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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回去记得多多练习，下节课我要检查的哦。”
“教练再见。”孩子们拖长了音调告别，像是归家的小鸟一样欢呼雀跃地向着冰场的出口滑去。
金博洋最后在冰场绕场滑行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格外严重的冰洞，看了眼冰场出口上围着的孩子已经散的差不多，拿上放在一边的刀套，伸手抹掉冰刀上沾染的冰屑，扣上刀套下冰。
“天天教练，我们下节课学什么呀？”边上还在家长身边换下训练服的小朋友，亮着嗓子冲着路过的金博洋喊，期待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金博洋抿起嘴角冲着他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如果小溪这次把后压步练好，我们下次就可以开始学转三了哦？”
“好耶，谢谢教练！”
金博洋揉揉小孩的头发，冲着一边的家长点点头，才返身回到教练办公室。
这堂课是今天冰场的最后一堂课，办公室里没有课的同事都已经早早的下班离开，金博洋捏捏眉心长出一口气，低着头走进办公室。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的时候，低头只顾着看路的人才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人，金博洋抬起头，待到看清了那个人，金博洋终于愣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博洋。”
是羽生结弦。
来人冲着他笑眯眯的弯起眼睛，用着一口流利得再也没有带任何口音的中文和他问好，金博洋却想转身逃跑看看是不是他进入办公室的方式不大对。
像是看出了他想要后退逃跑的想法，羽生结弦站起身走到金博洋面前，挡住他后退的路线，脸上却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金博洋皱了皱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不带感情地看向面前这个人的双眼，“羽生结弦，你怎么来了。”
“教练，我刚刚看到外面的冰场已经关闭了，但是也没有看见金老师……”流利的日语由远及近撞进办公室，小小的少年从门外奔进来，看到办公室里几乎要剑拔弩张的氛围，猛地收住了话，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金博洋回过身往门口看去，站在门口的那个小少年他眼熟的很，这两年即便早已不在赛场出现，但是所有的赛事他仍然一场不落地追着看完了，面前地这个少年前不久刚满18岁升上成人组，就在第一次参加的世锦赛上横空出世夺得银牌，日本队冉冉升起的花滑之星，和泉凌。
金博洋看过他的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刚好错过他开场的介绍，但是整场短节目滑完，金博洋不用多想几乎就能够确定，他的教练就是现在国际上有名的教练，前花滑男单日本名将，羽生结弦。这个小少年的滑行衔接里满满都是那个人的影子，就连最后颁奖仪式上跳上领奖台的那个动作都和他的教练如出一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羽生。
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金博洋在心里打鼓，休赛季刚刚开始不久，这个时间各个国家的选手不是在休假就是在打磨下个赛季的节目，他不明白明明应该在日本好好训练的教练和选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逼仄的商业冰场教练办公室里。
“凌，要来有礼貌地打招呼哦。”羽生结弦突然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僵在门口的小选手这才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和泉凌在金博洋面前站定，抬起头用磕磕绊绊却不带口音的中文，听起来就是在私底下努力了很久的样子，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金老师好，我是和泉凌，我好喜欢你的跳跃。”
“I like your jump, it’s amazing.”
几乎相似的话在金博洋的脑子里跟着和泉凌的那句话同时响起，而说出这句话的人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沉静而温柔的看着他。
金博洋努力躲避着羽生结弦看过来的眼神，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冲着自己笑得灿烂的和泉凌，轻轻吐出一口气，牵起一个柔软的微笑，张口吐出流利的日语，“我看过你的比赛，滑的很好呢。”
和泉凌听见金博洋标准的日语惊讶地瞪大了眼，回头去看羽生结弦，眼里都是，教练你之前也没有告诉我金老师会日语，还说的这么好啊？
门外轰隆的清冰车缓缓开过，金博洋皱了皱眉，时间也不早了，不管羽生结弦这次带着和泉凌到中国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马上同事们清完冰就要关门下班，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这两个动辄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人就这么大剌剌地呆在谁都能进来的教练办公室里。他走上前草草的收拾了自己的包，快速地换掉穿在脚上的冰鞋，系好运动鞋的鞋带在地上用力的踏了踏这才直起身子，“冰场要关门了，有什么事路上说吧。”话落，自顾自地提上包走出了门。
羽生结弦扯了扯脸上戴着的口罩，无视和泉凌投过来探究的眼神，从他身后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跟上金博洋。
初夏夜晚的风带着濡湿的潮意，吹在脸上还带着春天的微凉，金博洋走出商场，找了个不远的花坛边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羽生结弦。羽生结弦打发和泉凌先去一边自己玩儿，和泉凌撇撇嘴，找了个两人不远的地方蹦蹦跳跳的踩花坛边边玩儿。
金博洋看着少年气息满满的和泉凌，恍惚地想起了自己的十八岁，那场初次和羽生结弦一起站上领奖台的NHK，当时的他脖子上挂着的也是一枚亮闪闪的银牌，耳边充斥着不熟悉的语言，所有人都在跟他说你已经很好了，很棒了，可是他望着赛场上缓缓升起的国旗，也依旧悄悄觊觎着最高的那个位置。
“凌是博洋的粉丝呢。”羽生结弦顺着金博洋的视线去看在花坛上跳上跳下的和泉凌，“他是真的很喜欢你的4Lutz。”
金博洋惊讶地回头看羽生结弦，不明白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明和泉凌的节目里满满都是羽生结弦的风格，这个人却站在自己面前说和泉凌其实是他金博洋的粉丝，开什么国际玩笑？
“凌的跳跃一直不太稳定，根深蒂固错误的用刃和发力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但是我尝试了很多方法，他都没办法改过来，所以我想请你帮忙，看看他的跳跃，”羽生结弦神色如常地开口，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学员尽心尽力的教练。
谁说他不是呢，金博洋在心里意味不明地笑，羽生结弦这个人啊，有关冰的一切构成了他的一辈子。“我已经跳不出4Lutz了。”金博洋悠悠地开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你不是知道的吗，羽生结弦。”
羽生结弦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一样抖了抖身子，眼底忽然溢上金博洋看也看不懂的悲伤和痛苦，但是很快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几秒之间神色恢复如常，等到金博洋再看回去的时候，深黑色的瞳孔里再也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我啊，”金博洋仰起脸去看深蓝色夜空上挂着的一轮明亮的月亮，叹息一般的开口，“就像你今天看到的，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在商业冰场带带兴趣班的普通花滑教练罢了，我早就没有办法再去担起那么重的责任和未来了。”
“可是，”羽生结弦挣扎一般地开口，“你不应该满足于现状的，博洋，你不应该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金博洋接的非常快，他转回头看向羽生结弦的眼神里面毫无波澜，仿佛只是一个日常闲谈的问句，“国家队，俱乐部，还是教练团？可那不是我想要的，羽生结弦。”金博洋一语及此，顿了顿，用力地闭上了眼然后再睁开，“事到如今，我还能踩着冰刀在冰场上，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你放过我，让我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冰场教练，不好吗。”
和泉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在边上蹦蹦跳跳的动作，歪着头看着远处相对而立的两个人，晚风把两人本就不大的交谈声吹的支离破碎，和泉凌本来就没有办法听懂这么高深复杂的中文，最后只看到金博洋冲着羽生结弦勾着唇角露出一个根本没有达到眼底的虚假笑容，冲着自己望过来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不带任何留恋的拎着自己的包离开。羽生结弦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金博洋离去的背影，怔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立在那里很久很久的一尊石像，被远去的那个背影抛在了身后，他就这样被所有的一切钉在了原地，迈不开步子，追不上那个人。
和泉凌慢慢的走到自家教练的身后，看着面前这个一向针对所有尖锐的质问、谩骂、揣测全都能够游刃有余应对的男人紧绷的背脊，犹犹豫豫地开口，“教练，我还能请金老师指导我的跳跃吗？”
羽生结弦的肩膀猛然松了下来，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和泉凌这才看见羽生结弦猛然握紧的拳头，眼神被他低下头的刘海浅浅地挡住，但是和泉凌分明听见羽生结弦嘴里吐出的，带着坚定的，像是曾经在赛场上夺取金牌一样势在必得的语气，“他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