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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5-15
Completed:
2022-05-20
Words:
14,398
Chapters:
3/3
Comments:
4
Kudos: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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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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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3

【麦坚】命中注定

Chapter 1

Summary:

如果悲伤的事情一定会发生,我们会宁愿从未相遇吗?

Chapter Text

问:麦坚怎么样才能he?答:不要相遇就能he。所有人都别相遇了(摔)

 

=====================================================================================

(上)

 

他的人生或许不该是这样的。

 

阴暗而封闭的空间充斥着酒精和大麻的臭味,嘶哑的欢呼声夹杂着男人和女人的笑声,高高的聚光灯下,擂台明亮如白炽。佐野万次郎举起他赤裸的拳头,温热的血糊了半个手臂。

 

赢了。他又赢了。

 

“无敌的Mikey!无敌的Mikey!”

 

佐野万次郎在观众亢奋的呐喊中走下擂台,面无表情。主办方的负责人连忙冲上来送上干净的毛巾以及真心实意的吹捧。白发的修罗,无敌的Mikey,地下拳赛的传说。无论见过多少次,Mikey的比赛永远如此激动人心。——虽然佐野万次郎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无聊。我要回去了。”佐野万次郎用毛巾擦了一把脸,还没干掉的血很容易就擦掉了,只留下眼下常年不消的黑眼圈格外明显。他把毛巾随手一扔,头也不回:“下次挑个能打的给我。”

 

今天的局多少有点扫兴,他多少有点拿对方出气了。不过,运气好的话,那人还能活下来。

 

负责人手忙脚乱地接着那块毛巾,还不忘冲着这颗摇钱树的背影殷勤地喊道:“您的专车已经在老地方等着您了!”

 

聚光灯外黑压压的一片,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人们为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修罗而欢呼,却又不在意他真的是谁。白发男人纤细的身影穿过疯狂的人群,独自离场。

 

…...

 

今夜的东京,大雨倾盆。

 

涉谷红灯区,龙宫寺坚被困在风俗店的门口。

 

“那你就坐会儿吧,阿坚。” 风俗店的老板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对他说。

 

龙宫寺坚在这个风俗店里长大,读完了高中就出去修摩托车了,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店,隔得不远。他平时没事不怎么过来,要帮忙修个水管换个灯泡什么的倒是随叫随到。

 

他是骑摩托来的,至少也要等雨小一点再走。但其实他也不急这一会儿。龙宫寺坚往客人等女孩的沙发上一靠,跟他养父聊了几句。

 

也许是因为雨声沥沥,龙宫寺坚擅自发起呆来。

 

这些年来,这个店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年轻的风俗女们就像永远新鲜的血液一样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作为老板的,额头和眼角的皱纹一年比一年多,如今跟他说起话来,竟也有点慈眉善目的意味了。

 

他养父在这个风俗店一坐就是几十年,不无聊吗。不过他自己也差不多。他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人,虽然出生十有八九是个意外,但也算平平稳稳地长大了。倒也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青春,只不过是个随随便便地念过书,随随便便地打过架,然后找了个还算感兴趣的,差不多的活计,就跟所有人一样差不多地活着。想着也该成家了,但交往了好几个姑娘也都不知怎么就分开了,于是便不了了之。

 

龙宫寺坚冥冥中觉得自己的人生中似乎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的,比日常琐碎之事更重要的东西。他从小就一直有这种感觉。但具体该那是什么,他既没见过,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一想,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然后在别人看得到或者看不到的地方变老。

 

他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啊。

 

…...

 

新年过了都有一段时间了,勉强算是春天了,夜里却还是跟寒冬无异。

 

佐野万次郎让司机把车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自己就穿着一件T恤进去了。他平时不怕冷,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怕冷。或者那只是因为他经常睡不好,所以才觉得冷。——如果能住在家里他也许能好睡些,可那个“家”,也早已不在了。艾玛嫁人,祖父过世,那个旧道场现在只有真一郎和他的妻子在打理,他们平时也不住那里,而是住在离儿女们学校近的公寓。

 

艾玛的婚礼,祖父的葬礼,佐野万次郎都没有参加。真一郎的两个孩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他也不知道。

 

佐野万次郎从小就喜欢跟人打架,一开始的时候,佐野万作还想着是小孩子打闹玩玩,孙子有武术天赋,说不定将来可以继承道场,直到一次偶然目睹了他亲孙子跟人斗殴的模样,才明白那不是什么武术天赋。

 

那是暴力的眷顾。

 

那一年,佐野万次郎上小学。

 

虽然爹妈都不在了,但那个爷孙组合的四人家庭还是尽可能地支撑着这个问题儿童,快乐地一起生活。真一郎更年轻那会儿当过一阵不良,虽然终究长成了像模像样的大人,但朋友确是一辈子的,他好说歹说拜托那些很能打的家伙们陪他弟弟玩,也曾这样让万次郎安分了好一段时间,可万次郎身上那股压制不住的冲动就跟他本人一样,随着时间飞速成长。后来,也试过很多方法,甚至托了关系让万次郎进了好些个只收成人的搏击类俱乐部,但还是挡不住佐野万次郎在外面差点闹出人命。

 

那个时候,万次郎不到十四岁。

 

真一郎去拘留所看他的弟弟,万次郎楞楞地坐在板凳上,戴着手铐。一个哭红了眼睛女人被警察陪同着从他身边走过,应该是受伤的那个少年的母亲。她瞪着他,警察请她快走,但她还是骂了。

 

“恶魔!长大了也是社会的败类!”

 

那一次,佐野万次郎被送进了少年院,不过没几天就出来了。家里人舍不得,花了钱把他弄出来了。

 

自那以后,佐野万次郎大概也明白自己闯祸了,后来再有人找上门来,他能不打的就不打。他在学校也很乖,也没有跟那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佐野万次郎过生日的时候,真一郎把他最心爱的摩托车送了万次郎。他亲手拼装的巴布。万次郎高兴坏了,不管阴晴雨雪天天出去飙车,排气管的声音震得耳朵疼,但他喜欢。

 

佐野万次郎喜欢热闹,也喜欢清净。他一个人飙车,踩着绿灯在涉谷街头飞驰而过,夜里的灯火和繁华将他簇拥。他很强,跟那些不抱团就不敢动的家伙不一样,但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么好的时候,要是能和谁分享就好了。

 

少年时期的佐野万次郎性格不算太差,跟周围的人关系都还行,跟许多同学也都算熟,好像也并没有跟周围格格不入。但所有人都有称得上亲近的朋友,他却没有。连他自己也觉得怪,仿佛他身边本来应该有很多人,至少也应该有一个人。

 

但是并没有。

 

不过,要是他身边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他会是怎么样的呢?

 

浅发的少年把巴布停在阶梯下,独自一人登上武藏神社,这是他的秘密基地。虽然并没有人知道就是了。

 

微风拂树,夜里的神社清静而神秘,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或许真是那神明显灵,把答案告诉了他,又或许是他疑惑了太多遍,以至于潜意识为他编了个答案。在登上神社最后一个台阶的瞬间,佐野万次郎知道了——

 

悲伤的事一定会发生。如果他遇见了那个人。

 

…...

 

雨下了许久才转小,龙宫寺坚几乎都在沙发上睡了一觉了,才终于跟养父说了拜拜就踩着摩托回他自己的店里。

 

卷帘门关着,上面有黑色的龙型喷绘,龙宫寺坚专门找人涂的,就跟他太阳穴上那条龙一样。说起来,那条龙还是他小五的时候纹的,图案来自于一片涂鸦墙。不过现在想想那面墙很可能并不是涂鸦墙,但是如果有人非要涂鸦,墙壁总不可能自己站出来说不,最多只能是在之后被哪里的管理人员一边抱怨着一边洗掉。

 

龙宫寺坚很庆幸他在那面墙被洗掉之前,借了相机把那条恶龙拍了下来,带给了风俗店对面的纹身大叔。

 

纹身大叔在那之前拒绝过他无数次,倒不是懒得做他这个不收钱的活,只是这小子要纹什么都不知道,说要随便纹个帅的,果然小鬼就是小鬼。

 

小学生龙宫寺坚不服,说大叔身上那么多纹身,难道每一个都有讲究,那也太麻烦了吧。纹身大叔才难得跟小鬼头讲那么多,只道:

 

“如果某样东西注定是属于你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你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你就知道了。”

 

龙宫寺坚当时只觉得纹身大叔很臭屁,但当他站在那面不是涂鸦墙的涂鸦墙前的那一刻,他觉得大叔说得没错。

 

当他看到这条龙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条龙是属于他的。

 

所谓的 “命中注定”,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Draken。龙宫寺坚这么称呼自己,周围的同龄人也这么称呼他。他染发,剃头,太阳穴上还纹着张牙舞爪的恶龙,男孩们都觉得他很帅,然后默认他是个不良。虽然架也没少打,但他没加入过什么帮什么派。倒是有许多不良想拉他入伙,也有人想当他小弟。但他既没有被人众星捧月的兴趣,也不认为这世界上会有谁能让他心甘情愿想要去追随——虽然后者听起来似乎不错。如果那样的人真的存在的话。

 

人类的想象力贫瘠得超乎想象,但想象力这个东西本身就被高估了,空想不存在的事又有什么意义。龙宫寺坚认为,他只要遇见就好了,就像他遇见他的龙一样。

 

后来,他的确也遇到了许多人。但是并没有遇见“那个人”。

 

所以,没有真的走上不良之道的Draken,最终开了这家小小的修车店。开业那天,红灯区的大家都来恭喜他,身上纹身更多了的纹身大叔也来了,说他小五就纹身,还以为长不成什么正经的大人呢。

 

“一不小心就长成了无聊的正经大人,还真是不好意思啊。”

 

那时的龙宫寺坚已经不染发了,但早已习惯了留长发,剃两边,平时也把头发扎起来,把脑袋上那条嚣张的恶龙露出来。有来找他修车的混混们总觉得他是有什么背景的。但是并没有。

 

Draken为人靠谱,技术也硬,生意虽小却也一直经营得下去。他住在了店里,平时就他一个人,也试过找兼职的员工,但生意小就得什么都会做,对员工来说可能是太勉强了些,来来去去了几个人之后,龙宫寺坚还是觉得不折腾了,一个人也不是完全扛不住。

 

龙宫寺坚把他那辆自己改装的Zephyr400从后门推进去,摘掉湿漉漉的头盔,摸着墙开了灯。身上的外套也湿了,他脱掉了挂起来,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背心。初春虽冷,但室内暖和,龙宫寺坚关好门窗,格外地不困,于是想着要不先把下午还剩的那一点活做完。

 

他去冰箱拿了一罐可乐,打开了店里的大灯。他修车的时候连背景音乐都不放一个,只有零件声响,也不嫌冷清。

 

没怎么热闹过,便不知寂寞。

 

…...

 

这个点还在营业的快餐店,有的也就是那些毫无新意的套餐了。其实佐野万次郎有些困,但他知道真要睡估计睡不着,不如先吃点东西,毕竟,饿着会更睡不着,而万一睡着了的话,醒来只会更饿。

 

他家里也不是没吃的,但他更喜欢在餐厅吃饭,这让他更有在吃饭的感觉。只不过他总是白天睡觉晚上出来,平时的食物基本都在便利店解决,没什么屯粮的意识,不过倒是会屯甜点和饮料。他家的冰箱里有许多冰激凌,糖果,袋装的铜锣烧,以及隔着碳酸饮料,都是从小就喜欢吃的东西,吃久了其实也不知道到底好不好吃了,但总归是要吃的。

 

他家,其实也就是可以长租的公寓式酒店罢了,待一阵子就得搬,好在换地方也没那么麻烦。十年前,他从佐野家搬出来,想带的东西带不走,带得走的东西却不必带。之后每次换住处,除了他这个人,他就只拿了他那条睡觉用的旧毯子。

 

他是被祖父佐野万作赶出来的。

 

那年他十七岁,已经在地下拳赛打了三年了,以Mikey的名号。只有真一郎知道。

 

真一郎甚至还去看了一场,然而就像佐野万次郎早就对真一郎说过的那样,他的比赛从来没有悬念。疯狂的欢呼声中,佐野真一郎在聚光灯外抱着自己年仅十四岁的弟弟泣不成声。佐野万次郎有点不知所措。

 

“为什么?大哥,我明明赢了啊。”

 

万次郎答应了他哥哥,在学校又乖又低调,来换真一郎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升入高中之后,学校里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很能打了,就在真一郎侥幸说不定能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妹妹艾玛在家门口被捅刀了。

 

Mikey实在太过耀眼,真一郎早该想到。有人痴迷于他,就一定有人会恨他,可不管是痴迷还是仇恨,都只会引诱人去挖掘擂台之外的他。迟早有这一天的。

 

佐野艾玛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上留下了七处永久性的刀口子。Mikey的事再也瞒不住了。祖父对万次郎说了重话,也没给真一郎好脸色看。万次郎搬出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等到祖父气消了,想找孙子的时候,却只找到万次郎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一封信。

 

佐野万次郎由于期末缺席,连高中都没有毕业。

 

不久之后,对艾玛行凶的犯人被警察找到了,不过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成尸体了。严格说来并不是找到的。尸体被人扔在了公共场合,警察接到市民的电话来验尸才对上号的。

 

尸体的脸上被刻了几个字。[来自Mikey]。

 

尽管警方已经尽全力保密详情,但由于目击者太多,这事已经传出去了。Mikey本人并没有受到影响,不如说,这反而让Mikey一度在地下拳赛名声大振。那段时间,Mikey场场出席,甚至自改规则,打赢之后原地挑衅下一个对手来连战,最后变成流水擂台赛。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避难所,这里是他的乐园,他的归宿,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生命在他的血液里涌动。

 

他没有做错。这是属于他的道路。

 

后来,观众都说Mikey疯了,但他们只会为他更疯。无敌的Mikey。他们这样喊他。佐野万次郎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不过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

 

佐野万次郎依然骑着他心爱的巴布兜风,依然不管阴晴雨雪。但没有真一郎,他根本不会保养,零件坏了也不是哪里都找得到的,毕竟这个车型早就停产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佐野万次郎自己用车习惯不好,又用得勤,才过了三年,就到极限了。

 

没有了巴布之后,他也不再去武藏神社了。他转而去爬其他很高的地方,他住过的每一个地方的楼顶都被他爬过,在白天,在夜里。高处风大,他光着脚踩在楼顶边沿上,万千灯火在他脚下一点一点地睡去。这里好高,让人忍不住想跳下去。

 

好无聊。活着无聊,死了也无聊。所以算下来死了跟活着也没两样。

 

但是佐野万次郎还是很喜欢打架。可能,当真的到了连打架也不喜欢的那天,他就可以去死了吧。

 

于是,还不准备去死的佐野万次郎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坐了下来。他再也不去想为什么在这种好时候,没有人可以分享了。

 

如果他身旁一开始就空无一人,没有真一郎,没有艾玛,也没有佐野万作,那也就不会有分离了。

 

如果相遇就是为了分离,那也太痛苦了。

 

无论是谁,还是别来跟我遇见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