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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金克斯并不知道塞薇卡已经怀孕,她并不知道。她有很多不愿意面对的现实,这只是其中一个,最令她头痛的一个。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金克丝对很多事情一无所知,她与她的新人格说欢迎,将它拥抱吞吃,肠胃消化了金克丝每一根爆炸,凝结,又爆炸的神经,现在,她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她不知道同情是什么,她不知道理解这个词从嘴中如何发音,又比如,她不知道炸弹实验的废料丢弃已经污染了祖安为数不多能够供给小麦的农田,她不知道祖安人唾手可得的微光让他们精神萎靡,经济与生活重压之下的痛苦变本加厉,她是单纯的,她是残忍的,她是敏锐聪慧的,她是茫然无知的。她不知道,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塞薇卡肚子里怀着她的孩子,她是个孩子,社会无法驯服的孩子,她不知道这些。她摸着塞薇卡隆起的小腹,问她,哦,塞薇卡,这是肿瘤还是积食?或许,中年人的肥胖和迟钝终于找上了你?
“是愚蠢。”塞薇卡说,她把嘴里熄灭的烟按在床头柜上。
“你从头到脚都是愚蠢。”金克丝试图把这话说得轻蔑、玩笑,可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食指指着塞薇卡被胎儿撑起的肚皮。“这里也是。”
“它是你的。”塞薇卡把金克斯拦腰搂过去,让女孩的面颊贴在自己滚烫的腹部,“它很快就会有四肢和心跳,想想看,它长着你的那头该死的蓝发,眼睛和你蓝得一模一样。金克斯,在未来的某一天,你抱着它,看着和你一样的眼睛,它对你微笑,它扑进你的怀抱,它或许真能给你带来所谓的幸福——那可是你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不是吗?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愚蠢有寿命,它会在明天结束。”
“对我啰嗦这些做什么?快点处理掉它!”金克斯推开塞薇卡,她漂亮的脸蛋因为一口紧咬的牙齿而扭曲,蓝眼睛在微弱的灯光下痛苦地闪着幽光,慌乱又恶心地让自己裸露的上身远离塞薇卡,似乎接触女人的任何一片棕色皮肤都会被灼伤。
“你说了和希尔科一模一样的话。”塞薇卡说,“真是……让我毫不意外呢。”
“希尔科?”金克斯皱起眉头,“他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
“比你知道得早。”塞薇卡说。
“那你为什么拖到现在?”金克斯指着塞薇卡的小腹。
“好问题。”塞薇卡说,“或许我想留着它。”
金克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抓着手下的床单,直到手心里的汗把床单濡湿。
“我想过把它生下来,只是有点好奇,这玩意儿能长成什么恶心样。”塞薇卡俯身拉开金克斯的大腿,握着阴茎的同时用手指按压阴蒂,她用的力比以往更重,弄疼了女孩。金克斯狠狠踢了她一脚,她打算踢在肚子上,抬起的脚却偏到了腿根,不,她做不到。
塞薇卡的拇指拨弄着阴蒂,金克斯抓住她的手,在女人的耳边嘶嘶说,“松开,我现在不想要。”
“所以,让我猜猜,今天你大费周折爬到我的床上只是为了……看看你的孩子?”
“滚!”金克斯怒吼道,她猛得掐住塞薇卡的脖子,侧身把女人按在床上,“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两人在床上纠缠了一会儿,塞薇卡伸手搂住女孩的腰,不轻不重地咬着金克斯的乳头,另一只手抚摸着女孩发抖的大腿内侧,这是金克斯最喜欢的性抚慰,也是塞薇卡的停战示意。金克斯又咒骂了几句,塞薇卡不断地亲吻着女孩的乳侧,用舌头包裹逐渐变硬的乳头,直到金克斯的穴口里涌出潮液,阴茎在布满茧壳的手掌中变硬。金克斯嘟囔了几句,俯身把脸埋到女人的乳房之间,塞薇卡的乳房比以前更饱满,更柔软,女孩舔舐着鼓胀的乳头,吮吸着,她想,如果足够用力,或许会有乳汁流进嘴里,或许能尝到甘甜的滋味,她迷离地想着,她早已忘了她的母亲,她不记得母亲是否给她哺乳过,那时候她是另一个人,一个有名字的人,一个可能幸福过的人。
金克丝在高潮中亲吻着塞薇卡的小腹,她的指腹抚摸着女人鼓起的腹部,她将耳朵贴上,听见了有节奏的心跳声,强有力的,激烈的,不安的——那或许是胎儿的心跳——很快,她发觉,那不仅是胎儿的心跳,也是她自己的心跳。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塞薇卡不会选择皮城的医院。她怀孕的消息被人走漏,她的手下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意识到,塞薇卡也有子宫,很快他们就会觉得,塞薇卡只有子宫。
希尔科对这些流言蜚语了如指掌,他的消息一向灵通,他警告塞薇卡,和她能力不相上下,能坐上她位置的人不在少数,如果她失去了应有的威信,他会把她踢开,就像踢开一只被压扁的空罐头。
显然,希尔科父女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金克斯习惯性的冷漠和尖刻与她养父如出一辙。
希尔科并不知道塞薇卡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那孩子的外公,叫塞薇卡堕胎的时候或许会犹豫那么一会儿。
“您犯不着为我的威信操心,老板。”塞薇卡控制着声音里的讽刺,“我有的是办法处理。至于这孩子,跟您可没有关系。这是我的孩子,我来决定她是死是活。”
现在塞薇卡决定了,这个四个月大的小东西难逃一死。她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孕吐和尿频对于那些被圈养在家庭的女人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麻烦,但她随时需要出外勤,见血的活也不在少数,不适反应总是来的不合时宜。她的膝盖总是发疼,孩子似乎要把她的骨头吸空,金克斯的贪得无厌在孩子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得到了继承。
塞薇卡想过生下孩子,可她的处境不允许孩子长到成形,高强度的工作和胎儿只能有一个留下,她不会傻到放弃多年以来流汗流血换来的地位。何况,这个给她带来各种麻烦的小家伙同时属于金克斯,那意味着生下来只会是另一个祸害(jinx)。
她们昨晚折腾到凌晨,累坏的金克丝抱着塞薇卡的胸脯,心满意足地睡熟过去,女人把女孩从身上拉开,披上衣服出发去上城的医院,在那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在乎她是谁,孩子是谁的,为什么要堕胎。

当塞薇卡坐在拥挤的医院里等候,药效发作的过程令她十分不适,路过的护士好心地递给她一只口袋,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在袋子里吐得一阵稀里哗啦。当塞薇卡从呕吐物上抬起头时,不幸地认出了坐在对面的女孩,她曾经在妓院和这个女孩做过。女孩和金克丝差不多年纪,却挺着比塞薇卡大得多的肚子,或许因为疼痛,或许因为孤独,她一直在哭,用手背抹着嘀嗒落下的眼泪。塞薇卡记得那些碎嘴的妓院姑娘们传过的谣言,这个女孩和一个上城的花花公子哥有长期交易,这或许是她在这里的原因,上城人的种,下城人不配生下来,精英们宁愿花大钱让这种孩子死得无人知晓。
女孩勉强擦干了红肿的眼睛,现在她看清了塞薇卡,她的表情里满是惊讶——
和释然。
塞薇卡的体型接近男性,做着几乎只有男人才会做的事,最典型的莫过于杀戮和嫖娼。对这些因为生活所迫早早进了妓院的姑娘来说,塞薇卡是“男人”,是幸运的“男人”,她不知道塞薇卡所经历的任何事情,她觉得这种脱离女人的“男人”是幸运的,塞薇卡甚至可以付钱享用她的身体。她们一个是摆在餐桌上的肉,一个是坐在餐桌边的人。
当她发现,这样的“男人”也会平等地遭受一切孕育的痛苦,她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芭芭拉!”
女孩连忙起身,跟着领路的护士走进了手术室里,在进门的最后一刻,她又看了塞薇卡一眼。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这让塞薇卡坐立难安。

 

塞薇卡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和她一起看着女孩走进手术室。当塞薇卡发觉灯光被人形的阴影挡住,蓝色的长辫已经落在她的大腿上了。
金克丝半蹲在塞薇卡身前,她沉着脸,眼眶发红,似乎在不久前哭过,但她竭力隐藏着这些。
“我和希尔科说过了。”金克丝说,“他改主意了,他希望你不要堕胎。”
“这不是他的孩子。”塞薇卡说,“他怎么想和我无关。”
“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就会被开除。”金克丝低声威胁道。
“为什么不去问问你老爸,在过去一年里有多少人想从他那里挖走我?”塞薇卡冷笑了一声,“怎么了,金克丝,你想要它吗?那么,你还有时间和它说声永别,从现在开始,到我进手术室结束,你想到什么道别的话,随时可以说。”
“塞薇卡……拜托……她,她的头发也许是蓝色的……”金克丝低声说,她的声音很轻,发着抖。
“我是来堕胎的。”塞薇卡说,“不是来生产的。”
尖锐的嘶喊划破了病房里压抑的宁静,等候的病人们纷纷看向这对奇怪的女人,蓝色长辫的姑娘拧着健硕女人的领口,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咒骂着,哭嚎,再接着咒骂,不知轻重的拳头捶打着棕色皮肤女人的胸脯和鼓起的肚子,护士和护工连忙跑来把她拉到一边。
“或许是小三吧,没法怀孕,嫉妒得发疯的小三。”那些一同等候的夫妻们窃窃私语着,独自等候的女人们只是看着。
“那也是我的孩子!”金克丝吼道。她的声音太过尖锐,以至于护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看,她已经疯了。”一同等候的夫妻们摇着头,独自等候的女人们露出同情而困惑的表情。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塞薇卡说。“为什么不回家呢?向你老爸抱怨不如你愿的事情,这不是第一件,也不会是最后一件。”
“塞薇卡!”
一个声音喊道。
“现在到我了。”塞薇卡站起身来。
“不要过去。”金克斯露出了危险的表情,她轻而易举地把护工和护士甩到一边,朝塞薇卡走去,高个护工震惊地看着手上那几道青肿的手指印。
“换个地方耍你的烂性子,这里可不是你家开的酒馆。”塞薇卡说。
金克斯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又缓缓睁开眼睛,她极其不熟练地用深呼吸控制着情绪。她并没有继续靠近塞薇卡,而是选择走向了不知所措,抱着书写板靠在墙边的领路护士。
“这位女士需要更换一下手术项目。”金克丝说,她比护士矮半个头,用眼神往塞薇卡的方向示意,咄咄逼人地要求着。她拉开外套,让那个发抖的女孩看到内口袋上的炸弹和腰带上的左轮手枪,“现在,帮她换成胎儿检查,我想你可以办到。只要你做到了,我不会动任何一件武器,如果你做不到,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和你一起遭殃。”
“你竟然没有直接拉开炸弹,多少进步了一点。”塞薇卡冷笑了一声。
护士连忙点头,一溜小跑,匆忙离开了金克斯。
“走吧。”塞薇卡说。
“什么?”
“离开这里。”塞薇卡解释道。
“你改变主意了?”金克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傻瓜,这里是上城!你威胁的护士已经报警了,执法官不出五分钟就会把这里封死,快走。”
“这是你改变主意的意思。”金克丝确信地说,她的声音里有了一些得意。
塞薇卡和金克丝先后消失在医院的走廊里,留下病人们沉默着面面相觑,他们看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任由天马行空的想象补齐这个离奇的故事。
是一对女同性恋和男人之间的纠葛吗?他们猜。
是双性人吗?那个蓝发小姑娘看着比黑发女人年轻太多了,大概是个不幸的意外。他们猜。
至少,孩子保住了,这是件好事,无论如何都是件好事。他们猜。
“你会把她生下来,对吗?”在下城的街道上,金克丝拉起塞薇卡的手指,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对不起,塞薇卡……该死的,我不知道我有一天竟然会向你道歉!我不该那样说我们的孩子,你知道我一向控制不住情绪,那时候我很害怕……”
“孩子已经死了。”塞薇卡平淡地说。
金克丝的眼睛瞪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塞薇卡,一口咬定她在撒谎。眼泪毫无征兆地从通红的眼角流下,她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枪上,却握不住枪柄。
“在将胎儿拿出之前,需要先服药让它死去,等药效发作以后,手术才会开始。”塞薇卡说,“为什么不费心在医院听一听它是否还有心跳呢?你什么也不会听到,它早就已经死了。你才不在乎这个孩子怎样被生产,你只想借它使自己得到新生。新生么?让我来告诉你,自私的小鬼,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金克斯拔出了腰带上的枪,左轮手枪的弹巢开始转动,六声枪响接连响起,一枪打中荒地上的枯树树干,一枪子弹打中墙边嗑微光嗑得不省人事的瘾君子,一枪打中废弃房屋的玻璃,一枪打偏在焦黑的平地上,一枪打偏到昏黄的太阳,一枪打穿塞薇卡的子宫。

Notes:

这篇我很喜欢但是写的很刀
出场的配角用了芭芭拉这个名字,其实是想到了芭芭拉·库格的作品《你的身体是你的战场》(她是我非常喜欢的女权艺术家),总之,希望你喜欢,或者从文章里得到些什么。
《NEXUS》是普罗米亚的配乐,是我的平行世界Sevika/Jinx代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