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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暮火》
文／松花釀酒
> 11.13.17
> 原著向，時間線第七賽季初
> 收於鄭徐合誌《BLUE BIRD》
夏末的週六，分分明明已經是要入秋了的天氣，陽光傾落身周還是熱烈得讓人不敢領教。頓挫的蟬鳴在風裡浮躁，當午間蹲在宿舍裡的鄭軒發現自己U盤落在了訓練室裡時，內心幾乎是崩潰的。原本想趁著放假在宿舍裡看點搞笑影集消磨時間，這下子頓時沒事做了。
也不是不想開遊戲，只是最近改了點個人設置的遊戲檔案也存在訓練室電腦上，沒有U盤對鄭軒來說格外麻煩。鄭軒心理層面拔河了一會兒，最後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了宿舍鑰匙，邁上了前往訓練室尋覓U盤的道路。
推開訓練室玻璃門時整房間空蕩蕩的，鄭軒卻一眼見到了重重主機之後，唯一一個端坐著在訓練室裡敲鍵盤的人。這賽季剛出道的新人，徐景熙。第七賽季才剛開而已，磨合的場次打過幾場，鄭軒對徐景熙也沒什麼特別多的印象，知道是個操作挺不錯的守護天使。
他在訓練室最偏角落的位置，彎著指節扣著滑鼠，身子微微側著，輕偏了頭節律地一下下敲著鍵盤。角落窗外是開盛了的夾竹桃花，枝條間花色是似火的，簇擁著投映下暖陽色彩，水墨畫一般的陰影打亂在窗台。
置身事外的景色。倚在門邊鄭軒恍惚地看，手上的冰可樂在退溫，水珠子一滴滴懸在手腕與指掌之間冰涼，他沒來由地想起一句話。山清水秀的你呀，百花繚亂的日子。
鄭軒默默地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沒踏進訓練室裡。週末沒有回家休息，反而是在訓練室裡自主加訓的人怎麼說都是非常有心。鄭軒走神地想著，他也曾這樣分分秒秒抱著電腦，反覆訓練著努力想要磨練出更好的意識和操作技巧。
可越來越出色之後，自己卻漸漸覺得，或許這些技術和手法並不是這麼緊要，也漸漸發覺第一彈藥專家的稱號對他毫無吸引力。他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本分之外，無可奉陪。
有時候會很疑惑，日子一天天在訓練室裡消磨，身為電競選手，鄭軒毫無疑問喜歡那種PVP的競技感，卻實際當職業選手要承擔的壓力實在太多，偶爾反而會寧願慢下步伐。會想更進步，讓所有操作都趨近於極致，以前曾經以為永遠使不出的某些高難度操作技巧，到如今都能靈光一現如烙印在身體裡的反射記憶，在這個時間點這個局面，鄭軒幾乎可以不用思索立刻判斷出最佳進攻點。
鄭軒儘管不太管事，卻從來不是什麼粗神經的人。看見什麼、知道什麼他寧可選擇什麼都不說出口，情緒向來往心裡放，面上就是一個倦懶無奈的笑，清清淡淡，沒什麼特別表情。
也必須是心細才有辦法處理好競技場上所有危機。敵方一個起手式一個技能特效光閃現的瞬間，身為電競選手就必須明確知道下一步對方想要抓誰，如何套路敵方隊伍的站位。都不過是幾個身位格差距的事情，卻攸關了整個對決的視角和擊殺點。鄭軒平日裡似乎漫不經心，掛上耳麥扛起游離傳送進入對戰地圖時，在團隊裡所有發揮卻都能夠冷靜無比，攻勢和退守都精準得不可思議。
角落的徐景熙仍然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左手扣著鍵盤，右手滑鼠靈巧一甩，幾秒後大概是訓練關卡終於過了，自得其樂地打了個響指。可能真心以為沒人旁觀，徐景熙沉浸在通關的喜悅裡，愉悅地盯著屏幕傻笑著。
……這人真逗。
原本沉默著倚在門口的鄭軒看著看著忍不住也笑出了聲。
只見角落那人瞬間進入僵直狀態，猛一轉頭望向門口，看清來人的剎那目瞪口呆：「鄭軒前輩……？」
鄭軒撇了撇嘴，沒能收起剛剛看戲的笑容：「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繼續。」
徐景熙生無可戀地死死盯著鄭軒誠摯的雙眼，無比生硬地搖了搖頭，沉默良久只逼得出一個單詞：「……啊。」鄭軒本來也沒要笑他的意思，看徐景熙被這麼一打斷估計也訓練不下去了，隨意地聳聳肩走進訓練室裡，找到了遺落桌面的U盤收進口袋裡頭。覷了眼手錶錶面，要走出訓練室時鄭軒甩了下後背包，一回頭看向徐景熙，開口問道：「很晚了，你午餐有吃嗎？」
徐景熙眼都不眨地看鄭軒一連串動作流暢，當下聽見對方問話，也只是呆滯了「嗯」一聲。
「……走吧，去吃飯。」鄭軒短暫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嚇到新人了，可徐景熙這下還知道忙不迭地點頭。鄭軒試圖友好地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眼前少年卻像忽然醒過來一般，眨眼間拍桌站了起來，認認真真地道：「謝謝前輩！」
一口一個前輩，這下頓時輪到鄭軒不知所措，只能含糊應著話，站在了徐景熙桌邊靜靜地看他收拾。
可以說是相當的生無可戀了。徐景熙心如死灰地拔出榮耀帳號卡。跟不是很熟悉的人講話難免有這種尷尬感，尤其當對方還完全不打算說話的時候。徐景熙此時此刻只想抱頭鑽入地底。身前那前輩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懶洋洋側著臉打了個呵欠，左腳一磴轉頭望向自己時卻彎了彎眼，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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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軒嫌麻煩，習慣會戴上一頂純黑的棒球帽遮掩，簡簡單單壓了帽簷過後才出門，可以有效避免在路上被榮耀粉絲認出來。以前身份只是訓練生的徐景熙自然沒想過這件事，緊緊揣著自己的背包跟在鄭軒身後，落下一步的距離，亦步亦趨地走。
往俱樂部後門出去是一彎碎石子路，靠內側一樣栽著最尋常見的夾竹桃樹，熾粉的花色，清瘦簡練的枝幹錯落了光影翩然，風動未動時未可告人地窸窸窣窣著。
「吃水餃可以嗎，」鄭軒的聲線很低，說話聲音輕的時候聽起來顯得有些啞，他清了清喉嚨繼續道，「都三點了也沒什麼能吃了。」
徐景熙傻楞楞地用力點了下頭，鄭軒斜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扯著抹無奈笑了下：「你緊張什麼。」腳下步伐莫名一亂，徐景熙聽了差點要絆倒。
其實徐景熙也不知道自己緊張什麼，就是鄭軒這種置身事外的氣場……總讓人覺得有點淡漠疏遠。電線桿上綁著不知名的彩繩隨風飄盪著，腳下石子的色彩由淺灰淡出至米白，一步步踩過時是玻璃紙碎開般細弱的聲音，嗏嚓、嗏。徐景熙瞇著眼搖搖頭，心上頭兜兜轉轉了幾圈的想法終究是沒肯說出口，開口時只落了句一樣平淡的話道：「前輩你就帶路唄。」
鄭軒步伐頓了一秒，偏頭看，卻也沒搭腔地繼續往前走著。午後的暖風銜著秋信，無緣無因地繚亂了身後少年的衣領，徐景熙扯了扯領子，驀地又是傻笑了起來。
徐景熙年紀比鄭軒小一些，平時眼底隱隱約約是蘊著一抹年少風發意氣，就算是傻笑，笑起來也是好看得不行——偶爾他一個笑顏晃眼，便明烈得像三伏天裡的芭蕉雨，清亮又頑劣。
可惜很不巧，徐景熙才在水餃店門口歇了步伐研究著貼在玻璃窗上的菜單，幾尺之外兩個路人妹子的目光已經頻頻打量著他。「嘖……壓力山大。」鄭軒一手扣著帽簷背過身子，試圖委婉地擋住妹子的視線，徐景熙反應再遲鈍也發現了有人在看他們，霎時間只是茫然無措地僵住身子，小聲地問道：「我們是不是……被認出來了？」
鄭軒一臉放棄治療地摘下了棒球帽，手腕一翻就往徐景熙頭上扣，更正了他的發言：「是你被認出來了啊，大兄弟。」
「……」徐景熙眨了眨眼。那兩個妹子已經掏出手機跟筆記本往他們的方向小碎步跑來了。「認了吧。」鄭軒垂了頭看不出情緒，沒什麼波瀾起伏的語調。徐景熙心裡莫名就是一個咯噔。
自己這是……給人惹事了吧？
「請問是藍雨戰隊的徐景熙跟……鄭軒嗎？」倆妹子的確是因為徐景熙沒有掩飾所以才認出來的，走近了後才發現原來一開始戴著帽子的是鄭軒。一下子見到兩個電競選手的妹子們難掩興奮，討了簽名又是要合照的，在馬路邊上這麼鬧騰，最後不免引起更多路人注意。
玩榮耀還關注電競的玩家是真的不少，還有純粹看熱鬧不嫌事兒多的路人經過了也湊上來圍觀，鄭軒面上沒什麼特別表情，就是一個個按照粉絲的意思跟著一起合照簽名，人群圍過來時候下意識往徐景熙的方向靠了靠：「壓力山大啊……」
等到人散了些時徐景熙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抓了鄭軒的手腕便往店裡頭快步走，邊走邊笑著跟粉絲們道歉道別：「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
走進店裡時徐景熙兜裡的手機響起鈴聲，徐景熙這才鬆開鄭軒的手腕要去拿，鄭軒反手就制住了他的動作。心不在焉地笑了下，鄭軒從後背包裡翻出自己的手機：「你別接。我來處理。」
徐景熙愣愣地點了頭坐進店裡座位，等到來電鈴聲完全結束時才按開手機屏幕，來電顯示寫著俱樂部的電話號碼。鄭軒咬著吸管坐在對面，單手觸著手機不停地在打字。徐景熙起身去拿餐具，回座時他看見鄭軒的手機屏幕在QQ介面上，傳訊的對象備註著藍雨俱樂部公關。
過意不去，無計可施。徐景熙一言不發地戳著盤裡的水餃，鄭軒看來是好不容易溝通完了，收起手機就是一口一顆餃子：「你別想太多。這事常有。」徐景熙一個手抖，直接戳破了餃子。
在路上被粉絲認出來還引起了不小騷動，自己簡直就是個惹事的主，只會給俱樂部製造麻煩造成前輩困擾的那種。
「俱樂部那邊……怎麼說的？」徐景熙垂眼盯著內餡外漏的水餃，心裡跑馬燈似瘋狂循環著的只一句不合時宜的話——紙包不住火，皮包不住肉。
鄭軒喝了口紅茶，滿不在乎地覷著徐景熙筷底那顆水餃殘骸：「不重要，都是廢話。」說著鄭軒筷子一絆，直接挾走了徐景熙盤裡那顆破了個口子的水餃：「吃飽點。」
「我的餃子……？？？」徐景熙一口紅茶直接嗆了，抬手摀著嘴咳著，直直瞪著鄭軒搶走的水餃。後者笑了笑，沒有半點猶豫便把挾來的戰利品送進嘴中吃了，左手同時從背包袋裡翻出了一小包面紙，遞到徐景熙面前：「擦個。」
兩人晃晃蕩蕩走出店的時候不知怎地鄰近傍晚了。日色是一種催人眩暈的迷茫色調，調酒一樣流淌。徐景熙揉了揉眼，仍然是跟在鄭軒身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空氣裡隱隱約約浸著桂花微醺的香，夏末秋初如醇酒的季節，稍稍傾杯倒下一點暮色都能夠讓人迷醉。
卻鄭軒在一間服飾店門口兀然停下腳步。徐景熙一臉懵逼地跟著他進店，店門角落串著一束玻璃風鈴響起一種沁涼的旋律後又止息，徐景熙留神看了一眼，只覺著這店裝飾擺設都挺好看的，特別精緻的一間小店。鄭軒自個兒佇立在一架櫃前研究了一會，旁若無人地揀了一只水藍白交錯橫紋的布面口罩，一言不發拿去櫃台結了帳，揣進口袋裡回身望向還在四處打轉閒晃的徐景熙：「走了。」
「咦，」徐景熙一回神，好奇地問道，「你買的什麼？」
鄭軒聳了聳肩沒回答，一把拎起後背包就往店外走，徐景熙連忙加快步伐跟上。回去路上碎石子在夕暉下熠熠發光，滿視野都在閃耀。鄭軒在俱樂部後門前再次頓住了步伐，徐景熙習慣性地跟著停下，開口問道：「怎麼了門鎖住了嗎？」
「沒，我有鑰匙，」鄭軒估計是覺得他有點傻，似笑非笑地翻著口袋，一抬手卻把剛才在店裡買的口罩直接掛上徐景熙耳際，聲音平平淡淡，「出門戴著這個吧。」
一時之間茫然無措，徐景熙抬高的手捂著口罩的固定繩，當下只知道呆愣地看著鄭軒：「誒……？」
「壓力山大，這樣應該就不會被認出來了。」鄭軒垂首，逆光的陰影裡他似乎揚著嘴角笑，徐景熙腦迴路斷線似的卡頓，磕磕絆絆地好容易才說全一句：「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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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一滴滲入日常中，那些無關緊要的，無比瑣碎的片片段段。鄭軒後來和他漸漸熟稔後才發覺，徐景熙有很多極其特別的小習慣。比如笑得歡時會側頭抵著電腦主機板，比如被誇讚的時候彷彿有無形的小尾巴一晃一晃得瑟著，比如心情愉悅的時候會單手撐著下巴毫無戒備地東張西望，像被餵飽的小動物一樣好奇心滿滿──每次看了，都感覺有什麼漏了一拍。
十二月，不經意一碰到窗面，指掌都泛上冷意的季節。徐景熙零點時看見手機QQ訊息裡那則長達兩分鐘的語音訊息時，不以為意地找出了耳機戴上。鄭軒手速儘管快，可有時候一整天訓練過後疲憊不已，想傳的訊息會寧可乾脆發QQ語音過來，兩人一言一語互相傳著短語音聊天，特別麻煩，卻特別好玩。
徐景熙信手戳開那則語音訊息，卻傳進耳裡的輕緩而熟悉的旋律，是之前推給鄭軒聽的一首歌，樂器是吉他，一聽就知道了，鄭軒偶爾休閒的時候是會彈吉他的。
如同昨夜天光乍破了遠山的輪廓 /
想起很久之前我們都忘了說 /
一葉曲折過後 / 又一道坎坷 /
走不出 / 看不破 /
徐景熙一手扣著耳機線發愣，鄭軒的嗓音是沉而暖的，可聲音淡得像料峭春寒的風，如煙過耳地掠去。他唱起歌真好聽。一個音都沒偏，吉他的拍子也是穩的，徐景熙不著邊際地想著，無意識地戳著訊息按下存檔。曲子最末是鄭軒擱下吉他的輕微碰撞聲，耳機裡鄭軒輕輕笑了幾聲，說了句不緊不慢的「生日快樂」。
徐景熙詫異地覷了眼手機介面上的日期時間，十二月十四日零點。徐景熙慢了半拍地想著，這是自己的生日啊。手機各種QQ群組通知刷起了景熙生日快樂的祝福，徐景熙捧著手機盤腿坐在床上，嘴角沒忍住地上揚。
「壓力山大啊……景熙你開個門？」敲門聲節律地響著，徐景熙猛地回過神趕緊跳下床去解了門鎖，門外是抱著吉他倚著牆站的鄭軒，簡簡單單白色T恤暗色牛仔褲，半踩半曳著一雙素面球鞋，鄭軒攬著吉他扯著抹無奈的笑：「來給你彈首現場版的LIVE，歡迎我嗎。」
徐景熙眨了眨眼，十二月的風從半開著的門口灌了進來，門板一晃一晃時風橫豎撩過臉上，涼得逼人。他偏頭反手扣上門，瞇著眼笑出聲：「可以，我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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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訓練徐景熙遲到了。尷尬地推開訓練室玻璃門，徐景熙小心翼翼地望向端坐在位子上的喻文洲，後者感受到視線伸手摘下耳機，側過臉簡單地示意徐景熙快點進來。徐景熙加快腳步坐進座位時只聽得喻文州微微笑著：「壽星其實不來訓練也什麼關係的。」
徐景熙一緊張就口不擇言：「抱歉我不小心起晚了。」喻文州掛回耳機：「沒事，景熙生日快樂。你今天可以放假的。」沒想過壽星會有這種福利，徐景熙呆愣愣地點了點頭，卻還是毫無自覺地順著習慣啟動了電腦主機。座位右手邊上是鄭軒，那人微微傾身衝他疏忽地笑了下，極其低聲地開口：「……你不會還需要Morning call吧。」
啪地撞翻了桌面的滑鼠，徐景熙心虛地剮了鄭軒一個眼刀，小聲回嘴：「安靜啦。」鄭軒瞇了瞇眼沒搭腔，伸手越過徐景熙後方，輕而緩地拉開他座位邊的窗簾。窗外夾竹桃葉上附著薄霜，如織紋理細細密密。盛冬的晨光似冷似暖漏進玻璃下的窗台邊，篩在徐景熙目光淺淺的眉眼上，山清水秀，靜如凝結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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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劍聖要去攻略那座新開的遊樂場，你們有人要和我去嗎——對就是郊區那間，聖誕節的時候放假啊，是放假的吧隊長？」訓練結束時黃少天說了自己聖誕節放假要去遊樂場玩，鄭軒提起自己家在湛江附近，打算開車回去過節。
訓練剛結束，天冷，凍得手都要僵。徐景熙按下電腦關機鈕時心念一動便順口問了句：「湛江是不是離海特別近？」鄭軒才穿好外套，聞言愣了一愣只是回道：「你想看海嗎。」徐景熙從善如流地應了，開玩笑道：「想啊當然想，鄭軒你順路麼？」
恍惚的錯覺，像是在期待著什麼一樣，徐景熙忽然智商上線了別開眼，正想裝作沒說話，卻沒想到鄭軒不假思索地回了他：「我可以載你啊。」扯好外套，鄭軒一轉身就是目光坦蕩，直直落進了徐景熙眼裡。剎那的慌。
本就是閒扯過程隨口一問，徐景熙瞬間呆住了，慌忙補了句：「我開玩笑的——」這話一出頓時有點微妙的尷尬，徐景熙想想又覺得似乎有點辜負別人好意，迅速地補充道：「靠啊，我是不是該去考個汽車駕照？」
他聲音只蘊著一種溫溫和和的柔韌，就算說得急了的時候也不改。像是水一般清亮明澈的少年音，說話語氣和打字時候一樣子的不急不徐，溫和有禮。徐景熙說起話來總帶著輕微的粵音腔調，偶爾尾音含糊時聽起來卻分外柔軟的那種。
「我是無所謂。」鄭軒心不在焉地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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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前夕俱樂部幾個隊員都提前走了。有的出外過節有的回家陪家人，喻文洲臨走前檢查完門窗電源，黃少天忙著把粉絲們寄來的禮物塞進行李箱裡，兩人約好了和幾個還沒出道的訓練生去遊樂場玩，一小票人在俱樂部門口蹦跳著揮了揮手，吵吵鬧鬧地走掉了。
鄭軒從那小山堆似的禮物包裹中找出了屬於自己的幾件，順手就往置物櫃裡扔。摸到一小盒巧克，鄭軒流利地拆了包裝紙便往嘴裡送，一邊叼著塊黑巧克力片一邊整理著置物櫃。畢竟要放假，整間俱樂部也就剩玄關還亮著盞燈，廊道闃黑一片，只門口暈黃的燈漫開在空間裡，光影迆邐處眩暈著那麼點流連的意味。
同樣蹲在置物櫃角落的是徐景熙，一口一顆橙子軟糖，在最底層櫃子裡找著之前趁打折時趕緊囤一波的軟糖大禮包。剛出道不到一個賽季的新人沒什麼粉絲禮物需要整理，徐景熙也是看得開，無所牽掛樂得自在。
垂眼便是小兔子一般揣著軟糖吃的徐景熙，鄭軒思緒一頓，咬斷了嘴裡的巧克力片，咽下。
「出去吃晚餐不。」鄭軒吞了糖的聲音聽著有些喑啞，徐景熙抬起頭來時面帶困惑，一雙眼暖得像剛化掉的巧克力，極緩地眨了一眨望向鄭軒。鄭軒挪開眼，輕咳一聲重新說道：「去吃晚餐吧。」
冬日的傍晚降臨得早，只一個遲疑暮色便要被傾頹殆盡。車流沖散店面窗櫃淋漓煥彩的霓虹燈光，「你不是要回家麼。」徐景熙開口，嗓音彷彿不是自己了的，迷迷瞪瞪地坐在鄭軒的車副座。一旁的鄭軒手握著方向盤，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壓力山大，」鄭軒嗓子還是啞的，黑巧克力的澀味後勁綿長，「回家。」
徐景熙沒說話，只專心地在霧化了的汽車窗玻璃上呵了口氣，抬手一筆一捺寫了個傻逼。徐景熙字跡清瘦挺拔，鄭軒分神覷了一眼，就覺著，好看得要窒息。
傍晚剛巧結束時鄭軒載著他一路開到的是湛江港邊，只看海。漁火瘦光在岸邊悠悠晃晃，明明滅滅著亮。多少里之外，聖誕歌謠渺遠地傳來，湛江水面氤氳著薄霧迷濛，徐景熙蹲在水旁，指尖蘸著海水沁寒，風鹹涼鹹涼地掠過臉頰。
鄭軒右耳掛著耳機，極輕極輕地哼著歌，一閃神就散在呼息中的低弱旋律。徐景熙一直是蹲著，此時靜靜仰了頭看他唱。鄭軒那墜著的另一邊耳機在風裡晃盪，徐景熙伸手捉住了，扣在指間無意識地捏著。風聲很遠很遠，歌聲在耳際莫名發燙。鄭軒嘴角的笑一如平常，清清淡淡，看了只是心安。
漁火，海風，吹散的旋律，還有眼前這個你。
「……聖誕快樂。」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