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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陽》
*全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一年又一年逝去。安有種錯覺，自己上一秒仍是少年，下一秒已在而立之年。雖說三十歲不是個多大的歲數，但他又好像已被納入「中年男人」的那一派。時間到底是種什麼東西？既無法叫停，又無法快進、倒帶。他確是切切實實地渡過了三十五個年數。
身旁人來人往，但有些臉龐，一直在。
「做咩坐喺度思考人生啊，老男人。」一把已熟悉到刻在腦海的聲音傳入他的耳內，聽者不自覺地揚起笑意，像平常一樣。
「你大我兩年喎老男人，唔好唔記得。」被反向調侃的男子明顯有些不快，微微嘟起嘴唇，與許久前的他毫無差距。歲月顯然是對他有些偏心，他在他的臉上看不到太明顯的時間痕跡。
回憶重疊，那個輪廓始終未變。
「今年有著落未啊？」霆用肩輕輕撞了撞安的肩。「你日日見住我，做咩成日都問啫。無啊，費事搞到人啦。我又唔係咩鑽石王老五。」安壓了壓帽子，用餘光看著坐在旁的人。
「咁講即係有鍾意嘅人啦？如果佢都鍾意你呢？」霆把頭轉向前方，摘下自己的漁夫帽。這條小巷只有零星的車輛經過，他們可以稍稍放鬆地談天。
霆撥了撥自己的髮絲，竟被安發現一抹灰色點綴出現在他的頭上。當事人完全沒有察覺，將帽重新戴到自己的頭上。安一息間恍了神。「呂爵安？喂搞咩啊？」他一貫的細心，感受到他的不妥。
「冇，諗緊啲嘢啫。咪住，你呢？」霆笑了笑，假裝沒聽到他的問題。「行啦老男人，我想食雪糕。」安抓住他的手臂，讓他重新坐上灰色階梯。
「你唔好諗住避啊，次次都借啲意扯開話題。快啲從實招來。」安露出微笑，盯著他。霆歎了口氣，翻了個白眼。「我唔諗呢啲啦。順其自然囉，有就有，冇就冇。」
「我都幾好奇教主拍拖嘅時候會點。」安托住下巴，邊幻想著，邊露出溫柔的笑容，讓霆的心臟異常跳動，凝視他。
他抿了抿唇，聳了聳肩。「咪都係咁。」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霆移開目光，盯著從轉角處駛來的一輛小型私家車。
「喂，咁你都未答我啊，你鍾意邊個啊？」安稍稍摸了摸自己下巴的鬍渣，又垂下手。「你知道答案。」他們對上雙眼，看向對方的眼底，靜默良久。
最後默契地同時移開目光，這個話題悄然結束。
「嘩，啱啱去咗天橋底，有灰跌咗落頭啊？」霆握住拐杖，指了指安髮端的灰白，恥笑。安搖了搖頭，扶著站都站不直的霆坐下，雖然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你都係啦，你染咗頭都無用啊盧瀚霆。」安指了指霆銀灰的鬢角。
霆哼了一聲，一下子靠在椅背，看著平靜的海面。兩人貼著手臂，像以往般暢聊。安的手緩緩接近霆，然後輕握住他佈滿皺紋的手。霆輕笑，看向安。
「做咩啊？食我豆腐啊？」安挑了挑眉，手指扣住他的手指。「唔要面。」霆彎起眼眸，凸顯了眼尾的皺紋。他靠在安的肩上，感受到安也把頭擱在他的頭上。他們就這樣靜靜地一同看著海，聽著海浪，吹著海風，細味這一刻。
落日慢慢沉入汪洋裡，霆沉重的眼皮終是合上，呼出最後一口氣。
睜開雙眸，車內獨有的冷氣氣味傳進他的鼻腔內。他正靠在安的肩膀上，那個人不知何時牽住了他的手，還將頭部的重量全卸在他頭上。
拉下手煞車的經紀人從後視鏡看了看他們，笑了笑，又清了清喉嚨。「要瞓返上去瞓，唔好阻住我返歸！」安睜開眼睛，迷蒙地看了一眼窗外。「唔該花姐。」安準備拉著比較清醒的霆一同下車，被霆一下拉住。「喂！你帶我返屋企啊？」
安半瞇的眼睛瞬間張開，鬆開了霆的手。「Sor。」他頓了頓，然後俯身輕吻霆的臉頰，露出壞笑便逃下車，關上車門，向車窗內吐了吐舌。
「佢痴線㗎！」霆捂住被親吻的臉頰，瞄了瞄眨著怪異眼光的經理人，嘴角弧度徐徐上揚。
安感受到霆的溫度慢慢在他的手裡消散，眨著濕潤的眼眸，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海面。「盧瀚霆啊，我有啲後悔我自己一個落咗車啊。」
淚緩緩落下，在滿是皺紋的臉龐上劃出一道水痕。「不過都冇得我後悔啦。」
「我愛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手部的力度卻越來越大。
晚來了數十年的剖白，又怎會來得及傳到對方心裡。
黑夜過後是仍有旭日東升，可人的時間盡了，便是盡了。
沒有回頭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