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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dy不是很喜欢泡吧，虽然他在大学的时候没少跟同学夜夜笙歌，但现在年纪上来了，这种狂欢逐渐变成负担。而且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酒吧，而是Gay吧，他之前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 他就像个第一次来城里逛的乡下人，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又新奇又害怕。
比如现在，他只是想上个厕所，却要在走廊上接受各种眼光的审视，转了一个弯，又碰到一对肆无忌惮接吻的。他只想赶紧脱裤子解决问题，刚冲了水还没来得及拉上裤链，旁边的大哥突然来了一句：“尺寸不错。”
我必须得赶紧逃走。Eddy在洗手的时候大脑急转弯想了一百个理由抛下拉他来长见识的大学损友，好赶紧回家。
“Garry的脱衣舞秀开始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本来还在厕所里亲热的人一瞬间都冲了出去，只剩下Eddy一个人。
“总算清静了。”作为不擅长这种人多热闹场合的社恐患者，Eddy松了一口气。
“现在大家都在看表演，我偷偷溜出去应该没事吧。”
Eddy今晚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赶在11点之前回到家。他用纸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向厕所门，还没走出去就被一个重量扑进怀里推了回去。
“诶？你没事吧？”
Eddy被撞到背贴在墙上，怀里的男孩个头比他要小，但力气蛮大的。
“是你吗？”男孩看起来喝了不少，眼镜因为冲击歪歪扭扭地挂在他的鼻梁上，背后是一双迷离的下垂眼，折起来的大双眼皮非常好看。
“Brett Yang？”Eddy认得他，虽然他只是一直默默在后面注视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Brett并不认得眼前的人，但没有从他身上松开,“啊……你已经暗恋我很久了？”
“什么？？？”Eddy脑子一片混乱，在思索这个“暗恋”该怎么定义。眼前这个人是他们乐团最年轻的一提首席，性格好能力强，很多人都喜欢他，包括Eddy。
“你害臊什么，不是你让酒保给我递的纸条吗？”
Brett从口袋里翻出一个纸杯垫，上面潦草地写着：“我在一楼厕所等你。”
“这是你写的吧？”Brett又环上Eddy的脖子，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一开口，浓郁的酒气就直扑Eddy的鼻腔，“还好你是我的菜。”
Eddy很想反驳，但他没有机会，因为他的嘴唇被堵住了。
他的酒量还可以，今晚因为紧张也没有喝几杯，所以还算清醒。但现在被一个酒精含量极高的吻搞得头昏脑胀，双腿发软，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伸手扶住了Brett的腰。
在他们吻得昏天黑地的时候，Eddy看到一个花枝招展的壮汉走进来，然后愣在门口。Eddy猜这才是写纸条给Brett的人吧，于是伸出一条腿把厕所门给关上。
“我以为你是个老手，没想到吻技这么烂。”Brett用舌头舔了一圈Eddy的上齿，才放开他的唇，两个人的衣服都被揉得皱巴巴的。
“我第一次来。”Eddy习惯性地整理了他西装外套的领子，捋了捋上面的褶皱。他今天下班就被叫过来了，身上还穿着白加黑的职业套装，在这个花里胡哨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但也是他一路引人注目的原因。
“诶，你是我们乐团的？”Brett突然抓住了Eddy外套的衣领，凑上去看了看别在上面的徽章，“你是哪个声部的？”
“二、二提……”
“哦……也是拉小提琴的啊。”Brett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盯住Eddy的脸看了一分钟，“没印象。”
“我坐在很后面，平时也不怎么参加团里的聚会。”
“难怪。那你认识我是谁吗？”
Eddy点了点头:“Brett Yang，乐团首席。”Eddy轻轻将他推开，把他摸向自己屁股的手挪走,“这算职场性骚扰了吗？”
“不算，因为我们下班了。而且在这种地方不就是互相骚扰吗？”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也不是经常，寂寞了就来。”
“乐团的人知道吗？”
“这是私人时间，没必要让他们知道。”Brett不安分的手又环住Eddy的脖子贴了上去，在他耳边轻语,”所以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作为交换，要不要跟我doi？”
***
Brett很少回头看二提那边的人，一是因为人太多，二是没什么必要。
但他今天特地在站起来调音的时候，目光穿越人群投向二提最后那几排，在一群女士当中找到了前几天晚上跟他共度春宵的男人。
他的确在人群中不怎么起眼，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留着最普通的发型，就像万千麻木的打工人一样，拿起琴快速地把音调好，然后默默等待。
他仿佛也感受到了首席从远处投来的目光，朝他瞥了一眼，但很快又闪开了。Brett皱了一下眉头，坐了回去。
他们太远了，远得根本没有人会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偶尔在休息室碰到，他们也不会打招呼。Brett依然和亲近他的同事们谈笑风生，Eddy依然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读谱。一个交响乐团上百号人，没必要每个人都互相认识。
“你今天有点跑调了。”
Brett已经被弄得浑身瘫软，他只能努力睁开眼睛瞪着罪魁祸首表示抗议。身上的人并没有理会他毫无威胁的眼神，又趴在他身上亲吻他的鬓角，“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Brett把Eddy推开，翻身背对着他。
那一夜过后，Brett回头就去翻了乐团的名单把Eddy Chen的联系方式记了下来。他们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有什么交流，只是某天下班回家后Brett突然一时兴起试着给Eddy打了电话，问他要不要来自己家一起喝酒。
他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因为Eddy听他报了地址后，沉默地挂了电话。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去洗澡的时候，门铃响了。
那一次在浴室的经历让他好几天腰都是痛的，好在Eddy床品不错，事后还会给他按摩，于是他们成了一周约两三次的固定炮友，甚至演出结束后就去开房。
“对了，明天开始我要出差，大概一个月都见不到。”Brett抓住Eddy，从背后环住他的腰的双臂，往他身上靠了靠。
“知道，”Eddy把头埋进Brett的颈窝，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脸颊，“我又没有选上。”
“这次的曲目不需要这么多人。”Brett挣脱开Eddy的怀抱转过身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在选考的时候争取一下一提呢？”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虽然二提是很枯燥，但压力也小，坐在后边现场视奏也没什么问题。我平时就有更多的时间做其他事情了。”
“你只是不想练琴吧。”
Eddy没有反驳，只是把他的额头抵到Brett的额头:“Brett，你出差一个月会在外面会找其他人吗？”
“看心情吧。”Brett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用手捏了捏Eddy的鼻子，“别垮着脸，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
Brett感受到身上加重的力度，伸手揉了揉Eddy的头发。
“演出这么累，我晚上回到酒店顶多只能看看油管视频。不过最近我喜欢的博主好像都不怎么更新了，我还挺期待他最近更新的系列……”
Eddy无视了他后半截的自言自语，继续问：“那如果我说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呢？”
Brett倒是对这个过于直球的问题有备而来：“每个跟我上床的人都这么说。”
“你确实有这个魅力。”Eddy的手从他的腰窝滑到他的臀部捏了一把，下一秒就被用力拍开了。
Brett叹了一口气，这些话他都能背出来了，但也不讨厌。
“你要是多练练琴，升到我旁边坐，我还能考虑一下。”
“所以你是嫌我只是个二提？”
“Eddy，我只是希望你多努力。我看了一下你的资料，跟我一个学校，也拿了不少奖学金，照理说好好练琴的话完全可以升到一提前排啊。下次拉琴给我听听吧，考核的时候我也会多留意一下你。”
“再说吧。”Eddy吻了吻Brett的额头，松开了他。
***
Eddy对于Brett来说是一个谜一样的人，他很少提起自己的事情，把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得很深，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这倒是让Brett感到轻松。就算Eddy会时不时流露出对他的喜欢，他也没太大反感，就当是逗逗小狗，看他的尾巴在眼前晃啊晃。
但Brett在出差这段时间，Eddy是真的没有联系过他，Brett有点担心是不是上次嫌弃他不上进的话让Eddy生气了，但又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因为他实在不懂为什么Eddy要浪费才华，甘于现状。
乐团的行程很紧张，一个月要跑三个城市巡演，几乎一落地就马不停蹄地排练、演出，然后收拾收拾就去下一个城市，别说约炮了，就是连好好游览一下当地的兴致都没有。
“你调调音吧，刚刚都拉劈了。”
“你也有绝对音准？”
“跑到这个地步，不用绝对音准都能听得出来吧。”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是第二个Eddy Chen。他坐在我斜后面，总是突然悠悠地飘来一句‘你的G跑掉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本来还在用手机刷油管的Brett偶然听到两个同事突然提到Eddy的名字，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Eddy在床上什么都好，就是在炫耀自己绝对音准这方面有点烦，Brett并不想知道自己在高潮时的喊声是F#。这也是他迟迟没答应Eddy交往的理由之一。
难得听到同事提起宛如隐形人一样的Eddy，Brett偷偷挪到了他们身边，一边假装翻看评论一边继续听。
“笑死，他是人型调音器吗？”
“对对对，每次演出前他附近的姑娘们都会偷偷问他自己的琴音准了吗，因为他之前吐槽过首席拉的A有点飘。”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听说了，因为这个二提那边的姑娘们还躁动过，每次首席站起来拉A她们就偷偷拿出音准仪看有没有跑调。”
Brett的手猛地划了E弦，差点没把音乐家矜贵的手指给割破。本来还在八卦的人望了过来，向他尴尬一笑，赶紧跑了。
半夜接到Brett的电话，Eddy有点诧异。他刚结束手头的工作，收拾好东西准备睡了，突然手机像发羊癫疯一样在他桌上狂抖。
“我在那个……那个with love的酒吧……你过来。”刚按下接听键，对面就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闻到酒味。
“你不会是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一个号码就打过来吧？”
“……”话筒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又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是Eddy Chen吗？”
“是。”
“那就没打错。”
Eddy心里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害怕。
他听话地没有在Brett出差的时候主动打电话骚扰他，但时不时会期盼Brett给他联系一下，所以收到显示是Brett的来电时，他几乎蹦了起来。
害怕是因为，今天刚刚收到同事给他传来的信息：“对不起！！首席好像知道你在背后嘲他调音的音准了！你小心一点！”
“Eddy，你过来嘛。”在Eddy不知作何反应的时候，话筒那边又传来一声软软甜甜的呼唤。
妈的，今天被他掐死在床上我都认了。Eddy挂了电话就立刻出门。
他们以前约炮不是去Brett家就是在酒吧附近的情人旅馆，这次不知怎的，Brett居然跑到了他家附近，Eddy只好把他拎回家。刚关上门，Brett就把他压在门板上用嘴堵得快要窒息。
“等、等一下，我知道错了。但、但先进去，玄关这里隔音不太好。”Eddy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Brett给拖到卧室，然后就被人推倒在床上。
“错了？你知道什么错了？”Brett皱紧眉头，盯得Eddy有点发怵。
“我不该说你调音跑调。”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就是个二提，居然有胆子吐槽我……本大爷可是……乐团首席……你算个屁。”说完Brett就趴到Eddy脖子上狠狠地啃了一口。
“连个琴吻都没有……一个不练琴的二提没有资格说我的A跑调！”
“不是，就、就那么一次啦！可能也跟当时天气过于潮湿有关，那天大家的乐器都不怎么准……”
“你说吧，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哼？你跟我上床，跟我表白，回头就嘲笑我……”Brett把腿跨坐在Eddy的腰上，双手撑住他的胸肌，“你把我当什么了？”
Eddy想起身，又被Brett压了回去，也不知道一个醉酒到语无伦次的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我没有看你不顺眼。”Eddy只好把手抚上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轻拍，“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刚巡演回来，快休息吧。”
“哦？账都没算清你就想逃？”Brett眉毛一挑，开始扯下自己的领带，“你觉得我今晚会放过你吗？”
***
当Eddy醒来的时候，东边窗户已经涌入一片阳光，他拿起床头的手机，9:41。还好今天是休息日，不然裸奔去音乐厅都来不及。他的手摸了摸隔壁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
Brett对于Eddy来说也是一个谜一样的人。他有点搞不懂Brett在想什么。当初把他一个刚被女朋友甩的无辜群众莫名其妙拐上床，凭本事一夜彻底掰弯他，但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在乐团跟他打招呼都面无表情。
一来二去约炮，三番四次被拒，五脏六腑被Brett Yang搞得七上八下，九变十化的枕边人搅得Eddy普通的乐团打工人生活百转千回翻天覆地。
他知道Brett并不讨厌自己，就是怨自己不够上进，配不上他，在同事面前非常刻意地拉开距离。乐团下次的定期考核在半年后，Eddy从来没有这么重视过这个日子。他开始焦虑了，并不是担心考核结果，而是担心能不能继续维持和Brett的关系。
万一突然有人半路杀出来把Brett抢走了怎么办？光是这个人选，Eddy就迅速在脑海里锁定了好几个。
他在床上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抓了一件帽衫盖住被Brett抓花的身体。刚出房门准备拐去洗手间，就看到Brett站在他书房的门口。
“啊你还没走。”Eddy愉快地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打算顺势抱一下Brett，但还在他双手高举的时候就被人扑进怀里然后壁咚在墙上。本来他还有点驼背的，被Brett这样反复锤炼，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你酒还没醒吗？”Eddy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帮他顺了顺炸开的后脑勺。“怎么了？”
“你是Oneset Violin的Edfy吗？”怀里的人抬起头，眼镜背后的双瞳绽放出从未有过的光芒。Eddy僵住了，大脑停止思考了半分钟，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推开Brett，拉开旁边的房门。
他的书房里有一整套的拍摄器材，包括三脚架上的单反、一个高架麦克风、两个专业灯光，还有一架三角钢琴。
“我是你的粉丝……我关注你的频道很久了，这个布景我很熟悉。”Brett在他后面轻声地说，“对不起，没想到你就是……”
Eddy迅速把房门关上，抵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Edfy，Eddy的另一个身份，是拥有百万粉丝的古典乐油管博主。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分享一些小提琴的演奏技巧，后来又出了一系列流行音乐的创新改编，再后来会根据粉丝的评论即兴编曲。他是个很有天赋和激情的创造型音乐家，加上讲解的时候逻辑清晰、浅显易懂，对粉丝也有求必应，每一次直播观看人数都成倍增长，很快就成为了油管最受欢迎的古典乐博主之一。最近模仿埃尔加的《谜语变奏曲》——以同事好友为蓝本写的组曲，更是在粉丝群众中引起了很大的争议。
在这其中最大的谜语，不是他写的变奏曲的原型是谁，而是Edfy本人到底是何方神圣。Edfy从来没有露过脸，说话时的声音也做过后期处理，所以至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随着粉丝数激增，讨论也越来越白热化，但还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
“不是那个……”Eddy的脸比门板还要白，他的手还反握着门把手。
“我会帮你保密的！”Brett步步逼近，在他面前3厘米的地方停下来。因为Eddy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所以就算他会在网上和粉丝们亲密互动，在现实中也从来没有和粉丝如此近距离见过面。
“我特别喜欢你讲解音乐性的那一期，也特别喜欢你即兴创作的珍珠奶茶狂想曲，最近的谜语变奏曲系列我也有在追。我一直在你视频底下催更，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Eddy看着Brett的表情，才想起他的频道刚开始做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叫Bertie0303的账号时不时会给他留言。这位粉丝看起来也是拉小提琴的专业乐手，会针对他每次发布的内容进行专业的探讨，也会跟他交流练琴心得，所以印象很深。最近因为更新频率降低了，Bertie就每天都在评论区里问候。殊不知，Bertie本人就是导致Edfy拖更的罪魁祸首。
“那是你啊……”Eddy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立刻用双手捂住嘴巴，但无非是多此一举。
“你看，这样我们都有彼此的秘密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扯平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了。”
Brett的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平时毫无生气的脸上浮上喜气洋洋的红晕。
“那我每天都能第一时间催你更新了！”
***
“嘿，Brett！”圆号的Alex是Brett在团里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们在大学就认识了。“你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
Brett挑了一下眉毛，快速地扫了一眼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Eddy，摆上惯有的笑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Maybe。”
“别装了！小姑娘们还可能以为你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正人君子，可我俩都认识多少年了啊。说吧，这次是男的女的？还是……指挥？”
“指挥？！”Brett大惊。他不是没听说过背后有人嘴碎他30出头就成为城市乐团的首席，是因为勾搭了乐团的老指挥，但没想到当了首席一年多了还有人在传。
“太无聊了，他们怎么还在说。”
“哈哈哈你不是一直给人模棱两可的印象嘛。”
“那也不是老少皆宜啊，我对质量还是有要求的。”
“所以这次的是来真的？”
Brett的眼睛已经飘走，他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凑到了Eddy身边，拿着一份什么东西像在问他什么，两个人靠得很近，手臂都快贴在一起了。那女孩是刚进来的二提，现在坐在Eddy旁边，用同一个谱架。Brett认得，是因为他也有参加新团员的招聘面试，现在他有点后悔在那份评分表上打钩。
“Brett？？”
“啊抱歉，我还有事先回去了。”Brett忘了回答Alex的问题，拿起行李就离开了。
正式交往后，Brett退了自己的房子搬到Eddy家住。他家离城中心非常远，所以并不担心团员会撞破他们地下同居恋情，但代价就是要前后脚下班，还要忍受单程一个半小时的通勤时间。
刚开始Brett提出同居要求的时候，Eddy还是有点介意，但Brett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打扰到他工作，在床上软磨硬泡几番后，Eddy终于答应了。以前交往好几任男女朋友都坚持不同居的Brett，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突然。
毕竟没有人能拒绝才华横溢的音乐人，Brett也是。三年前，本来他只是打发时间点开了油管，算法给他的首页推了Edfy的频道。那会儿他才100粉左右，但Brett还是点开了。作为同样接受过十几年严格教育的小提琴乐手，他看Edfy频道的眼光比一般人要苛刻很多，甚至是带着要狠狠吐槽的心情来看。然而看完几期他讲解自己练琴的经历和即兴作曲的过程后，Brett默默点下了关注，并打开小铃铛。
后来他陆陆续续也关注了不少有才华的音乐家的频道，在他们身上不断吸收和学习，但Edfy的频道一直在他心里占着一个独特的位置。Edfy没有太多的炫技，甚至琴技还不如自己，然而他的音乐中总有一股野蛮的、自由的、不受框架禁锢的灵气，真诚又温柔，抚慰了Brett无数个因为自己不如意的演奏和复杂的人际关系而焦虑到睡不着的无眠之夜。
带着同样对小提琴和古典音乐的热爱，他希望和Edfy有更多的交流，才会坚持三年来都给他留言，在油管视频的评论区里保留着这样一份珍贵的缘分，而现在他终于从那个小小的天地中走出来，直接坐到本尊面前。
“老实说，你真的不会幻灭吗？”被戳穿身份后的Eddy，脸上总是带着些不安，“我在现实中只是个毫不起眼的二提……”
“我说过几百次了，没有。”Brett夹了菜伴着饭一起扒进嘴里。明明他们都正式交往了，但Eddy好像还是介意那次在床上自己说他只是个二提。
“那那天我从Gay吧把你拐上床你有幻灭吗？”
Eddy歪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是有点惊讶，但也不是特别意外。你在乐团里也蛮多传闻的。”
Brett抬头望了一眼Eddy，筷子放到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背部靠在椅子上：“哦，那你也听说过我和指挥有一腿了？”
Eddy愣了，也把筷子放下，呆呆地问：“真的吗？”
“别看他年纪大，吃了药还挺有精力的。”Brett面不改色地看着Eddy从嘴角掉下的一颗饭，伸手从他衣领处拈到自己嘴里，“你信吗？”
“嗯……我看他动不动就要坐下来休息，腰不是很能动的样子……但是，我信你靠实力不用走什么歪路也能当上首席。”
Eddy的眼睛里闪着北斗星一样的光，让Brett看得一时着迷不知道怎么接话。
“说实话，因为油管更新的工作我平时几乎不参加团里集体活动，但在后台还是经常听到同事们的八卦。你知道的，一个芭蕾演出季长了大家的工作激情都退散，全靠些花边新闻八卦闲聊来打发休息时间。没跟你交往之前，我听听就过去了，也不放在心里，并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奇怪的印象。但现在，我是有点不爽了。”
Brett的脸上乌云密布转晴，他俯身向前趴在饭桌上：“吃醋了？”
“嗯。”
“好巧，我也吃醋了。”
“什么？”
“那个新来的……”Brett的声音不自觉变小，用筷子夹了一块笋到Eddy碗里，“我都不知道你在团里也这么受欢迎。”
“还成吧……啊我有给你说过我前女友也是团里吹长笛的吗？不过她已经辞职走了。”
Brett可怜的筷子第二次被他拍在桌上。
“她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就在Gay吧遇到了你。”
***
Eddy有个习惯，每天早上睁开眼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油管新视频的评论。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最近Edfy的作曲温柔了很多吗？改编的也大多是爱情题材影视剧的插曲啊。”
“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虽然Edfy从来没有露脸，但感觉他望向镜头的时间变多了。”
“嘻嘻嘻，我喜欢这期以曲传情的主题，他的琴声明显要比以前要甜蜜饱满了很多啊！是因为换了新琴，还是……?”
“老实说，我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
“你们猜猜他哪条变奏是写他小情人的？”
“拜托啦你们都评论什么啊！别关注私生活，多关注作品啊！”
“你们都别惦记了，他就是谈恋爱了，千真万确。”
Eddy滑到这条斩钉截铁的评论时停住了，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ID，转头望向睡在他身边的人。这个睡得头发乱翘的人还不知道他凌晨三点钟随手发的评论底下炸出了几百条问他是谁的回应。
Brett喜欢来看他的拍摄现场，Eddy刚开始是拒绝的，奈何恋人撒娇的技巧越来越纯熟，只好答应让他安静地坐在镜头后面。
Eddy一直是在后面注视着Brett的人，从入团开始到现在。五年前他进乐团时候，Brett已经坐在了一提的前几排，再过三四年他坐到了第一排最外面的位置。
年轻的、神采飞扬的音乐家，面对底下上百号人，其中还有不少人的年龄比他大一两轮，他也毫不怯场。Brett不仅琴技出色，还有全面的音乐知识和组织能力，对乐曲有充分的理解并以其极强的人格魅力来协调整个乐团的平衡。作为乐团的二把手，他自然会和指挥有密切的交流，以更好地在乐曲的解读上达成一致，加上Brett的确过于年轻以及长得一副男女通杀的模样，八面玲珑的社交面具底下笼罩着神秘不可测的光环，大家在背后自然会猜测一些有的没的。但基本上团员还是信服他的天赋和努力，除了几个快退休的老顽固，几乎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刁难。
作为同年龄的乐手，Eddy很羡慕也很敬仰Brett，在他眼里Brett就像一个年轻的将军，拿起琴和弓站在最前面，带领着身后的战士冲锋陷阵。很多人说他的第一条谜语变奏的风格像霍尔斯特的《火星》，其实Eddy就是以Brett为原型而创作的。在某一次音乐会上，这位资历尚浅的乐团首席在指挥不小心失误的情况下力挽狂澜，带着整个乐团无事度过危机后，一段旋律就突然降临在Eddy的脑海里。
Eddy一直很难想象这样一个闪闪发亮的存在会把一些光投向角落的阴影处，让自己成为被注视的那个人。
与Brett相反，Eddy是主动一直待在阴影里的。他热爱音乐，以兴趣谋生也是他人生的理想。当初考进乐团也是为了实现这个梦，但渐渐地他就觉得乐团的条条框框和繁琐的人际关系吞噬掉他太多的热情和精力。在他意识到自己正要一步一步走向麻木的时候，他考虑过辞职，选择另辟一条道路，去释放他无处安放的灵感。但他的家人和当时的女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让他舍弃铁饭碗去做毫无保障的自由职业者，最后取舍妥协的结果就是继续留在乐团当个拥有稳定收入的打工人，但选择做一个压力相对较小的二提乐手，让自己处于一个可进可退的边缘位置，留下更多精力去经营油管频道。
当然这一切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不想给自己招来额外的压力。他原本也以为可以一直躲在现实世界的阴影里当一个透明人，直到那束光照了过来。
Eddy拿起琴，越过照相机的镜头望向后面同样拿起琴的人。
“之前跟你们说过，我会写一组曲子献给我的朋友们，这次是最后一首，我要和它的主人一起合奏。”
B・A・E三个音流淌出来的时候，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和一个笑容。
***
两个人的地下恋情越来越火热，然而依然在所有人面前打着谜语。一提首席Brett Yang和二提后排Eddy Chen，从身份地位到物理距离都毫无交集，谁也没想到首席每天都在二提的床上起来。
因为Eddy家实在太郊区，有时候睡过头要迟到，他们会拿错对方的衣服，比如Brett穿了Eddy大一号的西装外套，Eddy穿了Brett小一码的白衬衫。还好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社畜套装，偶尔穿错的私服也是优衣库烂大街的款式。就连最惊险的他们拿错对方的琴，也没有人怀疑到他们头上，因为他俩连琴都订制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新款。
“你坐这儿好吗？”
早上从酒店出来，Eddy就第一个钻进了接送他们去音乐厅的大巴，他想一个人安静地剪辑昨晚匆忙录的新视频。这次是整个大团一起出去演出，Eddy也一起去了，时间变得紧凑起来。
虽然在同一个团内，这一路上Eddy和Brett都还在各自的小团体里，毫无破绽地保持着陌生人的设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早上Brett一反常态也跟着上车，跑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和Eddy挤在了一起。
“跑了一个月，累死了。昨晚又没睡好。”Brett把头靠到Eddy的肩膀上，眯起了眼睛。
Eddy紧张地望了一下车窗，乐团成员还在大堂围着说说笑笑，谁也不肯上还没开空调的大巴。冬天的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来，车厢冷得就像一个大冰柜。
Eddy低头望了一眼把自己裹在厚实羽绒服里的Brett，伸手把这坨圆滚滚的黑球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想你了。”
“老天爷，我们都快一个月没待在一起了。”Brett依偎在Eddy的怀里，他的脑袋刚好顶到Eddy的下巴，Eddy就把脸贴上他软软的头发。
“准确来说，每天待在一起，但又好像没在一起。”
“让你来我房间又不肯来。”
“拜托，你室友要是突然回来怎么办啊。你也知道William的想象力很丰富。”
“乐团首席怎么没有单人房的特权啊……先不说这个了，Eddy。”Brett突然翻过身趴在Eddy的怀里，双手抚上他的肩膀，抬起头闭上了眼睛。
“在这里？！”Eddy的心跳突然加速，要放平时他早就亲下去了，但在随时都会有人上的大巴里，他犹豫了。
“啧!”Brett突然睁开眼睛，用手捧过Eddy的脸猛地就往他嘴上一啃。
Eddy的手顺势滑到他的腰间，把舌头顶开他干裂的唇，划过他的上颚。
“太冷了，司机怎么还没上来把暖气打开啊！”铜管人的肺活量就是大，声如洪钟，刚踏上车声音就传遍整个车厢，给在后排吻得痴迷的小情侣迅速分开装作无事发生争取到了宝贵的三秒钟。
随着司机上车把暖气打开，团员也陆续上车。他们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平时总是和指挥坐在前排的首席今天居然坐到了最后一排。
“我昨晚没睡好想补眠，这儿清静。”Brett面无表情地跟附近的人解释，“你们待会儿最好小声点。”
等车开出，Eddy转过头看着Brett，他已经戴上耳机眯着眼睛靠在椅背，脱下来的黑色羽绒服盖在身上。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在Brett宽大的外套底下他们的手还紧紧地握着。
***
这一季的哈利波特主题音乐会的巡演长达一个半月可把他们憋坏了。因为行程紧凑，Eddy也把油管的更新频率降为一周一更，但为了这一个更新，他要牺牲睡眠，利用移动时间和酒店休息时间写脚本、编曲、录制和剪辑。
尽管如此，底下的评论全都在讨论他是不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为了谈恋爱而荒废事业。Brett划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这一个半月可别说什么谈恋爱了，明明在同一个团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愣是连牵个小手打个啵都要像地下党接头一样，避开所有人耳目，十分紧张刺激。
“Eddy我够了。”
“好家伙，你终于够了。”Eddy撑起身，掰开今天第三瓶精力饮料咕咚咕咚灌下，“家里的套都不够用，待会儿出去买菜记得多拿点。”
巡演结束后他们获得一个月的假期，已经在床上度过了前三天。
“我是说，我不想再这样搞地下情了，我要光明正大谈恋爱。”
Brett在床上的艰难地翻了个身，爬上Eddy的背贴在他身上，“Eddy，你要不辞职吧？”
“什么？！可是考核也快……”
“我一点都不介意你当全职油管博主，辞了职你可以更加投入去做你热爱的音乐。万一赚不了钱了我养你。”
Eddy只是张开嘴巴看着他，眼神里透着惊讶和疑惑。
“怎么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乐团首席的工资有多少？而且，现在有个大团要挖我过去，工资肯定比现在高，养两个人没问题的。”
“那你是不是不知道百万粉丝的油管博主能赚多少钱？”Eddy一手把身上的小猫又压回床上，“我早就不想干了，短笛快摧毁我的听力了。”
Brett眨了眨眼睛，双手环上Eddy脖子，笑了。
“我看中了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过两天我们去看房子吧。”
Eddy俯身咬了咬Brett红润的双唇，又抬起头：“要不顺便结个婚？现在夫妻买房税收有优惠。”
二提经常换人，所以Eddy辞职也没什么奇怪。虽然他在团里比较低调，但在他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关系比较好的同事给他开了送别派对。
“在团里也快干了五年了吧，怎么突然辞职？”跟他同期的二提Georgii，老难兄难弟了，但还是比Eddy上进一点，现在已经冲到二提首席。
“没什么，就觉得在这里没啥追求了。”
“但你不是一直都这么混过来的吗？也没见你多有追求啊，我还以为你目标是被调去中提呢。”
“别！他要来中提部，肯定要天天拿他的绝对音准来烦我们。”在一旁和女朋友聊天的中提Jason突然插话，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本中提副首席第一个拒绝。”
“Jason，他已经辞职了。”站在一旁的女朋友Joanne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一下，“威胁不到你。”
Eddy快要憋不住笑了，赶紧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虽然他老是拿中提开玩笑，但Jason和Joanne都是他大学关系很好的后辈，这些互损都是传统技能了。
“很可惜啊Jason，我现在有别的追求了。”
“哦是什么？”
还没等Eddy开口，那个新来的跟Eddy坐在一起的女生就拿着酒杯挤了过来：“Eddy，你怎么突然说走就走？我们才刚熟悉起来，还想你多教教我呢。”
“Amy你喝多了。”Eddy推了推越来越贴近的女生，拉开一段安全社交距离，“你很出色，而且团里其他人也会愿意教你的，对吧Georgii？”
“啊，嗯。欢迎坐到我这边来，随时解答！”Georgii刚吞下一口披萨就赶紧点头，跑到Amy身边的座位上。
Eddy在现实中是个非常害羞的人，并不喜欢这样的社交场合，虽然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了，但还是有点厌烦被这样围着过度关注。他抬手看了看他的朗格表，盘算怎么结束这个聚会，好早点赶路回城郊的家。
“可是你辞职之后做什么呢？这可是份铁饭碗啊，没有稳定的工作你不是更难找女朋友？我记得你之前的……”
“这倒不用操心，因为我快结婚了。”
在场所有的目光因为这句话一瞬间都聚集在他身上了。
“结婚和辞职有什么关系？！不对，你什么时候又交到新的女友？！啊？谁？！”
大家就像快出炉的爆米花一样炸开锅，叽叽喳喳地围着Eddy八卦。这位低调人士很少把自己的私生活拿出来跟大家分享，上一段感情公开后被大家过度问候，之后就更少聊了。
Eddy本来还打了草稿想好今天怎么解释这件事，但还是低估了乐团人的八卦之心，大家开始把团里团外各种美女的名字都报了一遍，还眉飞色舞地编起了各种目击偶遇小故事。
“抱歉我来晚了，你们好热闹啊。”
就在他们给Eddy安排第四十个假想女友人选的时候，他们围坐在一起的桌子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的声音让大家下意识地全体闭嘴望了过去。
“首席？！！”
“Brett！！！”
和Eddy不一样，Brett对于这样的派对明显要自如许多，直接就挤到了Eddy身边坐下，然后熟练地向服务员点了一瓶上等的香槟和人数份的高脚杯。
“办入户手续花了点时间，下班时间又塞车，还好赶上了。”Brett无视在场所有人安静的凝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香槟，漂亮的手指撕开金箔，一手握紧瓶身，一手旋开木塞，直到瓶口处发出宛如轻叹的“砰”。尽管他的动作已经够谨慎优雅了，一些带着白沫的液体还是从瓶口处涌出，顺着他的手背流到袖口里。Eddy迅速拿起桌上的湿巾，帮他仔细擦干净，并主动接过他手上的香槟为他和在场的人都倒上。
“为了Eddy Chen今后的人生道路上一帆风顺，事业有成。”Brett举起高脚杯，示意还在震惊中的同事们，“也为了我们婚姻美满，家庭幸福。”
“我、我们？”Jason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破这死亡寂静，弱弱地问出口。
站起来的Brett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Eddy，“你还没跟他们说我们订婚了吗？”
时空仿佛静止了三个世纪，突然一道花腔女高音像锋利的剑一样划破沉默。
“我就跟你们说我看到他们在后台打啵，你们都不信！！！！！”
***
鸡飞狗跳的送别会第二天，依然是雷打不动的排练日。与往常不同的是，二提最后一排少了一个人，这倒也没什么影响，反正二提人也够多了。但整个乐团还是荡漾着不寻常的气氛，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诡异的表情，交头接耳的窸窸窣窣声时不时传开，一股躁动的空气浮在音乐厅的舞台上。
老指挥觉得很纳闷，作为带过很多乐团的经验人士，这种风雨欲来的氛围还是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Brett，今天发生了什么吗？”老指挥低头问坐在第一排的首席，想向他信赖的得力助手寻求一个安心的答案。
“没什么。”Brett还是像往常一样拿起琴，示意调音。
但全乐团的人都整齐划一地望着他左手上的大钻戒，忘了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