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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03-19
Updated:
2022-04-09
Words:
9,272
Chapters:
2/4
Comments:
2
Kudos:
35
Hits:
1,419

等待洪水的男人

Summary:

作品:新世界狂歡

配對:八雲/奧利文

簡介:奧利文要逮出城內連續殺人分屍案的兇手,要找出失蹤的八雲;這項任務比預料中的更辛苦些,尤其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兩者是同一件事情。

Chapter Text

綺色佳的三月春天,萬物生發,花草抽芽,蛇要褪皮,人會殺人。

 

01

 

春日潮潤,衣袍下擺沾著草上的露水,沒一會兒便濕了。奧利文也不在意,撥開草叢繼續走,這塊地前陣子還滿佈薄冰,冬天一過,三月一到,又可見鳳尾草和雛菊花盛開。

很快就到了,對著空曠的田地,奧利文說:「我帶了餡餅給你。」

無人應答,只有一頭小奶貓自田埂跳出,蹭著褲管討食。奧利文低眼微笑,逕自在乾草推上坐下,從兜裡拿出還有餘熱的餡餅,一小塊一小塊剝開放在手心。那隻小奶貓動了下尾巴,輕巧踏過乾草,低下小小的腦袋試探地嗅了嗅,慢慢就著奧利文的手舔食起來。

綺色佳的早晨,霧氣在蒸散,奧利文耐心地看小貓圓滾滾的腦袋,手心裡餡餅一點一點減少,腳邊有蜜蜂在花心打轉,遠處草叢悉悉簇簇的聲響由遠而近。

倏地竄出一抹苗條身影,一把捉住小貓,瞬間就到了另一邊。奧利文站起身,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八雲的模樣比奧利文所認識的更年輕些,寬大的衣袖遮住手掌,褲管被撕扯開來,剛好露出半截小腿。

他看起來只有十六歲甚至更小,半闔著眼,似睡未醒的模樣。原來失蹤前穿著的衣服有些過大,顯得整個人更清瘦,只剩一把漂亮骨頭。

小奶貓在他懷中掙扎哀鳴,八雲眼睫低垂如似未聞,雙臂越收越緊,背脊處湧出血管肉筋似的血紅色小蛇,纏纏繞繞,隨著骨頭裂斷的聲音,那頭小貓關節扭曲不再哀號,竟是被血蛇活生生勒斃。

奧利文所站的距離不遠不近,正能看見八雲背後的血蛇將奶貓皮肉層層剝離,如同剝開一朵花苞。或削或刺,這般迅速削著肉,貓屍卻未見傷口淋漓慘況,似乎全被血蛇吸收了。沒多久,只剩八雲孤零零捧著薄薄一片毛皮。

血蛇緩緩收回,八雲仍是那副半闔眼的昏沉模樣,奧利文仔細觀察,少年一雙濕潤黑眼睛覆著乳白混濁的薄膜,不確定是否影響視力。才如此想著,他以腳尖踩了下草堆,發出的輕響登時讓八雲直勾勾朝奧利文的方向看來,蒼白的臉還沾著血腥,微微一低頭,血珠就順著鼻尖落到地上。

奧利文放緩了聲音問:「怎麼了?」

八雲慢慢摸著手中沾血的毛皮,眨了眨眼,低聲道:「我的貓。」

「被吃掉了。」奧利文輕聲道。

濕氣浮沉,八雲沉默抿唇的表情,猶如方醒的小孩念念不忘夢裡到嘴的糖果。奧利文朝八雲伸手,停在半空中。他詢問:「要不然你跟我回去好嗎?我帶你去餐廳找很多好吃的。」

八雲偏過頭,遲疑片刻,最後握住奧利文乾燥的手掌。沒有人說話,也沒有風吹來。奧利文牽著八雲慢慢往回走,沒有蟲鳴也沒有鳥聲,死寂的小路,唯有水氣滯在通往向外村莊的泥巴路上,抽枝發新芽的樹環繞他們。

接近村莊,一隻狗在欄杆外衝著他們吠叫,只是一眨眼的事,八雲像是泊泊湖水被投入兩顆石子,醒了過來。八雲側過身,仔細聆聽周遭動靜,眼睫濕漉漉的,彷彿還沾著血氣。

他朝犬吠聲走近一兩步,那頭狗便突然似給人打斷腿般低低哀鳴。村子隱隱有喧嘩人聲,越來越近,奧利文感覺牽住的手掙了一下,沒掙開,他不敢設想假使放手了接下來將發生什麼,然而手上力道卻更輕了,手指微微鬆開,拇指在八雲虎口摩娑,其餘四指則在掌心輕輕勾著。

奧利文語氣溫柔,他提起餐廳販賣的甜橙醬,糖霜漬果子和野莓餡餅,八雲依舊專注地看著那處,沒理他;奧利文頓了頓,又說起花園裡新養的小狗兒、小紅雀,還有雪球似的小兔子,生動的描述彷彿觸動八雲,少年表情神往,又被奧利文帶回身側。

遠遠走來準備下田的村婦,她們打趣道祭司大人果真疼愛小孩子。奧利文笑了笑,只是將懷中少年摟得更緊一點。八雲依著他胸膛,表情溫順而不自知,看得旁人心生憐愛。

村婦又摘給八雲一朵鮮花,奧利文挪不出手拒絕,最後那朵花別在八雲耳後。他們慢慢踱回去。一路上奧利文的步伐很穩,他走得很平緩,沒讓人察覺背後一身冷汗。

綺色佳的三月初春,萬物生發,花草抽芽。

奧利文牽著八雲,這樣又瘦又小的少年,這樣戴著鮮花的失蹤者,這樣乖巧牽著手的——

這樣疑似犯下數十起虐殺分屍案的,一個怪物。

 

02

三日前,玖夜趁著夜深,找奧利文打探些消息。

用奧利文的話來說,就是半夜熟睡時突然睜眼,警覺床頭鬼鬼祟祟站著一頭狐狸。

「小祭司倒是醒得比預料中的還早。」玖夜輕抬下頷:「走吧,帶你看個有趣東西。」

話是如此,奧利文依然在床榻上平靜地想了一下,然後才開燈起身。

地下室中央擺著兩具屍體,崑西雙手插在口袋,倚在另一頭的桌子,臉上看不出情緒。燈影昏暗綽綽,隱隱可見桌面散亂一疊報紙,首都報、時報、郵報的碎片混雜在一起,灑滿了整張桌子和地板。

「訃告?」奧利文平板道:「想不到玖夜先生還有這樣的閱讀嗜好。」

「對小祭司而言,這樣的睡前消遣而言太刺激了嗎?」玖夜兩指輕拈一張黑白簡報:「只不過這些連拼字解謎的程度都稱不上。」

隨手扔掉紙片,玖夜側過身,無所謂地笑了笑,走到屍體橫放處。近半個月,王國水之領域陸續發生虐殺案,從郊區的流浪漢與游牧人,逐漸連城鎮內的憲兵、近衛兵與夜歸的居民也遭殺害。受害者無一例外失去大部分的器官,餘下的屍體臭得詭異。

地下室的女屍正是前天於排水溝處發現的酒吧仕女,手腳被粗暴扯斷,乳房缺了一大塊,從傷口附近的瘀痕判斷全是生前遭受的殘酷虐待。奧利文飛快打量評斷情況,抬頭卻發現崑西和玖夜同樣正在打量著他。

玖夜懶洋洋問:「有什麼心得嗎?」

「除了盜竊屍體的罪刑外暫且想不到別的。」奧利文溫和道。

「唉,」玖夜一下子被逗樂了,他眨眼:「妖怪做壞事,怎能叫做犯法呢?」

他似乎來了興致,湊上前輕快地說明屍體細況,一邊噴灑防腐藥水,一邊扯過女屍頭臉部分好讓奧利文看得更仔細。夜深人靜,火光昏暗,單看他的動作,像極了吃人心肝的妖狐惡鬼。

「尋常人沒有頭緒,可殺人嘛,妖怪看妖怪一向最準確。」玖夜的指尖劃過女屍的髖骨:「這是妖怪幹的事。」

沉思片刻,奧利文抬起眼簾問崑西:「伊得先生知道了嗎?」

「他們知道啊。」回答的卻還是玖夜。

玖夜朝崑西挑眉,方才始終靠著桌緣一言不發的男人直起身,走到另一具平躺的無名男屍旁,左手繼續插在褲子口袋,右手俐落地抽出腰側皮套內的短刀。

「看好了。」玖夜在奧利文耳畔輕聲道。

相較於死狀悽慘的女屍,無名男屍看起來平靜而完整,除了幾道灰白色刮痕外幾乎不見其他傷口與浮腫。當崑西以刀背戳了戳屍體腹部,奧利文看到那處肌膚立刻彈了回來。

崑西朝玖夜瞥了一眼,刀尖施力,在男屍下腹一捅一攪,再拔出時,短刀刀身由銀轉青,那青綠色的螢光上還沾了不少稠狀般的黏液。

那黏液沾在刀上,緩緩流動欲滴,卻轉瞬間蒸發四散出棉絮般的絲團。

奧利文像是看出什麼,轉身要退,可被玖夜自身後一把掩住口鼻,另一手朝空中虛點兩下,一串狐火倏地半空中燃起,又凶又急地將半空中的絲團燒盡。

「寄生蛛。」崑西簡短道。

直到狐火燒光最後一縷絲團,玖夜才鬆開手,沒事般開口解釋:「這種寄生蛛不會主動離巢覓食,蜘蛛卵在活體內孵化,吃光血肉後在寄生體內部結網產卵。外表看不出來,一旦寄生體遇熱或遭觸碰,蛛網逸散,蟲卵寄生下一組活體。」

「這妖怪極罕見,連我也沒看過幾次。」玖夜嗤笑:「也是你們城裡人會玩,騎士團的倒楣鬼竟然就招惹到這寶貝東西。」

「這人是騎士團的衛兵?」奧利文皺眉:「艾德蒙特呢?」

「我把這稀奇玩意分享後,凌晨他們就出發去西北的山裡尋找線索去了。」

「他們?」奧利文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伊得先生也去了?這太危險了!」

「沒辦法。誰讓你起床得比較晚,關於寄生蛛來歷的謎團給人先領走了,剩下這女屍的案子留給你。」玖夜無所謂地聳肩:「反正都是妖怪犯的,分工合作才有效率,你覺得呢?」

「我覺得?」奧利文失笑,他慢慢說:「我覺得你避重就輕得有些過分了。」

「你們口口聲聲保證人是妖怪殺的,可對八雲的失蹤隻字未提。」奧利文他看著兩人,眉眼一點一點冷下來。「既然提到分工合作,那麼你們是不是該負責將八雲找回來呢?」

玖夜沒有理會,只是盯著燈火,火光明滅晃動,背後深處滿是散光影子。驀地燈蕊猝然熄滅,崑西劃過火柴,伸手穩穩點燃蠟燭。僅僅一眨眼的時間,奧利文看出玖夜眼底的凌厲,和一絲難察覺的尷尬。

「你說八雲?他不會有事的。」玖夜慢條斯理地開口,彷彿尋常聊天般提起失蹤一週的人。「春天嘛,樹要抽芽,蛇要蛻皮。他大概尋塊地窩著等蛻皮罷了。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

「蛻皮?」

「就是依你的知識與常識會明白的,蛇的蛻皮期。」玖夜嘲道:「雖然會煮飯洗衣打掃,人模人樣,樂於做小伏低,但八雲的確是個蛇妖。蛇妖定期蛻皮,這種尋常事情──」

「那你為什麼不把他找回來?」

「因為好奇心強也不是這種招惹法。」玖夜沒好氣道:「蛇妖蛻皮可不是凡人脫件衣服那麼好處理的事。誰知道那時候餓肚子的蛇妖會幹出什麼事來。」

奧利文打斷他:「你別開玩笑。」

「我閒著沒事拿災禍的蛇妖後代開玩笑難道好玩嗎?」玖夜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你知道那條東西蛻皮時有多兇嗎?反正他現在就在南邊孤山的山腳下,別帶上我,你要找就一個人去。」

「不去也成。」看出奧利文的遲疑,玖夜順勢補充:「大不了那小子失控起來吃幾個人或滅個村,他藏得偏僻,掀不起什麼風浪。」

在人命攸關的道德議題上他們似乎永遠沒法達成共識。奧利文慢慢踱向桌子,隨著紙張拖曳的響動與書本合攏的聲音,他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剪報上的淒慘的黑白照片,視線慢慢滑向崑西不為所動的表情。「你們打算蛻皮期結束後再去找八雲。」奧利文思考著:「人力不足的情況下,這樣確實保險一點。你們確定城中的命案和八雲無關嗎?」

「我可不保證。」似乎是對上了奧利文不贊同的目光,玖夜似笑非笑:「與善良無關。他是蛇妖,蛇妖本性難馴。」

沉默持續好一會兒,奧利文輕輕發出一聲煩躁的嘆息,他用手掌試了試磨白的桌緣,也學著崑西慢慢倚了上去,他放鬆地將頭靠上牆壁,十指在下方叉疊擱在腹部上。期間那種溫和的、不含情緒的表情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臉龐,或許尋常人無知無覺,但玖夜卻能看出奧利文幾乎是強迫自己支著一張平靜的漂亮臉蛋。

玖夜心忖,此時此刻奧利文的想法很可能比平時更加尖銳、更不禮貌。

「我注意到,除了點蠟燭,崑西先生一直沒動過左手過。」奧利文的語調平穩:「你受傷了。為什麼?」

幾乎不易察覺地,崑西抿唇笑了下,那笑意很淺。「前天,我們試圖弄清楚八雲和命案之間的關聯,我們找上了他。他因為蛻皮期的意識紊亂不太認得我們。玖夜想透過幻境窺伺八雲的記憶,這激怒了他,我被咬傷了。」

崑西緩緩放下手中的火柴盒,雙手暴露於燈光下,他的左手手掌邊緣,多了兩個漆黑小洞,那一整隻左手連帶手臂,青黑腫脹,經脈糾結。

「他少了記憶,記住了我和玖夜的氣味。如果再遇到,他還會再攻擊我們。」

「蛻皮期的蛇更脆弱,攻擊性也更強。」若非左臂烏黑潰爛,單聽語氣,崑西簡直像沒事一般。「蛻皮期結束,八雲恢復後再去找他問事,對你來說會更安全些。」

這不祥傷口似乎能說明一些問題,也帶來其他更大的難題。

「安全,但不是好對策。」奧利文闔眼隔絕了昏暗的燈光,「按照你們的說法:殺人的事情,妖怪一向看妖怪最準確。你們卻找我查這起案子,為什麼呢?」

玖夜沒有開口,奧利文抬眼看他時,發現玖夜臉上有種奇特的曖昧表情。彷彿悵然,又彷彿傲慢,最終化作某種漠然的憐憫。

幾乎一瞬間,奧利文便明白了。

一股難言的,冰冷的情緒在肌膚底下蔓延,奧利文輕聲道。

「因為妖怪殺人的背後,是人在主使。」

 

03

 

領回八雲的傍晚,微風習習,艾斯特聽了奧利文的話,遣散宅邸裡的下僕,崑西帶著玖夜去他處養傷,連艾斯特等等也要和墨菲和可爾會合。離開前,他以眼角瞥了下抓著奧利文衣袖的八雲,神情複雜。

「真看不出來,原來蛻皮是這樣子。」吸血鬼管家呼出一口氣:「我汗毛全豎起來了。」

奧利文也低頭看了眼八雲,少年眨著一雙烏溜圓眼睛,濃密的眼睫撲閃,掩著侷促;鬼使神差地,他彎腰摸了摸八雲的眼皮,指尖輕輕撥弄少年翹起的長睫,沒留意艾斯特欲言又止的瞬間。

「辛苦了,」奧利文站直身體:「剩下的交給我吧。」

 

有先前困守水之祭壇的經驗,一個人生活並難不倒奧利文。他放任八雲獨自待在花園水池,到廚房切盤水果又拿一盒三明治隨便飽腹,一面整理近日的剪報,一面透過傳影水晶和玖夜交換訊息。各自提出命案裡的幾項疑點,水晶裡另一頭的玖夜懶洋洋地問起八雲。

「你這麼問可讓人開心不起來。」奧利文揉著眉心,咕噥了句:「他居然喜歡乾草堆。」

預備聽些血腥事件下飯的狐狸皺眉:「啊?」

「乾草堆、或是一堆枯葉也行,他能窩在那兒睡一整個下午。不喜歡濕泥土和灑水器,晚上得費一番心力才能進浴室擦個身體。」

奧利文很認真地埋怨,小蛇妖嗜睡,哪裡舒服往哪裡躺,連專門用以建造聖堂的聖樹木材也不放過,長年受元素精靈祝福的恩惠顯然不包含驅邪,小蛇妖趴在上頭依舊睡得香甜。

煩人事情不只這一樁,遣散下僕和守衛的貴族宅邸在小偷眼中簡直是上好的肥肉,只是闖空門的竊賊沒帶走什麼,只留下一條小命給蛇妖加餐。奧利文簡直沒法描述這種煩躁,當他踏出書房準備連哄帶拐讓小蛇妖乖乖洗澡,卻只見鮮血薰得八雲一張白淨清秀的臉也紅如桃花,兩具無頭屍體手裡握著刀,還散著熱氣,一顆頭顱顱飛脫落在二十多公尺外,掛在籬笆上,草叢旁淌著一雙眼睛怎麼也不閉上。

當奧利文把那天為小蛇妖洗澡的慘況委婉告訴玖夜時,那狐狸眼角笑得發皺,連肩膀都顫抖起來。

「那倆笨賊可真不值得這般慘死。」玖夜刻意拉長尾音:「祭司大人的良心有沒有感到不安呢?」

「確實是件憾事。可宅邸花園這麼大,我一個人巡不過來。」奧利文溫和解釋:「雖然新架了籬笆,也設了內有毒蛇的警告牌子,但似乎沒什麼發揮用處。」

玖夜噴出一聲笑音,低頭掩面,遮不住潮紅雙頰。一旁的崑西也想了下,建議:「要不然養幾頭兇惡的大狗在門口吧。越少人接近越好。」

「試過了,除了讓八雲胃口更好外似乎不起效用。」祭司臉上的沉重徹底逗樂玖夜,他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直呼可惜水晶沒有錄音功能,該讓其他人也聽聽祭司大人這番話,簡直在育兒養子似的。

奧利文投以不贊同的眼神。「怎能一概而論呢?」他嘆息:「要是在養孩子,這年齡也該學些樂器或是繪畫才行。」

玖夜捧腹大笑。崑西壓低聲音留下一串地址,要是出了什麼大問題就到舊城區的劇院找他們,打個招呼便關閉的水晶投影。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點綴在窗簾後的,只有被月光的銀亮襯得極緩極細的昏暗夜色。奧利文分神注視著窗扇,簾外歸鳥群過,院子裡的山杜鵑雍容盛開。春日的夜晚不夠黑,只是微涼、潮濕,一陣飛鳥振翅似輕快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奧利文心忖,有些事情,只能爛在肚子裡。

小鳥似的八雲推開窗戶,半個身子探進屋裡。他的頭上戴著一圈花環,是早上奧利文折了一串小木槿輕輕放在八雲頭上,八雲自窗台跳進來,那柔軟的花瓣被風吹拂,一串泡泡那樣,自少年頭上輕輕飄走。小蛇妖跑得很快,奧利文細細看著他,視線逗留在後頸的緊繃感,他們靠得那麼近,奧利文一瞬間只感受到八雲的睫毛擦過臉頰的麻癢,和遺留在耳垂的熱氣。

他們都不知道,奧利文沒有說:除了嗜血,小蛇妖其實黏人又愛撒嬌。

八雲坐在他房間的聖樹木材上,雙手向後撐著身體,自下而上望著奧利文。身上柔軟的棉質上衣被脫下,像剝開一層柔軟羊毛皮,軟綿綿地掛在小腿肚上。在奧利文強硬而不失溫柔的觸碰下,八雲被揉成一團糨糊向後躺倒,鼻尖嗅到乾燥的木質氣味,耳邊聽到濕紗巾擰水的聲音。奧利文溫柔擦拭他的身體,清潔身上的泥土與血漬,動作輕得像撫摸,在少年小腹上留下濡濕的痕跡。蛇妖不喜水,緊張得腳背繃直,只模糊聽見一聲輕笑。

有誰說:月光不夠亮,夜晚不夠黑。

褲子向下拉扯,指尖劃過細膩閃光的鱗片,指尖順著敞開的褲管劃過,鉛刀般溫柔割痛神經。八雲低低的叫了一聲,比小奶貓的聲音大不了多少,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可他的神清依賴溫存。

一根指頭推著圓滾滾的糖果推進唇間,奧利文輕聲說:乖,這是獎勵。

於是他乖乖含住了,牙齒收回去,舌頭軟軟捲起來,將呻吟嚥進喉嚨裡。奧利文退了一步看著八雲,很久一段時間,就站在房間最漆黑的角落。直到八雲走到他面前,光著的腳趾頭無措地揪著地毯。

「你不開心嗎?」八雲偏過頭問:「為什麼?」

奧利文溫柔地撇下嘴角,像是苦惱又像是無可奈何。

他說:你怎麼這樣愛吃糖。

八雲沒讀懂奧利文若有所思的表情,卻聽懂其中的字眼。他像是想起什麼似,從褲子口袋裡找出兩顆帶著血漿的眼球,欣喜地捧在掌心上。

「也給你吃糖。」他歡快道。

「嗯。」奧利文用紗巾包覆眼球,垂下眼沒說話。

許久,奧利文慢慢走到窗下,微冷而乾淨的風拂過他的兩頰,有一瞬間八雲幾乎以為奧利文的臉會在月光下溶解。奧利文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空氣盡是彌留不散的水氣,他在結露的窗面上比劃著,許久,才緩緩嘆息。

「謝謝。」奧利文輕聲道。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