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其實一開始布加拉提並不想接這個案。他只是個實習醫生，每天有各種醫院庶務得應付，而喬可拉提醫師推給他的工作已經夠多了。
如果不是因為阿帕基一再拜託，他們差不多已經相識一輩子，而且阿帕基特別送他一張已經絕版的Miles Davis 1975年大阪演奏會現場錄音復刻LP……該死的，這真讓他無法拒絕。他發現童年好友在成為警察後越來越常用出自己提過那些精神科行為誘導手段，他考慮總有一天要向阿帕基索取家教費。
據說在精神鑑定結果出來前阿帕基就已有定見，「犯人顯然心智不正常」在第一時間犯罪現場紀錄上，阿帕基直接就這麼寫下了。
他並不是受過訓練的專業精神科從業者，不該這樣任意判定犯人精神狀態，布加拉提提醒過阿帕基，但他也得承認，阿帕基所描述的犯人行為側寫，確實完全符合精神病理上反社會型人格特徵。
根據DSM-5精神疾病鑑別診斷手冊，反社會人格具以下診斷特質：〈1）無社會責任感；〈2）無道德觀念；〈3）無恐懼心理；〈4）無罪惡感；〈5）無控制衝動自制力；〈6）無真實感情；〈7）無悔改之心。
「別說符合三項，那小鬼幾乎每一項都準確命中。」*阿帕基告訴布加拉提。加上那典型精神病患的成長背景，除去未滿18歲這點，那少年堪稱反社會人格的完美臨床模範。法院找來的精神鑑定醫師群確實與阿帕基看法一致，因此少年才會從少年監獄被移轉到布加拉提實習的精神療養院安置。
「那孩子犯了甚麼罪？」翻閱阿帕基丟來一大疊資料時，布加拉提首先想確認這點，阿帕基回答，「一級謀殺。」
布加拉提的藍眼睛從密密麻麻的資料文字移動到阿帕基臉上。
「雖然是在繼父試圖性侵情況下自衛殺人，但在之前他就遭到長期家暴，而且凶器就是他一直私藏的黑市手槍，法官和陪審團都認為這並非過失，而是蓄意謀殺。」
「他母親呢？」資料上紀載少年生父不詳，無法判斷是否從父親那邊遺傳基因缺陷，布加拉提只能從母親方面調查家族精神病史。阿帕基顯露從所未有的嫌惡神色。
「她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也是最爛的女人。」阿帕基說，逮捕少年時那女人也在現場，但對自己家裡長期發生的悲劇和當前慘案，她只說了句：
這小婊子搶走我的男人，請你們直接判他死刑。
阿帕基把少年帶進診間時，布加拉提感覺整個空間的光照上升了好幾度。
他不確定是因為那頭金髮帶來錯覺，或是那對綠眼睛，或是少年整個外表模樣，或是其他肉眼無法分辨的東西，總之看著阿帕基替他解開手銬時，布加拉提隱約能了解有著美麗妻子的少年繼父為何仍覬覦他。
「別耍花樣，如果你敢亂來，以後就算在醫院裡你也得全程戴著手銬。」阿帕基擺出兇惡表情警告少年，布加拉提看著少年貌似乖巧地點頭，總覺得他和自己一樣，其實認為阿帕基明顯不符合院規的威脅有些滑稽。
由你接手了，阿帕基向布加拉提示意，布加拉提點了點頭，刑警走出診間，關上大門。
「你好，我是布加拉提，這段時間主要會由我負責照顧你。」布加拉提展開職業微笑。
「你看起來很年輕。」少年的綠眼睛在布加拉提臉上停留一會，而後移向白袍上的名牌，「我應該稱呼你……布加拉提醫師嗎？」
「我還在實習階段，直接稱呼名字就可以了。」布加拉提翻開筆記本，寫下日期和詳細時間，在後面標註：初診，「那麼，我也可以直接稱呼你喬魯諾嗎？」
少年點頭，那對綠眼睛一直盯著布加拉提，像兩泉靜止的深潭。
「那些醫師說我生病了，你覺得他們說的對嗎？」少年問。
「你自己認為呢？」
「阿帕基警官說我如果聰明就不該主張自己看法。法院是認為我生病了才把我送到這裡，否則現在我應該被關在監獄。在其他人面前大概是那樣，不過阿帕基警官把我交給你，或許你比較特別。」
喬魯諾把頭側向一邊，嘴角拉出微笑弧度，深潭似的綠眼睛卻沒有笑。
「我想，如果你真是醫師應該看的出來，其實我一點病也沒有。」
據阿帕基轉述，少年在逮捕現場就已經直接認罪了。
阿帕基是第一個發現犯罪現場的人，當時他和搭檔原只是接到公寓住戶抱怨噪音，他們都以為是件小案子，上門進行規勸的時候，出來應門的喬魯諾也表現地一派正常。
不知道該感謝阿帕基平時就愛找青少年麻煩，或者直覺引導他走向命運，他在搭檔離開後又掉頭回去，敲了第二次門，而這使一切都亂了套。
首先，過了很久之後，喬魯諾才回來應門。
他在先前開門時穿的衣服外又蓋了件外套，但當天並不冷，這讓阿帕契起了疑心，因此花了比預期更久時間盤問其他問題。然後，在他們對話期間，屋內意外傳出聲響，少年轉頭往屋裡看時，阿帕基在他從外套下露出的後頸看到瘀青的手指掐痕。
阿帕基推門闖入的當下，其實是預期逮住一個對少年暴力相向的人渣，他沒想到的是這人渣已經在實際意義上變成人渣，被分解成一塊塊人體切片，漂浮在裝滿血水的浴缸內。
「我真的對自己所作所為非常後悔。」喬魯諾告訴布加拉提，他交握雙手，神情十分懇切。
「以前我拼命學習法律，只希望找到方法殺死繼父後可以被判無罪，現在想想，如果我好好學習醫學，當天就可以更快處理完屍體，最終也不會被阿帕基警官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