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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注册完，任子威收到导师消息，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去实验室，大家见一面认识认识。
任子威今年研一，专业是控制理论与控制工程，他本科就在S大，堪称自动化一霸，研究生看来还要再续霸主地位。他导师叫金善台，博士毕业后留在S大工作，主要研究智能机器人和人机交互，前两年在国外做访问学者，去年才回来。
金善台今年招了两个研究生，另一个叫许宏志，是任子威本科室友。自动化楼前有一条银杏大道，任子威给许宏志发了条消息，站在树荫下等他。这会儿人不多，对面走来一个男生，个子不高，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戴了顶黑白拼色的棒球帽，怀里抱着一摞快递盒，几乎要堆到下巴。他绕过停在路边的一辆共享单车，侧身的瞬间，快递哗啦哗啦掉了一地。
热心青年任子威走过去，帮他捡了两个纸盒，男生和他道谢，任子威这才看清他的模样，巴掌大的一张脸，细长的眉眼，和人对视的瞬间脸一下就红了。
“谢谢。”男生向他道谢，说着就要接过快递，任子威见他大包小包，干脆好人做到底，又问：“我帮你拿吧，你去哪儿？”
“自动化楼。”
“我也是，正好顺路。”任子威把快递盒放在车座上，给许宏志发语音说我做好事去了，实验室门口等你。男生好像笑了一下，和他说谢谢。
任子威抱起快递，和他并肩往前走，随口问：“你几年级？”
“二年级。”
“学弟啊，”任子威又问，“也是自动化的吗？”
男生点一下头。“我也是，研一。”任子威说着，又想起来，“诶，那你认识李文龙吗，他也大二。”
“认识。”男生说。
世界真小。任子威一边感慨着，两人进了电梯，任子威问：“你去几楼？”
“九楼。”
“这么巧。”任子威讶然，男生只是抿嘴笑。
出了电梯他俩一起右转，最里头两间是任子威导师的实验室，外面摆了一排储物架，是和隔壁共用的。
“放这儿就行。”男生指了指空架子，“谢谢你。”
“客气。”任子威说，“拜拜。”
男生向他挥挥手，像个招财猫。任子威笑一下，许宏志刚好这时候上来，两人一起敲门进了办公室。
除了金善台，里面还站了七八个学生，金善台向大家介绍：“这是咱们实验室今年的新生，任子威和许宏志。”
大师兄叫武大靖，任子威和他都是学校滑冰社团的，之前就认识；博二的师姐叫范可新，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看上去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格；研三的师兄一个叫安凯，另一个叫陈德全，不过他俩这学期都要去实习；研二的男生叫韩天宇，女生叫曲春雨，两人都是笑眯眯的。
众人自我介绍完，金善台看看四周，忽然问：“孝埈呢？”
“他说去拿快递了，马上到。”韩天宇刚说完，门又被推开。任子威回头，居然是刚才遇到的那个搬快递的男生。
“老师。”他先向金善台道歉，解释道，“有两本样刊记错地址了，我刚去拿回来，还有办公室的零食。”
任子威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就听见金善台介绍：“这也是你们师哥，林孝埈。”
叫“林孝埈”的男生向他招招手：“你好。”
任子威脱口而出：“你不是二年级吗？”
“研究生二年级。”
“……”
“……你好。”任子威回应。林孝埈长得瘦瘦小小，这才说两句话，脸腾一下又红了，任子威就没见过这么腼腆的男生，哪里看得出比自己还大一级。
林孝埈本科就读于国外K大，研究生才和金善台一起来到S大。他本科时就跟着金善台一起做课题，现在才研二，已经两篇核心一作在手，金善台一直很得意这个学生。
任子威的工位就在他旁边，金善台说有问题可以问师哥，林孝埈听到这话又有些脸红，任子威瞥他一眼，心想，这算什么师哥，和他说话都费劲。
下午金善台去院里开年级大会，办公室里只有学生在，大家凑在一起闲聊，讨论迎新晚上去哪儿聚餐，林孝埈拍拍任子威的肩膀，叫他和自己去拿快递。
任子威听他指挥，把纸箱搬到办公室的零食角，林孝埈一边拆包装一边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可以和春雨说。”刚刚金老师说了，曲春雨管财务。
任子威没说话，林孝埈拆开一包芝士条，分给他一袋，推荐道：“这个很好吃。”
“……谢谢。”任子威两根手指捏着包装，余光瞥见林孝埈唇角牵起来，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说：“你研二。”
林孝埈抬眼，点点头。可他看着明明和李文龙年纪也差不多，任子威咋舌，又问：“那你怎么认识李文龙？”
“我上学期是本科生助教。”林孝埈说，“文龙暑假也来过实验室帮忙。”
噢。任子威摸摸鼻子：“那刚刚在楼下……你认出我了？”
“看过你发给金老师的简历。”
那不就是认出来了，也没否认他说的“大二”，成心的是吧……任子威忿忿，林孝埈顺手又给他一袋软糖，抬头看着他：“不过你的证件照该换了，本人更帅。”
“……”任子威战术性地咳了两声：“真的？”
林孝埈点头，黑亮的眼睛直视他，看上去格外真诚。
晚上他们去吃云南菜，九个人拼了一张长桌。任子威左手边是林孝埈，右手边是许宏志，他从许宏志手里接过菜单，点了一个油焖鸡，递给林孝埈。菜单上的酸辣鱼例图堆满辣椒，任子威还以为林孝埈能吃辣，结果就见他嘴唇通红，全程喝水。
林孝埈转过身，背向餐桌捂着嘴咳嗽，韩天宇一边拍他后背一边笑：“林啊，你这到底锻炼出来没有。”
林孝埈摇头，有点赧然地笑了。他本来就容易脸红，吃完辣整个人都像被煮熟了一样，任子威给他的杯子里倒满柠檬水，他小声说谢谢，唇上还汪着一层蜜光。
“我以为你挺能吃辣。”
“一点点。”林孝埈说。
“还挺勇于挑战。”任子威嘟囔了一句，林孝埈好像听见了，侧过脸对他笑：“真的很好吃。”
其实这桌除了林孝埈，大半人任子威都熟，武大靖不用说，韩天宇以前也是滑冰社的。大三暑假任子威也来金善台这边实习过，只不过那时候林孝埈还没入学，这么一算，他来的居然比林孝埈还早。
“大象，说你呢。”武大靖叫他，任子威回神，就听见林孝埈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叫大象？”
“大象本科第一次参加机器人竞赛，他做的那个机器人长得就像大象。”武大靖说，“指导老师是我硕导，有次叫他，顺口叫成他机器人了。”
大家一起笑起来，显然在座各位只有林孝埈不知道缘由，他转头小声问任子威：“有照片吗？”
有肯定是有的……任子威掏出手机了，在朋友圈里刷刷翻到那天，林孝埈凑过来看，哇了一声。
“可爱。”他评价。
“是吧。”
“这届我也参加了。”林孝埈继续说，“拿了第一名。”
“……”
任子威大二大三参加了两届，“大象”这次只是优胜组，第二次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然而少年人心气使然，他不想和林孝埈解释，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下次同组就赢你。”
林孝埈眨眨眼：“下次我们组应该是你和宏志参加。”
任子威一哆嗦：“你能不能别叫许子宏志。”
“许子，”林孝埈从善如流，然后试探地看着他，“任子……？”
“威威威，任子威，”任子威赶紧接上他的话，“叫我就不用了，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子威。”
林孝埈说。好像还是有点怪，但是还行吧。任子威挠挠后脑勺，就听林孝埈说：“你可以叫我师哥。”
“……”
我，不，叫。
任子威在心里狂野地打了三个叉。
过完新生周，任子威的研究生生活就正式开始了。许宏志今早有选修课，任子威一个人去实验室。他今天起得早，买了早饭拎在手里，本来准备去办公室吃，结果在楼下遇到学校里的流浪狗，干脆把肉馅掰出来喂狗了。
任子威懒得再折返食堂，打算去零食箱找点饼干吃。他九点到办公室，门已经开了，韩天宇坐在位子上，林孝埈背对着门口站在饮水机前。
“象，早啊。”韩天宇先看见他。
“宇哥。”任子威向韩天宇打招呼，又看向林孝埈，“林——”
他“林”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林孝埈好心提醒：“我也比你大，我也是师哥。”
“你——”任子威张口要说“你算什么师哥”，还好及时刹住车。林孝埈还直勾勾地看着他，任子威皱皱鼻子，无奈道，“行，都是哥。林哥，孝埈哥，小林哥。”说完又福至心灵般的，给林孝埈起了个新称呼。
“小师哥。”
林孝埈的脸肉眼可见地烧着了，任子威笑了，故意问他：“小师哥，你脸红什么？”
“我不是小师哥，”林孝埈说，“我比天宇还大几天。”
任子威打量一眼他那小身板，不以为意：“你这么小，就是小师哥。”
韩天宇跟呛到似的咳个不停。林孝埈却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任子威一愣。
“难道你很大吗，”林孝埈一字一顿地说，“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