附和道,“虽然有点冒犯,但我认为他们之间没有亲密到这个地步。”
夏马尔点头表示认同。
“其他的,比如字迹或者语气,您能看出什么吗?”
“我要是能看出来,我就转行去当鉴定师了。”夏马尔夹着烟,半开玩笑道,“Reborn的字迹千千万万,他自己就是字迹鉴定大师,当然知道该怎么改变一个人的写字习惯,也很善于伪造。”
”也就是说,没办法证明这是Reborn先生的亲笔。“后勤人员摸摸下巴,“麻烦了。”
”但,“夏马尔慢悠悠接上一句,”也不能证伪。“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能够证伪,他们完全可以把这东西直接扔了,就当从未发现过,更没必要拿这种东西去打扰那几位忙成陀螺的大空。
然而如今需要仔细地考量。
揣摩Reborn的心思是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毕竟五十岁老男人照样可以女装成小精灵卖萌,Reborn自由如风思路跳脱,可能他本人也无法精准预测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兴心血来潮的举动。
夏马尔举着那封信,闭上眼睛,试图把自己代入到当时的环境中。
奶嘴不能离身,摘下奶嘴便意味着死亡,也就是说,在写下有关奶嘴的遗言时,Reborn已经认命,并接受了死亡的结局。
夏马尔甩了甩头。
他知道Reborn从来不是一个积极的人,当他确认事情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他会放弃反抗,这点与沢田纲吉正好相反。
是因为这个,Reborn才想到沢田纲吉的吗?
……还是难以琢磨。
其实他尽可以把这个遗物直接上交给沢田纲吉,真假就交由那位学生来定夺,沢田纲吉总比他更清楚自己和Reborn关系。但夏马尔隐隐有种感觉,这个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孩子正走在一条岌岌可危的钢索上,尽管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从他销毁Reborn奶嘴的动静上来看,夏马尔非常怀疑,再给沢田纲吉一些什么刺激,这个绷得像是一条线一样的年轻人就会突然断掉了。
算了,他想,还是再仔细考虑一下吧。
“Reborn先生常年出门在外,偶尔回到彭格列一次,都是直接去首领室,两个人关起门来谁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私下里关系怎么样。”后勤人员斟酌着道,“您接触过首领,他和您谈起过Reborn先生的事吗?”
是个值得研究一下的思路。
夏马尔靠在墙上,点起另一根烟。
如后勤人员所说,他确实和沢田纲吉单独相处过,频率不算太低。
沢田纲吉本人很乐意同他说话,经常会和他谈一些医疗设施建造的事宜,地下基地的很多医疗机构是他参与设计过的。
不想和沢田纲吉说话的反而是夏马尔。原因很简单,对方是个男人,他总是尽可能地减少与所有男人单独相处的机会。而且说实话,沢田纲吉对于熟人唧唧歪歪的,实在是过于烦人了。
在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他们确实聊过家常,尤其是在沢田纲吉登上十代目的宝座之后,能和他聊家常的人越发地少了,夏马尔恰巧是珍贵的其中之一。
夏马尔吐出一口烟雾,现在回想起来,他们之间大部分的对话,都与那个让他俩操碎了心的岚之守护者有关。
通常是聊完正事后,夏马尔状似不经意地问一句,狱寺那个傻小子最近过得怎样,彭格列的年轻大空便露出了然的笑容,捏着红酒酒杯,说狱寺君最近成熟了很多,可以为他分忧了,然后夏马尔转过脸,注意到沢田纲吉拿着酒杯的方式和Reborn一模一样。
他想起沢田纲吉从未主动和他提起过Reborn。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那位神秘的杀手先生身上,夏马尔拎着酒杯,先是夸耀Reborn把沢田纲吉教得很好,接着半是玩笑半是抱怨地说,Reborn那个混蛋真的没有感情的,把你从12岁带到成年,哪怕是养条狗都该舍不得了,结果说走就走,真没人性,你不会还把他当老师尊敬吧?
对此沢田纲吉只是笑笑。
他抿了口红酒,把酒杯放在柜台上,没有更多的回复,转而挑起了下一个话题。
“还是去问问别人吧。”
回忆到这里,夏马尔说,并对此感到有些气馁。无论是Reborn还是沢田纲吉,他都没有熟到那个地步,没有什么批判的资格。
“Reborn先生和首领?“
”唔……我撞见过他们在天台上说话,给人的感觉就是相敬如宾吧,口吻挺客气的,在我看来算是模范师生了。”
“肢体接触?不可能不可能,反正我没见过。Reborn先生和首领都是警惕的人,我听说他们以前出席一场晚会,有人不小心进入了Reborn先生周身一米内的距离,差点被条件反射给干掉了。谁敢靠近他们啊?就是学生和老师也不行吧?”
”你问首领有没有来门外顾问这边问过Reborn先生的去向?”
“没有,因为问了也没用,我们也不知道Reborn先生的踪迹,他总是神出鬼没。”
“首领倒是来问过Reborn先生的死活,是的,你没听错,就是死活。这点我们只能和首领保证,十天前Reborn先生在北美洲交付任务的时候确认是他本人,看上去身体状况不错,心情愉悦,除此之外我们也没有更多的情报了,可能雾之守护者那边知道的多一点。”
“骸先生有他自己的情报来源,虽然数量不及我们,但能得知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独家消息,毕竟彭格列没有附身弹这种科技。我听说首领有时也会去问他,但说实话,我不觉得雾之守护者隶属于彭格列,库洛姆小姐和其他人在劫狱失败后更是不知去向。对了,我听说Reborn先生时常会耳提面命首领提防着骸先生。“
”首领问Reborn的频率?嗯……我想想,不算很高吧,差不多隔几个月来问一次。谈不上多么关心,但也谈不上完全的冷漠。普通师生吧。”
夏马尔问完一圈,忽然觉得自己既不认识Reborn,也不认识沢田纲吉了。
这群人描述的好像是完全不同的其他两个人,总之不是Reborn也不是沢田纲吉,他所熟知的彭格列大空不该如此冷漠,鬼畜教师也不会如此生分才是。
难道几年的离别,能够把曾经熟稔的两人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吗?
后勤人员跟在他身后,有些犹疑地提议道:“我想,还是把这个遗物烧了吧?这实在不像是Reborn先生会说的话。”
确实,尤其是在收集过周围所有人的意见之后,夏马尔想。
“我个人觉得,首领不能看到这个。”后勤人员说,视线飘到那块布料上,“期待是能杀死人的,夏马尔先生,我自己就曾因无法回应他人的期待而消极过一段日子。这份遗言里的期待太多了,何况是来自一个死人的期待,如果无法完成,将会转换成沉重的压力,而首领如今的精神状态……恕我直言,我担心他会撑不住,这可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马尔听着,微微地有些出神。
沢田纲吉的状态是很差没错,这种事不管放到谁身上,状态都不会很好。
可是,Reborn对沢田纲吉的期待,真的会把沢田纲吉压垮吧?
“不。”他自言自语道,“不会的。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
后勤人员疑惑地抬眼看他。
夏马尔忽然起身,抓起那块破布,大步朝某个方向走去:“如果这真的是Reborn,里面的内容只会成为沢田纲吉前进的动力。”
就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
他曾经看过的,那师徒二人一起创造过的奇迹。
后勤人员愣了片刻,匆忙跟了上来:“您要去做什么?”
夏马尔捻了捻布料的材质:“这是列恩的丝线,世界上只此一份,不可能伪造,这只能是Reborn的西装内衬。”
……或者是彭格列十代目初中时穿过的校服毛衣,但那东西早就被XANXUS一枪轰成渣了。
他翻过料子,指了指上面的一大片暗红色:“这是血迹,可以拿去分析一下DNA。”
后勤人员喘着气问:“我们有留库Reborn先生的DNA吗?我以为他谨慎到不会留下有关自己的任何信息。”
“本来不该有——”夏马尔高声回答,同时拉开了门,“但我们首领趁Reborn睡觉的时候悄悄拔了他的一根头发,以防止这人哪天死在外面了,我们连尸体都无法确定是他本人的。”
“……”
这个事实对后勤人员造成了一些冲击:“等等,他们睡在一起过?”
“是的,从小到大。”夏马尔随口说。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采取一些样本,放入检测仪器中,这个时候后勤人员终于反应过来了,不可置信地问:“拔头发?Reborn先生没有察到吗?不可能吧?”
“他当然知道。”夏马尔摸摸下巴,“我猜他默许了。”
他按下按钮,仪器开始运转。
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他需要做的了,夏马尔干脆坐在这里干等。
“但是……”后勤人员犹疑道,“就算里面有Reborn先生的血液,能证明什么呢?在Reborn先生已经死亡的前提下,这仍然很容易伪造。”
“看着吧。”夏马尔模棱两可地回答。
————
会议室。
三方大空的会谈即将到达尾声。
沢田纲吉坐在椅子里,听另外两个人分析当下局势,偶尔提一嘴73的构成,脑中想的是与此完全不相干的事。
尽管他在Reborn奶嘴的收留权上保持了一个成熟的首领应该有的沉默,但就他本人的意愿而言,他当然是想要争取一下的。
即便这是个不管留下来还是送出去都让人痛苦万分的东西。
一方面,奶嘴是间接杀害了Reborn的凶手,是这个东西把Reborn束缚在婴儿的身体里,不得自由。
另一方面,如果要给Reborn的遗物排个序,奶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随后才是列恩、CZ-75、爵士帽和西装。
但总归比什么都不留着要好。无论是痛苦的回忆,还是美好的回忆,于沢田纲吉而言,都弥足珍贵。
所以在九代目提出由他来保管奶嘴时,沢田纲吉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随后他看到沉默不语的迪诺,忽然意识到,在这件事上,自己的立场与迪诺师兄并没有什么不同。
让沢田纲吉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并不是一个对Reborn很特殊的存在。
在Reborn漫长的人生里,沢田纲吉参与进来的只有短短的六七年,他不了解Reborn过去的腥风血雨,也无法和其他的彩虹之子一起共情奶嘴对于Reborn长年累月的折磨,甚至夏马尔知道的都比他更多,而时至今日,他仍然自认无法和Reborn在知识与人格上并肩。
或许,沢田纲吉想,Reborn的在天之灵也并不希望把奶嘴交给自己。
就像这场会议的结论一样,九代目是最合适的。他和Reborn相处的时间最长,交情也更深一些。
但事情总有转折,比如几天前,他接到了入江正一的通话请求。
为了达成那个疯狂的计划,不管Reborn的在天之灵有多么嫌弃他这个徒弟,晴之奶嘴都是他必须要争取到的东西。Reborn不情愿那就忍着吧,泽田纲吉想,反正Reborn又没法跳出来拿枪指他。
“……那么,”
会议桌的尽头,九代目咳嗽了两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Reborn君的奶嘴就由我来……”
“抱歉。请等一下。”
一个声音礼貌但坚决地打断了他。
九代目一顿,略有惊讶地看向声音的主人。沢田纲吉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然,但是可以把Reborn的奶嘴交给我吗?”
九代目眨了眨眼,发现年轻教父的眼底是充满了觉悟的棕色。
“我可以问问理由吗,纲吉君?”
“不能说。”沢田纲吉低着头道,“……真的很抱歉。”
九代目点点头,并没有追问。他和迪诺低声交谈了几句,沢田纲吉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九代目伸手按住奶嘴,道:“我只问一句,纲吉君,你是有了自己的计划吧?”
沢田纲吉轻轻点了点头。
九代目微笑了一下,把奶嘴推给他,看到年轻人略有局促的面孔,他起身拍了拍沢田纲吉的肩,宽慰道:”别想那么多,Reborn君会愿意把奶嘴交给你的,你可是他出色的学生。“
沢田纲吉接过奶嘴,低声道:”可能吧。“
如果自己真的有那么出色的话,Reborn为什么会离开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巨响,随后门被暴力扯开了。
迪诺抽出鞭子,沢田纲吉摸到了手套,两人一同起身,拦在了九代目面前。
随后他们都愣住了,因为门外露出了夏马尔那张胡渣凌乱的脸。
夏马尔大咧咧地举起双手:“我说完就走——我觉得你们得看看这个。”
说着,他掏出一块布料。
没来由地,沢田纲吉的心猛然跳了一下,一声一声,撞击得他胸口发疼。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是什么,又有些缘由不明的恐惧。他真的担得住那个东西的重量吗?
“这是什么?”迪诺蹙起眉。
“Reborn的遗言。”夏马尔说,“可能。”
迪诺的肩膀僵住了,沢田纲吉从椅子上一下子站起来,在两人不可思议的瞪视中,夏马尔依旧淡定:“没法判断真伪,不过我直觉是他本人留下的。”
九代目缓缓开口:”证据?“
“我分析了这上面的血液成分。初步估计,血液中含有320个不同的DNA,也就是说,这一小块布至少沾了320个人的血。现代医学设备不够精密,无法检测出所有的DNA,当时的对手只会更多。”
说到这里,夏马尔特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但是,这上面没有Reborn自己的血。“
沢田纲吉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是Reborn的内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夏马尔盯着愣住的沢田纲吉,说,“有一种可能,Reborn没有受过伤。”
“他被非73射线限制行动,被至少320个人围攻,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伤到他。换句话说,他不是败给了谁,他的死亡只是非73射线下的自然衰弱。”
沢田纲吉听着,下意识捏紧了自己的领子。
Reborn,隔着死亡,你是想对我说这个吗。
我没有输,阿纲。
你也还没有输。
“剩下的话是写给你的。”夏马尔说。
沢田纲吉茫然地抬眼,在确认了夏马尔看向的确实是自己后,他的呼吸频率又上升了。沢田纲吉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尽力使一切如常,他伸出有些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块布料。
除了最顶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一行字——“奶嘴优先销毁,无法销毁的话,就交给阿纲。”
剩下的寥寥数语,是沢田纲吉最熟悉不过的严厉鞭策。
沢田纲吉飞速地阅读遗言,夏马尔则略有紧张地看着他。
正如那后勤的小姑娘所说,期待是可以杀死一个人的,谁也不知道沢田纲吉是否会被这封遗言里山一样沉重的期待压垮,万一Reborn错估了学生的心理状态,万一这师徒就如同他们表现出来的那样生分……
但是很快,夏马尔知道自己没必要担心了。
因为那双眼睛如同往常一样,燃烧起了璀璨的觉悟。
————
阿纲:
我把奶嘴交给你的理由只有一个,你会赢,或者说,你非赢不可。
奶嘴随你使用,如果它还派得上用场的话。
很抱歉,我的人生不得不停在此处,而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已经能够独自奔跑了,以后还会去往更远的地方,所以站起来,向前走,不必耽于我的死亡。
我期待你再一次惊艳我,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放手去做吧,阿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