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呂爵安在他踏入保險經紀生涯的第三年決定辭職。
其實他早知道自己不適合做保險經紀,但就是不願認輸,不想對命運妥協。
三年過去,他努力了也掙扎了,但還是沒有成為一個成功的保險經紀。那時的天真與志氣磨滅得七七八八,倒多了幾分願意面對自己力有不逮的勇氣。
呂爵安曾在深夜歸家的N259獨自落淚;亦曾盯著公司 “We keep our promises to life” 的廣告版,想過要不要衝出馬路一了百了,每段經歷至今仍歷歷在目。
他在職時無數次幻想過自己離職的畫面,卻沒想到真要離開時,竟走得如此灑脫。
呂爵安的母親在得知兒子裸辭後,只讓他早點回家「繼承家業」。呂爵安本是家庭主婦的母親近年做起了賣辣椒醬的小生意,雖說不上大紅大紫,但總算在本土打響了些知名度。
那是個晴天的午後,呂爵安在家裡剁辣椒,正剁得淚眼婆娑之際,接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電話。
2.
「喂?」電話的另一頭傳來熟悉的碎嘴,「喂~你呢排得唔得閒呀?」岑珈其是呂爵安在保險公司認識的前輩,可說是在他最無助時,教導他幫助他最多的恩人。他比呂爵安辭職得早,現正在一間國際貿易公司做銷售。年前兒子出生,呂爵安也有去喝滿月酒。
「嗯,講咗咁耐,前排終於辭咗職啦。」呂爵安辭職前曾找岑珈其喝了幾輪酒。岑珈其看得豁達,覺得辭職就是換條跑道,沒什麼大不了。「一早應該啦!講咗好耐你唔啱賣保險嫁!」到後來喝醉了,還說了些:「唉_濕_晒,唔_驚呀!我地富貴險中求!」的屁話,反正就是讓呂爵安別再自責。
「講呢啲。」雖然說不上完全釋懷,但再聽到類似的話,呂爵安已沒太大感覺,覺得自己也算是長大了。經過一輪問候,岑珈其終於進入正題:「係咁既,有份筍工介紹你,有無興趣?」原來是想幫呂爵安介紹工作。「咁睇得起我,做咩先?」呂爵安前一刻還很感動,「保姆,湊B。」但聽完工種後馬上就愣住了。
「吓?湊B?唔係湊你個仔呀?你屋企個印傭姐姐呢?無做喇?」呂爵安沒想到岑珈其竟對他這麼信任,敢請自己來當他兒子的保姆。「梗係唔係我個仔啦!我個仔洗你湊呀?」呂爵安這輩子都沒想過要踏入保姆這行列,「我喎?你Sure搵我?」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哪能承擔照顧別人孩子的責任。
「係呀。不過你唔洗擔心,個B好乖嫁,佢本身個保姆呢要返鄉下,四月開始就放三個月假,所以而家要搵人幫手囉。」岑珈其也是機緣巧合遇到這個工作機會,而他很快就根據對方保姆的要求,找到了呂爵安這個最佳人選。「吓?我唔識架喎,整親人點算呀?」呂爵安衡量了一下剁辣椒x無限地獄與湊BBx3個月,湊BBx3個月顯然更有趣,但他還是害怕自己勝任不了。
「得嫁啦,你會學嫁嘛!我地見下先啦,禮拜六一點,老地方,係咁先啦。」沒等呂爵安回應過來,岑珈其就掛斷了電話。呂爵安雖然心裡不踏實,但還是決定去見一下岑珈其。
3.
所謂的老地方,就是他們舊公司樓下的一間茶餐廳,兩人擠在狹小的卡位,各叫了一份常餐,開始聊起保姆工作的細節。
「哇~佢係女仔嚟架?Send俾我Send俾我!」岑珈其的手機熒幕裡是個看起來只有兩三歲的寶寶,他穿著一身白雲印花的粉紅色棉衣,咬著奶嘴端坐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對著鏡頭回眸。「阿B係男仔嚟既,不過佢好鍾意粉紅色,佢個保姆話如果逼佢著其他顏色呢,佢會唔開心。」趁呂爵安不注意,岑珈其在他碗裡偷了一塊沙爹牛。
「佢好得意呀!」呂爵安的父愛如泉湧,覺得這寶寶簡直可愛到極致,好想捏一下他肉肉的面珠。「阿B就叫做霆霆,而家兩歲幾,佢好醒嫁,已經識行路,講嘢同自己去廁所,你要做既嘢就係照顧佢三餐,陪下佢玩,氹下佢訓教咁,好簡單架咋!」聽完岑珈其的說法,呂爵安就想起了他兒子剛出生時,岑珈其窩在公司不願回家湊仔的窩囊畫面,頓覺這offer有伏。「有乜可能咁簡單呀?」
「我趕住要人呀,你信我啦,佢真係好乖架。」岑珈其本以為顏狗安一見阿B的樣子就會淪陷,對他尚存的兩分理智表示Respect。「幾多錢先?」呂爵安驚覺,他們聊了那麼久,竟還沒談過薪酬。
「五萬港幣,一個月。」岑珈其輕描淡寫地說。「五萬一個月?!」呂爵安的驚叫引來了全茶餐廳人的目光,「係呀,你做滿三個月仲有約滿獎金添。」覺得丟臉的岑珈其拉低了呂爵安的身子小聲說。
「你唔早講?」「你都無問。」呂爵安對岑珈其談起月薪時氣定神閒的表現感到震驚,「咁重要既嘢應該一早就講啦!做!我做!」聽到那金額,呂爵安馬上就跪了。雖然只是做三個月,但想到袋袋平安的十五萬,呂爵安也不禁流口水。
「哦,掂啦!咁你執定行李聽日機場見啦。」「吓?無端端執咩行李呀?」呂爵安覺得與岑珈其對話猶如坐過山車,當你以為衝下來就到終點時,它突然又開始上斜。「呀係呀!阿B屋企係喺羅馬尼亞架,不過你唔洗擔心呀,你同阿B講廣東話得架啦,嗰度既人都識講英文架。」呂爵安的中三程度地理知識不足以讓他知道羅馬尼亞到底在歐洲哪裡。
「咁重要既嘢你唔講既?我一路都以為係香港。」「哎呀得啦!你既機票同呢個三個月既食宿呢,全部都包曬架啦,你個人到就得架啦。」岑珈其一臉「哼鬆」地說,還笑著拍了拍呂爵安的肩膀,「有無咁筍呀?係咪伏嚟架?你係咪諗住伏我去唔知邊度,然後賣曬我啲器官呀?」岑珈其表現得越從容,呂爵安就覺得他越可疑。
「你識我咁耐,我幾時有伏過你呀?」見呂爵安開始起疑,岑珈其馬上轉移話題。「講起我就火滾!你仲記唔記得我啱啱返工嗰陣你係咁話隔離位個女同事冧我,到我走去同佢表白既時候,佢嚇到走都走唔切呀!」「哎呀,都咁耐啦,咁我點知佢做咩望你姐。」雖說岑珈其是呂爵安的好前輩,但無阻他數年來伏他與餵他食屎。
「話時話,到底你份筍工點嚟架?五萬一個月你咁好死介紹我唔自己做?」「你估我唔想去呀?我如果唔洗返工湊仔?我仆咗過去啦!我係因為同阿B本身個保姆有啲生意來往,先知道有份咁既工。」要到羅馬尼亞住三個月,即使岑珈其肯,他老婆兒子也不肯。
「係咪真架?」「我呃你我有咩好處先?唉~你唔信我就算喇!我搵過第二個,Jeffrey應該都肯既......」在呂爵安最需要個出走沉澱的機會時,剛好出現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唉,好啦好啦。」再加點推波助瀾與激將法,不就理所當然地上當了嗎?這才是爺爺的乖孫呀!
4.
這不是呂爵安第一次坐長途機,但坐到懷疑人生確實是第一次。他先是坐了十四小時的飛機前往蘇尼世,因為航班延誤的問題,他在轉機處等候了接近六小時,才再坐三小時的飛機,終於!到達位於羅馬尼亞的布加勒斯特!
「Hello,我係霆霆既保姆,Jeremy,岑生應該有同你提過,好多謝你願意幫忙,我真係好耐無放過假。」當呂爵安握著李駿傑的手時,被折騰得不成人形的他差點感動流涕。「你好,我係Edan,係我唔該你就真,要麻煩你特登嚟接我。」李駿傑染著一頭柔順的中長金髮,執事西裝把他的身形襯得極為修長,微笑著的他散發著溫柔恬靜的氣質。
「霆霆,同哥哥Say Hi啦。」早在見到李駿傑時,呂爵安的目光就被他懷裡的小寶寶吸引著,這個可愛的孩子就是他未來三個月的米飯班主。「Hello~霆霆,我係Edan哥哥呀,呢三個月會照顧你。」呂爵安溫柔地說,霆霆眨了眨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微微上翹的睫毛隨著眨眼而跳動,他牽起了唇角,發出了「呵呵~」的歡愉笑聲。
「你要唔要試下抱下佢?」李駿傑問,「好呀。」呂爵安以熟稔的姿勢接過了李駿傑手裡的寶寶,把他穩妥地抱在懷裡。呂爵安起初說自己對育兒一竅不通可不是個謊言,既然接受了這份高薪厚職,呂爵安也不敢糊弄應對。
為了成為一個稱職的保姆,呂爵安首先報讀了一個育兒實習課程。此課程由專業的註冊護士親自教授育兒技巧,從洗頭沐浴洗臉穿衣,到餵奶掃風包被換片,呂爵安每個項目都傾力學習。最後成功畢業的他,得到了育嬰中心頒發的證書,與導師對他「稱職准爸爸」的認可。
隔日,呂爵安拿著證書殺到了岑珈其的家,開展了他的課後實習。岑珈其一開始並不放心把兒子交給呂爵安,所以叫了妻子替他補補課。不消半天,婦女之友呂爵安就和他的妻兒愉快地打成一片,完全把他徹底排除在,岑珈其其後宣佈呂爵安課後實習及格,並請他盡快滾出岑府家門。
5.
「你叫咩名呀?」呂爵安小聲問。「霆霆。」懷裡的孩子奶聲奶氣地回答。「咁我叫咩名呀?」呂爵安用指腹蹭了蹭霆霆肉肉的白皙面珠,「登登。」惹得寶寶又彎著眼睛笑了起來。「乜你咁醒既,講咗一次你都記得,你而家幾多歲呀?」雖然早聽岑珈其說過霆霆很聰明開朗,但沒想到是聰明開朗到這個程度。
「兩歲半。」霆霆說時還不忘舉了個V字手勢,「咁我幾多歲呀?」本來舉高的兩隻小手指又加了一隻,「三歲。」呂爵安不禁被逗得發笑,「係呀係呀,我三歲呀。咁Jeremy幾多歲呀?」呂爵安指了指隔壁走著的李駿傑問,霆霆回答時神情非常嚴肅,「一百歲。」仿佛在揭示一個驚天大秘密。「哇!好叻呀你,識數到一百。」呂爵安發現,即使他已經把孩子抱在懷裡好一會,但他的皮膚還是冰冰涼涼的。
呂爵安抱著霆霆與李駿傑來到機場停車場,並往一輛七人車的方向走。李駿傑指示呂爵安把霆霆放在車廂後座的兒童專用座上,並指導他如何扣好座上的安全帶,霆霆全程都表現得十分乖巧。
6.
夜幕低垂,萬籟俱寂,李駿傑駕著車穿梭於連綿逶迤的山路,呂爵安則坐在後座,逗著抱著白兔玩偶的霆霆玩,霆霆邊笑邊捏著呂爵安剛剛又想蹭他臉頰的手指,呂爵安對他擺了個鬼臉,又逗得霆霆呵呵呵呵地笑。
「覺得點呀?」李駿傑問。呂爵安這才發現自己一直顧著和霆霆玩,完全忘了要和李駿傑搭話。「Ok呀,佢好搞笑。係咪呀?你係咪好搞笑呀?」霆霆嬌俏地在臉旁舉起了拇指:「好笑~」
7.
仰視著堡壘那高聳入雲的塔尖,呂爵安震驚得瞠目結舌。他早預料到他的米飯班主非富則貴,卻沒想到他竟住在一座盤踞山嶺的中世紀哥德式古堡裡。
穿過尖形拱門,呂爵安隨著抱著寶寶的李駿傑進入了鋪著鮮紅地毯的走廊,走廊的拱頂猶如交錯的人體肋骨,巨大的落地花窗配上昏黃斑駁的燈光,讓古堡散發著一種神秘哀婉的氛圍。
推開了厚重的木門,李駿傑把呂爵安引進了一處偌大的廳堂,精緻的木製家具與低垂的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襯得古典優雅。呂爵安端坐在絲絨沙發上,仍然沒回過神來,他盯著正躺在實木雕花的搖椅上搖呀搖的霆霆,他的小主人該不會是個皇親國戚吧?
「你無嘢呀嘛?」李駿傑遞了杯溫熱的紅茶給呂爵安,「呃,都有少少嚇親。」呂爵安若無其事地道,但心裡早已忍不住咆哮:『我嚇親好_出奇呀?我成世人都未見過咁_大座城堡囉!佢係仲大過迪迪尼嗰個唔知咩公主城堡呀!癡_線架!淨係個廳已經係我屋企樓下個街場咁大喇!乜而家咁癲架咩?成棟霍格華茲咁,我係咪仲發緊夢呀?』
「米米~」清脆的童音打斷了呂爵安有關「古堡好_大」的心聲。「佢應該係肚餓喇,我而家去準備,你過一過嚟呀,我順便教埋你。」李駿傑溫柔地莞爾一笑,「哦,好呀。」呂爵安點點頭,便跟著他離開。
8.
「佢真係唔喊架?」呂爵安發現霆霆一直都好開心,完全不像他印象中的孩子,動輒就哭成淚人。「哦係呀,佢好少喊架,有咩需要佢會直接叫你。」
兩人走到隔壁的廚房,雖然裝潢依然相當復古,但裡面的廚具與家電都非常現代化。李駿傑打開了雙門冰箱,拿出了一袋呂爵安只在捐血站見過的血包。
「呃,呢啲咩嚟架?」呂爵安下意識地問,「哦,人工血漿囉,佢每日都要飲五至六包架。」李駿傑一臉平常地回答。「吓?」呂爵安覺得有什麼東西搞錯了,「係呀,霆霆吸血鬼嚟架嘛,佢唔可以食一般人既嘢食。」呂爵安確定有什麼東西搞錯了,「吸血鬼?」呂爵安不知道他的理智線斷沒斷,『WHAT THE FXXK?』但他肯定他的魂魄跑掉了。
「係呀,所以你每日呢淨係餵佢飲血漿好啦,佢份人好為食架,你千奇唔好亂俾嘢佢食,佢會嘔架!咁啲血漿呢平時就係急凍既,你記得每日要擺定幾包落雪櫃下格溶雪。咁佢每次飲一包就夠,你直接倒落個樽度,然後擺係暖水度坐返暖佢呢,佢就飲得架啦。」李駿傑邊說邊搣開了血包的塑料開口,把血漿倒進了他剛從餐具消毒櫃端出來的奶樽,然後把裝滿的奶樽放在電子暖奶器裡。「喂!你係咪聽緊架?」當他別過頭想與呂爵安確認時,卻見到他呆若木雞地站著。
「聽緊,每日攞六包落嚟溶雪,每次飲一包,坐返暖佢先飲......我明,我真係明。」確定呂爵安明白後,李駿傑便繼續說:「仲有呢,雖然霆霆呢就未至於見光死既,但係佢都唔可以接觸到日光,所以你一定要係天光前就氹佢訓覺,你到時呢就擺佢喺個棺材入面,見佢訓咗呢就撖埋個蓋。呢幾個月就要辛苦你返通宵更啦,岑生應該有同你講過架啦?」李駿傑突然發現自己又犯了長氣的老毛病,心裡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有,佢梗係有啦。」『岑珈其!我頂你個肺!』
「你呢,平時可以擺佢係搖搖凳,俾佢睇下YouTube呀,Netflix呀嗰啲......」「Jeremy呀......你等我一陣,我去個廁所。」呂爵安見李駿傑應該還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交代,便主動提出要先上個廁所。當然,他並不是真的要上廁所。
9.
「岑珈其我_你呀,你唔同我講阿B唔係人既?」沒等岑珈其開口,呂爵安便咬牙切齒地問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係咩?我無講咩?」聽到岑珈其的心虛語氣,呂爵安不禁連珠發炮,誓要轟得他粉身碎骨。
「點解?點解你永遠都唔講啲最重要既嘢俾我知呀?」平時連鬼故事也不太敢聽的呂爵安,在得知世界真有吸血鬼的那一刻,徹底崩潰了。「唉,其實吸血鬼同人都係差唔多姐!」岑珈其笑笑安慰道。
「_係差唔多呀......呀......呀......」呂爵安忍不住大罵,古堡廁所頓然迴蕩著他吶喊的回聲。「咁佢都係啲作息呀,食嘢呀同人類有啲唔同姐,其他都係差不多架咋。」岑珈其其實也有點對不起呂爵安,但為了那10%的介紹費.....就當是給他兒子的奶粉錢吧。
「你平時俾屎我食都算喇,你竟然送我去死?你有無病呀?」呂爵安不禁開始腦補面目可憎的霆寶寶坐在他的身上,咧開的嘴巴露出銳利的尖牙,在他頸側的大動脈被穿透時,他的血液瞬間被吸乾,並一秒化為人乾,從此與世長辭。
「咩呀?阿B食齋架喎!佢屋企啲人工血漿飲到你唔撈都未飲完!」岑珈其見誤會大了,便立刻解釋。「你咁都知?」「我梗係知啦,我賣俾佢架嘛。」岑珈其一開始入職時,並不知道他的公司是專門成立來服務某些「尊貴客戶」的。後來他發現:噢!原來這世界多的是他不知道的事。
「你!」不過既然呂爵安已經上了賊船,「哎呀,真係無嘢架,有咩自己執生,係咁先!拜拜。」又沒即時的生命危險,看在錢的份上,「嘟......嘟......嘟......」不如就好好享受吧!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