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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事实上,在搬入科洛桑的公寓的那一刻,卢克根本拿不准他与莱娅未来的生活将会如何。多数时候,他觉得他是在被生活推着走,他自己并未过多地参与其中——就像那些决定并不是被谁决定了,就只是就这么发生了。对于莱娅来说,科洛桑只是目前一个最为实际的居住选择,鉴于临时议会坐落于此。而对于卢克自己——实话实说,他需要休息。所以他们搬到这里来,三言两语做了留下的决定,虽然根本没人试图找个架子替掉房间里的纸板箱。
过了几个星期,他们迎来了老本和卢克老爸的第一次来访,两人看上去仍对出现的决定犹豫不决。如果他们的初遇不是发生得如此戏剧化,或者说发生在如此生死攸关的情况下——那应当会十分尴尬。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卢克并不担忧。他那位看上去不比莱娅或他自己年长多少的父亲,尴尬地赞美了他们起居室里的家具(完完全全互不匹配,不过幸好还完整)、晚餐(三种不同种类的营养棒),最后紧张地问他们,他和本可不可以不时来拜访。
卢克几乎要不假思索地点头说好,但看到莱娅微皱眉头,他乖乖闭了嘴,等着莱娅快速与二人就拜访时间做好了约法三章。那么剩下的时间他们会去哪儿呢——在原力之中?原力难道自身就是另一个维度?卢克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不清楚这是如何运作的。不过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承认,自己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
无论如何,就目前来说,所有原力幽灵可以在莱娅的空闲星期五早晨拜访一个半小时,为她讲述旧共和国和克隆人战争。不过很快,莱娅和本喝茶聊天个把小时,与尤达和卢克老爸借口推脱——这两拨人的行动便泾渭分明起来。
卢克常会试图偷听——但是连续一两个小时专心听他们讲话,不能到处走动也不能用自己那双没法消停的手摆弄什么,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渐渐,他会找些东西来修补。他会敞开起居室的门,这样在他工作的时候就也能听见一些谈话内容了。他向莱娅保证自己过后会借她的笔记来读,以赶上学习进度。
但是,空荡荡的公寓很难让手头真正忙碌起来。新“日常”才持续了几周,一个周五早上,卢克睁开眼睛,R2正飞速转着圈圈大声抱怨哔哔哔,终于有物可修的喜悦淹没了他。从R2的轱辘上清理黏糊糊的疑似汉的麦片的物体并不能令人心潮澎湃,不过这是一项平和的好工作——至少对卢克来说如此。R2不得不保持相当一段时间的侧卧姿势,这是种冒险行为。不过,卢克发现,他现在已经能从那些原则问题里分辨出真正的抱怨了,什么时候该问“是这样吗?”,哪些时候又该丧气地回一句“我懂,这确实很困难,哥们儿。”鉴于自己并没有太专注于手上工作,过了大半天才意识到那个熟悉的存在让他多少有点儿惊讶。卢克转过头,闪着蓝光的安纳金·天行者正坐在旁边。
“我认为你得把轮子整个卸下来,”卢克刚一转向他,他老爸就急切地开口,说话烫舌头,“不然——不然要弄到猴年马月去了。”
R2,显然——也令人略感失望——不可能是力敏,因此并没有对这番骇人宣言作出反应。卢克老爸靠近了些,自己查看起宇航技工机器人。靠近花了点儿时间,因为他得挪动半米远的距离过去,而原力幽灵又拒绝使用其他方式移动,执着地要在物理空间上把屁股从一头挪到另一头去。到了位置后,他就以一副不同寻常的神情沉思起来。“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他,”原力幽灵嘟囔着拿食指戳戳小机器人,那只手似乎是个机械臂,跟卢克自己的右手出奇的相像,他之前都没注意,“还有莱娅和你。多奇怪的事啊。”
卢克,说实话,此前真没想过这到底是多么的机缘巧合,于是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听到声响R2兴奋起来,发出询问的哔哔声。小机器人把脑袋转过三百六十度扫描整个房间,发现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让他有点儿惊慌,还有点儿受冒犯。
卢克咳了两声。“我会和R2解释清楚的,不过我想对他来说处理轮子才是第一要务。”他老爸听后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有不对劲的时候他总是很焦虑。然后运转起他的扫描开始诊断,有一回——”他轻哼一声,需要片刻时间来整理思路,“有一回他电击了欧比旺的腿,因为欧比旺居然敢说我们该在任务出发前给他做个检查。”
“那做了吗?”卢克问。
“没,”他爸回答,“虽然他差点送我们撞上一颗小型卫星。R2的线路设定当时确实出了点儿毛病,不过只是个小毛病啦。”他温柔地笑着,显然是在重温他和老本差点儿一头撞在太空里的大石头上的珍贵回忆。卢克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理解这种突如其来的柔情一刻,不过这没什么问题。
从那以后,他老爸就在政治茶话会时间不时蹦出来,跟卢克一起不干正经事,这十分有效地拦截了卢克伸向屋内的耳朵。他爸声称这是因为“只是没法集中精力听欧比旺说这么久话”,卢克自己倒没有抱怨。毕竟他也好奇嘛。
有些出乎卢克意料的是,他老爸似乎能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到永久,直到他突然停下话头道歉,这时场面通常充满尴尬的微笑,弥漫着叫人坐立不安的空气。此外,他还对全息电视连续剧有着火一般的着迷和热情。在某次拜访结束时,看着卢克跟他爸俩人一起对着荧幕嚷嚷,莱娅和老本同时翻起一个夸张的白眼。不过两人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这实在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卢克的老爸正撺掇着自己儿子朝荧幕砸爆米花——“因为我自己扔不了啊,我要是能我绝对丢死它!”确实确实,卢克气呼呼地想——毕竟,垃圾编剧已经强迫男主跟他女友在一周里分分合合五回啦。
“你不觉得让他跟我们一块晃荡很奇怪吗?”一天晚上,他们正窝在卢克房间的沙发上,莱娅问他。两人正在看一部恋爱喜剧电影,主要是因为主角是个赏金猎人还有着一头秀发,在举手投足间魅力无限,虽然他俩都不太愿意承认这点。这一天他们都过得懒懒散散的,两人花了整天时间与“把起居室变得像家”的美好愿景作斗争,最终选择了无视那罐几周前购买的墙面漆。卢克睡眼惺忪,他需要点时间来唤醒思考能力。
对他来说,卢克慢悠悠地想着,制造新的回忆很开心,可以无关某人断掉手臂,也无关戏剧性地做出为避免必然到来的谈话把某人丢落深渊这档子事。但这对莱娅来说一定很难,他想,毕竟莱娅不曾在他们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与他谈过话,毕竟她还有自己的父母需要哀悼。相比之下,悼念家人在卢克这儿总会与他的父亲相关,与他对与父亲建立联系的渴望相关。
“我甚至也生欧比旺和尤达的气,”卢克还在努力地将零星破碎的想法变为语言,这时莱娅说,“他们对你撒了谎。我又要怎样开始原谅他呢?”
“你——不必勉强自己,”卢克说,“这——我想对我来说,只要在乎当下他们在这儿的好就够了。”
莱娅沉默了一会儿:“但你是怎么接受这一切的?维达和你现在所见的父亲——他们在你脑袋里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吗?”
“呃,”卢克说,“实际上我没想那么多?我的意思是——确实,他们是同一个人,但如果一定要刨根问底,我想大概很难说清他的灵魂里有多少是维达,又有多少属于从前的他?”卢克无奈摊手,差一点儿碰翻纸板箱“边桌”上的水。“我只是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没什么意义。”以此结束。
莱娅叹了口气。
“一个人会保留他性格的本质,当他成为原力幽灵的时候。”几天以后,当莱娅询问时,尤达这样回答,“性格本质的一部分,你的父亲失去了,在他变成达斯·维达的时候。所以他的原力幽灵更像是安纳金·天行者的样子。”
合情合理,对卢克来说,语法除外。但莱娅耸了耸肩,“如果某人持续二十年在银河系实施暴政,那这大概也算得上他的本质。”对此观点,同样无人能加以反驳。
无论如何,原力幽灵的到访都变得愈加频繁起来,甚至尤达也忘了她的约法三章,莱娅把这都归咎在卢克身上。最近正跟老爸一块追《年轻医生》[1]连续剧的卢克或多或少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从近些天有他们陪着一起吃早餐的次数来看,至少原力幽灵们对这个公寓产生了家的认同感。以尤达为例,他哼唱的欢快小曲儿作为一个完美的闭合循环,对家里每个人都造成了旷日持久的洗脑打击。甚至房间里还出现了一个新的、神秘的、没有形体的声音,要不是这声音痴迷调味茶,故事保不齐要惊悚起来。而就老本而言,更多时候他会以一个年轻版本、且叫人担忧的魅力四射的形态现身,这引起了卢克的无尽烦恼。因为,在整个人生里,卢克从未想过有“魅力四射本”这么个名词存在,万分感谢。本常来嘲讽他们的食物(大部分时间里仍是营养棒),还养成了一陷入僵局就消散的坏习惯。“卢克,”在偶然目击到卢克卡在雨衣里挣扎了一分钟时,他肃穆地说,“我已经死了,老实说,可没有班萨虱给你咯。”
“这像闹鬼房子里的闹鬼故事,”当早餐时长因为讨论“什么光剑颜色最好看”而有一次乘以二的时候,莱娅抱怨道,“一旦邀请了他们进门,他们就缠上你了。”
“不是原力的运作方式,这,”卢克老爸躺在厨房流理台上反驳,蹩脚地模仿尤达,“我认为?”他加大音量补充,扭头看向漂浮在走廊、看似正在冥想的本。
莱娅瞪了卢克一眼,被瞪的人无奈耸耸肩。他喜欢陪伴。
汉搬进来同住后,情况开始变得更加混乱。(也可以说变得轻松,鉴于卢克莱娅已经靠营养棒和餐馆解决了三个月的伙食。现在,因为莱娅拒绝为她的一生所爱挽袖下厨,而卢克虽会做几道简单的塔图因菜肴,但他明确表示自己再也不做了。总而言之,会做三种炖菜的汉绝对是份大礼。)
愿原力保佑汉的美丽心灵,他当然看不见公寓里已经扩张了的人口。莱娅和卢克尽职尽责地担当了口译员,在有原力幽灵到来的场合适时向汉发出提醒。汉与卢克的老爸一起度过了高质量的亲密时光,内容大致为:汉就他的爱船千年隼滔滔不绝一小时,原力幽灵的追问则通过双胞胎之口传达。过程中卢克莱娅二人始终因为惦记着赏金猎人的电影续集而心不在焉,他的秀发还是那么美丽。即使如此,汉也没问过他们那位幽灵对话伙伴是否真的在那儿。这是他对我们信任的体现,卢克想。
“所以……你们不在这儿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做什么?”今天是本第一次加入他们的桌游之夜,卢克问他。他的老爸也在,显而易见,不过他正和家里最近收养的一只洛塔小猫崽挤在一起打盹儿。莱娅坚持不许他们为它命名为 “蒙·洛思马[2]”。奇怪的是,他老爸的模样老了些,虽然不怎么焦,可能是为了跟许久不见的老本形态相配吧。
本让莱娅帮他移动棋子,连续第五次撞上汉的,而后原力幽灵陷入了沉思。
“我想我们只是……漂着,”他说,抚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倾听原力的声音。获知……宇宙间发生的一切的影响。这——很难解释,真的。”
“你说得好像我们很崇高,我的学徒。”无形体的、热衷喝茶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吓了莱娅跟卢克一跳,汉也吓得一跳,字面意义上的(双脚离地,他慌乱地看向四周)。“发生什么了?”汉问。
“看来是——欧比旺的老师父来了?”莱娅看向本,面带询问。卢克——在记人名上他是人形灾害——骄傲地发现自己还记得这个本提过的名字。“等等,奎刚·金?”
“他长啥样?”汉语调平平地问。他不情不愿是不是与上回他们描述年轻的本的样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卢克心不在焉地想,他和莱娅确实津津乐道本的头发,那时汉站在一旁,数分钟内一直死死捂着耳朵。而卢克老爸身影消散,只留下了一声大笑。
“他,呃,只是没有形体的声音。”莱娅说。
“我没法保持形体,”声音思考着解释道,“没有时间研究透彻这门技巧,谁叫我有个爱添麻烦的学徒。”
本翻了个白眼;卢克饶有兴趣地看向本。“我一直以为你是模范学生?”
“发生什么了?”汉问。
“奎刚要抖落欧比旺年轻时的秘辛。”莱娅也露出兴奋的笑容。
“我们在说欧比旺的事吗?”刚才还打盹儿的卢克老爸立马来了精神,他环视房间一周,一脸茫然。接着紧了紧抱着洛塔猫崽的机械手,又打起了瞌睡。
本翻起第二个白眼,偷偷笑了。
在奎刚声音的指导下,卢克开始学习做菜。有时他怀疑原力幽灵是不是和全息网络有秘密连接,因为奎刚脑子里存储的菜谱数量多到离谱,而且做出来的菜好吃得翻天。楚伊第一个承认卢克的菜比汉的炖菜好,让汉有点儿生气。不过他很快便认输了,并没有制止伍基人发出的满意的咆哮。日子一天天过去,奎刚成了常驻厨房的大师,非常优秀地完成了教导卢克完成新任务的工作。卢克变得专业起来,原力幽灵也就在一些比较差强人意的做菜指南上放开了手。就像那次他说:“我们时间不够,只管去做”,说完奎刚哼唱起尤达那支小曲儿,而卢克在厨房里团团转着,四个锅子咕嘟咕嘟地烧在灶台上。
莱娅这些天一直在为临时议会的事务奔走,能吃上温暖的食物让她感觉良好;对卢克来说,能派上用场就值得自己高兴一番。毕竟,莱娅有工作在身(汉也有,某种程度上的,偶尔吧),而卢克……基本算是个无业游民。
“这总归还是有点儿好处的。”在一个难得的休息日,享用过卢克第一次做出的有三道菜的大餐,莱娅说。自奎刚小心翼翼地指导卢克如何不烧焦吐司算起,这才刚过半年。
“在欧比旺之外的。”卢克调侃。楚伊发出一声赞同的咆哮——自从上次卢克告诉他本认为他的模样令人印象深刻,并表示很荣幸与他再见之后,这位伍基人便对肯诺比的一切都表示双手赞同。
出于某种原因,晚饭止于楚伊睡倒在餐桌上,他们其他几个则喝红酒醉得不省人事。快进到两小时后,卢克裹着毯子躺在窗台上,目光凝视着遥远的高处,几座摩天大楼交汇的边界线,那儿比他们的公寓高得多,比渺小的他更高得多。大开的玻璃门外传来3-PO和R2的争吵,作为噪音来讲又更为轻柔——宇航技工小机器人想打开卢克房间的锁,而礼仪机器人认为这不合规矩。“没事儿的,朋友们。”卢克向争吵的方向温柔地喊了一声,平息了他们的争吵。他听见R2离开的声音。卢克笑了笑,起身走向小折叠床,另外两人正蜷着身子挤在上面,不知道已经睡了没有。
“这好不真实啊,你觉得呢?”莱娅碰上卢克的目光,她困得有点儿说话大舌头,迷糊地朝他笑。他能明白她的想法,卢克想——能够像现在这样,放下戒备,不再焦灼地等待,这太不真实了。对于他来说,甚至不去期待等待都是不真实的。
他挣扎着想把这一刻的感受连成语句,这时候莱娅突然坐起来,“我们来玩聚会游戏吧。”
像是一个线索,一根引线,汉也弹了起来——脑袋差点跟莱娅撞到一块儿。他喜笑颜开地迎向卢克,两只手一拍即合。卢克神色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能拒绝这世上他最爱的两个人呢?他没玩过聚会游戏,不过从莱娅的解释来看不难。
“我从来没有[3],”他犹豫地说,举起五根手指头,“从来——呃——从来没有坠过机?”
汉勉勉强强放下一根手指,对着瓶口又灌了一口(一小时前他们就舍弃了玻璃杯改用酒瓶,总之就这么做了不服来干?)。莱娅咯咯笑起来。
“卑鄙,”汉说着飞速眨了几下眼,“顶住了,下一个是我。”
“等不及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了,”莱娅不无得意地说,“放马过来吧——镭射脑!”
“嘘,让我安静思考。”汉低声说,令人迷惑地眯起眼,聚精会神地看着脚。
“我第一次玩都没要时间思考。”卢克半心半意地抱怨道。汉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嘘他。
“……不小心亲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他神气地大声说,在莱娅跟卢克的瞪视下岿然不动。
“那可真是每个人生命的低谷。”完全不老·本站在卢克身旁,用他好似千年老鬼看遍人间沧桑的语调说。卢克必须得怀疑这老鬼是不是以偷摸靠近吓唬人为乐了。他看看四周,果然他老爸也在,看上去跟本同一年纪,正靠着扶手远望外面黑暗里深不见底的街道。虽然但是,卢克听见他哼了一声。
很容易猜出两人短暂的心不在焉的原因。“他们也想玩?”汉开口问,“不管怎么着,现在是平局。”
卢克朝莱娅旁边挪了一点儿,给他老爸让出位子来,结果这鬼最终还是半躺在了另一个鬼腿上。汉提出要知道这两位看不见的朋友坐在哪儿,并要求双胞胎随时通报他们剩余的指头数量。“因为天知道呢——我必须随时跟上动向。”卢克开了个新局,宣布他从没有为了报复汉往厨房地板上撒麦片,奎刚也出现了,不过声音明确表示:“我就看看,不然发展可就复杂了。”于是全部游戏参与者联合起来,发起了说服奎刚加入的行动。卢克小糊涂蛋,他严肃地对奎刚表示:“玩这个游戏手也不是必不可少!我知道!”引得本和他老爸忍俊不禁。为什么?
“形体的存在不是必需品,存在皆会死亡!”汉赞同地向卢克举起酒瓶,瓶子却已经空了。卢克手一挥,原力从厨房带来一瓶酒,新的一局开始了。
夜越来越深,“从未做过”的内容也变得无拘无束起来。从“赢得飞梭比赛”到“留某人在熔岩里烧烤”。原力幽灵对不能喝酒表现出了极大不满,他们只能乖乖放下一只手指(或宣布计分点,比如奎刚),但最为不满的还是莱娅以“我从来没死过”一下淘汰掉了他们仨的时候。
“这可真是——”卢克老爸说,“真是——”,憋了半天,他戳戳本的手臂,示意另一个原力幽灵补完句子。
“不体贴死者(dead)。”本说。
“不体贴老爸(dad)。”安纳金说完咯咯笑起来。本尽了极大努力绷住脸摆出不赞同的神情,可惜因为接着出现的奎刚的哼声瞬间破防。
这决定性的一幕为这个夜晚的游戏定下了主基调。下一轮莱娅依旧以“从未砍过别人的手”一口气战胜了卢克、她父亲和本三人。
“亲吻伍基人。”下一轮游戏刚开始,莱娅开门见山。
“宝贝。”汉极尽温柔地轻声说,但语气中还是显出些许被冒犯的味道。
莱娅终于下定决心不再把对手赶尽杀绝时,卢克老爸跟本倒开始了针锋相对,经典语录有“让徒弟救十回”、“占领高地”、“跟赛博格将军调情”、“原力锁喉别人”,以及“非得这样不可吗?一定要到这地步吗?行,好吧。成为西斯尊主,他妈的”。以及卢克必须承认,在他醒过来那一瞬,他的记忆清晰生动又逼真——“汉!没人想知道原力幽灵会不会做爱!”他听见莱娅大声喊。可前因后果他却想不太起来了。
到了夏天,卢克开始训练莱娅。起先,她拒绝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起初只是不经意地问几句,之后开始加入卢克的冥想,最后接受了关于训练的建议。很快,指导莱娅的就不止卢克一人了,正如本嘲讽的那样,三个半前绝地大师显然找不到比围观两人训练更有趣的消遣。鉴于他自己的训练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卢克倒乐见如此。他当然不是对尤达有意见,不过相比沼泽地,在他们的小公寓里和莱娅一起上课要快乐得多。每一次,他老爸都要抢在本到达的前一秒钟现身大喊:“我感受到了原力的波动”来宣布自己的到来(虽然每一次他都很快会露出大失所望的神情),紧跟着绝地武士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出现,从平和的争论到气势汹汹的吵闹都有。唯一令人失望的一点,是莱娅对使用原力移物丝毫不感兴趣。坦诚来说,卢克个人对此略感不快——好吧,是有点没事找事了,尤达现在依旧会不厌其烦地现身,对他唠叨原力使用的正误呢。
“你也太——我又不想臭显摆,”莱娅翻了个白眼,“我没打算朝别人丢大石头。”此外,莱娅和汉都十分享受冥想的过程。汉加入冥想队伍,一开始只是为了给莱娅精神上的支持,但很快发现自己也着了迷,开始常在千年隼的上下铺做起冥想。楚伊声称也要加入,但没人忍心告诉这个伍基人,打呼噜不叫冥想叫睡觉。
冬天,他们开始打算着着手为莱娅打造一柄光剑,不管莱娅怎么去批判绝地们所谓的“小题大做”。而事实证明使用爆能枪对她的吸引力更大。即使是在和平年代,欧比旺面带忧虑地想,也许依旧有必要训练起一批新绝地。“我没料想到会有这么大差别,”卢克无意间听见他对莱娅说,“但在过去,我总是期盼着战争能够快些结束,好让人们看看真正的绝地武士是什么样子的……”
随着黑夜渐长,幽灵们的身影熠熠生辉的时间也变多了,这让卢克的老爸,还有——没想到吧——尤达,都十分心满意足。“一个美丽的景象,这是,”一天晚上,幽灵状态的原力大师保持着冥想姿势漂过,看到自己的存在正将整个房间点亮,感叹道,“与宇宙和平共处,让我感到。”此后连续几周,每每有些稍微动人的东西出现在眼前(列表始于一顿美味的餐点,终于穿内衣的汉),莱娅、汉和卢克都要不遗余力地引用这句话。
汉逐渐习惯并且接受了自己看不见一切的事实。看到双胞胎又对着稀薄的空气哈哈大笑或者翻白眼的时候,他几乎可以头都不抬,然后带着一点儿好奇地询问他们“怎么了”。如果要告诉汉,他老爸正蹲在冰箱里,并且在别人打开冰箱门时学伍基人咆哮——卢克怀疑汉甚至都不会眨下眼睛(虽然有部分原因与安纳金本人有关)。
另一方面,3-PO需要在卢克老爸的监督下进行一些小小的调整,以免他继续对别人对着空气讲话感到困惑。可惜公众就没那么容易安抚了。有一次欧比旺陪莱娅去议会开会,休息时间两人陷入了一场关于蛋糕的辩驳。这个不愉快事件直接促进了一条新规的制定:原力幽灵只准待在公寓,除非有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下出门必须保持安静,除非有紧急情况。
至少3-PO对于发生的变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每个人都疯了呢,”在一个安静的早晨他严肃地说,他和R2正在卢克的卧室里打转,吵醒了卢克无梦的睡眠,“现在一切都回归了正轨,虽然我还是看不见他们在和谁说话。”
R2发出飞快的哔哔声,卢克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眼前的画面突然让他陷入了沉思。他一直以为3-PO的记忆已经被抹除,但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被设置成了无法访问那些过去的记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3-PO一定可以寻回它们。
他的灵光乍现——好吧——令人郁闷。卢克刚一离开安纳金就现了形,原力幽灵看上去垂头丧气。
“好啦,我们不可能让他奔走相告,宣扬天行者主人和他妻子的事。”莱娅尖锐地说,把她自己也包括在了对她父母的描述中,就像她最近常做的那样。
“他不会,”安纳金小声说,“他可以跟你讲讲她的事。”
莱娅看了他很久。“我想欧比旺和你也可以。”她说。
战争结束后过了两年,莱娅才终于在一次晚餐后再次提起了那个一直被刻意忽视的问题:卢克要不要再次开始训练绝地。这时候,只想休息的卢克终于觉得休息够了,开始接手莱娅的日常——主要是听欧比旺、他老爸、奎刚,以及尤达解释那些旧绝地武士团的种种。莱娅也会旁听,并且给出了不少有帮助的建议。她了解共和国的覆灭,胸有大略,甚至为他们列出了一个持续不断加长的“最基础最重要的待完成任务”清单。她照旧会在欧比旺的陪同下出门,原力幽灵的条条框框似乎特例地不限制这位大师的人身自由(尽管二人经历了蛋糕事件),她甚至在不止一个场合里说过,他是“我们中最好的人”。
卢克则会熬夜到很晚,试图排出一个课程表来,努力不去想他就要成为老师的事。他毫不理睬那些已经成了生活一部分的吵闹声,直到R2戳了他的肚子无数次才决定爬去睡觉。
三个人凑出了一张待办清单,最开头写着“找绝地圣殿的替代品”以及“寻找力敏???”,成功激励了汉每周勤奋地为千年隼升级抛光,他期待着新冒险的开始,更期待在卢克未来的学生面前炫耀一番他的船。其余时间,他则会讽刺地表示这“一点儿也不令人紧张”。如果楚伊在场,他会经久不衰的嚎叫声表示支持。
鉴于极度缺乏具体方案来解决以上的残酷问题,几人决定换个角度,开始计划如何组织这间未来的学院。卢克·已经觉得再次缺乏休息了·天行者手一挥,在清单最上头写下了“每年三个月休假”。
“孩子,一开始可别太积极。”汉嘟囔道。莱娅立马插嘴,“休假又不是给老师的,”她说(她真好,卢克想,看来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扛起所有),“休假是给孩子们的——他们需要时间回家看看,或者——”她转向卢克,眼里闪闪发光,“我们可以请他们的家人来,”她含糊地示意了一下清单,“给他们津贴,让他们加入,呃,一个社区——我得再想想这事儿!你们赶紧想其他的去。”
“当然啦,其他的都是小菜一碟啦。”莱娅风一般跑回自己房间上了锁,汉在后面喊道。这一刻,是几周来的第一次,卢克对他们的努力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乐观。
他们终于拼凑出一个能称之为计划的东西时,卢克却推迟了寻找力敏的出发计划,并且拒绝莱娅和汉的帮忙,事实证明这完全是杞人忧天,他根本无需这样做——因为莱娅已经请好了一年的长假,而汉则面带困惑地对他解释说,“不然你怎么去旅行呢?”
虽说如此,他们还是再次推迟了行程,这次是正式的原因——为了汉与莱娅的婚礼。卢克完全没有心碎的感觉,他认为这是因为在发现自己同样对汉存有好感前,他就已经原谅了他,这本身就是一种技巧。
“我只为他们感到高兴。”结婚典礼结束后,卢克和老爸站在舞池边缘时他说,正中央的莱娅和汉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旋转。他俩都没注意到蓝光闪烁的欧比旺和尤达两个幽灵正忙着在一旁斗舞。“当然我自己也很高兴,我们可以一起出发了。”
“我们都知道,我们也爱你们。”安纳金说,微笑着,看着他。
“所以,谁和我们在一起?”他们正忙着把行李往千年隼里头塞,这时汉问道。卢克向不远处看了一眼,那里欧比旺正面露好奇地巡视驾驶舱,好像他从没跟安纳金在那儿逛过几百次似的。
“热——年轻的欧比旺。”他说,心里骂了一遍他和莱娅给本取的“官方分类编号大全”——从学徒旺到老本。现在这个穿传统绝地长袍的披肩长发男叫“热辣欧比旺”。
“不过我马上就走,”热辣欧比旺说,“那边见了,在超空间跳跃里保持形态可有点儿难。”
“就算不难他也不会跟我们一块儿旅行的,”莱娅补充,“他说他不喜欢飞行。”
欧比旺甚至懒得翻他们的白眼。“天行者们啊。”他叹了口气,身影再次夸张地融化成了一片蓝色的烟雾。
“他走了。”卢克告诉汉和楚伊。
对着三位伙伴,汉微笑着,眼尾绽开欣喜的细纹。“我们走吧?”他说,“我猜你未来的学生们正等着你呢。我等不及看到亮起的超空间线了。”
楚伊发出一声赞许的咆哮。笑着落座,卢克系紧了腰上的安全带。
-完-
注:
1. “The Young Doctors”,1976~1983年间播出的澳洲电视连续剧。
2. Loth-cat,洛塔猫;Mon Mothma,蒙·莫思马,银河议会参议员,义军同盟领袖;Mon Lothma,嗯。
3. Never have I ever…,我从来没有…,聚会游戏,一圈朋友逐个说“我从来没有+一件事”,做过那件事的人要放下一根手指以及喝酒。最先放下所有手指的人就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