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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雨夜是安静的。
往常啁鸣的虫声隐在了水的敲打声里。Mysta睡不着觉,前夜出了身薄汗,此刻揉的床单一片皱折。年轻的雕塑家蜷起四肢,试图平息下胸膛里的燥意。
明天,明天…
Mysta的思绪直飞到阁楼里。
一闭上眼就有强烈的被注视感,那煎熬使他躺不住,抓起大衣便往身上套。他彷徨了近千个日夜,才在那朦胧的思绪里描摹出个轮廓。今夜他无法再入睡,也决计再等不到明天。
赤裸的足奔过狭长的楼梯,他撞开门,喘息着望着隐在阴影里的幕布。
擦亮火柴点燃一支短烛,Mysta跨过散落在地上的素描稿、石料、和画框,终于握住工具站到那块最大的立石前。
刀尖贴上云石,他挥动锤子凿动第一下。
一下,又一下。Mysta的心跳声大如擂鼓,那锤子仿佛落了在他自己的身上。血液在身体里冲撞着撕扯,石块与尘埃纷扬着落下,不防被呛进鼻腔,喘咳出铁锈的味道。锋钝的刀尖在肌体上游走,像是从指尖燃起烧灼灵魂的痛感,几乎要使Mysta握不住手里的凿子。
是他吗?他会痛吗?
苍白的青年从未体验这样的过程,仿佛是他自己的躯壳要脱出苦痛。他用灵魂作刀,血肉为料,为石料赋予生命,为自己创造神明。
锤与凿锒铛落地。
Mysta惶遽地后退,望着那半身的塑像——他有着最高贵的脸,虽然覆着一层细尘,但那晕在昏黄光影下的面庞英俊又锐利。高耸的额头,深邃的眼窝和挺立的鼻梁使这个新生的雕塑无异于博物馆收藏的那些古老贵重的同类。只不过他更年轻,恍若刚被美杜莎瞧了一眼。
恶魔。
还是天使?
Mysta呢喃着去抚摸石像的脸。
干燥的唇啄吻着冰冷的石头,爱意在他莹蓝的瞳仁里燃烧。Mysta想象着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模样。他应当是会笑的,声音有如琴弦嗡鸣的鼓噪。朝阳的金色和晚霞的红色融在男人的目光里,而那些如绸的发丝会在风中飞扬,与他的交缠在一起。
雕像的视线凝固在远方,再也不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一如他那永远不再回应的爱人。
