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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泽楷，有电话！”
萌妹子拿着震个不停的手机跑过来，顺便递上一条毛巾和一瓶已经拧开了盖的矿泉水，周泽楷朝队友打了个手势，跑到场边，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闪着“喻文州”三个字，已经伸出去准备接手机的手硬是缩了回来，转了个弯去拿水和毛巾，神色不爽。
太长时间得不到回应，电话自动挂断了，没过两秒又重新震起来，还是“喻文州”，手机屏幕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妹子手都要被震麻了，怯生生问：“不接电话吗？”
“不接。”
周泽楷喝了两口水，转身跑回球场里，伸长手臂接了传球，晃了个假动作，带着球突到篮下去，丝毫不想再为了场外的事儿分神。
手机已经震到第三遍了。
妹子急的直跺脚，伸长脖子想跟周泽楷进行眼神交流，但周泽楷目光锁在篮球上，目不转睛，逮了机会一个上篮，场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女生们都跳着尖叫起来。周泽楷的手机保管者看这架势，知道周泽楷是不会搭理这源源不断的电话了，她缩着肩膀往外边儿退，退到外围安静地方，小心翼翼替周泽楷把电话接了。
对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电话接通，声音松懈：“小周。”
妹子绞着手指：“不好意思……周泽楷在打篮球赛……”
对方愣了片刻，很快了然：“恩，我知道了。”
不知又是谁进了球，周围一片喧闹，妹子吓得捂住话筒缩了缩肩膀，却又好奇，伸长脖子往场里看，急道：“那个，半个小时后比赛就结束了，您不急的话……”
电话那头声音平静：“好的。”
电话总算挂断了，妹子手脚并用往圈里挤，一口气挤到前排。她负责帮周泽楷拿衣服拿手机拿包递毛巾递水，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她。周泽楷身边从来不缺软萌萌的小花，天天不带重样的，但他性子冷，对谁都淡淡的，身边儿的确围了不少，但没一个是拿到过周泽楷特权的，甚至都没人敢打保票周泽楷记得自己名字。
周泽楷就像块儿漂亮石头，谁都稀罕要来摸摸，可谁都没法把他弄热。
篮球赛结束，周泽楷的班赢了五分，大家有说有笑地散场，周泽楷又被围得严严实实，自带一圈跟宠，女生们头顶的爱心泡泡几乎肉眼可见，轮着说“你刚刚超帅的”，叽叽喳喳怪烦的。
但周泽楷没表现出丝毫烦躁，一边往身上套外套，一边静静听她们说。
衣服全换好后才接过手机和背包。
中头彩的帮他保管东西的幸运妹子眼睛亮晶晶的，顶着其他女生艳羡的目光，邀功道：“我刚刚帮你接电话啦，让他半小时后再打进来。”
周泽楷背双肩包的动作短促一顿，眉心拧了一下。
妹子心思全放在他身上，再微小短促的表情变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一慌，畏畏缩缩的：“我，我是不是不应该接……”
周泽楷很快回答她：“没事。”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没有多看她一眼，留了一圈跟宠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离开了球场，没有剧烈运动的分神，周泽楷立刻又烦躁起来了，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直难受，喘气都费劲。他不想搭理喻文州，但控制不了自己十秒看一次手机屏幕。屏幕黑着，静静的。周泽楷那股火儿几乎压抑不住了，捏着手机的手力气很大，指节泛白。
他周身一层生人勿进的戾气，走路带风，回了宿舍径直去翻洗澡的东西和换洗的衣服。宿舍里没别人，随便他怎么摔摔打打发泄暴躁，衣服被他随便扯出来塞进包里，然后抬脚把柜门踹上，砰的很响一声。
同时手机响了。
这铃声比较特殊。
他几乎立刻静下来，呆站着几秒，等呼吸平静了，才跑回床边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却不说话，等着对面先说。
熟悉的温和声音钻进耳膜：“小周？”
他闭眼，再睁开，侧身坐在床边，闷闷应了声：“恩。”
电话里一记短促笑声，喻文州的声音更温和了：“你球赛打完了？”
最烦说话拐弯抹角的，偏偏这人就是个爱拐弯抹角的。
周泽楷烦躁地皱了眉：“恩。”
大概是透过周泽楷两个“恩”字听出了不耐烦，对方也不绕弯子了，沉下声道：“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在宿舍吗？我来找你。”
周泽楷条件反射：“不用。”
回答得太快了，两边都是一愣。
周泽楷一脚踹翻了地上的板凳，放松自己躺平，声音有些别扭：“我要去洗澡了。”
对方沉默，清浅的呼吸声还在。
周泽楷盯着上铺的床板，扛住了就是不主动出声。他对保持沉默很有一套，一点都不介意烧着电话费陪别人玩玩“说先说话谁是狗”的游戏。他这人表面很安静，骨子里倒挺暴躁的，但比起情绪外露，他更习惯把所有东西闷起来自己消化，就连生气吵架，也都是玩冷暴力的，憋死自己也憋死对方。
相互沉默了小半分钟，周泽楷已经调整成舒服姿势，快睡着了。
电话里终于一声叹息。周泽楷一震，立刻清醒。
对方无奈道：“好吧，你先忙。这周末回家吗。”
周泽楷“不回”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了，硬憋回去，换成别的：“再说。”
“回来吧，爸想你了。”
周泽楷笑了一声。
对方察觉到周泽楷情绪不太对，马上换了一句别的：“我也想你了。”
周泽楷直接挂了电话。
这电话一点儿都没抚平周泽楷的暴躁，甚至火上浇油，本来已经自我调节得好好的了，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气得胃疼。
周泽楷咬牙拎着衣服去洗澡了，直接把手机扔在宿舍没带出去。
洗完澡又吃了个晚饭去了趟网吧，磨蹭到很晚才回宿舍，宿舍其他人都回来了，光着膀子挤在一起抄作业。周泽楷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自己中午扔在上面的作业本果然失踪了。
没等他问，低头奋笔疾书的孙翔自觉招供：“周泽楷，我们抄你个作业哈。”
周泽楷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爬床上躺平，摸出枕头底下冷落了一下午一晚上的手机。他承认自己有些期待，但又想用怒火压灭这些没劲的期待，一时矛盾，烦的冒烟。
如他所愿，手机屏幕上躺着两条短信推送。
喻文州：周末回来想吃什么？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喻文州：我周六晚上去你学校接你
明明还没说要回去的，第一步都还没确定，这人已经自作主张开始走第二步了。这是喻文州惯用的对付周泽楷的手段，堵得周泽楷一口气憋在肚子里，结结实实炸了个闷雷。
当然，周泽楷也有惯用反击手段：随便你说什么，我就是不搭理你。
他退出短信界面，戴上耳机把手机横过来开始打游戏。
宿舍其他几个人一边抄作业一边聊天，时不时一阵爆笑，隔着耳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无忧无虑的。周泽楷面无表情，手上机械搓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个月来他天天想咆哮想摔东西想打架，起初舍友们看他情绪不好，还想着安慰安慰，但周泽楷一概沉默应对，时间长了舍友也不哄他了。正好周泽楷也烦得别人追着自己问东问西，他就这么硬憋了整整一个月，每次觉得自己快释然的时候，喻文州保准一个电话或者一个短信过来帮他加点儿柴扇扇风，火儿就又起来了。周泽楷真是从没见过这么体贴的售后，让他想忘都忘不了，本来就是个短时记忆，结果被这么一遍一遍涂抹，彻底深深刻在脑子里了。
比如现在，周泽楷一闭眼就能立刻想起那天一回家看到的画面。
那天他没提前打招呼，本来想给喻文州一个惊喜，手里还拎着两盒绕远路买来的玫瑰饼，喻文州喜欢吃的。结果一推门就被眼前画面吓到了，血液凝固，心脏如被猛捅一刀，前胸进后背出，
喻文州，也就是他哥，搂着个陌生小男生躺在客厅沙发上接吻。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是一脸惊讶转头看着门口。
周泽楷面色冷淡，静静地看着他们。
喻文州把骑在自己身上的小男生推开，翻身坐起来，理了理压皱了的衬衫，笑得好整以暇：“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一句话轻松把周泽楷推到愤怒里。他立刻被惹操了，手攥成拳，牙几乎咬碎。
喻文州竟然还有立场怪他回家不打招呼不提前说一声。
周泽楷眯起眼睛，声音带冰：“只是顺路。”
他一身低气压，一步一步走到喻文州面前，两人之间隔了张茶几，旁边那个小男生怯生生地缩在喻文州身后，目光中透着胆怯和好奇，小心翼翼盯着周泽楷看，虽然周泽楷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
周泽楷弯腰把玫瑰饼放在茶几上，语气自嘲：“你们吃吧。”
喻文州静静地看着他好半天，最后笑了一下：“谢谢。”
周泽楷睁大眼睛，气得发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门摔出一声巨响。他怕再多留一秒都能控制不住自己把茶几踹了。
周泽楷根本没有目的地，闷头走出两站地铁，调成静音的手机震了又震，肯定是喻文州打来的，他当然不会接，他的眼前不能控制的无限回放刚刚看到的画面。
喻文州竟然带了个男生回家，男生，为什么是男生。
他跟喻文州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喻文州换了一个又一个女朋友，从高中换到大学换到工作。现在三观陡然崩塌，一时难以重建。
周泽楷几乎绝望，头疼的快要炸了。
他没有丝毫头绪，越想越乱，怀疑世界怀疑自己，他艰难地扒拉曾经跟喻文州相处时的一切细节，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喻文州会跟一个男生抱在沙发上接吻。那个男的是谁？看起来年纪不大，公司职员？喻文州下属？今年新来的实习生？管他是谁，身份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是个男生？
周泽楷脑中反复回荡咆哮般的自我质问：喻文州，不是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