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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心人救了我。”
带土坐在火影办公室,面对一众木叶高层,紧张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我醒来时,只看见一个离开的背影。身上这些白色肢体,一开始很细瘦,几乎不能用,我在林子里捡野果,住山洞,熬过了冬天,又经过几个月的锻炼才好起来,终于行动自如后,就立刻往回赶路了。”
“别紧张,”转寝小春说,“那人年轻年老,多高个子,服饰如何?”
“记不太清了,从背影看,不年轻也不年老,像是……猎户打扮。”
团藏咳嗽一声,问:“你为什么恰好出现在雾隐与木叶交战的地方?”
“从神无毗桥附近赶回来,会路过那里吧?并且我的写轮眼与卡卡西相连,离得近了会有感应,呃……”带土露出难以置信的受伤表情,确认一般看向水门,眼泪泛了上来,“我没有受任何人指使,村子要拷问我吗?”
水门正要回答,他又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坚强地摇摇头:“没关系,即使如此,我也会配合的。”
“各位顾问,我可以担保,”水门心痛地说,“带土从来不会撒谎,他热爱木叶,不可能与境外势力勾结!”
三代目点点头:“好吧,如今还是三尾人柱力的事更为要紧——那肢体是初代火影柱间的细胞,带土,这是机密,所以要为你做一些义肢的部件,露在外面,才不会引人注目。”
带土看上去一知半解,乖乖点头:“明白了。”
此次问询算是散会,带土出了火影办公室,卡卡西在一旁等他,见他出来就眼睛一亮,贴了上来:“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没有,不过可能会派人监视我。”带土说,“诶?可能就是你吧。”
“不会派朋友监视吧,”卡卡西弯起眼睛,“因为我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
“绝对站在我这边……”带土脚步一顿,愣愣地看着他,卡卡西倒退着跟他说话,看起来快乐又赤诚。
三天前,被共杀灰骨刺中、化作粉末的宇智波带土醒在昏暗的地洞里,他看着闭目养神的老年宇智波斑,费了好大劲才弄清楚自己回到了哪里。不等他思考,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场景就话赶话地上演:白绝从墙壁上钻出来,大声说,琳和卡卡西有危险——
带土在树林里上演生死时速,终于伸手抓到那电光的末尾,抱住琳滚到了一旁。在上一世,他曾控制三尾长达十年之久,但十四岁的带土只有双勾玉,颇费了一番功夫。
“琳,琳,是我!听我说,用你的意志压倒它!”
卡卡西看清他的脸,来不及惊讶或喜悦,背着身守在他们前面,他与数十名雾隐暗部交战,漫天雷光,亮如白昼。带土终于安抚好三尾,站起身帮忙,黑棒破空捅穿了剩下的敌人,卡卡西力气耗尽,栽倒在他身上。带土撑起他,小学同学费劲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像凝视一个最后的幻觉。
“终于又见面了,带土,我很想念你……”
卡卡西抵住他的额头,眼泪滚下来,落进他空洞的眼眶,脸侧的手垂落下去。
“喂,等一下,不要死!卡卡西,不要死!!!”
重来一次,死掉的换成了卡卡西,他仍然那个无法保护同伴的废物……带土抓紧手中幼小的肩膀,咬紧牙齿,查克拉开始狂风一般震荡,两人瞳孔里的勾玉扭曲成型,旋转的镰刀纹样躺在血红眼眶中,他眼白上翻,在血红的天幕下,晕过去前一秒,似乎瞥见了金色的闪光。
——他们回到了木叶,三人昏沉沉睡了两日,卡卡西从醒来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像小狗那样一直绕在他身边。小男孩浑身包着绷带,却那么高兴,肢体里盛满了想说的话,走两步就要满溢出来。
一周后,带土拖着初愈的病体跟富岳交了班,负责琳作为三尾人柱力的安全。琳跟着玖辛奈在村外学习,带土和卡卡西也一道练习神威的配合。阳光下,玖辛奈伸长胳膊搂住他们三个,说:“我们还在一起,太好了。”
三人都掉了眼泪,簌簌落进草地里。
带土感到晕乎乎的,穿越时空的滚烫的热泪一颗颗渗入大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进入了无限月读,如果有这样的机会重新来过,不是无限月读又会是什么呢?
带土很快遇上比以往任何情况都更微妙的烦恼。他与卡卡西,算上前一世,也是才正式开始做朋友。因为种种互相亏欠,气氛尴尬,万万没料到的是,卡卡西变得像融化的糖一样黏人。
带土坐草地上发呆,卡卡西用卷尺给他量义肢长度,记录数据后翻过身,耍赖似的枕在他大腿上,伸手戳戳他的下巴,用气泡音说:“在干嘛呢,宝贝儿。”
他还没有开始变声,导致场面十分喜剧。
“……”带土沉默良久,“原来你跟人做朋友是这样的吗?”
“还在尝试,”卡卡西解释,“社交书籍里讲,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耍笨,关系才会迅速变好。”
“干嘛耍笨……”带土板着脸,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些高兴,“我知道了,你不用这样了,会跟你做好朋友的。”
卡卡西还是躺着不动,伸手揽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肚子里,半晌闷闷地说:“其实是我自己想这样的。”
带土无言以对,无语凝噎。他才是两人中更接近这种性格的那个,会抱住水门转圈,大声说人家最喜欢老师。而卡卡西不愧是世代与狗签订契约的家族继承人,此时先发制人地狗了起来,让他无处可狗。
十三岁的卡卡西无人商量恋爱的烦恼,在树林里召开了八狗会谈,表明来意后,被八条狗轮流训斥。恋爱专家比斯克呼哧乱喘,转着圈地骂:“你那样表现太油腻了,卡卡西,必须呈现出一种可靠男人的形象才可以!也别再像以前那样欺负他了,还说‘希望他和琳好好在一起’,你是欠骂还是怎么?带土那次死了你才发现自己喜欢他不是吗?恋爱就是各凭本事,你强忍着自己的心情,如果再有什么意外,又要让自己永远后悔吗?矫情鬼,懦夫!”
比斯克说至激动处,整个狗直立起来,肉垫啪啪点在卡卡西的脑门上,后者缩着脖子虚心学习。
村外的树林并不算大,带土路过见到这荒诞一幕,尴尬地退开了。从他成年人的视角来看,年少的暗恋实在是太过明显的感情。卡卡西比他小一岁半,在十三四岁的青春期,这一岁半的区别有如鸿沟,此时带土已经是少年模样,卡卡西比他矮半个头,尖声细嗓,还完全是小孩子,只是让人心软,并不会往恋爱的方向琢磨。
带土自己也小心翼翼地跟琳接触,满怀一种纯净的心情,像捧着珍贵的宝石。琳仍然和以往一样好,带土本人已经毫无追求她的欲念,只是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一定要看到她平安长大、得到幸福的样子。
“那只眼睛,一开始排异反应很严重。”聊天时琳对他说,“一直发炎、流泪,卡卡西很难过,我告诉他这是眼睑的炎症,眼球没什么问题。他说虹膜上都是红血丝,带土的眼球会不会被我弄坏呢……就这样再三确认,毫不理会自己的痛苦——他真的很在意你哦。”
“嗯……我知道。”
带土心不在焉地练伞蜥之术,倒挂在安静的树林里,这是他思考人生时的习惯。卡卡西小时候曾经就这事嘲笑过他,是不是要血全部流到脑袋才能让稀薄的智商开始运作。
不可以,卡卡西应该跟琳在一起。带土凝重地想,可是……如果他喜欢的是我,琳得到的就不是完整的他,没有意义。
如今他们三个,出于不知什么古怪的心理,都希望另外两人在一起。原来一到青春期,友情就会变得如此复杂吗?
在上一世,他和卡卡西都爱着早早死去的人,想象并沉溺于这种感情,日复一日地感动自己。明明根本不熟,最后却跟着气氛默认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就像被起哄凑在一起的学生情侣。他们的心里永远只有套上无数层柔光滤镜的初恋,从生死相隔的遗憾灰烬中扒拉一些美感聊以自慰,根本不考虑当事人的心情。
带土越想越心浮气躁,四处望了望,想找一处河边洗个脸,此时一抹身影突然出现在倒吊的视线中,他心里一惊:能悄无声息接近现在的他,毫无疑问是高手中的高手!
来人穿深蓝色袍子,长发及腰,形貌昳丽,往上悠悠睁开一双轮回眼。带土脚底的查克拉紊乱,从树枝上咣当掉了下去——头着地撞死算了,他心想。
斑抬手接了他一把,场面如电视剧里漫天飞花的升格镜头缠缠绵绵,带土惨叫着从他怀里退开两步,背靠着木叶的方向,摆开了战斗起手式,表情坚毅,大有玉石俱焚的意思。
宇智波斑真心实意地笑了两声。
“原本我的计划没有你也无所谓,你想回木叶就回吧,但是听闻你控制了三尾,还熟练地使出了扦插之术。”斑端详着他的眼睛,“带土,我还没教给你什么东西,你就做到这样好了吗?”
带土一团乱麻地思考着,斑并不给他撒谎的时间,颇有把握地问:“你也是在‘那个世界’死去后到了这里,是吗?”
带土静静地吐了口气,收起攻击架势,也懒得再兜圈子:“你复活了,那长门……”
“如你所想。”斑玩味地说,“真感人啊,以火影为目标的带土还会关心曾经被自己害死的队友。”
“……”
带土感觉到他好像还在生气,从上辈子气到今天。
“你也觉得他们很烦吧。”斑问,“我看你一天了,在陪小孩子玩什么恋爱游戏?”
“我怎么可能会觉得他们烦?”带土声音冷下来,“月之眼计划失败了,我们失去了目标,如果你重生在战国,会做什么?难道不是守着你弟弟哪儿也不去吗?”
斑难得地噎了一下。
“或许吧,可惜我重生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能拉着你玩了。”
带土不耐烦地大叫:“不认识人就去交友啊!去上老年大学,缠着我算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我们一起去寻找别的办法,”斑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补充,“这一次,是作为我的同伴。”
“谁稀罕做你的同伴?”带土说,“难道你想当上一世对我做过的事不存在吗?”
斑愣了愣,笑起来:“还是那么双重标准啊,带土,那你呢?你想当你对所有人做过的事不存在、和乐融融地在这个木叶生活下去吗?”斑指了指不远处的木屋,“每天和曾经被你亲手杀死的师父师母同桌吃饭?”
“……”带土额上落下冷汗。
斑以手搭蓬,往高处看去:“那个指挥部,还是你精准操控尾兽玉炸掉的吧,那时我没有直接夸你,其实你做得相当完美……”
“闭嘴,闭嘴!”带土面色发白。
“好了,先不说这个,你跟世界观不同的人处得来吗?”
“我的世界观还不是你灌输的?!”
“如果你真的那么好控制,就不会背叛我了。”斑瞧着他,眼里是带土最喜欢的那种欣赏的笑意。带土曾在十尾的头顶用余光瞥见了那样的笑,来自强大的长辈的肯定,这世上最让他雀跃的东西之一。
斑能够猜到他的经历:一开始目睹琳的死,他被绝望冲昏了头脑,用一个宏大但明确的目标支撑自己活下去。但往后的十年,他拖拖拉拉地走遍大陆,目睹无数人流离失所、痛苦呻吟,才真正地做下了自己的决定。
斑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你总是有自己想法”的表情,让带土心里发堵。
“别动他们。”带土说,“你要是还在生气,就把我杀了泄愤。”
“你还没懂啊,”斑摇摇头,“这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现在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带土,以你的反骨,早晚要走上别的道路。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走,我就改天再来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