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舰长……呃，不，主任好。”
刚走出办公室大门，你就被迎面而来的招呼惹得心烦意乱。此时天气正好，阳光明媚，恒星的光线温度均衡——尽管已经过去了三个世代，联邦所有的星球都习惯于将自己的恒星称为太阳。
你敷衍地点点头，根本没看清来人的面孔，径直离开了办公大楼。
两分钟前你接到了联邦中枢的直接传讯，要求你立刻前往DX171基地，与你的两位婚配对象见面并办理相关手续。你神色僵硬地关掉终端的光屏，想把手边泡着枸杞的养生杯狠狠砸到对面的墙上。
深呼吸，冷静，冷静。你对自己说。
你已经退役转职了，现在是文职人员，文职人员不好随便发火毁坏公物——没有对应的维修经费，还要吃处分。
两分钟后你面色不善地步出办公室，顶着一脑袋低气压坐上了飞行器，前往你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一次的基地大楼。
DX171星球是联邦的重要中转站之一，第一世代就存在，久而久之被昵称为“琴宁岛”，你在这儿出生、长大、成人，度过成年以前的所有时光。由于已故母亲的影响，你念了军校，之后服役，不得不说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人人都认为你有望成为联邦最年轻的星舰长。你从军校实习期就待在第一区第九舰队，原本授衔诏令已经下来，只待你度过分化期就能正式上任。但好巧不巧，本以为分化成alpha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最终却……成了珍稀物种Omega。
很久以前联邦就出台过ABO相关政策，由于Omega的身体素质及其珍稀性，不适于担任危险岗位，你只好提交了转业申请，一边恨得牙痒痒一边过上了办公室养老生活，享受着闲出屁来的工作和高额补贴。为了促进基因改善文明繁衍，Omega倘若未能在分化一年内找到合适配偶，就会被中枢系统强制分配alpha对象。
原本你非常无所谓，一个对象而已，能有多大事啊。虽然分化后体质有所退化，但你经长期训练的本能还在，揍人也许揍不过，阴人还是可以的。然而，然而，你对其献上至死不渝忠诚的联邦将你圈进了婚配实验计划名单，还顺手划进了同位体试验组。
固然同时拥有多个对象并非什么罕见现象，但AO的长期婚配对象一般只会有一个，便于管理，也是生理使然。但经联邦科研院研究发现，同位体间的信息素差异难以被AO的腺体分辨——也就是说，一个Omega可以同时与两名互为同位体的alpha保持长期婚配关系，且不会出现腺体排斥。
——你很不幸地，成为了这个试验计划的第一批小白鼠。
飞行器畅通无阻地进了基地大门，你将它规规矩矩停好，大脑空白地钻出来。在基地中心的入口核对各方面信息，过了两道安检，最终被放行。原本你还在役的时候不用这么麻烦，你的军官权限足以让你免除绝大多数基础检查。但你现在跑去坐办公室了，只成了普通来访者。
中心大楼里人并不多，偶尔碰到的几个都神容冷肃，看不出什么表情，又行色匆匆。你不自觉走神到了自己每天喝着枸杞水搞文件的快乐日子，闲下来还能给窗台的小花浇浇水——好像也挺不错的。
你上楼，七拐八拐绕到会议室门口，伸手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你开门进去，首先见到的是坐在首座身穿制服头发花白的老人，你那已经退休的老长官孙卓一。对方神情和蔼地跟你嘘寒问暖了一阵，又说了半箩筐套话，这才慢慢步入正题，起身为你引见你未来的婚配对象。
你被套话绕得发晕，这才发现会议长桌的另一端坐着一位年轻男人，雪白的制服笔挺，一排排整齐的胸章晃得你眼花，他生得极为好看，金发碧眼本是柔和的色彩，此刻却被某些疏冷包裹，显得高不可攀。他对着终端显示屏忙碌，你们刚才废话了这么久，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到男人的一瞬间，你无比希望自己娇弱的Omega体质能发挥一下作用，让你原地晕倒——
这人你认识，DX171基地指挥官，路辰。
“小路，”孙卓一保持着笑眯眯的姿态，“小姑娘已经来了这么久，为什么不打个招呼？”
男人闻言从屏幕前抬起头，神色冷淡地向你点点头，“你好，我是路辰。”
你愣了一下，生硬地堆了一个笑出来，“指挥官你好，我是DX171民政办主任，我叫……”
指挥官打断了你的话，“我知道你。”
尴尬，就是尴尬。
整个琴宁岛谁不知道路辰指挥官难相处。说起来你们还是军校的同学，他比你高一级，你入学开始就听遍他无数的光辉事迹，因此下定决心此等神人必得敬而远之。毕业之后，你去了舰队服役，舰队的编制按照九大区额外划分，跟他再没打过照面。如今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基地指挥官，即使你还担任舰长，职级上也被他压一头。
所幸你跑路了，不在一个系统，完全没有上下级压力。你开始苦中作乐。
老长官絮絮叨叨地跟你介绍了一下指挥官的情况——基本都是你已知的信息——你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被介绍对象本人完全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当然，你也巴不得他不要说话，不然你可能会被尴尬气流直接轰晕在地。
“……小路是个好孩子。”说媒进入总结。
“嗯嗯。”你诚恳道。
此时门口传来轻叩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抱歉，我来迟了。”
你下意识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属于监察署的深蓝军服，同样是金发碧眼，来人的眉眼更柔和，微笑的弧度刚刚好，让你想起今日明媚的阳光。
果然是他。你在心里叹了口气——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这位同样是你在军校的学长，听遍无数光辉事迹的所在，只不过他毕业后自动销声匿迹。据说是去了监察署。监察署是联邦的影子部队，直接听令于中枢，负责联邦内部精神污染的处理以及其他机密任务，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学妹你好，”背负着联邦隐秘的监察者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你的名字，他向你伸出手，洁白的手套恰好穿过光影分界处，“我是路辰，隶属于联邦监察署，职务……保密。”
“啊学长你好！”你跟他握了握手，眨了眨眼，“我转业之后在琴宁岛民政办工作。”
你没有问对方迟到的原因，想是工作需要，大约也不能问。
与他的工作性质相反，监察者给你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和他相处如沐春风，此前的紧绷感和排山倒海的尴尬都疏散了不少。
你们还没聊几句，有人轻叩了两声会议长桌，你下意识噤声。只见日理万机的指挥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戴上了军帽，翡翠眼瞳似笑非笑地望向你，“现在去办手续，我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