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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这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总是能够巧妙地将课室里的人自动划分成一拨一拨的小团体。
李赫宰所在的小团体，去年在文化节上表演的舞台上了电视台的报道，如今成为学校里一时无两的风云人物。这个团体无论颜值还是学习成绩都在校内首屈一指，自然招来了不少的校内粉丝。
他们的小团体以人气最高的李赫宰为核心，占据了课室后方靠窗的那块好地。他们正围在一起，刷着油管上的视频，讨论着昨晚新出道女团的门面。
但在这个内卷的国度，虽然是同岁，但出生月份最晚的柳珍宥还是被定义为小团体的忙内，正拿着纸和笔在记录团体里每一个成员午餐要吃的食物。
“赫宰，你要吃什么？”
李赫宰并没有参与到新女团的讨论中，双臂绕到脑后，看着讲台的方向放空自己，在柳珍宥的呼唤下回过神来。
“我要一个巧克力瑞士卷，再加一瓶草莓牛奶。”
“OK！”
柳珍宥记录完李赫宰的点单后，从教室后方浩浩荡荡地走到教室前方，小纸条夹着一张纸币往正在擦黑板的李东海胸口一拍，“喂，木浦的，快去快回，爷饿了。”
李东海接过小纸条和纸币，默默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从自己的钱包又抽出一张大额纸币，跑出了教室。因为柳珍宥给的纸币，完全不足以支付纸条上的所有食物。
像这样的闹剧，明面上是被抵制的，但实际操作上却是屡禁不止的。只是像李东海这种小地方出身，插班到首尔私立学校，在男孩中身材矮小，加上自身性格内敛的人特别容易成为被欺负的对象罢了。
况且李东海为这个小团体跑跑腿也是乐在其中的，毕竟在这个小团体里最耀眼的一颗星，在各种意义上点亮了他的生活。
十分钟后，李东海拎着一塑料袋食物跑回了教室，夏天炎热的温度在他身上烤出了一身汗，渗湿了短袖白衬衫，打湿了头发，本来中分挡住了大半张脸的刘海变得更加落魄。
李东海把采购回来的交给了柳珍宥，柳珍宥也只是一边说着些完全不是发自内心的客套话称赞帮他们跑腿的李东海，一边把食物分发给小团体的成员。李东海也没有想听他说话的意思，拿着自己要吃的三明治转身要回到课室中间偏前方的座位上。
“喂。”李赫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起来，什么是来到李东海身边的，一本B5大小的笔记本拍到李东海后背上，“给我把笔记抄上，刚刚上课没抄完。”
“好。”李东海小声应答，接过李赫宰的笔记本，回到座位上。
李赫宰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团体开始讨论学校附近商业街新开的一家网红美食店，大家都对社交媒体红人的食物图产生了浓烈兴趣，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排队，尤其是在这个格外炎热的夏天。
李赫宰没怎么说话，看着李东海的背影，确定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以后，才开始撕开巧克力瑞士卷的包装纸。在这个团体正在为排队问题胶着的时候，柳珍宥注意到了李赫宰视线的方向，突然冒出了一个主意。
“让木浦的去排队不就好了嘛！我们在课室里先玩一下，等差不多排到了我们再出发就好了。”
“噢，对对对！”
团体里一致赞成了柳珍宥这个损人利己的办法，李赫宰一声不响地啃着手里的瑞士卷，柳珍宥把李东海喊过来，李东海立马扔下了手里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跑了过来。
柳珍宥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李东海，李东海其实刚才早就在座位上听到了，只是装模作样地在那里听听而已。
“可是珍宥，我是今天的值日生。”
“你的值日我们承包了。”柳珍宥从兜里掏出够买一罐冰可乐的硬币塞到李东海的手里，“天气热，排队的时候去买点喝的吧。”
“那好吧。”
李东海软趴趴地趴在美食店的桌子上，用脸吸收着桌面的冷气，不时抬头咬一咬冰美式的吸管，解解渴。李赫宰一行人到达美食店已经是李东海拿到位置的十五分钟后，在此之前，李东海在室外已经排了八十五分钟的队。
“那我先回去了。”
李东海拿着打包带走的食物，小声嘟囔，然后离开了。那一行人直接无视掉他说的话，理所应当地落座，连一句“辛苦了”也没有向这个排了一个多小时的跑腿说。
才刚上菜不久，李赫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柳珍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显示“妈妈”的来电，用胳膊肘顶了顶正嗦了满嘴拉面的李赫宰。“赫宰，你有电话。”
“哦，谢谢。喂，嗯，我马上回来。”李赫宰挂掉了电话，抓起桌面的餐巾纸和书包起身，“抱歉，先走一步了，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嗯，拜拜。”
李赫宰刚跑到车站的时候，要乘坐的公交车刚好到站，和在车站等了好一会儿的李东海上了同一辆公交。先上车的李赫宰坐在了最后一排的靠窗位，李东海坐在了他前面的一排。
“东海，坐这里来。”李赫宰拍了拍身旁的空座位。
“不要了，被同学看到不好。”
“放学一个多小时了，大家都回家了，没人会看到的。”
“还是别了，毕竟还是学校附近。”
李东海才说完不久，公交靠站就上来一对穿着他们校服的小情侣，落座在后排的双人座。于是李赫宰和李东海全程没有再说过话，公交车摇摇晃晃的，李东海很快就睡着了，李赫宰在后排看着歪着脖子睡觉的李东海，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情侣坐了几站早就下车了，李赫宰在他们下车后往前坐了一排，把李东海歪着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公交即将驶入终点站，李赫宰拍了拍熟睡的李东海，“东海，该起来了。”
“嗯。”
两人下车后，走了一段陡峭的小山坡，到达李赫宰家的小洋房。
李东海从纸袋里取出打包好的食物，塞进微波炉里加热。李赫宰回房间换了一身居家服后回到了一楼大厅，李东海也换好了居家服，把略长的头发挽起来，在后脑勺绑了一个小马尾，正在餐桌上摆放两人份的碗筷。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做的。”
李赫宰抓住了李东海正在分发筷子的手，李东海缓了半秒，挣脱开李赫宰的手。“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说你不需要把自己活得像个佣人一样。”
“在家拿一下碗筷，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仅是家里，学校也……”
“好了，别说了，洗手吃饭吧。”每当说到这个话题，李东海总是在逃避，“在校园里最耀眼的你和我这种地底泥玩在一起，这样会损坏你名声的。再说，导致今天这种状况的，还不是我自己的问题吗？”
“……东海。”
“你们家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不知道是食物凉了再加热没有原来好吃的关系，还是社交媒体网红博主的过度吹嘘，网红美食店的食物并没有想象中好吃，甚至只能用平凡来形容，也远远没有李东海做的饭好吃。
像这样，和李东海两人一起吃晚餐，已经是这个家里司空见惯的景象。
小宪和小芬是工作狂，总是起早贪黑地忙工作，不时突然一通电话就要打飞的，在首尔消失个把礼拜。也是那么勤劳的父母，才能白手起家，让李赫宰和李素拉住上半山腰的小洋房。
至于李素拉，在李东海搬进来不久前，刚考上了釜山那边的名校，只有长假期才会回家里住。独自在家的李赫宰，总是觉得家里没有人气，冷清得沁骨。
在期中考的前一个晚上，小宪突然接到一通电话，就连忙让小芬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说是要去南方的城市参加远方亲戚的葬礼，第二天要考试的李赫宰被独自留在了家中。
等小宪和小芬结束了旅程后，带回来了一个孩子，就是李东海。
这次小宪和小芬去参加的，就是李东海父亲的葬礼。
李东海是老来子，当年他的母亲产后大出血没抢救过来，年纪老迈的父亲独自把孩子拉扯大。但老来子的弊端往往是，人走到了尽头，孩子还没彻底长大。
李东海家里家境不好，父亲没有为他留下太多的财物，木浦那边的亲戚没有人愿意收留这个拖油瓶。丧礼上，李东海像是球一样在近亲间踢来踢去，最后小宪和小芬看不下去，决定把这可怜的孩子接到首尔生活。
小芬在返程的高铁上与李赫宰通电话，稍微说明了一下李东海的情况。李赫宰欣然接受了李东海的存在，毕竟姐姐走了以后，这个家里过于冷清，家里多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赫宰考完试便迫不及待冲回家里，刚进门就看见跪在玄关那里整理鞋子的李东海。
浅棕色的眼珠子里似乎藏了一片星海，李东海的眼眸是水灵的，藏在李赫宰羡慕不已的大双眼皮下，像猫咪一样上翘的薄唇粉嫩粉嫩的，完全就是长在李赫宰审美上的清纯容颜。
可惜了，要是李东海是个女孩子，以后一定要和他结婚。李赫宰暗自惋惜。
“你是李东海？”
“嗯，你是赫宰？”
“这样不可以哟。”从小被李素拉踩在地上摩擦的李赫宰，得知和自己同岁的李东海刚好比自己小半岁，便决定了要体验一把拥有弟弟的感受，“我比你大半岁，我是你的哥哥，你要对我说敬语。”
“说什么傻话呢？”刚在院子理完草坪的小宪正好进门，敲了敲李赫宰的脑袋。“东海是我的表弟，是你的表叔，是你的长辈。”
“这样吧，你比我大半岁，我比你大一辈，这样算我们扯平了。”李东海看着小宪和李赫宰亦父亦友的关系，心里羡慕不已，也出来帮李赫宰打了个圆场。
眼看拥有弟弟的愿望落空，李赫宰有点失落，把嘴唇撅成小鸭子形状。“那好吧。”
“赫宰，你回来了吗？”
小芬听到门口的热闹，做拌面的手套还没来得及脱掉，就从厨房里走出来。自从李赫宰上了中学，小芬重新回到职场后，李赫宰便鲜少看见小芬亲自下厨，看来是托了让李东海的福。但往深想一层，也可能是李东海在妈妈心里的顺位比自己高，心里酸溜溜的。
“对了赫宰，给东海房间置办的家具要过几天才送到，在那之前，东海会和你一起睡。”
“妈，为什么不让他去睡姐姐的房间？反正她在釜山上学。”
“我们小可爱毕竟是女孩子，让东海睡她的房间不合适。再说，过两天就是长假期了，小可爱也要回来度假了。”小宪总是无条件在姐弟中偏心李素拉，这是家里公认的事实。
“其实我睡沙发就可以了，也没有必要为我准备房间。之前在姑姑家暂住的时候，我都是睡的沙发。再说，你们把我带来首尔，我已经很感激了。”
小芬的眼眶又酸了，想起在灵堂里，亲戚们都在推托李东海的抚养问题的场景，眼泪在眼眶里狂打转，“东海，来了我们家，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这样吧，李赫宰，你睡沙发，让东海睡房间。”
“哎，我错了还不好。一起睡就一起睡，说好了，要是你超过了三八线，我就一脚把你踢下床。”
时间回到现在，李赫宰早已习惯李东海住在家里，好像李东海从小就跟他一起在这个家里长大一样。
“东海，你来了这里多久了？”
“一年多吧。”李东海来到这个家的时候，是高一那年的春夏交接的时候，现在已经是高二夏天的小尾巴。
“哦，有那么久吗？好像你到这家的场景，好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
李东海没有接话，他已经吃饱了，把桌上的餐具收拾得整整齐齐，坐在桌边等李赫宰吃完，把他的餐具一起拿去洗。
“我今天去了一趟老师办公室，无意中看到了你的升学意向表。你打算不升学，直接工作？你难道就没想过和我一起读大学吗？”
“早点出去工作，早点独立，我不可能一辈子赖在你们家的。”
“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我们是一家人啊。”
“虽然都是姓李的，但我始终和你们不一样。现在把我送进和赫宰你一样的私立学校已经花了不少钱了吧，我不可能继续花着小宪和小芬的血汗钱上大学的。”
“不行，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们家。”
“赫宰，我已经长大了，你让我自己做决定吧。”
怒气冲昏了李赫宰的头脑，丢下手里的餐具就把李东海拽到一楼的钢琴房，把人摁在地毯上。
“李东海，你听好了，在我允许前，我不准你离开，我不准你长大。”
没有开灯的钢琴房靠着花园透进来的光，让两人能够看清楚彼此的轮廓，没开空调的室内，在夏夜里异常的闷热，尤其是两名少年焦灼的时刻，热得让人窒息。
李东海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懒慵的大猫，伸手摸了摸李赫宰颧骨上那颗性感的痣。“你每天在笔记本里给我夹钱，让我去买肉吃，不就是让我好好长大吗？”
“……”
“肉我吃了，剩下的钱也去买了两只大哑铃。我长肉了，也长大了。”李东海扒拉李赫宰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肌上，炫耀着自己的健身成果。“既然我的肉是你给钱养出来的，所以现在你要吃掉我的肉，我也没有意见。”
揉了揉李东海初有成效的胸肌，手感确实不错。
“练得很好，但不准再练了。”
“不行，我偏要练。”
“那就要打你了。”
李赫宰一掌捂住了李东海那双总是扰他心神的眼睛。
“用嘴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