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七月。黏稠,高热,无一丝风。月沉静地映在池底,不起一点波澜,完整地与人对望。
羽生很少抬头看天上的月亮——没什么意思。那种高悬的、被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赞颂过的东西。膝盖处是麻木的疼痛,粗砺石板摩擦,缓慢渗出的汗水浸透后颈处月白和服。
"yuzu似乎很爱跪坐在这里呢。"轻柔甜蜜的语调,"那就辛苦你坐一晚上了哦。"
羽生不去看她,只跟水里死寂的月沉默对视。月柳屋在外以月闻名,并不指眼前这潭死水中的倒影,而指湖中心错落的亭。花街少有以男妓为主打的游女屋,妈妈总让男孩子们在锁骨出勾画一弯新月,去亭中服侍客人。久而久之,月的意象在吉原的花街,便心照不宣地用以指代月柳屋数十个媚人又美丽的男子。
这是羽生来吉原的第二十二年,很巧,也是游女们能活下来的平均年龄。说是"来"也并不准确,显得太有余地了些。他只是在某个平常的秋日被丢弃在了这里,又被月柳屋的妈妈捡到。羽生并不对自己没有父母这件事耿耿于怀,在花街多的是被随意丢弃的婴儿,非要去追究,大概也不过是某位妓子一夜纵情后的糟糕产物。
他生得漂亮,一双微挑的眼天生会勾人,又落满新雪般的冷情,脖颈修长白皙,细腻的光蔓延至和服里,看得人心痒。年幼时,妈妈对他总是偏爱,有意选他作下一任花魁,让他做"秃",跟着学琴艺,茶道,舞蹈,取悦男人的技巧,偶尔也会有来教导诗书甚至时政的先生,为的是在权贵面前也能从容应答。没有客人会不喜欢价值更高的艺术品,尤其当对方也是与自己相当的男性时。
只可惜羽生不是一块玉,不温润,亦不适合于掌中把玩。
更早的时候,羽生也逃过几次,结局无一不是被拖回来罚跪。妈妈并不打他,大约是怕留下疤痕,影响商品价格。她只是日复一日地让他跪在这片湖边,逼他看亭中欢愉的剪影。
"yuzu也许不记得了,你小时候很爱养金鱼。每次夏日祭,都要去集市买上许多。很天真呢,会跟妈妈说金鱼撞上玻璃缸好可怜,把它们都放出来了。"
"离开了玻璃缸的金鱼还能生活吗,羽生君?"
羽生闭闭眼,红尾金鱼瞪大着眼死去的画面总出现在他梦里,尽管他是那样平静地回答妈妈自己不记得。
第一次接待客人,羽生在中途失败。权贵的手抚上衣领,他感觉自己的脖颈快被这极轻的力度所折断。面色很差,羽生温驯地低头致歉,声称自己身体不适。
不适从来不是什么绝佳借口。自认为被妓子羞辱的权贵大怒,妈妈赔罪了两个新进来的小孩才得作罢。后果是羽生后半夜需要罚跪,前半夜则被放进游女专属的木格子,临街展示,像购物中心任人指点的橱窗商品。花魁定为同龄的另一位秃,澜月,更乖巧,也更懂得拿捏人心。想同他欢好的客人总不能在第一夜如愿,澜月拿话激人,刻意要叫对方心中恨极,第二日又衣衫不整地去送,当着人前替客人整理衣带,呢喃一句"您也真是倔强"。
羽生学不来他的路数。澜月穿颜色素雅的暗纹和服经过他,昂起一颗头颅,外八文字走得缓慢。游女服饰要更鲜艳,近乎艳俗,饱和度极高的廉价布料将他衬得更白,花团锦簇的纹路和冷冽的气质杂糅,即使在最低等的游女格间,羽生也是整条花街最不可忽视的存在。
来往人群不断,真正有身份的人不会来游女格间,更多的是凑热闹拍照的游客,以及拿眼神来意淫的猥琐男人。放进木格子里的游女只需付少量日元就可以上前摸,羽生挂上美丽又安静的笑,看伸来的一双双手。脸颊,颈侧,手腕,腰间,令人更反胃的是那些眼睛中流出的烂俗欲望。
花街嘈杂,悬着的灯笼很亮。让羽生总想起每夜落水的月来。
02
又有新的小组作业。金博洋哀嚎,不知道为什么立本人这么爱搞teamwork,才刚交换来一个月就被迫加了三个小组。发顶秃了一半的法制史老师布置下来现行法沿革的调查任务,金博洋的小组被分到风俗营业法。
真是完蛋。他心想,这简直完完全全不符合我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自己对这部日本特有的法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同组的男生冲他挤眉弄眼,笑嘻嘻地说博洋桑,既然如此,那要不要一起去吉原那边看看?
犹豫之间,同学又打趣他。博洋桑不会还没有过性经验吧?那边可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呢。我们也是为了完成作业嘛,不用这么有负担。
一群人推推搡搡就要出发,金博洋没法拒绝。也许小组作业就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组员会是什么鬼样子。做文献研究哪用得着实地考察,他叹口气边跟着组员上地铁,拿手机开始查吉原的起源。
到这条闻名数百年的日本第一花柳街时已是傍晚,形状各异的花灯被点上,整条街透亮。两层高的红色木楼上,身穿和服的女子戴细碎锦花。吉原已经不再允许街头拉客,女人们温柔倚靠在栏杆上招揽客人。金博洋默默移开视线,在心底记下这个禁止令例证。
各家游女屋的大门都很精致,三味弦的乐声隐约。同行组员见他兴致缺缺,不知脑补了多少,暗示性地撞撞他的肩。
"博洋桑,前面也有提供男妓服务的哦~"
金博洋的脸一下子绯红,连忙摆手说不。同学不置可否地笑笑,不再理他,跑去一旁看游女们的舞蹈表演。
真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啊。虽然很盛大,但终究不是老家的冰雕灯会,而是声色情欲的交易所。金博洋随人流缓慢向前,试图尽快走完这条街,却被过于挤攘的人群堵住。
すみません。金博洋边往里挪边不断说借过,这么多人都在看什么?他下意识往众人目光中心处看,只一眼就停住动作。
那是个过分漂亮的男人,被关在横竖交错的格子间。虽是短发,却别两朵荼白绢花,小且精致。和服要更绮丽些,艳色的红与金交织,领口不知是刻意还是被来往客人拉扯过,敞露出锋利的锁骨来。他在微笑,以一个固定不变的弧度,却让金博洋无端觉得冷。
察觉到不同目光,羽生轻飘飘地投过来一瞥。银白月辉淌进他眼瞳,如一枚月亮落入深井。
这样的美丽几乎摄人。金博洋不自觉向前,却被这笼子阻隔。羽生有点新奇地看他,见他要呆住,又冲他眨眨眼。
啊,月光被搅动了。金博洋去门后询问店家价格时感觉自己可能是被下了蛊,边问边后悔。想起那双眸子还是咬着牙付了足够今晚带对方走的钞票。羽生被带到亭阁房间里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足无措来。
羽生看他抬起又放下、找不到归处的手,很轻地笑了声,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和服系带,示意对方解开。
被烫到一般,金博洋瑟缩着收回手。
"客人,是希望我自己解开吗?"
羽生的嗓音也像月夜的深井一样冷冽。
"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你好看所以才……"
好看。这样的话羽生听过上万次,妈妈和客人们也总说他好看,像夸一件釉色均匀的瓷器。羽生沉默半晌,自第一次惹怒客人后他不曾再在夜里接客,后果也并不十分严重,只需跪上一整夜即可,妈妈不过是想打碎他的脊梁骨。应允眼前这位客人的要求,只因为那双眼睛太干净,他以为会不一样。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羽生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低头解开衣服,厚重的和服剥落,锁骨盛一点亮光,安静等待下一步的动作。
金博洋不敢直视他,兀自脸红。静默时间太长,羽生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在嫌弃自己,才听到金博洋微微弱弱的一句话。
"我……我不太会这些……"
羽生这下是真的想笑。从来没有过性体验的小朋友也敢来花柳街买春么?他温顺垂目,来吻金博洋的颈侧。
羽生的唇温度并不高,却像一束火把,烧灼着所到之处。吻越发深重,金博洋快完全躺到他怀中,整个人被亲到颤抖。羽生的手指也带着凉意,性器被握住时,从未有过的刺激让初体验的客人要掉眼泪。
还是第一次见到来买春的人哭得这样可怜。羽生叹口气,俯身去含住对方,成功得到更剧烈的反应。金博洋的手插进他的发间,弄乱精巧的发饰,哼哼唧唧地喊舒服,又喊不要了。
很好听。羽生想,金博洋叫床的声音比月柳屋所有的男人都要勾人,是一种自然的、让人忍不住怜惜,更忍不住欺负他更惨的婉转声调。放松喉口,向下,他做了一个深喉,金博洋就哭着射到他嘴里,一点浅白精液溅在脸上。
意外的,不讨厌。羽生没有吐出来,当着金博洋的面咽了下去。
太荒唐了。金博洋整个人要埋进枕头里。而且自己也太快了点。
夜还长,羽生又凑过来问,要不要进来?
"进哪里来?"还在不应期,金博洋显得有点呆。
原来他什么都不懂。羽生不答话,想起方才对方在身下呻吟的样子。
"那就都交给我吧。好吗?"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甜腻的润滑液没被用在本该用的人身上,羽生倒满掌心,去探金博洋的入口。被指尖进入时疼得叫唤,羽生用左手来抚平他皱起的眉,温声承诺。
"我保证,会舒服的。放松一点。"
被此前口交的愉悦欺骗到,金博洋问言果然努力放松自己。一根,两根,三根,手指逐渐充盈肠道,羽生没想过这些年学习的房中技术,有一天会用在别人身上。敏感点找得很轻易,突出的软肉一戳,金博洋就会发抖。
这都是因为自己。把性器抵在穴口时,羽生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境。
破开,进入,一插到底。羽生喘得很重,不真实感消亡,穴肉挤压的快感潮水般涌来。金博洋像一只脆弱的羊羔,软绵绵地为这鞭挞而呻吟。羽生停住时,他就主动往前靠,迷迷糊糊地去追让他快乐的存在。
羽生低下身去和他额头贴额头,金博洋怔怔看他。浪潮还在涌动,一句名字问得破碎。
"嗯……可以…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 yuzuru。"
"是……艺名?"
"不是哦,是我出生就拥有的名字。"
金博洋就莫名安心,叫床的时候开始小声喊他yuzu,眼瞳里映出几乎是眷恋的信赖。情欲真是很可怕的东西,羽生顶着他最里面开始射精时想,情欲终究是带着情,一种美丽的误会。
再睁眼时,已是清晨。白日的花街寂静下来,竟也能听见麻雀清脆的鸣叫。晨光中羽生递来一串手链,只几颗珠子,白里透一点蓝。
金博洋有些困惑,意识到对方是要送给自己,又连忙递回去。哪有主顾反过来收礼的呢。
羽生不说话,拉过他的手坚持给他戴上。看了几息,似乎是很满意,才淡淡开口。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给你了,怎么处置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