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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陈玘第一天上幼儿园就没有哭。
三岁的小朋友快快乐乐地跟父母告别，牵着老师的手进了校园，看到一群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豆丁，兴奋到不行。
果然妈妈没骗人，在幼儿园可以交很多很多朋友，陈玘开心得像一条鱼跳进了海里。
但大部分小朋友没有这个觉悟，与父母分别时哭得像天都要塌下来。
陈玘想起妈妈跟自己说，勇敢的小朋友上幼儿园是不会哭的，所以，看到那些哭哭啼啼的同龄人，不免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比他们都厉害许多。
新学期的第一天，幼儿园的上空永远飘荡着鬼哭狼嚎，老师们早已习惯。
陈玘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扭着身体好奇地四处张望，又大又亮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一个班20来个小朋友，居然还有一个不哭。
陈玘歪着头看。那是一个顶着一头卷毛的小姑娘，坐在陈玘斜后方，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全班的小朋友数她最好看。
她似乎对周围的混乱茫然不觉，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面前的蛋糕上，胖乎乎的小手正往小小的嘴里塞蛋糕，黑乎乎的巧克力酱糊了半张脸。
咦，好看是看好，但是个笨蛋耶。陈玘嫌弃地撇嘴，但没忍住，又转头多看了几眼。
2
陈玘有点多动症，想让他安静下来是一件很难的事。
不过老师自以为很快找到了诀窍。
虽然只有3岁，陈玘可是把自己当小男子汉看的。老师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当上小班长协助管理小朋友。
陈玘骄傲地挺起小胸膛：保证完成任务。
他声音又响又亮堂。
一心吃蛋糕的小姑娘吓了一跳，手里刚掰下来的一块掉在地上。
小姑娘撇撇嘴，想哭。
陈玘感应到似的，扭头瞪了她一眼，凶巴巴的。
小姑娘一愣，眼泪也忘了流，半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陈玘。
陈玘对于自己的威慑力感到很满意，掏出湿纸巾扔过去，正好砸到了对方的脸上。
“哇~~~”小姑娘像是被触到了某个开关，放声大哭起来。
“陈玘，不可以欺负王皓哟。”老师如是说。
陈玘委屈。
3
睡午觉对于陈玘来说是个艰巨的任务，精力旺盛的他不玩到精疲力竭根本睡不着。
好在他早就在跟父母的斗智斗勇中学会了装睡，老师看大家都老老实实地躺着，安心地关灯，关门，到外间小憩。
过了一会儿，陈玘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他可太熟了，一定是有人偷偷下床。
陈玘轻轻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儿。
房间里光线昏暗，陈玘只看到那个卷毛小姑娘（现在他知道了，她叫王皓）站在一个小朋友的床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看不清，但能听见……有水声。
这声音也挺熟的，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陈玘皱着眉想得出神。再回神的时候，王皓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床前。
只见她动作熟练掀开裙子，拉下小内裤，露出了……小JJ……？
陈玘都呆掉了。
王皓正要使坏，一抬眼，看到眼睛睁得溜圆的陈玘，肉嘟嘟的小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僵住，一时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被抓包了这件事，对于王皓来说，从来都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他望着陈玘，深呼吸，倒数3秒。
哇~~~哭声差点掀翻屋顶。
发生了什么？怎么哭了？陈玘呆掉了，他手忙脚乱地试图安抚住王皓，用他自己的方式。
于是，老师进来的时候，就听到陈玘恶狠狠地对王皓说：别哭了！再哭我就打你哦。
王皓哭得更大声了。
陈玘！老师觉得头疼，再看到某个小朋友鞋里的尿，头就更疼了！
陈玘，委屈。
4
妈妈，为什么小女生也有小JJ。
比起被老师误会，陈玘还是更好奇自己看到的怪事。
别胡说，没有的事儿。陈妈妈原本以为孩子只是天马行空的乱象，但突然又觉得不对：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看到啦。陈玘满不在乎地说。
陈妈妈吓了一跳：你偷看人小姑娘了？
这陈玘就不乐意了，怎么是他偷看的呢，明明是王皓走到自己床前，自己撩的裙子。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陈妈妈倒是听明白了，好歹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小姑娘自己撩裙子，你也不可以看哦。
小朋友没有什么性别意识胡来也正常，别人家的孩子她管不了，但自家儿子还是要教育的。至于什么小姑娘也有小JJ……大概是孩子看错了吧，肯定是这样的。陈妈妈佩服于小朋友的想象力。
5
我看到了的。陈玘把王皓带到角落。
今天王皓穿了一件白色滚红边的小裙子，头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发带，小脸粉嘟嘟的，像动画里的小仙女。
什么啊？王皓一脸无辜地舔着棒棒糖。
你有小JJ。陈玘笃定地说，他眼神可好了，绝对不会看错。
那怎么了呀。王皓吭哧一口把棒棒糖咬下一小块，嚼得嘎嘣响。
书上说，小女孩是没有小JJ的。陈玘皱着眉，觉得面前这个小孩充满谜团。
那我也没有吧。王皓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起码没有吃糖重要。
那你让、让我看看。陈玘早把妈妈说的不许看抛到脑后。
不能给你看呀。王皓摇摇头，从自己的小兜兜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你吃吗？
陈玘想也没想就拍开他的手，就要去掀他的裙子一探究竟。
哇~~~还没等他碰到裙摆，王皓瘪瘪嘴，大声哭了起来。
6
还没上几天幼儿园，就把小朋友弄哭好几次，老师琢磨着不跟家长谈谈是不行了。
陈妈妈也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对别人小姑娘身体如此感兴趣，反思是不是应该再给孩子进行一点性启蒙教育。
但男女有别这事儿，他们在陈玘上幼儿园之前就强调过了，怕的就是出现这种事，当时陈玘明明也听懂了呀。
陈妈妈一筹莫展。
晚饭后，她同儿子展开了一场深入交流。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掀别的小姑娘裙子吗？
我也、也没掀别的小姑娘裙子呀。陈玘揉揉鼻子。
陈妈妈觉得自己好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是只想掀王皓的裙子？
陈玘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
你觉得王皓是个什么样的小朋友啊？看着儿子点头，陈妈妈也好奇起来，为啥儿子这么执着于掀她的裙子。
陈玘拧起眉：爱哭的好吃鬼。
你不喜欢她所以欺负她？
陈玘想想王皓可爱的漂亮脸蛋，再想想他给自己递过来的糖，摇摇头。
陈妈妈的脑海中浮现出王皓的脸——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姑娘。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玘子啊。她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家娃：就算你喜欢人家也不可以掀裙子哦，喜欢就要尊重人家，知道吗？
陈玘觉得没毛病：但，但是我想看看……
没等他说完，陈妈妈摸了摸他的头说：等你长大了，结婚了，才可以看女孩的身体哦。
啊？陈玘呆掉了，原来自己要跟王皓结婚的吗？
7
陈玘带了小饼干去跟王皓道歉。
他还是趁着休息的时候把王皓叫到角落，王皓也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傻，反正他叫他，他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走。
陈玘把小饼干递过去，王皓的眼睛瞬间亮了，抬手就搂住陈玘的脖子。
他肉乎乎的手臂贴着陈玘，软软的脸也贴过来蹭蹭陈玘的脸，然后，开开心心地道谢。
小孩的友谊来得就是如此简单。
我以后都不看你的小JJ了。陈玘跟他并排坐在滑梯的台阶上，保证。
为什么呀。王皓啃着小饼干，边吃边洒，不一会儿裙摆上全是碎屑。
我妈说等我们结婚了才可以看。陈玘随手帮自家媳妇把碎屑拂掉。到底是小孩，说起结婚比吃饭还容易。
哦。王皓也没觉得哪里不对。行，结婚以后给你看。
他转头冲陈玘傻乐，伸出小拇指要拉钩钩。
嗯。陈玘也伸出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8
陈玘跟王皓再也不闹别扭了。老师很欣慰。
虽然她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你们两个都是小男生，将来不太可能结婚。
不过孩子嘛，保留一点幻想也不是不可以，将来再大一点他们自然就会懂了。
至于现在……
她看着手拉手闹成一团的两个小家伙。
谁的童年还不能有点不着边际的梦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