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3-22
Words:
5,567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12
Bookmarks:
2
Hits:
466

银河爱情传说

Summary:

王牌飞行员在宇宙中邂逅了赛博鬼魂。

Work Text:

王牌飞行员内森刚刚结束了为期48小时的短期休眠,他从液氮舱中走出,前往餐厅进行必要的营养补给。宇宙航行很容易叫人丧失掉时间观念——透过舷窗看见的景色万年如一日,白昼和黑夜二者之间并无分别。在进入用餐区域之前,他特意扫了一眼自动门上的时钟,电子屏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
他跨过那道门,本次远途航行的搭档,一位初出茅庐但成绩斐然的俄裔小年轻正难得地端坐在餐桌前,灿烂的对他举起一块除了卖相不错,其余优点全无的速食披萨。
“真难得会在这个时间点看见你,睡得好吗哥们儿?”
他点点头,说还不错,从橱柜里翻出一盒同批次的速食食品,拧开太空电台,坐下来准备用餐。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或许有听众记得在旧历两千年时,人类史上曾经诞生过一位冰上王者,他的名字是……今天正好是他的诞辰,虽然花样滑冰这项运动已经远离了我们的生活,但毫无疑问,这样一位光彩夺目的前人将永远是历史长河中不会褪色的明星……”

电台里的主持用夸张的语气播送着今日头条。马琳琳侧耳听了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用手指在腕上的电子终端敲击几下,纯白的餐桌上空便很快投影出了一个全息人像。
——正是方才播报里提到的那位冰上传奇。

黑发男人的身体线条极为纤细,可这样一具身体却同时饱含着难言的力量感,照片中的人定格在一个旋转动作,向天空伸出的手指张开,呈现一朵花的姿态,仿若一株从冰面上长出的植物,洋溢着不屈的生命力。
马琳琳对着投影咂咂嘴,扭头对内森说:“嘿,他看起来可真不错,你说是吗?”
内森用严厉的眼光注视他:“请尊重他,YUZU是一位实力强劲的选手。”
马琳琳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我也没说他实力不行啊……这不是他确实非常……呃,美丽嘛……”

同事用的形容词是美丽,平心而论,即便是内森也无法说这个词跟羽生结弦不搭调。那个人无疑是美的,但他身上绝不仅仅只有美这一个特质,或者说,是内森非常抗拒自己过分专注于那份美的光辉。
他一方面倾倒于羽生所展示出来的精妙技艺,另一方面,则耻于自己承认对一个已经是过去式的,无法触及的幻影存在比尊崇更高一级的情绪。
……因为这违背常理,人不应当走进明示危险的矿洞,只有傻瓜才会主动爱上一个死人。

他恍神了一刹那,而后熟练地进行了一番自我催眠,抬手让马琳琳把投影关掉。
“我们快要航行到目标星系了,与其在这里讨论只会在纪念日被想起来的巨星,不如去驾驶室重新测算一遍航道。”
马琳琳幽幽地看向他,仰头干掉最后一滴威士忌,耸耸肩。
“只在纪念日被想起来?啊哈,内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心虚?”
他的回应是恶狠狠地对那小鬼拍去了一个披萨纸盒。

他们本次航行的目的地是434星系。
这片区域因为磁暴频发,早年间有许多飞行员殒命于此,因此又有着太空陵墓的称谓。后来即便飞行器制造技术有了大步提升,人们也鲜少踏足这片不祥之地。
而现在为了开辟新航道,这块遍布残骸的陵墓区成了不得不攻克的地盘——联盟给这两位在考核中拿到最高成绩的飞行员下达的指令,就是作为先头部队前去探索路线和回收垃圾。

内森熟练地推动操纵杆,巨大的太空船在他的调控下缓缓向前移动,他盯着窗外的行星带,突然想起一则传闻。
……据说他的某一位先祖就在这片陵墓区长眠。那个任性的男人抛下家庭,放弃原本稳定的地面工作站职务,执意要飞向太空,最后落得个只能永远徘徊在这个死亡星系的下场,也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死得其所。
他出了会儿神,把视线从窗外收回,端起咖啡递到唇边。
马琳琳在他旁边改装着信号收发设备,还处在青春期的小鬼永远有着用不完的好奇心,没多久,这小子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一惊一乍地拽住了他的手臂。
“快看!内森,这里面竟然有一个联络讯号!”
他惊讶地看过去,此时,马琳琳已经手快地接通了那则不知已经独自发送了多少年的电波。

悠扬的弦乐迅速响彻在仅有两人的驾驶舱,那声音波涛汹涌地荡过来,唤醒尘封的记忆,这无形的冲击力叫内森陈手一抖,咖啡淅淅沥沥撒了一身。
他家境尚可,幼年受过一阵古典乐的熏陶,自然能够辨认出这曲子是圣桑的天鹅。
更准确一点说……这是圣桑,但不全是,因为这段乐音神来之笔地加入了歌剧唱段,而在他记忆中,这恰好是某个如今只能以全息投影形式存在的传奇的代表作。

马琳琳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这音乐难道有什么问题?”
他把杯子捡起来放好,掌心潮湿,不知是汗液还是咖啡,白着脸说没什么。
马琳琳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真的不要紧吗,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他僵坐在座位上,一段截取的乐声播放到尽头,便自顾自地开始循环。他深吸一口气,把飞船调整到自动驾驶模式,转头对马琳琳说:“我打算出舱一趟。”
马琳琳看他的表情如同见了鬼。
“你发什么疯,难道就是因为刚刚那段音乐?拜托,那甚至不算是一个求救讯号,就算退一万步当它真的是,那也是几百年前发出来的了,你打算去寻找一个鬼魂吗?”

他怔怔地重复:“鬼魂?”
马琳琳用冰冷的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没错,就是鬼魂,内森,你不是病了吧?”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当然只可能是一个鬼魂。
就算那则讯号真的是那位退役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传奇亲自发出来的,现今距离他的年代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千年,他难道还指望自己能见到一个活人吗?

内森垂下头,闭上眼睛,他闭眼是为了逃避,结果却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自我臆想的幻境之中。
……他看到羽生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双手垂在身侧,形同一双折断的翅膀。那具他暗地里描摹过无数回的纤巧身体,在望不到头的冰面上孤独地滑行,不知要去向何处,
喂,你要到哪里去?他对着那个背影喊到。
接下来,他看到他回首,并不讲话,只是冲他微一点头。
你要到哪里去?
他不甘心地再问一遍,而这次他不再回头了。

“喂,发什么愣呢!”
马琳琳把他从沉思中晃醒,这个年轻的后辈咬咬牙,稚嫩的脸上难得地端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说:“如果你一定要出舱的话,一定要在两个小时内回来,这见鬼的磁场太不稳定了……听着,如果超过这个时间,我必须把船开走。”
他久久地闷声不响,就在马琳琳松了口气,以为他已经放弃了那个荒唐的计划时,忽地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
“一个半小时就好。”他这样说着,用力扣上了氧气面罩,匆匆推门走了出去。

从主船脱出后,内森驾驶着小型飞行器一头扎进了死寂的太空陵墓。
这是一片广袤而寥落的无人区,时不时从眼前掠过的机械残骸,为这片本来就死气沉沉的领域增添了一份悲哀的色调。他追踪着那个信号发射点的定位向前行驶,经过几次跃迁,艰难地抵达了一艘造型古旧的船舱。
仪器上红灯的闪烁频率趋于稳定,这证明他找对了地方。
他最后一遍检查身上的外出服,毅然决然地拉开了舱门。

在步入这艘飞船之前,内森冥冥之中有种预感,自己或许会在这里见到很了不得的东西。
而当他撬开枯朽的舷窗,把自己狼狈地挤进那道狭窄的洞口时,这种预感灵验了,他猝不及防地看破了那个无名怪物的真样貌。
——那个时常造访他梦境的,生活在两千年前的传奇人物,就站在那里,和他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
看到生人的到来,对方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意外的模样,只是一派平静地对他问好。
“你好,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太不可思议了,怎么会连声音也同纪录片里听到过的音色一模一样?他想。
对着这张栩栩如生的脸,他恍惚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简短地做了番自我介绍。
“如果你好奇这个的话……我是个人工智能,你可以叫我Hanyu。”它这样说着,向他伸出一只手,这是个很明显的邀请姿态。
“要进来坐一会儿吗?表演就快要开始了。”

内森不知道他,或者说“它”口中的表演是什么,他凝视着身前这个仅由代码构成的精妙人形,魂不守舍地和它一道向船舱内部走去。
在他们步入一条狭长的,被相片和奖章填满的走廊时,他更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战栗:“……是谁把你制作出来的?”
既像幽灵又像个妖精的男人侧过脸来看他:“这很重要吗?你不好奇我,却好奇我的创作者?”
他一时失语,好在对方只是随口这么一提,没有过分为难他的打算。他们一前一后穿过这条廊道,走进一扇坠着紫灰色幕帘的大门。
拟真程度极高的AI礼貌的为他指了一排座位。
“请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先去换套衣服。”
他便顺从地找了个空位坐下,只是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看见的那一大堆私人物品上——如果不是本人,那至少也得是非常狂热的粉丝才能把一切复刻到那个程度吧?
就这样静静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才惊觉AI带着他来的地方竟然是个冰场。
老天,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冰场?哪怕在地球基站,冰场这种东西都已经变成了只能在相册中考据的历史文物,更何况这里是浩瀚的太空。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他疑心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结束休眠,而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迷梦,他用力掐了好几下手心,切实的痛感让他不得不接受,这真的是现实。
……于是话题回到最初,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在宇宙里修筑这样一座被时代远远抛弃的纪念馆?

他屏住呼吸,场馆内的空气散发着灰尘的气味,森然冷气把他徐徐包围,耳熟的弦乐再次响了起来,这次是完整版。他抬起头,看到已经换上白色演出服的AI轻盈地滑行到了冰面的正中心,斜过身来,轻轻低头,露出一个笑。

这一套节目,他看多太多次影像,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背出对方会在哪个节拍旋转,又将在哪一段乐音中跃起,可是亲眼所见到底是不一样的——冰面上滑行的人形AI有着不可思议的纤巧身段,他自如地驱使着这具身体,将优雅的天鹅与旋转的人类拼合起来,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架起一座浮桥。
……他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场观众有且只有他一个人的表演,比他先前看过的每一段影像资料都更加优美、动人,那个纤薄的人影迸发出奇妙的魔法,一步步把他拉进一个其名为美的漩涡,他感到呼吸困难,却甘愿溺毙在这傲慢的泉流之中。

表演终了,他迟迟没有从那魅力的束缚中逃脱。黑发的天鹅向他滑来,他偏偏在这一刻注意到它发间别着散发出幽绿光芒的连接器,正是这东西冷酷地击碎了他的幻想。
那个连接器提醒他,这绝不是他从小仰望的偶像,只是一段冰冷的代码,由不知道从哪跳出来的妄想狂一手编写,跟他尊敬的那个人之间搞不好没有一星半点的联系。
来历不明的AI停步在他面前,向他张开双手。
它的声音轻飘飘地钻进他的耳朵。

“要上来试试吗?”
他楞了一下,再回神时,自己身上笨重的外出服已经变换成了轻柔的织料。
“我不行……我根本没有上过冰……”
他一面口不对心地拒绝,一面踉踉跄跄地跟随着那家伙的脚步来到了冰面上。
“别担心,你一定做得到。”
它坚定地看着他,拽过他的手臂开始沿着场周滑行。
第一圈时,他满头大汗地分开双腿,只能靠降低身体重心来获取短暂的平衡,到第二圈时,他发现自己步履变得轻松了一些……后来到第不知道多少圈,他已经可以独自在冰上划出饱满的弧线。
“我就说了你一定做得到,多试试看,你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AI用肯定的语气对他宣告,狡黠地背着手在冰面上转了个圈,而后像一阵风一样撞进他怀里。
“我很孤独,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它这么问。

内森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望着这张比影像鲜活一百倍的脸,脑海里有个巨大的声音对他预警“清醒点,这只是个假货,不要再搭理他,你该回去了”,可是它就像一无所觉似的,仍然驯服地站在他怀中,将尖巧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漫不经心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他咬咬牙,僵硬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它。
——AI没有实体,这只是一个拥抱的假象。

“你只是一个人工智能,你怎么可能会感到孤独?”他颤抖地俯在它耳边问。
AI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的表情看起来带着一点点苦恼。
“或许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理解什么是孤独……我的第二位制造者曾经为我编写过一颗心,但那个程序需要采集一个人类的心作为样本,而他在制作完成之前就死去了,我虽然接手了他的研究,可死人的心没有参考价值……”
他说:“所以,你发出了那个讯号。”
它看着他,端丽的眼睛里似有幽暗火光亮起:“然后,我就等到了你。”

在这时,内森身上佩戴的通讯器开始狂响,这是马琳琳催促他回程的信号。
AI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个通讯器,它歪着头看他,用不存在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你要走了吗?”
他脸色有点难看,直愣愣地看着它问:“你愿意放我走吗?”
AI在他惊惧的眼神里,坦然地摇摇头。
“当然不,你是主动走进这个陷阱的,既然来了,就不要想着出去。”

在AI的身后,那片洁白的冰面如同泡影一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实验器具,他低下头,看到自己肋下扣上了三道拘束带,一块方型的,犹如烙铁一般的采集器,在他的左胸上方幽幽闪着光。
不知是好运还是不幸的AI,就这样得到了数百年来第二个自投罗网的猎物,这一次,它到手了一颗健壮有力的心脏。
源源不断的数据从这颗心脏输入到分析仪内,又在分析仪的运转下,一点点流入它的芯片……终于,那段名为“心”的程序迎来了第一次成功启动。
它感受着更新后的数据,冷硬地举起了手。

理论上,这个被榨取完全部价值的人类已经毫无用处,它应该杀死他,然后带着这颗新生的心脏,在这艘它从诞生以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的太空船上继续重复扮演羽生结弦的生活。
……可是它意外地发现它居然做不到这一点。那颗从人类身上掠夺得到的心,让它无法进入到按部就班执行程序的冷静状态,很明显,它失控了,它正在不由自主地向人类靠拢。

“……是什么在阻拦我,我没有办法……?”
它不甘心地试了几次,出鞘的粒子刀却怎么不肯好好抵上那一截脆弱的脖颈。
AI像是不堪忍受一般扔开了那把凶器,在他面前猝不及防地崩溃了。
它的脸皱成一团,眼尾泛着气恼的红:“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给了我什么?”
他试着伸出手去安抚它,把自己潮热的手掌放在那微微泛着光的皮肤上。虽然他什么也没有碰到,可AI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他笨拙地解释:“没有什么……只是一颗心而已,或许还有一点,呃,爱?”
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别人,他难得坦诚地面对了一次自己的内心。
“我不明白爱是什么,我也不想要它。”AI把脸埋在膝盖上方,怏怏不乐地抬起眼,补充道。
“我感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默然不语,心下对此也感到十分赞同——爱的确不是好东西,如果不是因为它,他也不会在听到那段音乐后主动走进这个赤裸裸的陷阱,一手阻断自己逃生的退路。
在静默的黑暗中,他盯着那团缩在一处的人影看了很久。
他轻轻地说:“至少现在……如果你感到孤独,我会陪着你。”
AI柔软的发丝颤动了一下,它仰起脸,冷酷地说。
“可我并不需要。”

在他们对视的这一刻,一道煞风景的砸门声咣咣响起。
俄裔小鬼头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上空中传来,他不知用什么手段连接上了这艘旧船内部的通讯设施。
“喂,内森,还活着吗,我给你最后五分钟,再不出来我就真的走了!”
AI定定地看着他,脸上很人性化地流露出一抹倦怠:“你走吧。”
它解除了他身上所有的束缚装置,对他扬扬手。
“以后不要再这么好骗了。”
被解绑的内森陈沉默不语,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蹲下身,来到它面前。

“你想要离开吗,你现在也自由了,可以不再守着这座纪念馆过活……当然,如果你想把这艘船一起开走也不是不可以。”
AI的眼睛微微睁大。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舔舔嘴唇,试探地伸出手,掌心摊开朝上——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这只手在不自然地发着抖。

AI低下了头。
它不知道自己现在运行的代码究竟是何意义,那从未见过的数据组合,让它被动地陷入了空白之中。
我应该答应吗,我向往外面的世界吗,我竟然……拥有选择的权力吗……?
它凝视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突然无师自通了何为自由带来的恐惧。
它很担心,这不可控的程序将会把自己引向何方,等待着它的,究竟是毁灭还是新生?

赤诚好骗的飞行员还单腿跪在那里,期待地看着它,它站起身,犹豫且惶恐的向他走近。
“……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它说。
“但我想试一试。”

它的手在空中悬置了几秒,重重坠入他的手心。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