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龙？"许昕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了好几个未接电话，这大晚上的马龙给他打这么多电话干嘛。
不会喝醉了吧，许昕琢磨着，上回马龙喝醉是什么时候的事？
"喂，同志您好，请问是许昕吗？"
"是我，您……"许昕已经开始在心里排练怎么跟人家说好话删视频了——国乒队长深夜醉酒，这消息劲爆的可以占据明天热搜。
"这里是ZZ医院，您能来一下吗？病人情况比较……"
许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这通电话的。
"昕哥，没事的。"被大半夜从床上薅起来的樊振东开车飞快，莫名的开始感谢自己前段时间终于抽空去拿了驾照。
"我不想叫你起床的，艹，我TM手抖。"许昕坐在后排座位上，答非所问。"我乒乓球运动员我TM手抖。"
教练队医不在宿舍睡，这群弟弟里许昕唯一能找的只有樊振东。晚上高架上人很少，只有孤零零的月亮和几辆零星的汽车被他们抛在脑后。
"我真TM谢天谢地我和他做过公证，要不然这大半夜的我找谁去……"许昕看着车顶。
许昕是不爱分享这些细节的人，樊振东想。
马龙和许昕关系好是共识——好到脸皮薄的马龙经常被拉出来调侃，好到好多两个人的互动换个人就违和感十足。
马龙拉我我没什么感觉，樊振东这样说。
强调我没感觉，特指某二位是有感觉的，国乒里二人的共同朋友谁没有调侃过龙蟒两个人如胶似漆的关系。
两个人里许昕是那个不爱说的——一是他换话题的技术比马龙高，二是他不想占马龙的热度和便宜，到底拘谨了些。比起隔壁那个救许昕救小胖第一反应捞许昕的大哥，许昕端水端的像个大师。
但是现在，樊振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叹了口气。
车开的很快，许昕樊振东两个人为了不引麻烦提前跟院方说好从后门进入，一路上穿过无数行色匆匆的人和滴滴作响的机器，直扑病房。
"病人家属？有能签字的吗？"白衣服的医生从病房里钻出来。
"我。"许昕走了过去，强迫自己清醒"我们做过公证，文件我可以发你。"
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许昕很感谢她没有再问什么，他不太想在对象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跟任何人出柜。
"病人有一定程度上的颅脑损伤。"医生抽出一张CT"现在人是不知道的，能看的颅底都是血，他现在颅压比较高，我们考虑要手术去放掉这部分血，时间非常紧张……"
许昕开始感谢自己是个运动员——紧张是家常便饭，未知如影随形，这让他还拿得起笔。
"拜托了，"他最后只能挤出几个字。
第二批来的是秦志戬——樊振东打电话刚才叫来的，马龙许昕和樊振东其实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如果其中有人扛不住，立刻就会有人顶上来，过去五年，都是这样。现在的樊振东俨然变成了那个最靠谱的大哥。
"怎么回事？"国乒掌门人像风一样刮过来。
晚风很凉，秦志戬显得匆忙而疲惫，他扯了一下领口的扣子，让风灌进来一点，好像这样就能清醒点。
"术前谈话我录音了。"樊振东拿出了手机"病历，之前急诊做的检查报告，我也一起发你。"
秦志戬看了一眼他，听完录音就开始打电话。
"昕哥，龙哥会没事的。"樊振东坐到了许昕旁边，他已经做完了他可以做的事情。
"你又不是学医的。"许昕的苦笑。
运动员身体是本钱。
"我也听了术前谈话，而且我相信医生龙哥。"樊振东笃定的说"哥你要撑起来，咱俩要撑起来，至少撑到龙哥回来。"
这段话19年他们心照不宣，现在无非就是再来一次，许昕苦笑。
马龙，你快TM的醒醒吧，我可不想替你挑担子了。
许昕揉了揉眉间，开始强迫自己思考，整件事情的轻重缓急。通知该通知的人——樊振东没法做的那些，那些私人关系。
控制影响，医疗资源，这些老秦比他处理的更加得心应手，其他的都可以等等，等等。
事情一件一件处理完，天已经大亮，樊振东给他带了点饮料和早餐，半强迫他吃完。
"熬，只有熬。"
他昨天给王励勤打了个电话，长叹一声之后王励勤对他说。
总有相似的人和事，昨天和今天重重叠叠，命运这种东西可能一直算不上宽容。
"病人家属？"医生在走廊上喊了一句。
"哎，我在。"许昕收拾了情绪快步走了过去，他告诫自己，许昕，大家需要你，赶快调整过来。
"手术很成功，但是不是完全没事了，现在需要观察，人可能三四个小时后会醒。"
01
失忆？
我杂在人群里，被这个词吓了一跳。
医生带来的好消息是龙队的身体其实影响不大，看起来后遗症也不会很明显，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记忆会受一些影响。
"总之，就是可能失忆。"医生总结"刚才我们和他确认了一下，他的记忆可能比较碎片化，可能只会记住情感冲击比较大的一部分。"
对于龙哥来说。
打球，比赛的记忆，获奖，和朋友交往，老秦，北京队……哪一份对龙哥来说冲击如此之大，会是幸运的被记住的呢？
我在胡思乱想。
许昕没有来听这些说明，我看向病房里关着的门——作为家属，他是最早知道这些信息的人。
但是更残酷的是我记起了他刚才对我说的话。
"小胖，他不记得我了。"许昕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傻逼只知道我是他师弟。"
"他记得每一件事，打球，赢球，比赛，他记得老秦记得张继科，他就是TM的不记得我了。"
许昕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手抖。我不知道那是出于痛苦还是愤怒，当时我只能拍拍他的肩安慰他，龙哥会恢复的，但是此时我忽然反应过来昕哥一层痛苦的根源。
只会记住情感冲击比较大的一部分。
我遥遥的看向病房里的那个人，我一直自认为不懂马龙，他太强大也太纯粹，直到此时此刻我猜开始思考，马龙是怎么想的。
他为什么敢忘记许昕呢？
"这件事情需要控制影响。"秦指导很严肃的对我说。"现在男队队员中，只有你和许昕知道，我希望不要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他叹了一口气"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他这么说，可是我觉得他在骗我，这段话与其说是说给我，不如说是说给他自己听。因为他接下来就补了一句，
"下面是私人请求。"这时候他看起来像是个父亲"帮我看着许昕，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他俩谁更倔一些。"
秦指导摇了摇头，我则点了点头，马龙和许昕也是我的好朋友，这些事情他不说我也会做。
秦指导拉着我去看了马龙，主要是说明现在的情况。
龙队穿着病号服，看着温和而无害，他安静的接受了现实，对秦指导的记忆，他留着七七八八，因而也不算陌生。
有趣的是我——因为年龄和性格我其实和马龙私交不算很多，我们更多记忆都和比赛有关，所以马龙居然对我的大部分记忆都保留的很好。
所以那一刻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丢掉了一些记忆。
"马龙，队里的事情你问小胖和许昕就行。"老秦最后嘱咐了一句，马龙受伤他手上一堆事情，把给马龙科普的工作留给了我，又匆匆的离开了。
"龙队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瞥了一眼老秦给他打印的资料，一乐，厚厚一叠。也只有他会认真看，这让我想起以前的很多文件，基本都是马龙负责看和翻译成队员能听懂的话，我们无条件照做就完了。
"我和许昕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一针见血。
"为什么问昕哥啊，他你不用应付。"我明知故问。
"……"马龙顿了一下，皱着眉"他好像……很伤心，我看了资料我和他应该很熟，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我强迫自己看向窗外"你跟他打了那么多场都不记得了吗？"
窗外太阳正好，一片天空蔚蓝如洗，温润如绸缎。
"我也奇怪，但是都不记得了……我不应该忘掉比赛的啊，况且还输了不少。"马龙看着自己的对战记录皱眉头。
"他是……"我看着病床上皱着眉头等答案的马龙，微笑着回答他"你好朋友，队友，也是对手，年龄差不多，你一直把他当好兄弟。"
马龙听着笑了一下，似乎对这些接受良好，脸上带着点愧疚"这几天我看他一直没睡好，帮我谢他一下，耽误他训练了。"
"嗯。"我回答"龙哥你别在意，昕哥就是人好，爱操心。"
才怪呢。
我想。
不是许昕来给他介绍这些东西只是因为许昕这几天精神差的可以，刚才他还强撑着给我做马龙的注释——除了他之外可能真没人知道马龙对于他那堆私交的看法。
"要是龙哥问起你怎么办呢？"我看着他。
许昕看着我一笑，他拿起了脖子上挂的戒指，"这个不能说，别的你自己编吧，好兄弟就行。"
"但是……龙哥手机里，龙哥自己朋友圈那么多……"
"我删了。"许昕很疲惫的样子。
"为什么？"
许昕不是那种矫情的人。
"因为回不去呗。"许昕一笑"我……你会不会觉得马龙对我很特殊？"
我点点头。
"因为我认识他太早了，在他还没有这么强大的时候我就认识他……"许昕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前一亮"所以哪怕啊现在，他某些时候还会依赖我，也习惯了我和他的亲近。"
许昕顿了顿，好像在宣布死刑。
"但是现在他不记得了……"许昕轻笑了一下"想和马龙成朋友……其实我是谁不是很重要，关键是恰当的时间和共同的遭遇吧。"
许昕没继续说下去，可是我可以帮他补完，他和马龙现在，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02
几乎没人觉得龙队异常——他还是能打球打的你叫爸爸的龙哥，还是沉稳冷静算死你的国乒队长，除了可能平时话更少点之外，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的不一样可能就是他和我有了这样共同的秘密，所以反而我们两个的交流更多了。
"许昕好像有点躲我。"他对我说。
他和许昕都在崔庆磊指导手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有这样的察觉不奇怪。
"昕哥最近忙，他一忙就不理人。"我胡扯了一句。
其实许昕就是没装好，他还受不了马龙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他——再等等就好，很快昕哥就会把自己伪装好，没事一样的出现。
马龙点了点头。
"我看他总在喝凉饮料，这样不好吧。"
……龙哥，你是不是习惯了。
我真的很想跳出来大喊一句龙哥你不要挣扎了，许昕的饮料你管了十来年一直无果，由他去吧。
可是我不行，我只能微笑的说"昕哥习惯了，没事的。"
马龙点了点头。
"一直记不起他，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是该不好意思，如果真是原来的马龙，天天看许昕这个状态，应该自我反思的离自挂东南枝不远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马龙叹了口气"希望不会对他影响太大。"
……
你懂那种秘密憋不住的人吗？我就是，眼看我从小看到大的cp狂奔在be的康庄大道上，我却只能看着二位江河日下，我一时间无语。
"龙哥……"刚开口我就后悔了，可是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不如你去补一补你俩的双打录像。"
许昕说，想和马龙成朋友关键是恰当的时间和共同的遭遇。但是我非常好奇，龙队和他很多东西都成了习惯，记忆没了，习惯真的这么容易改变吗？
对不起啊昕哥，我给龙队漏题了。
但是我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如果龙哥真的在各大视频网站上搜索龙蟒双打的话，他掀开的第一场很有可能就是17全运会。
倒不是这一场打的有什么问题，17全运会，用刘指导的话说"看着让人感动"，昕哥半夜疼得睡不着发文，说马龙是生死兄弟，龙哥自己说我很感动的经典场次。我也是当事人我知道，大力，吴指导，秦指导，所有人都劝过许昕不要继续，可是他真赌上了职业生命也要打，这对于本来就心思细腻还是当事人的马龙来说，可能是有点过了。
……就，冲击大了点。
总之，被迫复习了全运会的马龙，跟被谁打了一顿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我才意识到我闯了多大的祸。
"……他为什么要那样。"马龙咬着牙问我。"他受伤真的很严重。"
时隔多年的兴师问罪，让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夏天，雨哥同样身上有伤，那也是我必须赢的一场比赛，我最后的八一需要一块金牌。
我们像是四个疯子。
但是这些没办法救现在的我，我有心帮他补习一下他和昕哥十六年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可是自觉太晚，在我被龙哥撕了之前，我最好找到什么对策。
"昕哥一直重视和你双打的机会。"我拖长了声音解释着"17年他比较低谷，团体赛拼的很厉害，他不想拖累你的双打……"
这几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就在龙哥尝试用眼神杀死我之前，我听到了天籁
"小胖，怎么了？"
昕哥推门走了进来。
我刚才给他发了条微信，让他速来救驾。
他看了一眼马龙，乐了"怎么，小胖，你把你龙哥的奥特曼收藏烧了啊，那我可救不了你。"
昕哥我没有剥夺他变成光的机会，我好像就是暗示他他把自己的光丢了……
马龙看他进来一怔，他恐吓我心无芥蒂，可是对许昕似乎总是比较复杂。
"龙哥……啊"我视死如归"补了补自己双打的比赛视频，可能比较激动。"
"你撺掇的？"许昕挑了一下眉，一眼看出问题关键。
地缝呢？救一下。
救我的是龙哥。
"我们双打……"
龙哥可能也发现了，其实挺难描述他俩之间这种张力的，默契，理解，沟通……
看起来不正常，可是说起来又好像很正常。
"我比较擅长双打。"许昕笑笑，他现在是房间里三个人中最坦然的那个"我们两个双打打的不错，我和小胖继科打的也不错，有点像玘哥吧。"
不是特殊的。
我在心里帮忙翻译了一下。
我能理解为什么许昕这么说，龙哥平生最恨欠人家人情，属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代表，为了龙哥身心健康益寿延年，最好不要让他觉得许昕对他非常特殊。
龙哥皱了皱眉头，我内心复杂，希望龙哥发现这里面的漏洞，救我这个传话人于水火之中，但是又觉得可能不发现更好，毕竟许昕都不希望他为了原来的事情买单。
"别瞎想了。"许昕挥挥手"快点恢复才是正经，全锦赛报名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俩不搭档我找谁去。"
"对不起昂。"马龙很不好意思的说，似乎是为自己的失态解释。
"没事，昕哥宽宏大量。"许昕一乐"小胖我借走了，你先休息。"
03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其实更大的问题可是是没法生也没法死，只能站在原地，等审判降临。
"他早晚会看见那些的。"许昕哭笑不得的看着我"也不是你有问题。"
"我……我就是觉得，不公平。"我站在他旁边。
"他受伤又不是我受伤，"许昕还是那副坦然的样子"哪儿有什么不公平"
风轻飘飘的吹。
"他发现又能怎么样呢？"许昕揉了揉头发，苦笑"要是骗他我们能回到之前那样我骗他也行啊，但是他……他和我最多能什么样呢？无非就是像他对高远。"
龙哥对谁都好。
我想起了高远的至理名言——马龙是个好人，比我们绝大多数都好，慷慨，认真，温和。
许昕原本是不一样的。
他是马龙完美外表之内的人，在他面前马龙可以只是马龙，所以他们相处的自然，龙哥自己的小脾气一览无余。
但是现在大家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可能这才是许昕最不愿意接受的，尤其是这里面存在着马龙的怜悯。
"如果要他为他没有的记忆负责……也是不公平啊。"许昕对我说。
许昕说这句话的时候很真诚。
"他俩不一定谁更倔一点。"我脑海里回荡着秦指导的话，心中开始感慨雨哥你也不算倔，呃……至少倔的可爱啊。
运动员的生活其实挺无聊的，一天到头就是训练训练吃饭训练自由活动(疫情不允许出场馆)然后去康复室被队医按的鬼哭狼嚎，然后再重复。
龙哥失忆的事情离露馅遥遥无期，反而是由于他现在好多人都不认识，所以变得更加平和很多人都会私下吐槽，龙哥最近脾气好了。
你们这些肤浅的人类啊。
我在心里感慨。
"最近龙队是跟昕哥闹矛盾吗？"还是赵子豪同志慧眼识珠，终于发现了点事情。
"那不可能。"王楚钦端着盘子过来"龙哥不敢。"
大头你真聪明啊。感谢你，我的伪装难度直线降低，我用筷子戳了戳碗里无辜的丸子。
"可是最近昕哥吃饭遇上好几回龙哥，可是他俩打个招呼就自己去吃了。"赵子豪列举不对的地方。
这下连王楚钦也觉得不对了，一般来说除非许昕玩一路手机，要不然马龙是不可能遇见他还不和他吃饭的。
"不会吧。"王楚钦思考了一下"最近龙哥情绪挺正常的，一般他俩闹矛盾，我们都遭殃。"
听他这句话，我一时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许昕不让我带马龙回忆，他没说不让我撮合他俩啊，我一时间福至心灵，这事简单啊，让他俩继续搞就完了。
"其实。"我斟酌着语句开了口"他俩最近是有点矛盾。"
这下周围几个吃瓜群众都迅速把头转了过来——无他，没人想和情绪不稳定的龙哥或者昕哥对线，为了大家和平，还是最好让他俩一起捆死，今生今世不分离那种。
"但是他俩啊，就都知道，就是缺一个契机，我也正发愁这事呢，怎么把他俩弄一起去啊。"
我抛砖引玉，赵子豪一锤定音
"我有办法。"他说。
赵子豪的方法很简单，第二天训练间隙的时候他直接去找了马龙——作为许昕亲手奶出来的孩子，他其实和马龙挺熟的，但是我现在不确定马龙对他什么态度，以至于有点忐忑，干脆也暂停了训练，偷偷看着。
"龙队。"赵子豪走了过去，"我接发球有点问题，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马龙有点诧异，他大概对赵子豪没什么印象了，但是又不可能直接拒绝，毕竟这么多天下来他也应该发现了，敢直接来问他问题的，都跟他原先关系匪浅。
马龙点点头。
赵子豪这一练就是快半个小时，看的皓哥都不好意思——训练时间，这么耽误人家主力总归不好，那边赵子豪看着差不多了，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龙队，我能正式训练结束之后再找你吗？"
以前的龙队可能最没有学会打就是拒绝和许昕相关的人或物，赵子豪这种耽误人吃饭的行为只可能单方面被许昕暴打，龙队不会说半个不字，真打起来了马龙还要跟着劝。
失忆的龙队更不会拒绝他。
赵子豪扯的这半个小时，别的不够，吸引许昕注意力足够了，现在许昕遥遥瞪着他，赵子豪只当是没看见，我心中敬佩赵子豪的勇气，一边担心他不要玩脱了。
如果一定要我在惹许昕生气和惹刘指导生气中选一个，我选刘指导。
一上午的训练匆匆过去，我记挂着我赵子豪同学的小命，喊了七号给我带份午饭，就装作回训练馆拿东西跑了回来。
马龙正在给赵子豪发球，他一涉及到打球就十分认真，虽然没吃中午饭，还是保持着他一贯的严谨。
小白球叮叮咚咚的飘来飘去，其实这个接发赵子豪练的不错了，可是在马龙的严格要求和指导下居然隐隐的又有了进步的空间，这种武林高手顿悟般的经历让赵子豪早就把撮合他哥抛在了脑后，真的开始认真练习。
"马龙。"
是许昕，赵子豪的计划奏效了，许昕拎着三分午饭走了进来。
"麻烦你了。"
许昕把饭递给马龙和赵子豪。
然后我的手机就接到了赵子豪的微信"我不会要死了吧……昕哥居然跟龙哥说麻烦了。"
搭配惊恐表情包。
我理解这种恐惧，毕竟正常情况下他俩关系别说教赵子豪点发球，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用说麻烦了。
"他俩在玩装陌生人的游戏。"我回复"没事。"
俗话说得好，爸妈搞对象的时候你最好不要当电灯泡，赵子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颇有昕哥亲生的影子，让人不禁感叹他能跑的这么快，为什么平时护不住自己正手半台。
那边我一语成谶，许昕马龙俩人的互动真的堪比陌生人见面。
"赵子豪是我从小骂出来的。"许昕笑笑"平时麻烦人麻烦习惯了。"
"没有。"马龙连忙回答"和年轻队员交流交流挺好的。"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赵子豪牺牲了自己，我牺牲了午饭时间，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沟通机会，两位老大哥多聊几句不行吗？
"最近……恢复的怎么样？"许昕问。
如果是以前的马龙，肯定会发现这句话是装出来的漫不经心。
"还好。"马龙给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头不疼了，但是也记不起来什么新的东西。"
"那就是不错。"许昕笑笑"男乒这梯队，你现在金贵着呢，万一有个闪失，老秦头发又要白一圈。"
"对不起昂。"马龙很不好意思"我一直没有记起你。"
"只能说我比那几个小的省心。"许昕开玩笑，眨了眨眼睛"没把你气个半死留下点深刻印象。"
马龙听到这话也只是笑。
"能给我讲讲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笑完了马龙说。
这要求不过分——马龙很想和周围人保持良好关系，这个周围人里就有许昕，况且许昕的性格脾气应该都挺对他胃口的，所以也许马龙只是没话找话，记不起来了，就问呗。
可是这对许昕来说，可能是酷刑。
"小时候啊。"许昕笑着"我是老秦最小的徒弟，你也就我这一个师弟，别的都是师哥，所以最照顾我，后来我换到吴指导组里去了，咱们也还关系不错。你心态比我好，我大赛前经常找你。"
我忽然觉得许昕才是那个狠人——他说不需要马龙因为不存在的记忆而背包袱，就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留，他坦然而真诚的回答着这些问题，看起来心无芥蒂，从来不否定两个人的密切关系。
这一切都是真的，真实却成了最好的谎言。
所以即使聪明如马龙，也分辨不出他对许昕和对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察觉不到那个隐藏在真实下的横亘了两人整个青春的故事。
哎，赵子豪你单亲家庭的生活要过很久了。
我自暴自弃的想。
马龙浅笑着，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忽然换了话题，"许昕，你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太好？"
04
龙哥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差点在门外喊出来，许昕这人其实挺沉稳的，这几天他调整的心情不错，我都有时候要感叹一句不愧是运动员，龙哥是怎么发现他心情不好的？
"啊……"许昕愣了一下，没有拒绝马龙的关心"你也发现了啊，我这瞒人的技术下降了啊，怎么看出来的。"
"没有……就是觉得，瞎猜的。"马龙轻轻的说。
不愧是我龙哥。
"哦，最近我有一朋友，很多年的朋友……"许昕忽然开口了，他脸上还是笑，不过语气已经出卖了他，"就嗨，也是运动员，不是咱们乒乓的，受伤了不干了，就跟着伤感。"
我忽然意识到许昕在这个过程中多痛苦，马龙什么都不记得了万事大吉，许昕才是那个背负记忆的。
他能跟谁说呢？
我看见马龙迟疑了一下，伸出了手似乎想安抚一下昕哥，可是终于没敢碰到人，只是递上了一张纸。
"人生无处不相逢昂。"马龙安慰着人"会好的。"
永远不会TM的好了，我在心里想，许昕压抑着哭泣，他可能不能拒绝在马龙身边哭一场的诱惑。
"对不起……我真的……最近太累了。"
许昕说。
回到宿舍，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倒不是担心那对苦命鸳鸯的爱情故事，马龙喜欢许昕这样的人，我一直默认这点。
但是喜欢和爱是两码事，训练的匆匆一瞥和十六年共事是两码事，我不可避免的想起我和雨哥，想起我和皓哥，想起我和八一，许昕是个很好的人，每个和他配过双打的都知道。
叮一声，我的微信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知道许昕最近退役的朋友是谁吗？"
来自龙队。
姓马名龙字队长号六边形战士，追着昕哥屁股后面送水，天天问人家冷不冷捏完大腿又拉手的你啊。
然而我不能说。
我想告诉他我不知道，但是他在我这里问不出来估计下一步就是去问老秦。龙哥历来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类型。
"昕哥上海的朋友。"我开始胡扯"他俩认识了可能有二十年了，一起当运动员也有十来年了。"
打到这里我一时间灵光一闪。
"他原先很照顾昕哥，就加减衣服什么的都会在意。人走了昕哥不太习惯吧。"我飞速在微信上打出一行字"就昕哥现在真的挺累的，龙队你要有时间照顾他点。"
"好。"
希望鞍山小马可以扛起照顾许昕同志的大旗，就我们国乒男队的队内气氛于水火之中。
第二天，许昕晚上敲开了我的门，用一种你死定了的眼神看着我。
"你跟马龙说什么了，他怎么今天在我那里那么积极。"
我连忙把他拉进来把门关上——我们几个住在一层，要是让马龙看见我和许昕密谋，我今天晚上估计要挨两轮骂。
"龙哥怎么了？"我问。
"马龙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许昕压低了声音跟我说"他今天看我的眼神都开始怜悯了。"
……挺可怕的。
"他开始给我拿东西了，原来都是向鹏拿，给向鹏吓的啊。"许昕一拍大腿。
"昕哥你不开心吗？"我忽然开口。
"他愿意和我交往我肯定开心啊。"许昕点点头"但是他现在有点过了，怎么看我那么可怜。"
"……你就没怀疑过龙哥回忆起来什么东西了？"我问。
"那不可能。"许昕很笃定"他要真想起来了这会儿应该是我劝他。"
……牛逼。
话说到这里我也不敢骗人，一五一十的把这两天的事情和许昕说了清楚。
"昕哥……你怎么想的啊。"我小心翼翼的问"龙哥要是再和你……你不介意吗？"
毕竟他忘掉了很多东西。
"……我也想介意。"许昕叹了口气"谁能拒绝马龙的好意啊。"
那你俩就搞对象去呗，来恐吓我这个小熊猫干嘛。
"虽然让马龙心理压力大了。"许昕一乐"艹，管他呢，我确实高兴点了。"
我连连点头，终于送走了这尊大神。
我本来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能慢慢解决了——除了我们多吃点狗粮之外没什么问题。
然而现实总是骨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