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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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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3-09
Completed:
2022-12-06
Words:
28,445
Chapters: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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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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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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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4

【王方】上林春01-07

Summary:

古代 骨科生子 皇帝x长公主(双性)
不带脑子的xp发泄文
天雷,我爽为主

Chapter Text

上林春

01
上林苑的绿萼梅开了,青绿如翡的花瓣乘着飘扬三日的细雪洒入关雎宫中。
桌上有一枝插进掐丝珐琅鸳莲梅瓶中的绿梅,是小宫女清晨才去采摘的,上面沁润点儿融化的雪水,泣露凝香,溢了满屋。
方士谦端详了会儿说,这色儿不对,不应景。让冬虫去库房取去年得的那件天青釉汝窑梅瓶来。
冬虫抱来花瓶,方士谦指使她将花瓶摆上桌,方觉得顺眼,才让夏草去屋里取件暖和大氅。
“公主可是觉得冷?奴婢再去给您拿个手炉暖暖?”大宫女防风自幼跟在方士谦身边,她是先皇后亲自给公主挑的人,长了冬虫、夏草两三岁,为人贴心细致不必说,更是最得方士谦信任与亲近。
“去吧,待会儿摘绿梅时一并带着。”方士谦点头。
“摘花折枝的事儿让下人去做就行,您何必自己跑一趟呢?”防风笑着说。
“我就想自己摘。”
“……您是要去上林苑?”
“怎么,我还去不得吗?”方士谦斜了防风一眼,不以为意地拨着青玉似的梅花瓣。
“可您大病初愈……陛下让您卧床休息,外边儿天寒地冻的,还是少出门走动。”防风为难地说。
“他算个什么东西?”方士谦冷冷啐道,自打那日起,他生了场大病,那人让他卧床修养,实则不过怕他走露风声,变相将自己软禁在这关雎宫内而已。
防风骤然噤声,她虽为忠仆,纵使方士谦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以下犯上出言不逊。况且……永宁宫早已变了天,这关雎宫里除了她三人外,剩下的皆是陛下耳目。先皇崩逝,现在这永宁宫是新帝的永宁宫,行事总得小心谨慎才好。
知他二人近日又闹矛盾,防风不敢多言,此时夏草恰好抱着件白狐裘披风进屋,正想给方士谦套上,方士谦眼神一凛,侧身避过:“不要这件!去把父皇送我的那件雪貂氅拿来!”
“这银狐裘可是您生辰那日陛下送您的。”夏草小心翼翼地问。
方士谦听完似乎想起什么,面颊微红,又羞又恼,像是气不过,直言让夏草把那件银狐裘扔火盆子里烧了,祛除晦气!
夏草惊得跪地求饶,方士谦不知怎么更怒了,盯着那件白狐裘,一把夺过扔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
“公主息怒,保重身子要紧,”防风赶紧相劝,又扶方士谦坐下,生怕他出岔子,“那毕竟御赐之物,烧了不就成欺君之罪了?夏草她不懂事儿,公主就饶了她这次罢。”
说完使了个眼色给夏草,让她赶紧收拾好地上的狐裘退下,换那件雪貂大氅上来。
独自气了会儿,待夏草换回雪貂氅,方士谦自行披上,一句话也不说,独自推门而出。
“殿下止步,陛下口谕,您安心养病,无诏令不得随意踏出关雎宫一步。”
门口站着这侍卫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方士谦心烦,就因着那人上位,他在这永宁宫倒是人人可欺了,王杰希监禁他快两月有余,不理不睬,泥人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方士谦呢!
“我还就要出去,我是大徽朝的长公主,你拦不住我,有本事你让那野种来见我!”
宫女们顷时吓得瑟瑟发抖,就连那刚正不阿的侍卫都不禁皱眉不展——知晓长公主是先皇先后的掌上明珠,如珠似宝地宠爱长大,天潢贵胄性子娇纵了些不要紧,可出言如此不堪入耳,即便是这幅模样,倒也不过金玉在外。
今上身世复杂,并非先帝嫡亲子嗣,但成王败寇已是定局,他今日以下犯上,论法论理都罪当处斩,可偏偏上头又命令过不得动他,不能伤他。
侍卫为难瞬间,方士谦也瞧出端倪,素锦袖袍翻飞恰如蝶舞,挥一手推开阻拦,侍卫怔愣发神时早已迈出大门,不管不顾往前走去。
底下人赶紧抱着暖炉小跑跟上,生怕这天寒地滑那位主子磕了碰了,出事儿他们这一屋子的人都担待不起。

还未进上林苑,迎面就来了一行人,方士谦远远瞧见,直骂了一声“晦气”,说罢花儿也不摘了,转身就想离开。
“公主殿下人都到门口了,不进苑里赏赏花看看雪吗?”
说话的是太傅,方士谦跟在他身边念过两年书,学业功课不如王杰希,为人处事也不如王杰希,难怪对方不喜他,还处处针对他。
如今新帝登基,太傅大人便是有从龙之功,地位蹿升,说不得哪日就入阁拜相,不把个落魄公主放在眼里了也实属正常。
可惜太傅大人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徒儿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日为师,方士谦总得让他几分薄面,太傅如何也担不起他大礼,方士谦微微欠身:“不看了,这天寒地冻有什么可赏的,我可没有二位这般雅兴,告辞!”
王杰希在这儿他也不想多留,倒不是怕他,监禁先皇独子本就是他理亏在先,可现在他跟王杰希相见,多少有些别扭。他惯来是不向王杰希行礼的,正欲拂袖离开,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来都来了,公主不如一同赏花看雪?”
端得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手底下用劲却不小,方士谦本想挣脱,可四周都是人,他好歹知道当着下人臣子的面,此时不能给王杰希难堪。
大不了跟旧时一样,他俩赏梅风雅,自己跟在身后当个闷葫芦罢了。起码人多时,王杰希为了名声也不敢做那些逾越之事。
可他哪能料到,太傅竟说还有事务未处理,拱手告退,而王杰希又挥手让宫婢奴才在原地守着,不许打扰。
进园子的就只他二人。
方士谦并不想见他,他料想王杰希也不愿意见到他,否则也不会两个月对他不闻不问,还将他囚禁在关雎宫内。
这两月至少表面上相安无事,即便当初他愤恨得想要杀了王杰希,今日偶遇,他反倒是不知所措,只想逃离。
“不是想摘绿梅吗,愣在那儿干什么?”
方士谦眉头微蹙,他可没说自己是来折梅花的:“你怎么知道?不对,你——”
王杰希揽过方士谦腰肢,在对方大惊失色中很淡然地笑了下:“不是你让我来见你的吗?”
“一定是那个侍卫!”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喊王杰希“野种”之事一并上报。
“是谁不重要,”王杰希摇头,“我以为那次之后……你不愿意再见我了。”
听着还有几分委屈,方士谦只觉自己因在北风中站太久,耳朵冻到麻木,王杰希怎么还好意思委屈呢,他都还没委屈呢!
提及那事,方士谦也实在憋屈,父皇母后不在,又无人可以诉说,闷着气生了场大病,迷迷糊糊昏睡大半月,王杰希都不曾来看过他,只嘱咐下人好生看顾,莫落下病根。
方士谦几欲挣脱他的怀抱,脸上嫣红:“你不许再提那件事!”
王杰希幽幽叹声气,手上却半分未松,似赞似叹道:“如何能不提,公主那晚当真美不胜收,这些日子,我日日朝思暮想。”
“……你无耻!不要脸!”方士谦怒从心起,脸上薄红转成愠怒,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王杰希稳稳捉住那只意图扇他耳光手,触摸到指尖时不禁皱起眉:“太凉了。”
方士谦似没听懂,就被王杰希握紧手,朝自己身边带了一下,将他拥入怀中轻声问:“怎么不穿我送你的那件银狐裘。”
“我父皇送的自然比你的强。”方士谦跟他争了许久也挣不出他怀抱,现下反倒有些胸闷头晕,只好抬眼瞪他。
狐裘貂皮都来得贵重,可王杰希对自己的心意怎么能跟父皇对自己的相比呢?思及父皇温润笑容,又无限宠爱自己,如今斯人已逝,免不得一阵黯然神伤。
王杰希见他不语,唇色浅淡,想是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弱,替他拢了拢大氅,贴在他耳边低声说:“病还没好就别乱跑,回去好生休息,晚上我去看你。”
热流钻进耳蜗,痒酥酥的,王杰希言语之间颇为暧昧,方士谦也已通人事,自然很快明了。他恨王杰希轻薄:“你这是枉顾人伦,大逆不道!”
王杰希毫不在意:“既然已经大逆不道一次了,也不在乎多一次,那日你情我愿,公主不也快活?”
“你、你竟还敢强词夺理!若不是你拿外祖家满门八十三口人威胁我,我怎会、怎会……”方士谦被他颠倒黑白气得胸口起伏。
王杰希忽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眯起眼审视方士谦,眼神比这场雪还要凌厉凉薄:“凌家意图造反,另立新君,祸乱朝纲,公主殿下深明大义,自然可以不救这等谋逆之臣。”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谋逆的罪名定下,便是诛九族的大罪。
方士谦惊慌失措,连忙开口:“你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争这帝位!”
王杰希似没听见,并未理他。
“王杰希你站住!你——啊!”
方士谦腹中骤然钝痛,他捂住腹部,只觉得肚子一阵虚落的下坠感,似有热流从底下流出。
“疼……”他疼得眼泪打转,蹲在地上支撑不住,双膝跪倒在雪地里,“好冷……好痛……王杰希……别走……”
视野天旋地转,越发模糊,他似乎看见王杰希蓦地转身,惊愕的神情也是难得,王杰希赶紧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他,眼神分明慌张得要命。
他想嘲笑不动如山的王杰希也有这样的时刻,还未扯起讥讽的笑容,腹中绞痛让他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02
金秋听风雨,湖心亭珠帘半卷,外边风雨戚戚催打残荷,亭内清雅,两人悠闲品茗促谈。
“若他性子能像你这般稳重,我也能放心将大徽江山交给他,唉……”
他父皇温润的脸上满是叹息,方士谦抿唇站在栈道上,停下正要拨开珠幔的手,雨落在他面颊上微微发凉。他伸手止住想要禀传的太监,垂首站在帘外,细细聆听。
王杰希从帘缝中看见了他,只一眼,惊鸿过隙,很快移开,并未告诉父皇。
“公主性情纯善,若有朝一日登上皇位,也是大徽百姓之幸。”
“知子莫若父,他坐不了这位置,”庄帝笑着摇了摇头,又似若有所思,“他身体也……”
在王杰希探究的目光中,庄帝避而不谈,微笑着另起话头:“太傅说你近日文章做得好,拿来给我瞧瞧……”
他派人去上书房去王杰希做文章的稿纸,方士谦也知躲不了了,便拨开珠帘,朝庄帝行了个礼。
庄帝看见他站在外边偷听,没有意外,也没有苛责,他的父皇永远是温厚仁慈的。
“谦儿,过来。”
方士谦平日里再怎么任性,到了父皇跟前也是乖巧伶俐请安,假装方才什么也没听见,弯着唇:“父皇今日叫我来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要送我。”
“你就知道玩!”庄帝虽语气嗔怒,却面带笑容,宠爱地摸着方士谦头发,他传下命令:“去把北燕三关节度使进献的雪貂皮取来,让造办处给公主做件过冬的氅袍。”
“多谢父皇!”
他胸无大志,只求家国平安,至于那皇位……他又不傻,父皇和朝臣明显都更瞩意王杰希,只要那人登基后莫做个陷徽朝百姓于水火之中的昏君,方士谦倒也觉得未尝不可。
当皇帝吃力不讨好,能者多劳,谁爱当谁当去,他也不稀罕。况且他这小堂弟确实比他更适合坐那位置。
高处不胜寒,可不就跟王杰希一个样儿?活着都没点儿人味儿。
后来雪貂氅制好了,父皇却病倒了,那年冬天格外漫长。
昭明宫焚着他亲手调制的安神香,方士谦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父皇见他愁容满面,摸着他脑袋,让不用他侍疾,回去好生休息。
他却固执地摇头拒绝。
庄帝这一病就是数月,方士谦在昭明宫安心照料父皇,偶尔能跟协理政务的王杰希打个照面。明眼人心里早已有数,可朝中还是起了风波——以承恩公府为首的旧派勋贵要求立庄帝唯一嫡亲子嗣方士谦为储君。
那王杰希,虽有皇室血统,可并非穆亲王妃所出,生母不详,有说是低贱奴籍,也有说是番邦女子,徽朝皇室如何也不能接受流着外族血脉的人继承大统。更何况承恩公府是先皇后母家,于公于私都会站在方士谦这边。
可惜这些方士谦一概不知,庄帝缠绵病榻,他每日守在父皇身边,大多数时候,父皇是昏睡着的,难得清醒时王杰希还要来禀报朝中大事,一般这时候方士谦都不会去打扰他俩,他也疲倦不堪,便去旁边的暖塌上小憩,等待他俩商议国事。
那日下人忘记合紧窗棂,方士谦支着脑袋打盹,没一会儿,王杰希上禀完国事后过来叫他,方士谦迷糊起身,大抵是受了凉,加之近日辛劳,便觉有些头晕力乏,差点摔着,幸好王杰希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王杰希眉间拧起,问他是怎么了。方士谦被他扶着腰好不自在,他想脱身,却被王杰希锢住不让动。
方士谦不禁抬眼,恍惚间觉得这人长开了,脸面严肃起来倒略微有几分像他父王——方士谦的皇叔,那个驰骋疆场,刀下无数北戎亡魂的穆亲王,是大徽的英雄。
想来这人是不肯罢休,方士谦知他认死理儿,赶紧敷衍说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疲乏,又打起精神道,张太医给父皇开了新药,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昭明宫伺候的不缺你一个,回去休息。”
王杰希出手拦住他,声音却冷得没什么起伏。
方士谦不喜欢王杰希这样跟自己说话,莫名其妙的冷脸,他以为自己是谁?方士谦心中不满,自然不愿理睬王杰希,刚擦身而过,还没走几步,就被王杰希从后背环过,抄起膝弯,打横抱起。
方士谦吓得睁大眼睛,怒让王杰希放自己下来。
“公主,得罪了。”
方士谦还未有反应,便觉后颈穴道被手指重重一点,眼前越发模糊,直至双眼一黑,靠在王杰希怀里昏睡过去。
王杰希轻轻把他放在柔软的床上,替他脱去衣裳与绒靴,温暖粗糙的触感从衣襟穿过,滑过他胸口白嫩肌肤。
梦里,他只觉胸前两点一阵揪疼,那点揪疼很快变成有规律的揉拧,方士谦下意识呻吟一声,迷糊中他看见王杰希伏在自己身上,简单两下剥开他里衣,俯身含住他乳尖,舌尖灵巧挑动凸起的那点,激起方士谦一阵颤栗。那人似有所感,抽空抬眼,眼神里燃烧着方士谦看不清的东西……
不要——
方士谦惊吓得陡然睁开眼,屋内一片静谧,空气里飘着几缕沉香,床前是空荡荡的,哪有什么王杰希。
是梦。
他抿了下干燥的唇,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做那样的梦,梦见那人对自己做着那般羞人的事。
因着他身体格外怕冷,冬月里关雎宫的地龙烧得火烫,屋内温暖如春。方士谦随意披上塌边的水色长袍,刚一起身,身体下面不可言说的那处就泛出了水,整只底裤都是湿哒哒的粘液。
方士谦微声叹气,他这副身体自己也是清楚的,下面多出来那个东西平日里还好,一旦情动,便会泛滥成灾。而随着年龄增加,那处甚至还会生出些异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可怎么会是王杰希呢?
他一想到方才王杰希在梦境中对他做的那档子事儿,身体竟然有些燥热难耐,胸前两点微微刺疼,好似真被人蹂躏过一样,而下面那处也忍不住又吐了些汁水出来,那地方深处还升腾起异样的燥热。
方士谦骤然红了脸,是害臊也是惭愧——王杰希毕竟是他亲堂弟,就算再怎么想男人也万万不能想着他呀。
他咬紧牙关,赶紧下床,打算换一套干净清爽的衣物。
“姜汤给我吧,我进去看看他。”
“是,世子殿下。”
正在换衣服的方士谦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他刚把底裤脱掉,下身可谓一丝不挂,王杰希这进来岂不是会发现他的秘密。
门推开他已来不及换上干净底裤,只得将长袍裹在身上,堪堪能遮挡住他的秘密。
王杰希进屋就见方士谦面若春桃,形如木鸡似的立在床榻前,旁边还有刚换下的内衫亵裤,人紧紧裹住那袭水色长袍,警惕地望着王杰希,活像个怕被人欺负的小媳妇儿。
王杰希勾了下唇,端着姜汤放在桌上,假装没看见方士谦那堪称怪异的举止,淡色道:“过来把汤喝了,暖暖身子,里面张太医加了些治风寒的药材进去。”
方士谦瞪大了眼,他这幅样子定然不能走过去,又不肯在王杰希面前丢了脸面,便赤裸着下半身钻进棉被里,人躺床上,颐指气使地使唤王杰希:“喂,你把药端过来给我!”
王杰希摇了摇头,认命地端着药水来到床边,方士谦正想用手接过,却被王杰希收了回去。
“你干嘛?”方士谦略略皱眉。
“公主既玉体欠安,不如在下喂您?”
方士谦平日里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他与王杰希一块儿长大,那人对自己多是冷脸相对,像自己欠他钱似的,鲜少有过温情时刻。
现在提出亲自喂药,莫不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今日可是遇上什么高兴事儿了?”方士谦靠在床边,将信将疑地喝下他喂的那勺汤水,姜汤里掺了柴胡,党参等药材,又添加红糖熬制,不觉苦,也不算难喝。
看来也不像是作弄他。
王杰希笑而不语,方士谦又瞧王杰希目光如炬盯着他脸,莫名想起方才梦中那个滚烫的眼神,脸庞蓦地一红,低头也不再质问,乖乖配合王杰希一口一口喝完了整碗姜汤。
莹白玉碗搁置在桌上,王杰希却没有离开,又坐回床边。
“你还想干嘛?”方士谦毫不吝啬向他投去不耐烦的目光。
王杰希沉默不言,方士谦皱起宛若画卷里描摹的精致眉眼:“你有话快说,什么时候你还在我跟前学会吞吞吐吐了。”
王杰希沉吟片刻:“陛下今日,与我商议……立储之事。”
“立储?父皇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王杰希深深看了他一眼,方士谦被盯得不自在,咬紧了唇,别开脸不愿让王杰希看到自己红了眼睛。
半晌沉默后,终是王杰希率先开口,他凝视方士谦:“你,想要那个位子吗?”
“想与不想,又与你何干?”方士谦没好气地回他,纵使他不在意那个位子,也知道父皇更属意于让王杰希继承大统,可明面上他才是唯一继承人,这话说得可是逾越了。
想跟自己竞争吗?话说这么开可是要撕破脸面的?王杰希不会为了那宝座想要与自己为敌吧?
方士谦千思万绪,王杰希半天没等来结果,只替他掖着被角,微凉手指触碰到他脖颈皮肤时,方士谦心下颤过一瞬警惕,他生硬地转头避开王杰希:“你快走吧!我累了,不想说话了。”
他闭上眼不想搭理王杰希,装作入眠的模样再不说话,可层层困意如潮水袭来。
这家伙竟然在姜汤里下了安神药……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轻轻握住他藏在被窝底下的手,掌心温热,声音低沉,似近似远,缥缈如浮云。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哪知道我想要什么?
方士谦稀里糊涂地想,再往后,王杰希再跟他说些什么,也只是如一团白雾笼着双耳,再也听不清了。

 

03
那一年的冬天很长,纯白淹没了永宁宫,一场雪怎么也望不到尽头。
昭明宫里方士谦亲手调制的玄清香已然焚尽,他挥手命掌事太监去关雎宫找防风领两盒新的,低望昏睡数日的庄帝,尽是叹息。
独自走出宫殿,外面正徐徐下着细雪,他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瞬间融化成清透的水滴。
前几日,张太医已经私底下暗示过他,庄帝大约是熬不过这个漫长的苦冬了。
他正郁郁寡欢,远远瞧见白雪覆盖的汉白玉台阶上,王杰希一身石青色刺绣四爪龙纹朝服,格外扎眼。
他步履稳扎,不疾不徐,拾级而上。
“殿下。”
踏上最后一步时,王杰希出声,难得的恭敬:“殿外天寒,还请公主进屋,我有要事与公主商谈。”
方士谦想左右也不过是些政事。
也不知为何,王杰希近日总是拉着他商谈一些朝中大事,虽非一窍不通,可他志不在此,王杰希每每与他仔细分说,都惹得他困意无限,许是照顾庄帝有些劳累,又大抵王杰希讲话枯燥无味,有时还得艰难跟上他天马行空的思路,真不如趴桌上好生睡一觉。
“我同你说的这些不过皮毛,徽朝的未来在你手上,你万不能还跟孩童一样贪玩。”
方士谦被漆木桌硌得脸疼,听他啰嗦说教实在不满,明明他比自己还小两岁。方士谦抓起他的手臂定在桌上,侧脸枕了上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满不在乎道:“不还有你吗?”
他闭着眼,头刻意压得很重,王杰希非但没有吃痛,方士谦反而清晰听见很浅一声笑:“是,有我。”
那不就得了,你好好当你的勤勉皇帝,我做我的闲散公主,岂不是皆大欢喜?
雪不知不觉下大了,方士谦此时并没有心情跟王杰希商议什么国家大事,正欲推门而入,庄帝身边的刘公公赶紧跑过来:“公主殿下,世子殿下,陛下醒了!”

庄帝虽面容憔悴,眼神还算清明,精神也不错,见他二人赶来,坐起身,倚靠在刘公公垫的软枕上,出声便训斥方士谦,只是嘴角擒着笑意:“我大徽的公主怎能这般火急火燎,礼仪规矩都学哪儿去了?”
方士谦扑进庄帝怀里,闷声道:“那也是父皇准的,从小到大都这样。”
庄帝抚摸着他乌黑光滑的柔软发丝,眼神充满慈爱:“你这孩子都多大人了,还跟为父撒娇。”
方士谦见王杰希还在一旁,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松开庄帝,却没有离开床榻,跪坐在榻前台阶上,亲手喂庄帝喝药,而那二人谈及国事也没刻意避开方士谦。
“近来朝中可有事端?”
“南阳遇涝灾,十万百姓受灾,臣已派户部尚书王明正同工部侍郎谭文功一同前去赈灾。而北戎近月来连犯我乌墉关,北玄军虽顽强抵抗,却因北疆严寒,粮草军需殆尽,我军节节溃退,不得已困守乌墉城。臣已跟户部商议准备物资和粮草送往前线,同时调派两万西麟精兵增援乌墉关将士。”
“好,南阳涝灾的事你做得很好,至于运送粮草这事,你打算让谁去?”
“现下有两个人选,还请陛下定夺。”
“你说便是。”
“承恩公世子凌云亭和西山营统领,宣城将军赵威。”
庄帝听完沉吟半晌,而后不由得重重叹了声气,看来他昏睡这几日,朝中那些大臣些,各自生出些心思来了。
他早已不再年轻,额上皱纹深深拧成饱经风霜的沟壑,方士谦担忧地伸手,想去抚平那些皱纹,却被庄帝拦住,他微笑着握紧方士谦的手指,示意自己无碍。
“谦儿,你说呢?”
“啊?”突然被点名的方士谦有些不知所措,父皇从前很少问他这些大事,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向王杰希,可对方清明目光地正视前方,丝毫不给自己一个眼神。
他才不认识什么宣城将军,想也没想说便说:“要我说,表哥去挺好的。”
庄帝挑了眉问:“为何?”
“表哥自幼聪慧,德才兼备,文武双全,承恩公府又对父皇忠心耿耿,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要选信得过的人前去。”
庄帝点了点头,却没说行还是不行,他盯着王杰希又问:“那你呢?”
“宣城将军曾随我父王征战北戎多年,熟知北疆地理环境和风土人情,亦有过运送粮草马匹的经验,臣以为,赵威为主将不二人选,承恩公世子资质尚浅,既然承恩公有意锻炼其子,不如做副将一同前去。”
方士谦怔了一下,他倒不知道那个宣城将军有这来历,竟是穆亲王府的人。既然是穆亲王的手下,那便是王杰希的手下,倒也不必担心忠不忠心的问题。
庄帝点头,目光于二人脸上流转,王杰希面无表情,方士谦也并无所谓,他抚摸着方士谦头顶,忽然笑了笑:“谦儿今年也十八岁了,过完年,明年就十九了。”
方士谦不知为何父皇突然提这事儿,只能不明所以地点头,余光却偶然瞥见王杰希抿紧的唇。
“谦儿觉得你表哥如何?”
“陛下!”王杰希陡然出声,方士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他见王杰希脸上竟然流露几分焦急,这人可是很少这般无状。
他好奇地多打量了几眼,还未探明原因,便被庄帝温声喝止:“杰希,朕没问你,谦儿,你说。”
方士谦只能实话实说:“表哥从小便待我极好,他自然是好的。”
“好,刘兴,拟旨。”
侍奉在侧的刘公公赶紧取出笔墨纸砚,等待记录庄帝旨意。
“擢宣城将军赵威为三品忠武将军,明日即刻起身,亲自运送粮草前往乌墉关前线,援助北玄军克敌,不得有误……另,承恩公世子德行温良,忠孝仁厚,才情俱佳,深得朕心,念先皇后凌氏懿德,承恩公府世代忠良,今命凌云亭为驸马都尉,赐婚嫡长公主。”
“父皇!?”方士谦蓦然瞪大双眼,他可没想到,自己挖了个火坑给自己跳!他倏地跳起来,“我不嫁!”
见庄帝不为所动,方士谦急得眼睛红了,他拉扯庄帝明黄松散的衣袖:“父皇,我不愿意!”
“谦儿,不许任性!”庄帝沉声呵斥他。
“……陛下,兹事体大,国难当头,公主贸然下嫁,实在不妥。不如等平定乌墉关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
庄帝眸光忽地定在王杰希身上,他知道方士谦会反对,可没想到,王杰希也是这般态度。但此事刻不容缓,这既是为了稳固大徽江山,也能保证方士谦一世荣华恩宠,即使这件事仍有诸多思虑不周全的地方,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就这样,朕心意已决,反对之事勿要再提,来人,送公主回关雎宫,非召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这是变相软禁!
方士谦自是不甘,庄帝见他倔脾气上来,不由得重重叹息,声音沙哑:“……谦儿,我已经老了,现在唯一想看到的,就是你早日成家。”
他重重咳嗽几声,如同破落的纸窗,仿佛下一秒就会四分五裂,他的嘴唇是青灰色,死气沉沉,像抹上了燃尽后簌簌抖落满地的香灰。
方士谦冷静下来,他也清楚自己父皇的身体不宜动怒,不宜情绪过激,他半跪着替庄帝捋顺后背,待他呼吸顺畅了,才朝四周准备‘送’他回宫的宫人斜眉入鬓:“不用你们押着,我自己会走!”
说罢,他朝庄帝草草行了礼,独自出了大门,伞未撑,大氅也未披上,径直没入那场纷飞漫天的白雪。王杰希眯起眼望着方士谦在雪地里艰难前行的身影,瘦削的肩头很快堆积起薄薄一层纯白雪花,恰似枝头绽放的瓣瓣白梅,凌厉而孤傲。
他声冷如冰:“还愣着干什么,公主若是冻坏了,唯你们是问。”
此时,身后的宫人才反应过来,在后面提着那件新制的雪貂氅尖着嗓子大喊,哎,公主快慢些!
屋内只剩庄帝微微叹息,见王杰希脸上捉摸不定,心思也泛泛神游,再三嘱咐道:“切记粮草兵马一定要尽快运送至乌墉关,战事耽误不得。”
“臣明白。”王杰希点头。
庄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王杰希本应领旨告退,却始终站在跟前无动于衷。
“你还有什么事?”
“陛下,关于公主的婚事。”
他虽为方士谦堂弟,但作为小辈,在人家父亲面前谈及婚事实属不妥,更何况那还是君上,君君臣臣,算是僭越了,庄帝却也没在意,只如闲话家常一般淡淡道:
“你该是明白朕的打算。”
王杰希点头,轻轻拂袖,往后退了三步,随后行了大礼,他跪在庄帝跟前,身板却挺得笔直,声音沉而有力:
“若公主继承大统,臣将尽心竭力辅佐公主,保我大徽山河永固,国泰民安。”
说完又重重朝着床上的人磕了头。
庄帝看着少年人,并未责怪他忤逆,或是不知好歹,竟温言笑道:
“你也是爱惯着他的,如此,我倒也可以放心了。至于此事,为了大徽,只能是你,他坐不了,也不能坐。”
见王杰希还欲再辩,庄帝伸手制止:
“我自己的孩子我能不了解他吗?他心术抵不上你半分,心思更不在政事上,再说……”庄帝摇头长叹,“……他身体自小就异于常人,与其让他继承大统,不如找个好婆家,既光耀夫家门楣,亦安享一世尊荣,况且……”
承恩公府本就势大,倘若方士谦继承皇位,凌家日后必将权倾朝野,无人可遏,只怕到时功高震主,难免生出异心,若是以下犯上,妄图改天换地,方士谦断然镇不住那些个心存贼心的人。
而许了凌家世子做那驸马都尉,此后再不得参与政事,面上是皇恩浩荡,实则却断了承恩公府的前途,既削了凌家实权,扫平王杰希未来的障碍,又能保全其世家地位,看在方士谦份上,新帝上位也不至于对凌家赶尽杀绝,也算对得起自己与先皇后夫妻情深。
这些王杰希如何不知?
庄帝思虑良多,算无遗策,却也算不到王杰希心中所想——他决不会让方士谦嫁给别人。

方士谦一路上吹了风受了凉,刚回关雎宫没半个时辰,身上就忽冷忽热,召太医瞧了,莫不过染上风寒,开了几副药,防风便去小厨房煎药,冬虫和夏草则服侍他换好衣物回床上休息。
人是昏昏沉沉,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庄帝的决绝历历在目。
这亲事配得莫名其妙,表哥人虽好,可他不喜欢,父皇这简直乱点鸳鸯谱!他思来想去,大抵也明白父皇是想为他寻个好去处,将来王杰希登基,有个安身之所,他不至于被人扫地出门,可现在父皇尚在,怎么就开始……准备这些了……
他有些伤怀,待防风煎好药送来,也恁是不喝。他内心郁闷无处可诉,连带瞧伺候在侧的侍女们也极为不顺眼,烦躁地轰她们出去,推拒时药还洒了一地。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正巧此时,王杰希进了内殿。
公主嘴上总说最烦的就是这个少年老成的无趣堂弟,可自幼一块儿长大,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嘴硬心软,他心里最是在意的除了皇上,便是这个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堂弟,眼前能指望让公主听话喝药的,就只有世子殿下了。
“我再去煎一碗药,还请世子多劝劝公主,再怎么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王杰希“嗯”一声撩开芙蓉锦帐,床铺明黄色蜀锦织金百鸟朝凤绸缎高高拢起,王杰希倒也不含糊,直接揪起锦被,被子底下的人不肯见他,也拽住一角,几番角力后还是王杰希成功掀开被子,低眼一瞧,却被眼前人的模样怔住。
他知道方士谦那张盛气凌人的脸蛋足够标致漂亮,才使得这般骄纵任性的脾气还能被人小心翼翼地捧着。
眼下一双桃花眼粉湿含泪,望向自己时仿佛浸泡在委屈罐子里,明明此前哭得涕泗横流,现在又紧紧咬着牙,双唇都在发抖,也不愿在王杰希跟前露出怯弱。
然而比起怜香惜玉,王杰希内心深处更多的却是不可言说的欲望,许是地龙烧得太旺,哪怕他定力够好,也隐约蹿升出一股燥热。
他完全可以在这里,在方士谦的闺房里,直接点了这位金尊玉贵公主殿下的穴道,让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像一只掉入陷进的小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法逃脱,任凭自己胡作非为。
方士谦的咳嗽声打断了那些犯上作乱的旖旎心思,他尚且还有理智,知道还不到时候,王杰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眼底恢复些清明。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眼中似乎怒火冲天。
王杰希不声不响替他掖实了被角,顺带固住他想要揭竿而起的冲动,挑眉道:“……祖宗,又不是我给你赐的婚,你打我何用?”
那总不能怪他父皇吧?可王杰希确实无辜,方士谦想了想,决定放过他:“……我父皇呢?”
“又睡下了,刘兴出宫传旨,估摸这会儿圣旨已经到了承恩公府,申时承恩公和世子便会入宫谢恩。”
“王、杰、希!”方士谦见他事不关己的温吞态度,更加气愤,腾地从床上坐起,他穿得单薄,仅一件杏粉如意纹的云纱亵衣,透而不露。
“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嫁出去,以后别在宫里碍你的眼!我告诉你!我就不嫁!以后就要留在宫里,休想赶我走!”
方士谦气得一巴掌拍王杰希大腿上,王杰希揉了揉腿,啧,劲儿还真不小。
他也不生气,毕竟这话可谓深得王杰希心意,既知他的确不愿嫁与承恩公世子,也算放下心来,他巴不得以后公主府空悬,方士谦日日留在宫里,哪里都不去。
见他气鼓鼓的模样鲜活动人,跟个孩子似的跋扈任性,不过人尚在病中,这养在永宁宫的富贵娇花照顾起来也马虎不得,替他披上水绿织锦镶雪兔绒的斗篷,又忍不住逗弄,沉声道:
“公主是想违抗圣旨?”
“……当然不是!这不一样!”方士谦皱起眉。
“承恩公世子一表人才,又与你情分非比寻常,为何不嫁?”王杰希故意问。
“嫁娶之事本就不论情分,而看缘分,更何况我对表哥只有手足之情,从未有过越界想法,”方士谦突然瞪了眼王杰希,“再说,我不愿嫁他关你何事!”
那可太关他的事了。
“你若不想嫁他,我自有办法让你不嫁。”
“嗯?什么办法?”方士谦眼前一亮。
“到时你自会知道,你不想嫁便不用嫁。”王杰希承诺着凝视方士谦。
“可父皇那边……”方士谦还是不放心。
王杰希悄然握住方士谦的手,公主殿下自然与他不同,从小不必习武,人又养得精致,修长手指白皙软嫩,揉捏起来手感很好。
他捏了下掌心慢声说:“放心,一切有我。”
方士谦自是信他,哪怕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有人愿意帮他,所以即使见他捏着自己手指不停把玩,虽心有不满,当下有求于人,便也忍了。
近距离观察王杰希,以前虽然嘲笑他天生一双大小眼,现在看惯了,竟也不觉哪里不对。
他想,若非王杰希是他堂弟,宗法上于礼不合,他说不定会考虑嫁给他。
正巧,那双沉静如水的眼与他四目相对,方士谦骤然红了耳根,低下头暗骂自己,这冬天还没过,他怎地又开始胡思乱想!
“对了,我既然帮了公主,殿下打算如何谢我?”
“啊?!”方士谦始料不及,这人脸皮忒厚了点儿,事儿还没成就开始邀功,这是什么道理?
“你想要什么?”王杰希虽是庶出之子,可穆王府现今只剩他一人,家藏的金银珠宝应有尽有,钱财他当然不稀罕。
他想了想,故意刺儿他:“待事成之后本宫许诺,赐你娇妻美妾闺中作伴可好?”
王杰希见他这般找茬儿,居然笑了起来:“只怕到时候我想要的‘娇妻’,公主殿下给不了。”
方士谦怔愣原地,他不过随口胡诌,王杰希竟是真想娶妻纳妾!
也对,他明年也十八了,不是承他父王爵位,就是登上那把万人之上的龙椅,总是要成家的,娶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回来,将来还要母仪天下。
只是方士谦见他笑得如此温柔,心里似被无形的手狠狠挤压,有些难以言表的酸涩,或许是王杰希有了心仪之人却不愿告诉他。
他从王杰希掌心抽出自己的手,冷哼一声:“你放心,待事成之后,你尽管告诉我你看上了哪家姑娘,我必定亲自给你说媒,保证你娶上媳妇儿!”
许是说得太快,又有些急火攻心,他不住咳嗽,王杰希见状赶紧帮他顺气,好些后又扶住他腰身,轻缓将他放倒在床上,严严实实给他盖上被子。
他目光柔和,含笑问:“殿下说到做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自然不会骗你。”
“好,希望公主到时不要反悔。”
王杰希微笑时的模样并不渗人,却莫名让方士谦觉得自己被这人算计了。
“我才不会反悔,倒是你,打算去祸害哪家姑娘啊?说来给我听听我才好给你出谋划策。”
方士谦试着旁敲侧击,他想知道王杰希看上的是哪家的闺秀,得如何倾国倾城才能让这般目下无尘的男人心动。
王杰希却只盯着他但笑不语。
眼神锐而不利,柔和地透视进他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
他立刻扯上锦缎蒙住脑袋,阻止王杰希窥视他的内心,他不想让王杰希窥探那些连他自己都理还乱的情绪和思绪。
“好好喝药,安心养病,剩下的都交给我。”
王杰希嘱咐好他才转身离开,等房门闭合,方士谦才伸出脑袋,心里胃里都泛着酸水儿:他日若是你心仪之人也病了,你也会这般细致温柔吗?
还是更温柔,更细致?
对她比对我好上十倍、百倍?

04

方士谦禁足其间不怎么安心养病,幸好半月后庄帝心软,便解了禁,召他回到昭明宫侍疾。
庄帝见他对婚事不冷不热,似乎也是默认了,态度没再强硬,便是有,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未来驸马爷进宫谢恩时曾在偏殿门外差人传话,欲意见公主一面,情理之中的事,却被方士谦漠然拒之门外。
王杰希揭起青瓷茶盖,撇开翠色浮叶,毫不在乎门外响动,于棋盘之上,不紧不慢地落下黑子:“你输了。”
方士谦看着黑白两色棋子摆设出的错综复杂的局势,眉头不禁紧锁,这已是他今日输的第三盘了。
他推开棋盘,心烦意乱地靠在贵妃榻上:“烦死了,不下了!”
防风赶紧上前问:“公主,凌家世子还在外面,非要见您一面才肯离开,您看……?”
“说了不见就不见!打发他回去!”
见防风面色犹豫,方士谦气得狠狠拍了下桌子,棋盘上错落有致的棋子瞬间颤了颤,横七竖八乱成一团。
防风吓得赶紧跪下,王杰希倒是不咸不淡地握住他的手,翻转过来,揉了揉重击下泛红的掌心,淡淡道:“我去打发他,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他一身玄墨大氅在素白天地中尤为显眼,方士谦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往外面看去,也不知道王杰希说了什么,凌云亭原本温润儒雅的面容忽然变得扭曲,而王杰希表情比雪松树上挂的冰棱还要寒冷锋利,方士谦不禁心下一紧,想着这两人可别在门外打起来了。
不过半柱香时间,那雪地中站着的两人便散了,王杰希往回走,方士谦小跑过去接他,问他说了什么,怎么惹怒了对方,又能顺利打发他离开?
“没什么,不过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别在昭明宫前放肆,惹怒了陛下和公主,他也担待不起。”
“就这样?”方士谦将信将疑地问他,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显然不相信事情解决这么简单。
“就这样,”王杰希并未过多解释,只是顿了下,笑道:“既然帮了这个忙,殿下要怎样谢我?”
“蹬鼻子上脸呢?好啊,你想我怎么谢你?”
“不如去西暖阁帮我看奏折。”
方士谦立即皱起眉心拒绝:“我又不会,你找别人去。”
他起身想走,王杰希却不由分说地拉住他宽长衣袖,低叹一声:“你迟早得学,前几日看你生病才未勉强,如今你得空,断不能再拖延。”
“更何况,这也是陛下希望看到的。”
方士谦本欲挣脱的手忽然停住,任由王杰希带进旁边的西暖阁,坐上刻盘龙紫檀御座,方才回过神来。王杰希递给他几本金壳册子,方士谦翻了几下,只觉脑仁疼。
见他如此认真的模样,方士谦也看不懂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父皇的期待是谁,满朝文武,前朝后宫,还有谁不知晓,王杰希这是在故意气他吧。
“你是存心气我不成?”方士谦挑起眉,抬起嗔怒的眼,眼眸弧度微微上扬,落在王杰希眼里,恰如一瓣薄薄绽放的桃花。
王杰希一瞬失神,回过神后目光稍事偏离,抿唇指向那些桌面堆积如山的奏折:“这些都是你的,批完了叫我。”
“我都说了不会!王杰希你不是很行吗?父皇让你监国,又不是让我监国,还是说你想偷懒?”方士谦据理力争地反问。
“不会就学,”王杰希冷声打断他,小小年纪,板起脸的样子,比太傅大人还要严肃,方士谦不明所以地噤了声,王杰希见他这般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表情恢复成淡淡模样,声音放缓许多,“不会就学,不懂就问,你是大徽的公主,即便有我在,这些事也不能不懂。”
方士谦无言以对,只得乖乖坐上御座,手握朱笔,翻开奏章,轻轻皱眉,咬着笔头开始批阅。
不知过了多久,待王杰希从书卷中抬头,不出意料,他的公主殿下早已双手相叠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像只蜷伏打盹儿的猫。
王杰希轻步走到他身后,将外衣搭他身上,这西暖阁虽说占个暖字,碳火添得却远不如昭明殿和关雎宫旺盛和暖。
怕他着凉再病一场,王杰希打横抱起睡得正香的人,动作轻柔至极,等进了里屋,将人轻放在床上时,方士谦蓦然睁开眼,嘴角噙着笑,眼里哪还有半分睡意?
王杰希颦眉,看出他不过糊弄自己,作势就要拉他起来,方士谦不愿,慌乱中趁着这姿势,搂着王杰希脖颈的双手顺势用力,对方重心不稳,被他这一扯,两人一同倒在床上。
王杰希单膝半跪在床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整个人压在方士谦身上,可方士谦并未松手,仰着下巴,姿态故作几分高傲,嘴里颐指气使,眼里却藏着几分委屈:“不准拉我起来,我就是不学无术,就是不想看奏折,怎么了?我要休息了!”
王杰希见他理不直气也壮,竟笑出了声,他双手撑在方士谦双肩两侧,假装有些无奈:“所以现在殿下是打算搂着我一同入眠吗?”
方士谦生怕一松手王杰希就把自己拖起来,竟真往里边挪了几公分,自言自语道:“这几日你也累的够呛,睡一会儿也成,反正这张床够大。”
王杰希看着方士谦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垂眸盯着身下邀请他同床共枕还不知所谓的人,他当真对自己的心思全然不觉,虽说这本是王杰希有意为之,可到了此时,心头却生出些扭曲的想法,他凭什么可以一无所知?
只消片刻,王杰希眼神忽然变得怪异起来:“公主可知与外男共枕一榻,于情于礼,都极为不妥。”
方士谦着实不习惯他离自己这么近,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可他又不服气王杰希总爱对他说教,自然反击:“你烦不烦啊,不想睡就自己滚,再说了,你是我弟弟,又不是外人,哪有什么不妥?咱俩小时候又不是没睡过一张床。”
“弟弟?”王杰希重复了一遍,兀自笑了,方士谦不明所以,只觉得一瞬间对方变得有些异样。
“你笑什么?”方士谦见他那副模样,莫名慌了神。
“那我该叫公主殿下什么?兄长大人?还是该叫你……姐姐?”
“王杰希你胡说八道什么!”方士谦登时瞪大眼睛,双手也不自觉松开王杰希,一股不详的预感化作密密麻麻的细针刺痛他的后背,从脊骨处散发阵阵寒意。
“陛下曾屏退左右,私底下对我说,公主殿下自小身体异于常人,当日我未曾多想,今日想来,这话倒是离奇。”
他今日穿着打扮都极为简便,王杰希将手搭在他腰带结扣的位置,只需稍一动手,宫裙便会松散开来。
他并非昏了头脑做出这般轻浮冒失的举动,不过是想试探一二,庄帝并未详细告诉他什么,但他却早已知晓方士谦深藏多年的秘密,却不知对方愿不愿意将此秘密托付给自己。若是他反抗狡辩,拒不承认,王杰希也不会多言。
方士谦脸色煞白,眼眶泛出湿透的红,牙齿紧咬下唇,咬得淡出一道惨白,他像只冻僵的兔子,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见他这般模样,如果他不愿说,王杰希自然也不愿相逼。
他正打算松开,微凉的手指颤栗着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许是害怕溢于言表,指尖触感竟有绵软之意。
王杰希不解其意,垂眸看向方士谦,对方早已涨红了脸颊,羞愤地闭上双眼,鸦羽似的眼睫不住颤抖,他屈起双腿整个人瑟缩在床上,纹丝不动,唯有手指领着王杰希朝身下最为隐秘的地带游移。
王杰希始料不及,本想收回手,手指却像被咒术诅咒一般将他手指牢牢吸附在方士谦手指之间,他们顺势而下,经过同为男性的东西,在对方的带领下,缓慢向前探索,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触碰到凹陷进去的一道娇嫩的肉缝。
那处本就敏感异常,在滚烫手指的包裹下,方士谦忍不住瑟缩夹紧,可这一举动恰好又被王杰希察觉,多少有些尴尬,更没料到,王杰希顺势解开他的腰带,他本想躲避,却更加僵硬地杵在那儿。
他肯将这个秘密暴露给王杰希,自然不是脑子一热,既然父皇都将秘密告诉他了,也不必瞒他,只是这种事他脸皮薄,说不出口,便只能借助对方的手,让他自己“感受”了。
待半睁开双眼,见王杰希居然饶有兴趣地盯着他下边那处,哪怕隔着亵裤,方士谦都被他的视线盯得浑身发烫,好像要被羞耻感烧得粉身碎骨。
“你怎么还看呐?看够了没?”方士谦见他这般登徒子行为也难免羞愤难堪到想一头撞死,只是说话底气不足,声音再没有往常那般中气十足。
王杰希终于回过神来,见方士谦双眼微红湿润,双腿没了遮蔽,修长纤细,双腿紧紧绞在一起,妄想遮住那处多出来的东西。
但为时已晚,王杰希虽未见其真貌,但手中触感骗不了人,他比方士谦多少懂些门道,一时间两人竟都红了脸。
“你……”王杰希平日里舌战群儒,如今也不知从何开口。
“我是男是女?”方士谦替他问出心中所惑,见王杰希略微皱眉,便摆摆手,扯了个极为勉强的笑容,“无妨,这玩意儿从出生起便跟着我,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男是女。”
“还有谁知道?”
“除了父皇、母后和从小替我诊治的张太医,现在再多加一个你,便没有其他人知晓此事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
方士谦缓缓坐起身,尽管眼里洇满难过,还是正色道:“父皇既能将此事告诉你,便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了。外祖待我虽好,却掺杂太多利益关系,待父皇百年过身,我便是你唯一的亲人,他相信你,我自然也相信你。”
方士谦并非对政事一窍不通,他虽志不在此,多少利害关系他倒也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掺和其中,批阅奏折时态度懒散,把那么纷繁复杂之事一并推给王杰希才好。
“嗯。”
王杰希一向话不多,在他眼里,行动比话语更有说服力。于是他默默搂住方士谦的肩膀,将人揽入怀中,难得轻柔地安抚对方,直至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会影响身体吗?”
“虽说身子骨弱了些,倒也不打紧,平日里也像个正常人,”方士谦抬起头,想了想又低垂着脑袋,半天才出声,“……张太医说过,我那套东西发育得很好,不会影响身体,我甚至还可以……怀孕生子。”
他声音越说越低,犹如蚊吟,听到王杰希耳朵里却如雷声轰鸣,震耳欲聋。
王杰希抱着他,侧脸清晰看见对方耳廓烧得透明粉艳,耳垂红如一颗鲜亮通红的水润樱桃。
无论是最后那句话,还是满脸羞耻难当的公主殿下,都令他心绪乱窜,恨不得咬上那颗红润欲滴的樱桃,品尝那滋味究竟有多么甘甜。
神不知鬼不觉,一向定力甚好的他也是这样做了。
方士谦还未反应过来,王杰希便咬了下去,力道并不轻盈,方士谦吃痛地呻吟一声,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瞪紧王杰希。
他愿意将秘密告诉王杰希,不代表王杰希可以随意欺凌他。他正想抬手扇王杰希两个大耳瓜子,到底还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自然受不了这份委屈。
“隔壁便是昭明殿,公主若是想打,便打得大声些,好歹让陛下听到我俩在西暖阁行苟且之事,你说他老人家会怎想?”
看至亲后辈行乱伦苟且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必定气得七窍生烟,万一怒急攻心……
方士谦瞪大眼,王杰希这是拿父皇威胁他?!
他气急败坏反驳:“什么行苟且之事!不过……不过就是让你看一下我的……”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道自己方才是有多蠢,怎会如此不知廉耻,竟然让王杰希有可乘之机!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也有吃瘪无处申冤的时候,但总归被人捧久了,难得受一次委屈,加之先前主动告诉王杰希自己死守多年的秘密,结果还被人欺负,仿佛遭受信赖之人的背叛,又想到这么多年被这幅异于常人的身体折磨得心力交瘁,父皇母后皆为此伤心还得在他面前强颜欢笑,方士谦一时间难过得情绪上脑,嘴一瘪,鼻一酸,泪水不要命地往下砸。
王杰希霎时怔愣住,皱着眉握住方士谦的手,却被无情甩开,若不是怕隔墙有耳,他这不管不顾的架势,怕是要嚎啕大哭一场。
“生气了?”
王杰希皱眉,他倒是没想到那一举动会惹得对方哭成这样,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方士谦虽生来娇生惯养,却并不爱哭,如果仅是自己“轻薄”举动,那也该是盛气凌人,断不会如此自怨自艾,定是触及伤心之处才会这般难过。
他是以不容抗拒地姿态将方士谦锢在怀里,尽管对方闹起脾气来的架势不容小觑,但总算被他镇压住了。
方士谦狠狠白了王杰希一眼便不置一词。
“你觉得我知道你身份后,在羞辱你?”
方士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刚刚是在图个新鲜图个乐子?”
方士谦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王杰希平淡地笑了一下,揉捏着被他咬出印子的圆润耳垂,方士谦缩着脖子,微皱眉头。
“疼吗?”
“废话!”
方士谦也不哭了,以为王杰希是要给他道歉,他哄自己几句,贯如往常一样,自己拿捏几分后再顺着台阶下,皆大欢喜。
却没料到王杰希轻描淡写来了句:“这点儿疼就先忍着吧,以后还会更疼的。”
方士谦以为自己听错了,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王杰希搂着他的腰,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唇贴着方士谦被咬过的耳朵,方士谦忸怩不安地想挣脱,却被王杰希按得不得动弹,他嗓音低沉,不怀好意,却有一种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让人不得不臣服:“我说……以后给我生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