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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陳卓賢不停強調自己的積蓄足夠應付日常開支,但江𤒹生還是每天早起,攤在沙發上打著呵欠,只要看到陳卓賢準備出門,就會馬上彈起來自告奮勇充當他的司機。
江𤒹生還特地調整了上課時間,為的就是能早點買外賣回家和陳卓賢吃晚飯,自以為做得自然,但陳卓賢知道他擔心自己,想在能力所及的照顧自己,拗不過他唯有默默接受他的好意。
「真係唔使車我去啦,個廣告應該要拍到七點。」
「咁你share定location俾我,我今晚冇堂,可以去車你之後一齊食飯。」
「好啦。」陳卓賢看他呵欠連連就覺得好笑「去瞓啦,貓我餵咗。」
説實話,陳卓賢從未做過模特兒,如果不是因為KK想找一個陌生面孔拍廣告,又是陳瑞輝好心介紹的工作,他也未必有機會接下,但始終未試過在一大班人面前半裸,所以一開始也難免有些緊張。
幸好Jade今天親自監場,知道陳卓賢沒有任何經驗,於是安排了幾套新一季衣服,讓他先穿衣服拍照慢慢適應,拍到中午時段他也開始放鬆,知道大概擺什麼姿勢才好看。
為免吃得太飽影響身形,陳卓賢中午只吃了幾口沙律,還在重新開始拍攝之前做了幾十下掌上壓,試圖讓肌肉看起來更飽滿一點。
陳卓賢本身就長得高,身材匀稱,肩膀又闊又橫,還有一雙大長腿,無論穿什麼衣服都顯得比例極好,連攝影師也不住點頭,滿足的狂按快門。
「Model除咗入面件衫,剩係著牛仔褸吖。」
陳卓賢聽話的脫掉了短袖Tee,露出了結實的肌肉,現場馬上傳來了驚呼聲,雖然已經刻意壓抑,但陳卓賢還是聽到了,轉頭看向聲音來源,只見幾個女工作人員捂著嘴,卻仍然難掩興奮之情竊竊私語著。
「黐線,睇佢個樣斯斯文文,估唔到除咗衫之後咁大隻。」
「佢個樣真係完全唔似有六舊腹肌,好正呀。」
「嗚好想摸呀,一定好硬,我話個胸肌呀,你估一陣間可唔可以同佢影張相?」
陳卓賢害羞的別過頭,把牛仔外套穿上,按照攝影師指示坐到一張皮椅上,可是一開始拍攝半裸的鏡頭,就沒有像上午那麼順利,無論他怎樣嘗試也達不到攝影師的要求。
「Model你要串啲不可一世啲,要不經意咁性感,等見到你嘅人都想搞你,但係又高攀唔起。」
攝影師直白的說話讓他尷尬,舉手投足愈發拘謹,最後還是Jade看不過眼,輕飄飄的說了一句「當個鏡頭係你條仔對眼,色誘佢。」
陳卓賢皺了皺眉,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閉了閉眼,深呼吸了一口,冷靜幾秒後,再張開看向鏡頭,人已經放鬆了不少,偶爾輕勾起嘴角,帶點邪氣的表情又讓攝影師重新高興起來。
「屌,話你哋狗男男仲唔認。」Jade嘁了一聲,內心卻相當滿意陳卓賢的表現。
「吓?個model gay㗎?唉,點解啲靚仔成日都係gay?」
「係唔係gay都輪唔到你啦。」Jade敲了敲助理的頭「不過佢條仔都幾靚仔。」
見拍攝尚算順利,Jade決定到樓下咖啡店享受咖啡順便偷懶,結果回程時,在樓下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𤒹生穿著白色tee和牛仔褲,頭上反戴著一頂鴨舌帽,靠在車邊,低著頭在看手機。
他已經給陳卓賢發了三四個訊息卻全部石沉大海,看一看手錶已經是晚上七時半,他猶豫著要在附近閒逛一下,再等陳卓賢下班,還是乾脆先偷吃點東西墊墊肚。
「AK?」
江𤒹生抬起頭,一下子就認出了Jade「Hi,咁啱嘅?」
「等Ian收工?」
「係呀。」
「應該差唔多拍完,帶你上去等?」
Jade看了看手錶,估計時間也差不多,乾脆邀請江𤒹生上樓,總比他在樓下呆等好,江𤒹生也對拍攝過程充滿好奇,忙不迭的答應。
一踏進工作室,江𤒹生就看到一班人圍在一張床邊,周圍都是激動的低語聲,幾個工作人員緊緊捂住嘴,免得自己尖叫出聲。
「黐撚線好正好sexy呀佢,好想俾佢砌。」
一個男工作人員撞了撞剛才說話的女同事「聽講人哋鍾意男人㗎,你冇機會啦,我就唔同。」
「一陣要去求吓攝影師share幾張raw圖俾我返去J。」
Jade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低聲斥了一句「做緊嘢認真少少啦,我一行開你哋就作反?」
本來還圍在攝影師身後的工作人員鳥獸散,江𤒹生這才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陳卓賢。
陳卓賢上身赤裸,正隨意的躺在床上,雙臂半撐著身體,牛仔褲微微拉到盤骨下,鈕扣也解開了,褲頭向兩邊打開,露出了裡面的黑色內褲,他昂著頭,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顎,喉結不時隨著他吞口水而上下滑動。
江𤒹生移不開目光,他突然發現原來男人也可以如此性感,視線先掃過陳卓賢手臂上的青筋,再滑過他那六塊腹肌,然後移上他那厚實的胸肌,他右胸下的幾顆小痣也有點搶鏡。
「望到眼甘甘喎,成日睇都唔厭?」
Jade調笑的聲音讓江𤒹生驚醒「吓?咩成日睇?」
「你兩個唔係一齊咩?唔會冇見過吖?」
「我、我哋朋友嚟㗎。」
「哦~朋友⋯」Jade故意拉長了聲調。
「點解你咁肯定佢鍾意我⋯唔係,鍾意男人?」
江𤒹生不太明白,之前楊樂文也說過,他們三人都覺得陳卓賢對自己有好感,偏偏與他朝夕相對的自己渾然不覺,現在連一個不熟悉的旁人也說類似的話。
「雖然我同佢唔熟,不過係朋友嘅都知佢係gay㗎喎,至於你⋯」帶著看好戲心情的Jade笑了笑,壓低聲音自言自語「慘囉,今次鍾意個直男。」
正當江𤒹生試圖追問,就傳來了歡呼聲,原來漫長的拍攝工作終於結束,陳卓賢剛從床上起來,就被一湧而上的工作人員圍住,但他與大家合照之前仍不忘把牛仔褸穿上。
「好啦,你哋班友仔唔好咁飛擒大咬。」
最後還是Jade出聲制止了無止境的合照環節,把陳卓賢拯救出來,向後方抬了抬下巴示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他才發現隱在人群的江𤒹生。
陳卓賢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快步走向他。
「點解你上咗嚟嘅?」
「啱啱樓下撞到Jade,佢帶我嚟。」江𤒹生有點不自在的撓了撓鼻子,外套並不能完全覆蓋陳卓賢的身體,讓他的視線無處安放,只好側過頭「係咪走得啦?」
「嗯,換埋衫走得。」
陳卓賢換回自己的衣服,跟Jade和工作人員道了聲謝,便帶著江𤒹生離開,不久卻發現他有些反常的安靜,詢問了幾次也只是推托說有點累,兩人草草吃過了晚飯便回了家,陳卓賢直覺有點不對勁,卻對突然沉默的江𤒹生沒有辦法,只能希望他睡過一覺就會回復正常。
直到收到了Jade的訊息,一切都有了解釋,卻也讓他如墜冰窖,一時之間腦袋空白一片。
“頭先唔記得講,我以為你同AK一齊緊,原來佢唔知你係gay,而家佢應該知你冧佢啦。”
陳卓賢緊緊捂住了臉,他沒有怪責Jade,畢竟是自己由著她誤會,而自己是同性戀也是事實,可是他想到自己或許不能再留在江𤒹生的身邊,這段時間所得到的溫暖要被褫奪,他就無力得想哭。
陳卓賢一開始就知道江𤒹生是異性戀,也一直試圖和他保持距離,但係他散發出的溫暖讓人不自覺的想靠近,是自己太貪心,太過貪戀江𤒹生的好,自以為掩飾得好,但卻忘了愛是難以隱藏。
人有三樣東西是無法隱瞞的:咳嗽、窮困和愛; 你想隱瞞越欲蓋彌彰。
陳卓賢瑟縮在床上,雙手捂臉把頭埋在雙膝中,身體不時抽搐一下,只見淚水從指縫流出,沾濕了衣服,他就那麼靜靜的哭泣著,像個被遺棄的無助小男孩。
在另一個房間的江𤒹生也不好受,遲鈍如他其實早就感受到陳卓賢對自己的不同,只是一直都自欺欺人覺得兩人只是好兄弟,不過身邊一個個人的提醒,讓他不能再逃避,他並不介意室友是同性戀,只要一日不戳破那層窗户紙,他們就能以朋友身份繼續相處下去,現在卻不得不去面對。
說實在,江𤒹生對於陳卓賢暗戀自己一事,並沒有任何反感,有個條件這麼好的人欣賞自己,他心底還有點不合時宜的沾沾自喜,只是他覺得自己不會喜歡陳卓賢,所以不知道自己能怎麼處理,才不會傷害到他,又不會改變現狀。
江𤒹生煩惱得把自己的頭髮揉得一塌糊塗,乾脆拉起被子蓋過頭。
「唉好煩,聽日先算。」
可是江𤒹生沒想到自己還未決定好怎麼做,陳卓賢卻開始避開了他,連續兩個星期每天都早出晚歸,神龍見首不見尾,有時更乾脆等江𤒹生睡著了才回來,他這樣的舉動讓江𤒹生有點煩躁,他想解決問題,不想這樣避而不談,讓兩個明明同住的人變成了陌路人。
這一晚陳卓賢又獨自在酒吧喝到凌晨,推卻了幾個過夜的邀約,腳步浮浮的回到了住處,卻沒料到江𤒹生坐在沙發等著自己。
「終於捨得返嚟啦?」江𤒹生少有的暴躁「你日日都避開我咩意思?」
陳卓賢隨手關上了門,脫掉了鞋,換上了拖鞋,並沒有回應他,一言不發的走向房間。
「屌。」江𤒹生倏地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我同你講嘢呀,陳卓賢!」
陳卓賢的腦袋有點昏沉,下意識就覺得江𤒹生是發現自己暗戀他,覺得噁心才大發脾氣。
「你想點?」
「我想點?係你想點呀!日日倒塔咁早出去,半夜先返,想避我避到幾時?」
「咁你想我點?想我搬走?」
江𤒹生為之氣結,看到陳卓賢一副低沉的樣子,垂著頭,完全拒絕交流,讓他又心痛又生氣,緊握的拳頭一下捶上了旁邊的牆,嘭的一聲似乎用了不少的力氣,陳卓賢下意識就捉過了他的手檢查。
「你黐線㗎?憎我、覺得我核突你咪打我囉,打牆一陣間整親點算?」
「憎你?我點解要憎你?」
「唔使再扮啦,我知你已經知道我鍾意你。」
聽到陳卓賢坦承自己的愛意,江𤒹生一下子弱了下來,也忘記了收回被捉住的手。
「咁⋯大家朋友嚟㗎嘛,梗係鍾意對方⋯」
陳卓賢忽然覺得有些委屈,他情願江𤒹生拒絕自己、討厭自己,也不願意被他否認自己對他的愛。
「唔係朋友⋯」
陳卓賢捉住江𤒹生的手愈來愈用力,下一秒更直接把人拉進了懷裡,低下頭吻上了江𤒹生的唇,是他幻想中柔軟的觸感,輕輕吸吮著他的雙唇,舌頭也不安分的試圖探入,扣在他腰背上的雙手不斷地撫摸著。
被嚇呆了的江𤒹生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在陳卓賢雙手欲探進衣服之前,紅著臉一把推開了他。
「屌你黐線㗎?飲醉咗就錫人。」
被推開的陳卓賢撞上了身後的鞋櫃,背部隱隱作痛,但痛楚卻讓他清醒了幾分,他在心裡自嘲的安慰著自己,至少在離開之前也偷到了一個吻。
江𤒹生知道剛才推那一下的力度不小,聽到陳卓賢撞上鞋櫃的聲音就知道撞得不輕,心裡有點擔心卻拉不下臉上前關心,就那樣靜靜看著陳卓賢。
他低著頭,額前的頭髮垂下來蓋住了眼,是江𤒹生沒見過的脆弱,讓他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太過份。
「對唔住。」陳卓賢弓著背,步履蹣跚的走過江𤒹生身邊「不過我對你嘅鍾意唔係朋友之間,係想摸你、想錫你、想搞你嗰隻鍾意⋯⋯對唔住,我本身冇諗住俾你知。」
江𤒹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他覺得自己傷害了陳卓賢,他想告訴他自己沒有討厭他,想告訴他自己沒有覺得他噁心,此刻卻如鯁在喉,就這樣錯過了解釋的時機,默默地看著他回房間,關上了門,就像再次關上他的心房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